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灰色巨象从狭窄的街道中走来, 像随时要挤破灰石板道两边的两三层木楼小铺, 人群抬头四顾, 天上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纸鸢在空中滑翔着。
纸鸢是白色的, 让白色大三角下的那一头红发看起来尤其明显。
谷里徒和枯茶看到红发被狂风拂起，少年的面容露了出来, 谷里长迎惊恐地张大眼，疯狂扭动脑袋，很快谷里长迎看见地面上的谷里徒。
那一头红发很好认，谷里长迎的表情变化为惊喜，眼睛霍地瞪大, 像看到救命之人一样在空发出巨大的呜呜声, 被风卷走吹散, 留下一声轻微又沉闷的呼声送进谷里徒的耳里。
谷里长迎被绑住手脚, 封住嘴, 紧紧捆在纸鸢上，风不稳, 谷里长迎在天上飘飘荡荡的, 左摇右晃。
“怎么回事啊！”
“有个人在天上飞啊！”
“他不会掉下来吧！”
街上的人冲着天指指点点, 还有人倒下就拜嘴里念念有词。
领头的巨象长鼻一甩，又往前踏了一步。
枯茶狠踹一脚旁边的猎户，一把夺过猎户背上的弓箭，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着什么东西, 汗滴混着伤里的血液往下流, 枯茶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绳, 往箭尾上系，手抖得厉害，系了两回还没系上。
谷里徒摁住枯茶的手，从枯茶抖着的手里拿过箭，迅速麻利地挽了一个死结，拿弓，搭箭，对准天上的纸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对准一个普通的活靶。
枯茶看不清楚谷里长迎的表情，谷里长迎的嘴巴被布封住了。
谷里徒拿箭尖对着纸鸢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想法，刚才有人喊“死人啦”，之后他们才看见天上的谷里长迎。
死了人的话，那个死人在哪？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喊？谷里徒眼睛盯着箭尖，红血丝布满眼球，是谁，是谁在喊？他目光的焦点从箭尖转到纸鸢上。
他现在不能别开视线去找那个人，谷里长迎还在天上。
空中的谷里长迎突然不挣扎了，眉梢低下，他睁着眼睛看谷里徒，下坠——断了线的风筝燃起熊熊烈火，变成一颗白昼里的流星从天穹旋转向下——
砸到谷里徒对面的客栈里，灼热的火光和黑烟从屋顶的缺口漫出来，象群惊恐奔逃，训象人的鞭打呼喝声被淹没在纷起的尖叫声中。
枯茶腿软跪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对母女被人群挤散，象腿落下，谷里徒伸手一捞把小女孩提起来摁在怀里，母亲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踩成肉泥。
谷里长迎，死了。
…………
许故溪一人留在沈无约的书房里。
沈无约把桌上的纸笔收到一边，开口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许故溪心里琢磨着措辞，怎么说话才不会伤到沈家大公子。
“许故溪。”沈无约说，“走近一点。”
“嗯？”许故溪发出一声鼻音，想着沈无约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往前走了几步。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沈无约话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许故溪清了清嗓，斟酌着开口“先生对易眠池小姐的情意实在……唔。”
沈无约用手掌封住许故溪的唇，说道：“我相信易三娘是一个好姑娘。”
许故溪点点头。
“你是不是听说我喜欢易家三娘的事情才这么问我？”沈无约。
许故溪又点点头，唇微微蹭到沈无约宽大的手掌。
“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无约说，把手拿开，他看不见许故溪的神情，但是许故溪一开口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不好，沈无约嘴角弯了弯。
“我心中另有其人，这么说是为了方便行事，你介意吗。”
许故溪心里一松，坐到地上，说道：“不介意。”
“我是为了你来的。”沈无约解释道。
“嗯？”许故溪不是很懂这其中的关联，“所以，先生为了我才来复文书院，为什么？”
沈无约挑眉：“因为……”
“光问的人来了。”苏惊贺闯进房间里，先看了一眼沈无约，接着微微喘气说“谷里长迎死了。”
“那个谷里徒的弟弟死了。”苏惊贺和许故溪对视。
“他们觉得是我们干的？”许故溪只震惊了一瞬，随后垂了垂眼。苏惊贺没动作，默认了。
“让女孩们都先回椋园。”许故溪皱眉，“她们不能被查，再去看看具体情况。”
“是，我这就去办。”苏惊贺习惯性地应道，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他拿手背摁了摁唇，才离开去通知少女们。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见谷里徒。”沈无约轻声严肃地说，“我也很有用的。”
“大象？”许故溪问。
“象队踩死了很多人，”苏惊贺讲述着他问来的消息，“那批豫象是从南边运一批珍贵石材和木材到望潮的，本打算在钱安停留一阵再往北走。”
“几只幼象是专门送往京城的，现在都被关起来了。”说是关，其实是围，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么大的笼子，草草拨了一个郊外的院子先把象群关进去算数。
“太华丽了。”许故溪看着窗外往后移动的街景，“你说谷里长迎死的时候，谷里徒在街上看着？”
“是。”苏惊贺拎出一根箭，拿指尖摸着箭簇，“有人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和耳朵上戴着金链子的少年当时拿着箭对着天上的那个人，原话是好像要把人从天上射下来似的，箭尾还挂着绳子。”
“他们是想要救谷里长迎。”许故溪拿过苏惊贺手里的箭，“会是报复吗？让哥哥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空中被烧。”
“你是说他们想用箭接住谷里长迎，射穿那个纸鸢，用穿过纸鸢的绳子挂住纸鸢的架子，接住谷里长迎。”苏惊贺若有所思。
“然后谷里长迎当着所有人的面烧起来了，没有任何活下来的机会。”许故溪摸了摸眼尾，“这也是他们指认我们的理由？”
“是的，除了我们没人能预测谷里徒什么时候会离开，上街，在那个时候刚好撞见谷里长迎被杀的场景。”
“那么第一个问题。”
“什么人会制作王老先生说的这种无动力三角翼？”
异常聪明的大余土著，还是附身者？
第一种是没有被发现的附身者，第二种是神裔。第一种又可以分两种情况，祖上是掩藏起来的附身者，或者自己是附身者，冒着会暴露的风险杀掉谷里长迎。
…………
“我觉得有些不对。”连羡风看着云。
“怎么了？”王老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几日的天气都和我预测的不一样。”连羡风眉头紧锁、
“天气预报么，”王老先生捏捏下巴，“能说准一半就可以了。”看到连羡风要吃人的神情，王老先生很快改口，“不过你这样的天气预报员报出来的一定很准。”
“真正的秘密只有长老和韩家嫡系才知道。”连羡风又看着天上的流云，“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才看不准，是我多虑了。”
“你就是想得多。”王老先生嘀咕，快把眼睛贴到纸上。
是她想多了吗？连羡风收回目光，转而去看一脸褶子的王老头。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王老头突然说。
“什么？”连羡风没反应过来。
无论如何努力，都不会改变结局的那种命中注定。
时间。王老先生眯起眼，在纸上颤颤巍巍画了一条直线，从起点到终点。
他们在的世界，时间是什么样的？
如果他们得知关于未来的一星半点指示的话，他们会背离命运的轨道吗，还是不得不顺着已知的结局而去，面对自己既定的命运？
纸鸢是白色的, 让白色大三角下的那一头红发看起来尤其明显。
谷里徒和枯茶看到红发被狂风拂起，少年的面容露了出来, 谷里长迎惊恐地张大眼，疯狂扭动脑袋，很快谷里长迎看见地面上的谷里徒。
那一头红发很好认，谷里长迎的表情变化为惊喜，眼睛霍地瞪大, 像看到救命之人一样在空发出巨大的呜呜声, 被风卷走吹散, 留下一声轻微又沉闷的呼声送进谷里徒的耳里。
谷里长迎被绑住手脚, 封住嘴, 紧紧捆在纸鸢上，风不稳, 谷里长迎在天上飘飘荡荡的, 左摇右晃。
“怎么回事啊！”
“有个人在天上飞啊！”
“他不会掉下来吧！”
街上的人冲着天指指点点, 还有人倒下就拜嘴里念念有词。
领头的巨象长鼻一甩，又往前踏了一步。
枯茶狠踹一脚旁边的猎户，一把夺过猎户背上的弓箭，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着什么东西, 汗滴混着伤里的血液往下流, 枯茶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绳, 往箭尾上系，手抖得厉害，系了两回还没系上。
谷里徒摁住枯茶的手，从枯茶抖着的手里拿过箭，迅速麻利地挽了一个死结，拿弓，搭箭，对准天上的纸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对准一个普通的活靶。
枯茶看不清楚谷里长迎的表情，谷里长迎的嘴巴被布封住了。
谷里徒拿箭尖对着纸鸢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想法，刚才有人喊“死人啦”，之后他们才看见天上的谷里长迎。
死了人的话，那个死人在哪？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喊？谷里徒眼睛盯着箭尖，红血丝布满眼球，是谁，是谁在喊？他目光的焦点从箭尖转到纸鸢上。
他现在不能别开视线去找那个人，谷里长迎还在天上。
空中的谷里长迎突然不挣扎了，眉梢低下，他睁着眼睛看谷里徒，下坠——断了线的风筝燃起熊熊烈火，变成一颗白昼里的流星从天穹旋转向下——
砸到谷里徒对面的客栈里，灼热的火光和黑烟从屋顶的缺口漫出来，象群惊恐奔逃，训象人的鞭打呼喝声被淹没在纷起的尖叫声中。
枯茶腿软跪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一对母女被人群挤散，象腿落下，谷里徒伸手一捞把小女孩提起来摁在怀里，母亲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踩成肉泥。
谷里长迎，死了。
…………
许故溪一人留在沈无约的书房里。
沈无约把桌上的纸笔收到一边，开口说：“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许故溪心里琢磨着措辞，怎么说话才不会伤到沈家大公子。
“许故溪。”沈无约说，“走近一点。”
“嗯？”许故溪发出一声鼻音，想着沈无约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往前走了几步。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沈无约话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许故溪清了清嗓，斟酌着开口“先生对易眠池小姐的情意实在……唔。”
沈无约用手掌封住许故溪的唇，说道：“我相信易三娘是一个好姑娘。”
许故溪点点头。
“你是不是听说我喜欢易家三娘的事情才这么问我？”沈无约。
许故溪又点点头，唇微微蹭到沈无约宽大的手掌。
“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无约说，把手拿开，他看不见许故溪的神情，但是许故溪一开口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不好，沈无约嘴角弯了弯。
“我心中另有其人，这么说是为了方便行事，你介意吗。”
许故溪心里一松，坐到地上，说道：“不介意。”
“我是为了你来的。”沈无约解释道。
“嗯？”许故溪不是很懂这其中的关联，“所以，先生为了我才来复文书院，为什么？”
沈无约挑眉：“因为……”
“光问的人来了。”苏惊贺闯进房间里，先看了一眼沈无约，接着微微喘气说“谷里长迎死了。”
“那个谷里徒的弟弟死了。”苏惊贺和许故溪对视。
“他们觉得是我们干的？”许故溪只震惊了一瞬，随后垂了垂眼。苏惊贺没动作，默认了。
“让女孩们都先回椋园。”许故溪皱眉，“她们不能被查，再去看看具体情况。”
“是，我这就去办。”苏惊贺习惯性地应道，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他拿手背摁了摁唇，才离开去通知少女们。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见谷里徒。”沈无约轻声严肃地说，“我也很有用的。”
“大象？”许故溪问。
“象队踩死了很多人，”苏惊贺讲述着他问来的消息，“那批豫象是从南边运一批珍贵石材和木材到望潮的，本打算在钱安停留一阵再往北走。”
“几只幼象是专门送往京城的，现在都被关起来了。”说是关，其实是围，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么大的笼子，草草拨了一个郊外的院子先把象群关进去算数。
“太华丽了。”许故溪看着窗外往后移动的街景，“你说谷里长迎死的时候，谷里徒在街上看着？”
“是。”苏惊贺拎出一根箭，拿指尖摸着箭簇，“有人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和耳朵上戴着金链子的少年当时拿着箭对着天上的那个人，原话是好像要把人从天上射下来似的，箭尾还挂着绳子。”
“他们是想要救谷里长迎。”许故溪拿过苏惊贺手里的箭，“会是报复吗？让哥哥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空中被烧。”
“你是说他们想用箭接住谷里长迎，射穿那个纸鸢，用穿过纸鸢的绳子挂住纸鸢的架子，接住谷里长迎。”苏惊贺若有所思。
“然后谷里长迎当着所有人的面烧起来了，没有任何活下来的机会。”许故溪摸了摸眼尾，“这也是他们指认我们的理由？”
“是的，除了我们没人能预测谷里徒什么时候会离开，上街，在那个时候刚好撞见谷里长迎被杀的场景。”
“那么第一个问题。”
“什么人会制作王老先生说的这种无动力三角翼？”
异常聪明的大余土著，还是附身者？
第一种是没有被发现的附身者，第二种是神裔。第一种又可以分两种情况，祖上是掩藏起来的附身者，或者自己是附身者，冒着会暴露的风险杀掉谷里长迎。
…………
“我觉得有些不对。”连羡风看着云。
“怎么了？”王老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几日的天气都和我预测的不一样。”连羡风眉头紧锁、
“天气预报么，”王老先生捏捏下巴，“能说准一半就可以了。”看到连羡风要吃人的神情，王老先生很快改口，“不过你这样的天气预报员报出来的一定很准。”
“真正的秘密只有长老和韩家嫡系才知道。”连羡风又看着天上的流云，“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才看不准，是我多虑了。”
“你就是想得多。”王老先生嘀咕，快把眼睛贴到纸上。
是她想多了吗？连羡风收回目光，转而去看一脸褶子的王老头。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王老头突然说。
“什么？”连羡风没反应过来。
无论如何努力，都不会改变结局的那种命中注定。
时间。王老先生眯起眼，在纸上颤颤巍巍画了一条直线，从起点到终点。
他们在的世界，时间是什么样的？
如果他们得知关于未来的一星半点指示的话，他们会背离命运的轨道吗，还是不得不顺着已知的结局而去，面对自己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