袖园是钱安城很高级的青楼。

    只卖艺不卖身的艺妓们也有许多, 尤其是专门陪伴少年人玩耍的少女们, 脸上不会带出一丝烟花柳巷的风尘。

    如初生小荷一般清丽的少女们齐齐露着脑袋在小道两侧的二三层小阁上趴着认真看今天来的少年们, 还有几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倚栏摇扇。

    林子上方是密布的空中栈道, 衣衫轻薄的少女们在栈道上转圈后捂住裙角笑。

    头盔里的少年们脸莫名地变红。

    幸好穿着盔甲就来了,许故溪暗自想, 皮甲能够遮掩身材比例,来的又是还未长成的少年们,才不至露陷。

    褚八晃晃脑袋,带着小头盔还有些不适应,头盔的前部挡住口鼻, 还有纱网拦在眼睛前避免双目被钝箭头刺伤。

    “早知道以前就多玩几回这个了。”齐燕燕喃喃道。

    “之前是谁嫌弃穿这个不好看来着的?”褚八轻声怪叫。

    杨若怜轻轻摸了摸假喉结, 装作没听见, 笨重的皮甲哪有马背上的胡服好看。

    第一轮是攻防战, 每方各出五人, 袖园场地很大,小楼树林湖泊溪流地下室皆有, 抽签选择阵营地点。

    沈无约走在最前面, 竹杖悠闲地点着, 许小将军连小儿的游戏都玩得很认真啊。

    一阵风吹过,沈无约脑后的绸缎飘起,许故溪抬手轻轻拦住要被吹到脸上的绸缎。

    少女们在林子里咯咯娇笑着来回赤足奔跑,小声闹道:“好漂亮的男人啊。”

    沈无约站定回身面对着少年少女们, 说道:“不上场的随我来, 其他的和许故溪走。”

    “你们先抽。”谷里徒很坦然, 光问的人先提出要比试,处处还要占先那就太不好看了。

    “好。”许故溪不推脱,同时伸出左右手从签盒里摸出两个纸签来。

    “进攻,树林。”

    “时间为一个时辰,如果你们没有赢,就是输了。”谷里徒提醒一句。

    “一刻钟就够了。”许故溪眉眼没有变化。

    “一刻钟?”谷里徒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谷里徒背后的人大笑起来。

    光问书院约有一百多名正课生,没有全部上楼来,在楼底下三三两两地坐着,粗粗扫了一眼,三分之一的人是红发碧眼的少年。

    褚八悲悯地对着谷里徒摇摇头,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站在最前面那个少女砍人头如切菜的实力啊。

    进攻方要将防守方全歼才行,这就意味着许故溪不能留在旗子身边守护旗子。

    两方的帐子里各有一面旗,在两方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则有着第三面旗,三面旗在被争夺前都不可以被移动。

    如果许故溪他们全部离开阵营,就很有可能被光问的人偷走两面旗。

    光问的小帐子边上。

    枯茶灵巧地往樟树上攀,隐藏在树荫里,对着隔壁树上的谷里徒点点头,他们很快就在地上捡到了随机被扔在地上的掌弩小弓,两人的箭矢一共只有二十支,并不多。

    手足,四肢,躯干和头,不同的部位会带来不同的伤害程度。

    远处空中栈道上的少女们和书院的少年们规规矩矩睁眼看着,并不能出声,在这种地方吵闹,毁了兴致规矩,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枯茶握好弓,盘算着能不能一击就干掉前来的敌人。

    谷里徒的弟弟谷里占迎在东边的林间急奔,他身量没有哥哥那么高大,在林间像一只自由的小鹿穿梭着,他负责搜寻物资。

    如果能找到马或者驴子就更好了,谷里占迎看着四周,这些地上痕迹都不是马的。牛的,麂的粪便都半新鲜,谷里占迎蹬上树干,“蹭蹭”两下爬上树观察四周,还是没有旗子。

    光问在北,复文在南,第三面旗帜就只能在东或者西,布置旗帜的小清倌们不会太坏心到拿落叶将旗帜埋起来,那第三面旗帜就在西边了。

    谷里氏的孩子都是丛林草原中长大的孩子,有些胜之不武啊,谷里徒跨趴在树枝上想,一头红发被规规矩矩地扎起来压在头盔下。

    按照计划,复文书院的人肯定会留一两个人守旗,但不会留更多人,因为复文书院的人必须进攻才不会输掉。

    谷里占迎会带着一人去夺两面旗,他们两人在高处守株待兔。

    夺旗杀的规则是不能接触,在帐子里安排人守卫旗帜没有必要,还有一人便匍匐在帐子边的地上,拿密密的草盖在身上见机行事。

    防守方先进入场地一炷香做好准备,复文书院的人才能进场。

    一个时辰的时间规定是为了防止进攻方消极游戏,大部分游戏都会在大半个时辰内结束,并非不公平的规则。

    虫鸣蛇行鸟振翅。

    许故溪带在身边的人是褚八、芳心,汤以明和罗载。四个出身经历完全不同的人之前气氛十分诡异,只有许故溪一人闲庭信步地像感受不到一样走着。

    罗载不去看褚八挑衅般的眼神,低头走着,汤以明一头雾水,看了看表情凶恶的芳心还是把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杨若怜站在栈道上,捏着一柄扇子扇着,半遮着脸,若论骑射,她应当比罗载还好一些,只是她比其他女孩子们年纪都要大些,身体曲线已有雏形,不好冒这个险。

    最关键的是,她还来月事了……

    杨若怜目光灼灼看着进场的五人,随后表情变得疑惑起来,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直直就往里面走了?

    不需要观察一下吗?

    怎么大喇喇地就往北边去了?

    光问书院的人不能出声,只能一个个互相对视几眼笑了起来,复文书院的人是傻了吧。

    就这么走进去,是要当活靶子吗?

    少年少女们张望着,打埋伏好有掩体的对手,和打慢慢走动的对手,是两种难度的游戏啊,而且不在帐子边上留人,马上就会被光问的人夺旗了啊。

    谷里占迎两人已经慢慢摸到复文那一侧了,没有计时器,他们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复文书院的人会进场,一前一后走得很小心。

    齐艳艳睁圆眼,从高处她们能清晰地看到许故溪他们和谷里占迎隔着一个小山坡错身而过,周围的几个袖园少女们都死死捂住嘴巴避免叫出声来,只露出一双双眼波流转的眼睛来。

    松鼠跃起,野兔跳走。

    同时,两侧的人扭头隔着山坡看向对面的方向,都意识到了什么。

    谷里占迎两人迅速上树掩藏起来,一跪一趴,拉弓蓄势待发。

    …………

    笑笑七拐八拐溜进一个小巷子,钻进一家半地下的小饭馆,甜甜叫道:“七舅姑,我来给我家小少爷下注咯。”

    一个凶神恶煞的妇人见到扎着双丫髻的笑笑,神色立马温柔起来:“笑笑,你来啦?”

    “嗳,我哥哥也在书院读书嘛。”笑笑得意洋洋,小女孩做起这样的表情来丝毫不惹人厌,看得妇人乐得不行,“那你家少爷要给哪一家下注呀?”

    妇人往另一侧努了努下巴。

    从书生到匠人都围在一人身边乱吼乱叫,除了谁能得到袖园薛寒蝉的初夜之外,这样子的比赛可是赌徒们的狂欢时刻。

    “当然给我哥哥在的复文书院下注啦。”笑笑天真无邪,妇人也不阻拦,反正不是笑笑这小丫头她自己的钱,全赔进去也无所谓。

    “二两白桃酒!”有人回身喊道。

    “来咯!”妇人应了一声把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打酒去。

    笑笑见妇人忙起来,慢慢走到记单子的人那。

    背后的板子上复文书院的赔率到了九。

    “小丫头片子,一边去。”那人心满意足嘬着二两白桃二两春,不愿搭理小儿。

    “一千两。”笑笑认真地将银票摊开来,“全押复文书院,椋园王旭良。”

    “比结局输赢还是分局输赢还是胜利方式还是……?”

    “就押复文书院最后会赢。”笑笑气势十足。

    不远处椋园里的王老先生打了个喷嚏,摇头晃脑,抠了抠脚,都怪连羡风说让他好好待着低调点,不然他也可以出去玩咯。

    …………

    和另一侧埋伏的紧张相比,复文书院的五人简直在踏青。

    许故溪悠哉悠哉,从树丛里捞出一把小弓,场地里的弓有三种,射得远但飘的,射得近精确度高的,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掌弩是最好的,射距长,手感稳。

    “和玩具一样。”罗载依着许故溪的嘱咐换成追求准确度的小竹弓。

    “换了箭头,玩具也是能杀人的。”许故溪从林子间的小洞里摸出来五支箭。

    “够了。”许故溪说。

    见识过许故溪射箭的罗载对这少年很佩服,但还是犹豫着说出话来:“这……真的够吗?”

    话音未落就被剩下三人一瞪。

    她杀过人,晓得不?

    她骑过龙,晓得不?

    一切尽在不言中,罗载缩着脖子收回了自己软弱无力的抗议。

    “没事儿,一会儿看着就知道了。”许故溪的一双眼透过纱网流露出兴味。

    “学着点。”褚八轻哼一声。

    “时间也差不多了。”许故溪仰头,光问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全军出击的,听到响动之后应该会埋伏起来看人数再做打不打的决定。

    他们有五个人,对面有一两个,往其他地方遁走是很有可能的。

    “别管他们。”许故溪说,找人很花费时间,不如让那两人拿到旗回光问帐子后自投罗网。

    罗载情不自禁翘起兰花指:“那我们被夺走旗怎么办。”

    “在那之前把对方的旗拿下来就行了啊。”芳心不是很理解罗载一直在担心什么。

    这样也行啊。

    罗载眨眨眼睛。

    “跑起来咯。”许故溪喊着,四个人像条件反射一样往前跑去。

    在树上丝毫不敢动弹的枯茶看到前面一阵树影摇斜,慢慢举起弓。

    四个人同时跑了出来,上蹿下跳往前钻。

    栈道上的袖园少女紧张之下将软软的手臂一下挂在杨若怜脖子上,杨若怜一阵头晕目眩。

    打哪个?

    枯茶犹豫了一瞬,头上传来阵痛。

    他摸了摸额头前面的头盔部分,又看了看黏黏的手。

    他什么时候被一箭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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