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在地上的学生在坡角眼看四个人逼近, 竖起弓对准最近的褚八, 褚八眼睛一瞄, 想起许故溪的嘱咐。

    在没有张弓的时候, 如果被瞄准,那就要躲。

    怎么躲?

    周围没有树或者大石头。

    褚八双腿一沉一提。

    趴在地上的光问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褚八表演起前空翻, 一箭射偏擦到褚八的左手手掌。

    罗载也惊了,这同窗平时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前空翻做起来如此顺畅。

    像个弹跳起来的轮子一样往前面翻走。

    汤以明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罗载一眼,罗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谷里徒击中头部,木木地按照规则躺在凹凸不平的地上。

    谷里徒一箭射中罗载的同时被许故溪发现踪影, 撤弦跳下树往后翻滚。

    “太迟了。”许故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什么时候过去的?

    谷里徒停下翻滚, 望着许故溪倒着的脸想到。

    “一会儿见。”许故溪说着放箭。

    谷里徒眼睁睁看着箭射到脑门上。

    褚八被扣一分, 而且之后褚八不能再用左手, 用左手直接按出局处理, 拉弓基本不可能。按照约定好的,她一路狂奔向小帐子, 冲进去拔起光问的小绿旗, 紧紧抓在右手里。

    谷里占迎已经拿到了两面旗子。

    “为什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谷里占迎皱眉。

    “他们没有怎么玩过吧。”另一人回道, “应该不知道怎么玩。”

    “这样的赢了又有什么意思?”谷里占迎有些扫兴,“我们回帐子吧。”三面旗合在一起,他们光问就赢了。

    一点悬念都没有的比试很无趣,认真准备的自己倒像个笑话似的。谷里占迎让另一人抱着两面旗往回赶。

    高高的草丛边小棕马低头吃草, 口水从嘴巴里时不时流出来。

    “马也在这呢。”两人翻身上马, 他们没有找到马鞍, 不过这马是温顺耐力好的小矮马,看种类是钱安近郊的马场养出来的马,被抓住也就摇摇脑袋乖乖听话。

    “驾!”轻喝一声,两人纵马前行。

    谷里占迎嘴上说着无趣,但绷紧身体没有丝毫放松警惕,速度快很难被射中,他们在马上没有特意遮掩身形。

    小阁上的香烧了三分之一。

    罗载万念俱灰地躺在地上装死,四个袖园的少女缠着轻罗的两手一伸顺着两根绸缎转着圈下滑,像神女一般挽在两臂间的纱帔飞起,其中一个落至两眼发直的罗载前展颜一笑,半露的胸前绣着一朵明艳艳的红山茶。

    看管罗载的同时告诉其他人这里有“尸体”。

    看到几个落下的少女,谷里占迎说道:“死了四个。”

    “那他们只剩一个了。”谷里占迎一夹马腹,让小矮马一震往前跑去。

    “最后一个呢,他们怎么还不杀了他?”抱旗的学生纳闷道,“难道逃——”

    话音未落,谷里占迎只觉得脑门一热,不可置信的感觉涌上来,双手一提勒马减速。

    拽拉着绸缎,高挑少女快速下滑,在空中微微抬起自己的右脚一荡,从后方追上马上的谷里占迎,温暖柔软的两手环抱住谷里占迎。

    薛寒蝉的少女清香温柔宣告谷里占迎的出局。

    两人一马慢慢停下。

    谷里占迎回头去看抱着旗的学生,那人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谷里占迎身上,迅速侧挂在马背上往反方向逃离。

    对面只有一个人放箭,是谁?

    复文还剩几个人?

    他们是防守方,只要他不死,光问就不会输,只要隐藏起来……

    看清楚对面是几个人,谨慎起来,抱旗的学生往下一翻滚下马的同时轻拍马,让马接着往前跑动打掩护,自己往一侧紧紧抱着旗子滚动到灌木丛里。

    汗滴往下流,光问的学生擦了擦眼皮上的汗水,扭了扭头试图无视带着毛刺的植物扎到脚踝的痒感,屏息看着马离去的方向。

    没有动静啊。

    光问的学生纳闷着。

    “掩藏踪迹的方式太差了。”陌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想法倒是可以。”许故溪表达了赞同。

    是在和他说话吗?还是在诈他?光问的学生没有动。

    箭矢破空声传出,高高上天,离光问学生十万八千里。

    这个说话的声音离他很远,能射这么远的弓很飘,不可能打到——

    箭矢到达高点后下坠,轻飘飘又无力地擦过头盔,留下了痕迹。

    这样的弓箭在战场上杀不了人,破不了甲,但现在只要擦到留下染料就行。

    烟火在白日炸开,“赢了。”许故溪放下手里的弓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炷香没有燃尽。

    栈道上的少女们纷纷落下,旋转的纱罗层层绽开,花雨落胭脂一般轻盈落在林子里奔走起来捡拾落在地上的箭矢。

    “好看吗?”杨若怜身边的袖园小姑娘问。

    杨若怜僵硬地点点头。

    小姑娘以为来的少年是复文书院的雏儿,也不在意,只说着:“这可是一个好活儿,多少人都被从天而降的仙女勾了魂,没两天就回来点名要当初的这个姑娘。”

    “我至少也得到明年才能学这个。”

    “听说在望潮的园子很大很大,有时候会有好几百个人一起落下,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十四五岁的袖园姑娘语带艳羡,“你看,”葱白手指一伸,“那个人动心了。”

    只要不出声,他们这些人不需要太拘谨,谷里占迎别过头不去看娇笑的薛寒蝉,头盔下的脸却逐变红。

    从空中落到马背上抱住自己,有什么少年能抵御得了?袖园小姑娘一脸痴痴。

    书院弓社聚会,袖园乐得做一个比试的举办人,每一个去往空中庭院的人都是袖园的客人,最靠近场地的小楼五层还有着袖园自己开的盘口。

    “太容易了吧……”罗载感慨。

    “下一局再有五支箭又能结束了……”

    “不会的。”许故溪说。

    “嗯?”罗载抬头。

    “之后就不会这么容易了。”许故溪说,“光问的人没有轻敌,只是我太强了,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所以得到的结论就是他们仍然轻敌了。”

    罗载被许故溪一句“我太强了”惊到,又无法反驳,说道:“可那还不是比他们强吗?只要比他们强就行了。”

    “现在比他们强的只有我一个,甚至不能说我比他们强。”许故溪不意外地笑了一下说,“之后就不一定了。”

    光问的人知道她很强,就不会拿对待小孩的方法对待她们了。

    “你们知道谷里氏是怎么长大的吗?”许故溪揶揄地看着四个队友,“他们都是野兽,而现在,他们把你们当成了对手。”

    不过还是幼兽,许故溪没有把剩下的这半句话说出来。

    芳心看着许故溪,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惟师命是从的她挪了挪头盔开口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她一头短发当女人不方便,扮成男人倒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许故溪单眨了眨左眼:“你们这些半吊子说不定也很厉害了。”

    汤以明觉得那一眨眼的动作放慢了无数倍,脑海中有烟火炸开,伴着巨响,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穿着大袖衫的许故溪,装作擦汗揉了揉眼睛。

    “我试过他们的底细,现在可以用他们试试你们的箭了。”许故溪扭扭脖子望着空中的栈道。

    栈道和迷宫一样,不是单纯的一条,像水网一样错综复杂,中间还有着不少大大的长柱连着栈道,柱顶有着小亭或者新栽的鲜花。

    “来了吗?”沈无约领着人等在一侧。

    “先生。”许故溪喊了一声,“先生抽好签了吗?”

    “嗯。”沈无约嘴角向上,看起来心情很好,“是迷宫巷,我们守。”

    “那还有一面旗会在哪里?”罗载问,他是所有人里面对这个游戏知道最少的。

    “一面旗在对面的阵营,一面旗在我们的阵营,还有一面旗在迷宫里,我们要找才行。”跟在沈无约身后的杨若怜解释。

    迷宫巷,小巷子一样的迷宫,高高低低的黛瓦粉墙隔出一条条的道来,和树林相比有掩体,可以翻墙,两队的阵营之间的直线距离因为迷宫的阻隔也更近一些。

    …………

    谷里徒和谷里长迎在前厅研究对策。

    后面枯茶眼珠子缓缓往右转动,往嘴里塞小块肉干,边咬边轻声说:“结束后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脑袋一歪,想到和玩儿似的在场地里前空翻的褚八,“把那个最跳的稍微教训一下,长得还和个娘们一样。”

    他不高兴,那他就要让别人也不高兴。

    复文书院的人一穷二白还没家世,打一顿出出气弄不死人就什么大事。

    …………

    光问书院的人要穿过迷宫才能到达复文书院的阵营。

    “这对我们来说比较好吧?”褚八看着复杂的迷宫询问许故溪。

    “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迷宫。”许故溪说。光问书院的人熟知路线,对复文书院的人来说,这些墙壁组成的路才是迷宫。

    何况,他们根本不需要走迷宫。

    “时间差不多了。”许故溪说。

    对面的五个人跃起,稳稳踩在墙壁顶端窄窄手掌宽的的屋檐上往复文书院的方向疾奔,如履平地。

    情况反了过来,谷里占迎挑衅地看着复文书院的五人,像是在说,你要打哪个?

    他们五人齐齐张弓做好放箭的准备,要先拼人废掉许故溪。

    站在墙壁上等着的许故溪也笑着张弓,四指夹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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