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车的人赶往谷里长迎死的地方。
“我们时间不多。”沈无约冷静地说, “要上镜岛, 你们的身份就要是书院学生, 不能有嫌疑, 三天之内，我们得找到是谁杀了谷里长迎。”
“谷里徒愿意抛下面子率先发起比试, 之后不光输了比试还输了风度。”沈无约说，“就看他们想要什么了。”
“是孤注一掷拉下我们参与考试的资格，用来保证谷里氏的名额，还是想要找到那个凶手给谷里长迎报仇。”
“我们没法自证清白，只能找到真正的犯人。”许故溪话里意有所指, “她们会去探探消息。”
“正常的纸鸢很难托起一个人的重量。三角形的巨大白纸鸢, 比较符合王老先生说的无动力三角翼, 当初街上的人不少, 我们去找找看见当时情况的人, 对比一下王老先生给的图案和当时的情况。”
“王老先生说他不会做这样的纸鸢，也不懂细节, 只是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时那纸鸢飞得稳不稳, 飞了多久, 从哪个方向飞来的，都很重要。”
“钱安水系遍布，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这样的纸鸢不可能从平地起飞, 只能从高处往低处飞。”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汤以明喃喃,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他对谷里长迎印象不深，红头发的小少年话不多，不像枯茶那么讨人厌，也不像谷里徒那么看着浑身上下透出一鼓衣冠禽兽的气息，没有什么存在感。
才和他一般大，从空中开始被活活烧死，多残忍啊。
又死人了。
“到了。”苏惊贺说，木头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烂肉的臭味。
汤以明先跳下马车，一下用袖子捂住口鼻，闭上眼睛。
“死了多少人？”许故溪下了车，看了一圈问。
“四十几个。”苏惊贺说，“本来是不会死这么多人的。”苏惊贺一指被烧榻的半条街，“燃起的大火，”又指向空空荡荡的石板街，“失控的大象，”苏惊贺又顿了一下，“还有被摊铺占满的狭窄街道，慌不择路。烧死的，被踩死的，还有活活挤死的。”
“这里取水方便，河道也是天然的屏障，潜火军赶到及时，只烧掉了这一条街。”
“这件事小不了。”苏惊贺压低声音说，“谷里长迎是众目睽睽下死的，那些在街上枉死的人，怨恨也都被堆到杀死谷里长迎的凶手上。”
“象队为什么能走这么狭窄的小路？”许故溪问。
“象队从来没出过事情，这是第一回出事，不然南豫州也不会允许不受控制的象往京城送。街坊邻居口耳相传，很多人都专程赶来看热闹，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许故溪面不改色地往看不清楚的客栈走去。
“你对谷里氏了解多少？”许故溪蹲在地上，摸着被烧到只剩一角的幡。
“当初军中也有谷里氏，各个骁勇善战，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苏惊贺一板一眼地说，“毕竟从前楚开始数百年时间，谷里氏和其他人胡人或者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在其他地方，谷里氏并不受欢迎，除了军中，似乎没有谷里氏可以去的地方，康平帝上任后，谷里氏太仆寺的位置也没有了。”
“他们说谷里氏是只会伺候牲畜的弄臣，不知诗书礼节为何物。”苏惊贺说，话里的牲畜指的是战马，谷里氏生活的地方是产马地，擅驯马。
“我竟然是头一回知道这样的事。”许故溪站起来接着往客栈废墟走。
“因为这是许小将军死后议和时说的话。”苏惊贺紧紧跟在许故溪身后，瞥了眼摇摇欲坠的房梁。
汤以明捏着鼻子往前走几步，用力拿嘴巴呼吸一回，把捏鼻子的手放开藏进袖里，若无其事追上去。
分不清楚是真的还是幻觉，总觉得一股子血腥焦臭气往鼻子里冲，萦绕不去，汤以明咽了几回口水，目光在冷静的许故溪和苏惊贺两人身上来来回回。
地上浓厚的深棕褐色痕迹长长一道。
“是血。”许故溪回头刚好看见汤以明往前踩，提醒了一句。
汤以明一哆嗦，跨了过去。
沈无约坐在马车里轻轻摸着手里的纸张，他去危险的地方会给其他人添麻烦，选择独自留在马车里对所有人都好。
不是让他近身碰到枯茶的手臂，他也打不赢枯茶，沈无约翻过纸张叠起来，竹子遍地都是，能做这种大纸鸢的必牢固坚韧，是麻纱纸还是罗纹纸？沈无约提笔，一家一家列下书斋的名字。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谷里徒的声音远远传来。
“找出是谁干的这件事。”许故溪转头，谷里徒的身影从街的另一端出现。
谷里徒在后颈草草扎了一个麻花辫，眼里血丝未褪，唇毫无血色，一个鲜艳少年的身上颜色像是被突然抹了一个感觉，一身明亮看起来却黯淡无光。
“你们要来冲我来！”枯茶喊道，“是我干的事，为什么对长迎下手！”
“不是我们干的。”许故溪用手捻起一块碎木，手指一撮，碎木化成黑灰留在手上。
“不是你们干的，那是谁干的！”枯茶拔刀，恨恨盯着。
“你们见过我杀人。”许故溪看着谷里徒，“我要杀人报仇早就杀了，用不着这样的把戏。”
谷里徒的绿瞳仁缩了缩，眼前的这个少年杀人，刀刀只为毙命而去，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所以可能是你之外的其他人杀了人。”谷里徒先维持着面无表情，说到最后竟然笑了一下。
“除了我们，你就没有其他仇人了？”许故溪走近谷里徒，和他四目相对，谷里徒眼睛闪了一闪。
“你有。”许故溪先下了结论，后追问，“你是为了你自己把事情推到我们身上，还是为了谷里长迎？”
“怪在我们身上对你比较轻松吗？”许故溪又问，像是要看透谷里徒，“谷里长迎到底为了什么死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你心里知道不是我们做的。”许故溪明明是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年，一双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谷里徒眼帘垂了垂，片刻后说：“三天。”三天没有结论，复文书院的人就给谷里长迎和枉死的百姓赔命平愤。
“枯茶跟着你们查。”谷里徒看着客栈里被许故溪走动搅起的灰烬，回想起谷里徒像被剪去翅膀的鸟儿一样坠落砸到地上。
心猛地一抽。
谷里徒闭了闭眼睛，他周围有很多人都前前后后死了，谷里长迎不过是又一个死去的亲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最后一个，本以为能和以前一样冷静处理的。
像是再也接受不了，谷里徒背过身离开，留下还举着刀的枯茶和汤以明面面相觑。
谷里徒走在青石板路上，踩过横在路中间的焦窗板，裹了脏泥的绣花鞋，看不清楚形状的碎肉。
枯茶眉头皱紧，盯着复文书院的几人一动不动，许故溪几人并不理会他，自顾自检查着客栈里的痕迹，枯茶最后还是把刀收了起来。
“火油。”许故溪问，“枯茶，人烧起来来的速度，是一眨眼，还是你能看见从哪个部位先烧起来的？”
枯茶不情愿地回道：“一瞬间。只一瞬间就变成火球了。” 他死死盯着谷里长迎没有移开过视线。
在空中起火已经是救无可救，为什么还要浇上火油呢。
“我们时间不多。”沈无约冷静地说, “要上镜岛, 你们的身份就要是书院学生, 不能有嫌疑, 三天之内，我们得找到是谁杀了谷里长迎。”
“谷里徒愿意抛下面子率先发起比试, 之后不光输了比试还输了风度。”沈无约说，“就看他们想要什么了。”
“是孤注一掷拉下我们参与考试的资格，用来保证谷里氏的名额，还是想要找到那个凶手给谷里长迎报仇。”
“我们没法自证清白，只能找到真正的犯人。”许故溪话里意有所指, “她们会去探探消息。”
“正常的纸鸢很难托起一个人的重量。三角形的巨大白纸鸢, 比较符合王老先生说的无动力三角翼, 当初街上的人不少, 我们去找找看见当时情况的人, 对比一下王老先生给的图案和当时的情况。”
“王老先生说他不会做这样的纸鸢，也不懂细节, 只是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时那纸鸢飞得稳不稳, 飞了多久, 从哪个方向飞来的，都很重要。”
“钱安水系遍布，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这样的纸鸢不可能从平地起飞, 只能从高处往低处飞。”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汤以明喃喃,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他对谷里长迎印象不深，红头发的小少年话不多，不像枯茶那么讨人厌，也不像谷里徒那么看着浑身上下透出一鼓衣冠禽兽的气息，没有什么存在感。
才和他一般大，从空中开始被活活烧死，多残忍啊。
又死人了。
“到了。”苏惊贺说，木头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烂肉的臭味。
汤以明先跳下马车，一下用袖子捂住口鼻，闭上眼睛。
“死了多少人？”许故溪下了车，看了一圈问。
“四十几个。”苏惊贺说，“本来是不会死这么多人的。”苏惊贺一指被烧榻的半条街，“燃起的大火，”又指向空空荡荡的石板街，“失控的大象，”苏惊贺又顿了一下，“还有被摊铺占满的狭窄街道，慌不择路。烧死的，被踩死的，还有活活挤死的。”
“这里取水方便，河道也是天然的屏障，潜火军赶到及时，只烧掉了这一条街。”
“这件事小不了。”苏惊贺压低声音说，“谷里长迎是众目睽睽下死的，那些在街上枉死的人，怨恨也都被堆到杀死谷里长迎的凶手上。”
“象队为什么能走这么狭窄的小路？”许故溪问。
“象队从来没出过事情，这是第一回出事，不然南豫州也不会允许不受控制的象往京城送。街坊邻居口耳相传，很多人都专程赶来看热闹，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许故溪面不改色地往看不清楚的客栈走去。
“你对谷里氏了解多少？”许故溪蹲在地上，摸着被烧到只剩一角的幡。
“当初军中也有谷里氏，各个骁勇善战，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苏惊贺一板一眼地说，“毕竟从前楚开始数百年时间，谷里氏和其他人胡人或者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在其他地方，谷里氏并不受欢迎，除了军中，似乎没有谷里氏可以去的地方，康平帝上任后，谷里氏太仆寺的位置也没有了。”
“他们说谷里氏是只会伺候牲畜的弄臣，不知诗书礼节为何物。”苏惊贺说，话里的牲畜指的是战马，谷里氏生活的地方是产马地，擅驯马。
“我竟然是头一回知道这样的事。”许故溪站起来接着往客栈废墟走。
“因为这是许小将军死后议和时说的话。”苏惊贺紧紧跟在许故溪身后，瞥了眼摇摇欲坠的房梁。
汤以明捏着鼻子往前走几步，用力拿嘴巴呼吸一回，把捏鼻子的手放开藏进袖里，若无其事追上去。
分不清楚是真的还是幻觉，总觉得一股子血腥焦臭气往鼻子里冲，萦绕不去，汤以明咽了几回口水，目光在冷静的许故溪和苏惊贺两人身上来来回回。
地上浓厚的深棕褐色痕迹长长一道。
“是血。”许故溪回头刚好看见汤以明往前踩，提醒了一句。
汤以明一哆嗦，跨了过去。
沈无约坐在马车里轻轻摸着手里的纸张，他去危险的地方会给其他人添麻烦，选择独自留在马车里对所有人都好。
不是让他近身碰到枯茶的手臂，他也打不赢枯茶，沈无约翻过纸张叠起来，竹子遍地都是，能做这种大纸鸢的必牢固坚韧，是麻纱纸还是罗纹纸？沈无约提笔，一家一家列下书斋的名字。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谷里徒的声音远远传来。
“找出是谁干的这件事。”许故溪转头，谷里徒的身影从街的另一端出现。
谷里徒在后颈草草扎了一个麻花辫，眼里血丝未褪，唇毫无血色，一个鲜艳少年的身上颜色像是被突然抹了一个感觉，一身明亮看起来却黯淡无光。
“你们要来冲我来！”枯茶喊道，“是我干的事，为什么对长迎下手！”
“不是我们干的。”许故溪用手捻起一块碎木，手指一撮，碎木化成黑灰留在手上。
“不是你们干的，那是谁干的！”枯茶拔刀，恨恨盯着。
“你们见过我杀人。”许故溪看着谷里徒，“我要杀人报仇早就杀了，用不着这样的把戏。”
谷里徒的绿瞳仁缩了缩，眼前的这个少年杀人，刀刀只为毙命而去，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所以可能是你之外的其他人杀了人。”谷里徒先维持着面无表情，说到最后竟然笑了一下。
“除了我们，你就没有其他仇人了？”许故溪走近谷里徒，和他四目相对，谷里徒眼睛闪了一闪。
“你有。”许故溪先下了结论，后追问，“你是为了你自己把事情推到我们身上，还是为了谷里长迎？”
“怪在我们身上对你比较轻松吗？”许故溪又问，像是要看透谷里徒，“谷里长迎到底为了什么死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你心里知道不是我们做的。”许故溪明明是一个纤细美丽的少年，一双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谷里徒眼帘垂了垂，片刻后说：“三天。”三天没有结论，复文书院的人就给谷里长迎和枉死的百姓赔命平愤。
“枯茶跟着你们查。”谷里徒看着客栈里被许故溪走动搅起的灰烬，回想起谷里徒像被剪去翅膀的鸟儿一样坠落砸到地上。
心猛地一抽。
谷里徒闭了闭眼睛，他周围有很多人都前前后后死了，谷里长迎不过是又一个死去的亲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最后一个，本以为能和以前一样冷静处理的。
像是再也接受不了，谷里徒背过身离开，留下还举着刀的枯茶和汤以明面面相觑。
谷里徒走在青石板路上，踩过横在路中间的焦窗板，裹了脏泥的绣花鞋，看不清楚形状的碎肉。
枯茶眉头皱紧，盯着复文书院的几人一动不动，许故溪几人并不理会他，自顾自检查着客栈里的痕迹，枯茶最后还是把刀收了起来。
“火油。”许故溪问，“枯茶，人烧起来来的速度，是一眨眼，还是你能看见从哪个部位先烧起来的？”
枯茶不情愿地回道：“一瞬间。只一瞬间就变成火球了。” 他死死盯着谷里长迎没有移开过视线。
在空中起火已经是救无可救，为什么还要浇上火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