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船！”汤以明怪叫一声。
“有什么船, 这么大风暴怎么会有船。”罗载摆手, 接着汇报, “其他书院的先生讨论说上午考一场, 下午再考一场。”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小孩不给你们事情做就乱来，不行。”山长拿笔蘸墨, “逼得人家给你们考试，一群孩子在岛上乱跑怎么行。”
谢充摸摸自己的肚皮，忧伤地念叨：“我的肚腩都没有了，我的肚腩啊。”芳心一脚踹过去：“你瞎得意啥呢。”
齐燕燕评论：“比之前的确好上不少。”她让褚八打掩护借口说去清凉峰的观里住几天偷溜出来。
“真的有船！”汤以明哐哐拍着窗框，“快来看！”
“有船吗？”罗载走过来推开窗。
波浪翻滚。
海洋被猛烈地搅动, 被撕扯成不同的形状, 狰狞地想用巨浪把闪电包裹起来吞噬殆尽, 无穷无尽, 浅蓝到深蓝。
“没有啊。”罗载说, “是不是看错了？”
汤以明又回头去看，除了起伏的海面和礁岩之外, 的确什么都没有, 从远处传来闪电的轰鸣声。
“什么看错了？”许故溪几人从门口进来问。
“我刚刚看到了船, 现在又没有了。”汤以明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是大客船？还是货船？之前没有来得及靠岸。”
“你们回来了？”山长眼也不抬地回，“给你们留了几个馒头，咸菜稀粥也有。”
许故溪拿起一个, 馒头皮光滑, 捏起来软软, 不像他之前吃的那些，吞下去的时候有一丁点甜甜的余味。
“这岛不小。”山长说，“逛了一晚上？”
“有一个消息。”沈无约对山长说，“西姜人来了，就在这里，就在钱安。”
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扭过头。
什么？
“还不能确定，但我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沈无约手碰到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是齐燕燕递过来的馒头。
“你们几个陪我去见官学的山长。”山长把紧咬的牙松开。
吃完饭后。
齐燕燕独自蹲在屋檐下自言自语，西姜人打来了，说不定她都不能活到下个月，内向的少女突然大胆了起来，悄悄演练着。
“沈先生，我喜欢你……嗯，不对……”
“咳咳。”沈无约咳嗽了一声。
齐燕燕的声音已经很低，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听见，可他沈无约是一个听觉异常灵敏的人。
“先……先生……”齐燕燕一下子结巴了，之前眠池就说先生知道她们是女孩子，遇到问题可以找先生，这还是她头一回和成年男性单独待在一起。
还被听见这种事。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沈无约笑了一下，“作为交换，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我的心上人是易三娘。”沈无约坦坦荡荡，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压低声音笑着说。
齐燕燕愣了。
“燕燕，喜欢别人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沈无约伸手感受雨滴落在手心。
“可姻缘是父母之言……这样——”齐燕燕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是来书院上学了吗？这也不是什么闺秀会做的事吧。”沈无约把头微微偏过来，眼睛闭着，显得微微翘起的睫毛尤其长。
齐燕燕的娃娃脸扭成一团：“先生是在说我们不安于室吗？”
沈无约噗嗤笑出声：“我是觉得，不一样不一定就是错的。可能千年以后，你这样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可是现在，这样就是不对的。”齐燕燕眨眼，豆大的泪珠掉出来，带了些鼻音。
“燕燕，你还小。”沈无约没有再笑，“不用这么着急。你身为女子处境不易，我也明白，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齐燕燕明白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拒绝，沈无约在告诉她及时收回这份心思对她来说才是好的选择。
“一时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燕燕。”沈无约把手从雨里收回来。他不过是这个小小少女人生一个能经常见到的男人罢了。
“和话本子里那样么。”齐燕燕抹眼泪。
“比那样还要好。”沈无约轻声说。
“燕燕，希望我们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齐燕燕冲进屋，眼圈红红地看着许故溪，她冲过来抱住许故溪的腰，哇哇大哭起来。
其他几个人被苏惊贺借口赶了出去，只有许故溪和芳心在屋里烘衣服，许故溪迷茫地搂住齐燕燕。
…………
钱安城。
长矛插进胸膛，士兵先是怔了几息，才惨叫出声。
踩着云梯翻过垛口的西姜士兵将长矛拔了出来，鲜血溅到嘴里，猩甜腥甜。
象背上架着床弩，无数只巨箭插进城墙。
西姜士兵像蜘蛛群过境一般踩在箭身上像潮水一般涌上墙头，有跌落下摔死的，更多的爬了上去。
城墙的人影一个一个被扑倒，戴着锁甲护套的长象牙将城门顶开一条缝隙。
闪电落下炸响。
什么也听不见。
大地好像在摇晃。
小三刘站在城墙上，他今年十七，守城门是一个很好的差事，他爹爹用了大人情换来的。钱安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
多久了？
这差事又有油水可捞，又体面。
直到今天上面派人来说西姜人来了，让他们守在这里看着西姜人的行动。
西姜人怎么可能会来呢，离江南多远呀。
没想到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他们没有多少人，剩下的人都撤退了。
钱安已经被放弃了。
小三刘看着另一边城墙已经被西姜人逐渐占领，弯下腰。
吐了出来。
太可惜了，小三刘想，早上难得吃了肉馅的馄饨。
小三刘干呕着，有血液溅到浑浊的呕吐物上。
“别发呆！”
一只断手从眼前飞过，小三刘把箭簇插到西姜人的脖子里。
“退！”
几队西姜军蹿进废墟之城如鱼入海。
点樱在院子的廊檐下给桂生洗头。
桂生的头发经过大火之后沾满了灰。
“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会洗头？”点樱一脸不可思议。
桂生天经地义般地回答：“今天之后就会了。以前那个身体小小的做什么都不方便。”
“也有道理。”点樱被说服了，“再过一遍水就可以了。”点樱把桂生的长发放到水桶里轻轻揉搓再捞出来，“好啦。”
完好的房子。
西姜侦查兵手一挥招呼人聚过来，探着头进去看，是一个丫鬟在给少年洗头，廊下还有不少明显的老弱病残和女人。
丫鬟很漂亮。
年纪也正好。
几人相识一笑，呼哨一声，领着所有人冲进院子。
拔刀。
用布裹着一整条胳膊的峰子哥冲到雨里用左手提起竹笤帚往前一挡，笤帚被劈成两半，手上只剩短短一截。
峰子哥把手里那一截被削尖的竹柄往前一刺，扎进眼前那人的喉管，鲜血喷了梨娘一声。
一声虎啸传出。
响声穿透所有人的耳膜，震动着。
陶兰兰骑在霜角身上，手持大斧冲进西姜军的队列。
队列被巨虎的突然出现惊到，有人凄厉地尖叫起来。
霜角嘴里叼着一条断臂，它将断臂一点点吞吃入腹，舔舔嘴巴，染红了毛绒绒的下巴，染着血和唾液的袖子被吐了出来。
人类笨拙，滑腻，没有难咬的毛皮，很久没吃了。
“霜角！”
“是霜角！”
恐惧散布开来。
谁不认识霜角？
战场上唯一的大白虎，比戴着面具的许小将军本人还要好辨认。
“他们没有人了！”
“许故溪早他娘的死了！”
“就这一只老虎！我们这么多人有他妈什么好怕的！干他娘的！射死它！”
西姜军慢慢镇定下来，一队人逐渐踏着步伐包围起白虎，慢慢把霜角逼到室内的大厅里。
虎是丛林之王。
在屋子里不过就是一只困兽。
剩下的人往院子里冲去，瘦小的桂生被一把推倒在地，一人拽着点樱的头发接着往里走。
好痛。
点樱伸手拼命地去扒那人脏污的手，因为太痛说不出话来，一两个指甲断了，点樱像不知道一般往死里扎着那人的手，划出一道一道血痕来。
不能哭。
不能叫。
不然会让敌人更兴奋。
男人一个巴掌把点樱掀翻在地，失去了耐心的男人直接伸手去抓点樱的领口。
点樱看见梨娘的袖子被扯烂，如玉的胳膊露出来。姜刀砍上峰子哥的右臂，抱着婴儿的母亲被头发花白的老人挡在身后。
…………
镜岛。
许故溪轻轻揉着齐燕燕的头，大大的圆眼睛肿成核桃，只剩下窄窄一条缝。不知道是因为少女的心事还是对打仗的恐惧。
“我好嫉妒你呀。”齐燕燕从许故溪的怀里坐起来，揉揉眼睛。
“我好想装作端庄大方的样子说他是你的，”齐燕燕看着许故溪狭长的眼睛，“或者骄傲的说让给你了。”
“但是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宝贵。”齐燕燕紧抿着唇强笑了一下，“我不想这么对待它，不然对不起你，对不起先生，也对不起我自己。”
许故溪沉默着。
“我要和先生一样。他说我年纪太小，但他也说了他不会放弃你，那我么也不会放弃先生。”齐燕燕努力把肿肿的眼睛张大，“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我不会退缩的。”
过了一会儿。
“好。”许故溪柔声说。
“我们走吧。”齐燕燕的眼睛有神，“去看看西姜人在哪里。”
“衣服都烘完了。”芳心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面无表情地说。
许故溪和齐燕燕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走吧。”
“去告诉大家。”
许故溪推开门。
去告诉他们战争降临，手掌微微颤抖。
…………
椋园。
黏稠的液体溅到眼睛里，点樱把手收回来揉眼睛，双腿胡乱蹬着。
手指抹开脸上的液体。
点樱低头。
红色的。
是血。
谁的血？
雨水将点樱脸上的血慢慢洗刷到地上。
点樱勉强睁开眼。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用掏出了面前西姜兵的眼珠子，血一直顺着手臂流到手肘才滴落成一道血线。
男人看起来有些苦恼：“刚洗完的头发，又淋雨了。”
桂生就着大雨洗去鲜血，然后握住点樱的手。
“太瘦小的话，可握不了刀。”
杨若怜举起这个西姜兵掉下的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插进扯着梨娘的男人胸膛里，孟婶子将外衣脱掉，露出刺满鳞片的背。
“篮子！”
王老头在二楼大喊一声。
几袋面粉被同时倒进大厅。
霜角一掌拍倒眼前那人，跳出包围圈，冲进雨里。
陶兰兰大喊：“和猫科动物比敏捷，傻比！”
一个燃着火的瓶子砸进粉尘团里。
王老头蹲下捂着耳朵念念有词。
“让你打爷爷我！”
“让你烧！让你烧！”
“给爷爷的燃烧弹跪下！”
轰。
“日，爷爷的天花板没了。”
“有什么船, 这么大风暴怎么会有船。”罗载摆手, 接着汇报, “其他书院的先生讨论说上午考一场, 下午再考一场。”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小孩不给你们事情做就乱来，不行。”山长拿笔蘸墨, “逼得人家给你们考试，一群孩子在岛上乱跑怎么行。”
谢充摸摸自己的肚皮，忧伤地念叨：“我的肚腩都没有了，我的肚腩啊。”芳心一脚踹过去：“你瞎得意啥呢。”
齐燕燕评论：“比之前的确好上不少。”她让褚八打掩护借口说去清凉峰的观里住几天偷溜出来。
“真的有船！”汤以明哐哐拍着窗框，“快来看！”
“有船吗？”罗载走过来推开窗。
波浪翻滚。
海洋被猛烈地搅动, 被撕扯成不同的形状, 狰狞地想用巨浪把闪电包裹起来吞噬殆尽, 无穷无尽, 浅蓝到深蓝。
“没有啊。”罗载说, “是不是看错了？”
汤以明又回头去看，除了起伏的海面和礁岩之外, 的确什么都没有, 从远处传来闪电的轰鸣声。
“什么看错了？”许故溪几人从门口进来问。
“我刚刚看到了船, 现在又没有了。”汤以明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是大客船？还是货船？之前没有来得及靠岸。”
“你们回来了？”山长眼也不抬地回，“给你们留了几个馒头，咸菜稀粥也有。”
许故溪拿起一个, 馒头皮光滑, 捏起来软软, 不像他之前吃的那些，吞下去的时候有一丁点甜甜的余味。
“这岛不小。”山长说，“逛了一晚上？”
“有一个消息。”沈无约对山长说，“西姜人来了，就在这里，就在钱安。”
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扭过头。
什么？
“还不能确定，但我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沈无约手碰到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是齐燕燕递过来的馒头。
“你们几个陪我去见官学的山长。”山长把紧咬的牙松开。
吃完饭后。
齐燕燕独自蹲在屋檐下自言自语，西姜人打来了，说不定她都不能活到下个月，内向的少女突然大胆了起来，悄悄演练着。
“沈先生，我喜欢你……嗯，不对……”
“咳咳。”沈无约咳嗽了一声。
齐燕燕的声音已经很低，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听见，可他沈无约是一个听觉异常灵敏的人。
“先……先生……”齐燕燕一下子结巴了，之前眠池就说先生知道她们是女孩子，遇到问题可以找先生，这还是她头一回和成年男性单独待在一起。
还被听见这种事。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沈无约笑了一下，“作为交换，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我的心上人是易三娘。”沈无约坦坦荡荡，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压低声音笑着说。
齐燕燕愣了。
“燕燕，喜欢别人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沈无约伸手感受雨滴落在手心。
“可姻缘是父母之言……这样——”齐燕燕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是来书院上学了吗？这也不是什么闺秀会做的事吧。”沈无约把头微微偏过来，眼睛闭着，显得微微翘起的睫毛尤其长。
齐燕燕的娃娃脸扭成一团：“先生是在说我们不安于室吗？”
沈无约噗嗤笑出声：“我是觉得，不一样不一定就是错的。可能千年以后，你这样的想法才是正确的。”
“可是现在，这样就是不对的。”齐燕燕眨眼，豆大的泪珠掉出来，带了些鼻音。
“燕燕，你还小。”沈无约没有再笑，“不用这么着急。你身为女子处境不易，我也明白，所以我才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齐燕燕明白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拒绝，沈无约在告诉她及时收回这份心思对她来说才是好的选择。
“一时的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燕燕。”沈无约把手从雨里收回来。他不过是这个小小少女人生一个能经常见到的男人罢了。
“和话本子里那样么。”齐燕燕抹眼泪。
“比那样还要好。”沈无约轻声说。
“燕燕，希望我们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齐燕燕冲进屋，眼圈红红地看着许故溪，她冲过来抱住许故溪的腰，哇哇大哭起来。
其他几个人被苏惊贺借口赶了出去，只有许故溪和芳心在屋里烘衣服，许故溪迷茫地搂住齐燕燕。
…………
钱安城。
长矛插进胸膛，士兵先是怔了几息，才惨叫出声。
踩着云梯翻过垛口的西姜士兵将长矛拔了出来，鲜血溅到嘴里，猩甜腥甜。
象背上架着床弩，无数只巨箭插进城墙。
西姜士兵像蜘蛛群过境一般踩在箭身上像潮水一般涌上墙头，有跌落下摔死的，更多的爬了上去。
城墙的人影一个一个被扑倒，戴着锁甲护套的长象牙将城门顶开一条缝隙。
闪电落下炸响。
什么也听不见。
大地好像在摇晃。
小三刘站在城墙上，他今年十七，守城门是一个很好的差事，他爹爹用了大人情换来的。钱安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
多久了？
这差事又有油水可捞，又体面。
直到今天上面派人来说西姜人来了，让他们守在这里看着西姜人的行动。
西姜人怎么可能会来呢，离江南多远呀。
没想到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他们没有多少人，剩下的人都撤退了。
钱安已经被放弃了。
小三刘看着另一边城墙已经被西姜人逐渐占领，弯下腰。
吐了出来。
太可惜了，小三刘想，早上难得吃了肉馅的馄饨。
小三刘干呕着，有血液溅到浑浊的呕吐物上。
“别发呆！”
一只断手从眼前飞过，小三刘把箭簇插到西姜人的脖子里。
“退！”
几队西姜军蹿进废墟之城如鱼入海。
点樱在院子的廊檐下给桂生洗头。
桂生的头发经过大火之后沾满了灰。
“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会洗头？”点樱一脸不可思议。
桂生天经地义般地回答：“今天之后就会了。以前那个身体小小的做什么都不方便。”
“也有道理。”点樱被说服了，“再过一遍水就可以了。”点樱把桂生的长发放到水桶里轻轻揉搓再捞出来，“好啦。”
完好的房子。
西姜侦查兵手一挥招呼人聚过来，探着头进去看，是一个丫鬟在给少年洗头，廊下还有不少明显的老弱病残和女人。
丫鬟很漂亮。
年纪也正好。
几人相识一笑，呼哨一声，领着所有人冲进院子。
拔刀。
用布裹着一整条胳膊的峰子哥冲到雨里用左手提起竹笤帚往前一挡，笤帚被劈成两半，手上只剩短短一截。
峰子哥把手里那一截被削尖的竹柄往前一刺，扎进眼前那人的喉管，鲜血喷了梨娘一声。
一声虎啸传出。
响声穿透所有人的耳膜，震动着。
陶兰兰骑在霜角身上，手持大斧冲进西姜军的队列。
队列被巨虎的突然出现惊到，有人凄厉地尖叫起来。
霜角嘴里叼着一条断臂，它将断臂一点点吞吃入腹，舔舔嘴巴，染红了毛绒绒的下巴，染着血和唾液的袖子被吐了出来。
人类笨拙，滑腻，没有难咬的毛皮，很久没吃了。
“霜角！”
“是霜角！”
恐惧散布开来。
谁不认识霜角？
战场上唯一的大白虎，比戴着面具的许小将军本人还要好辨认。
“他们没有人了！”
“许故溪早他娘的死了！”
“就这一只老虎！我们这么多人有他妈什么好怕的！干他娘的！射死它！”
西姜军慢慢镇定下来，一队人逐渐踏着步伐包围起白虎，慢慢把霜角逼到室内的大厅里。
虎是丛林之王。
在屋子里不过就是一只困兽。
剩下的人往院子里冲去，瘦小的桂生被一把推倒在地，一人拽着点樱的头发接着往里走。
好痛。
点樱伸手拼命地去扒那人脏污的手，因为太痛说不出话来，一两个指甲断了，点樱像不知道一般往死里扎着那人的手，划出一道一道血痕来。
不能哭。
不能叫。
不然会让敌人更兴奋。
男人一个巴掌把点樱掀翻在地，失去了耐心的男人直接伸手去抓点樱的领口。
点樱看见梨娘的袖子被扯烂，如玉的胳膊露出来。姜刀砍上峰子哥的右臂，抱着婴儿的母亲被头发花白的老人挡在身后。
…………
镜岛。
许故溪轻轻揉着齐燕燕的头，大大的圆眼睛肿成核桃，只剩下窄窄一条缝。不知道是因为少女的心事还是对打仗的恐惧。
“我好嫉妒你呀。”齐燕燕从许故溪的怀里坐起来，揉揉眼睛。
“我好想装作端庄大方的样子说他是你的，”齐燕燕看着许故溪狭长的眼睛，“或者骄傲的说让给你了。”
“但是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宝贵。”齐燕燕紧抿着唇强笑了一下，“我不想这么对待它，不然对不起你，对不起先生，也对不起我自己。”
许故溪沉默着。
“我要和先生一样。他说我年纪太小，但他也说了他不会放弃你，那我么也不会放弃先生。”齐燕燕努力把肿肿的眼睛张大，“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我不会退缩的。”
过了一会儿。
“好。”许故溪柔声说。
“我们走吧。”齐燕燕的眼睛有神，“去看看西姜人在哪里。”
“衣服都烘完了。”芳心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面无表情地说。
许故溪和齐燕燕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走吧。”
“去告诉大家。”
许故溪推开门。
去告诉他们战争降临，手掌微微颤抖。
…………
椋园。
黏稠的液体溅到眼睛里，点樱把手收回来揉眼睛，双腿胡乱蹬着。
手指抹开脸上的液体。
点樱低头。
红色的。
是血。
谁的血？
雨水将点樱脸上的血慢慢洗刷到地上。
点樱勉强睁开眼。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用掏出了面前西姜兵的眼珠子，血一直顺着手臂流到手肘才滴落成一道血线。
男人看起来有些苦恼：“刚洗完的头发，又淋雨了。”
桂生就着大雨洗去鲜血，然后握住点樱的手。
“太瘦小的话，可握不了刀。”
杨若怜举起这个西姜兵掉下的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插进扯着梨娘的男人胸膛里，孟婶子将外衣脱掉，露出刺满鳞片的背。
“篮子！”
王老头在二楼大喊一声。
几袋面粉被同时倒进大厅。
霜角一掌拍倒眼前那人，跳出包围圈，冲进雨里。
陶兰兰大喊：“和猫科动物比敏捷，傻比！”
一个燃着火的瓶子砸进粉尘团里。
王老头蹲下捂着耳朵念念有词。
“让你打爷爷我！”
“让你烧！让你烧！”
“给爷爷的燃烧弹跪下！”
轰。
“日，爷爷的天花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