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酒鬼、恶霸和嫖客, 谍报部门傀儡幻戏班四大主, 居然遇上一个。
四个人里有一个叛了，但不是赌徒。
男扮女装逃出西姜大营路上还顺手救人的赌徒，根本不可能认识她这张脸, 也就意味着那些行为全都出自赌徒的本心。
巨大的惊喜从许故溪心里炸开，连带让许故溪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面具都露出马脚，眼里像是有烟火炸开, 光芒骤放。
“你怎么才来！”赵问星的唇瓣贴着许故溪的耳朵重复，热气呼出，语气里怒意更甚。
还没待许故溪反应过来, 她已经被赵问星一拳打倒在地, 右脸肿起发烫的感觉最先浮上来。
“你犯什么浑！”许故溪心情大起大落, 积累已久的怨气和不平被心火一把点燃熊熊燃烧, 刀哐啷掉在地上, 许故溪扑上去一个左勾拳。
赵问星一个不防被许故溪扑倒在地, 一个握紧的拳头在眼前无尽放大，发白的指关节撞上赵问星的右脸, 整个身子缠上去用腿绞住赵问星的手肘。
两人没有动真格。和小孩打架似的疯狂撕扯, 避开要害同时拳拳到肉, “你！”赵问星气结。
“啊呜！”许故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死死咬住赵问星的一块好肉。
“你疯了！”赵问星疯狂拿脚抵着许故溪的胸膛, 往后蹬试图甩掉疯狗一样的许故溪。
“你才疯了！打我脸！”从小到大哪有人打过她的脸！“你只会重复自己的话么！”
敌人都往要害上招呼, 自己人更不会碰上她的脸。
我长这么大没人打过我的脸！
两个大余人在西姜军营相遇, 你他娘打我做什么？！
也没人咬我……这里！”赵问星趁着许故溪说话的空档揪过许故溪的胳膊, 牢牢把许故溪压制在身下。
不用看赵问星就知道屁股上被咬了一个滴血的牙印。
“整整两年！”赵问星压低颤抖的声线，“整整两年都没人来接我们！”
“你知道一年前的大清洗死了多少人吗？！”
赵问星爆发的情绪在沉闷难闻的空气中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消失，他往后一瘫，浑身无力。许故溪一下就没法再动作，后脑勺往后轻轻搁到地面上。
“对不起。”
赌徒一个人狼狈出逃，是因为没有接应的人。
周围都是致命陷阱，走错一步路万劫不复，离家不知道几千里，只能望着不能回。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
他们都没能回家。
周围的人一个个死掉，最开始可能还有希望，漫长的等待里，希望开始化为其他的感情。
赵问星等了半晌，除了一声对不起之外小矮子就没声响，他放开许故溪的胳膊，坐起身来。
小矮子闭着眼睛，眼圈发红，可疑的水珠从眼尾滑落。
大男人……哭什么……赵问星看着脏兮兮小矮子，怎么和傻子一样，和小矮子一样天真的人怎么能干得了这种活。
刀法里透露的也是高高在上的气质，一看就是当做军中精英教育出来的路数，和他这种在泥里摸打滚爬长大的人不一样。
赵问星想着和他比起来小矮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不食人间烟火，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情绪失控的那一个。
“矮子。”赵问星搡了一把许故溪。
许故溪猛地坐起来瞪着赵问星：“你做什么。”
赵问星看小矮子凶恶的表情，遮掩的也太差了，他突然失笑，先是一声“哈。”然后低低笑出声。
东余真是完了，派这样单纯的人来西姜大营。
许故溪看见赌徒完好的半张脸被她打得又肿又青，好衣服都没有，和世家公子一样装模作样，先还能板着脸，后面又笑出来。
“是我错了，迁怒到你身上。”赵问星摇头，凑近说。
许故溪神色一软，赌徒没有错怪她，的确是她这个将军的错，她如果活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许家是被拔掉牙齿的病猫，她爹废了，娘亲失去一双儿女至凭着一腔劲活着。
对待许家军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是她死后才发生的。
许家军或镇西军，理论上的那个名字是折碑后军，西北三大主将，独她许故溪名声最盛，盘根错节的各种势力关系，她很少去想，只专注于每一场要打的战役。
“你…是什么身份？现在田里是什么情况？”许故溪探头往外瞥了一眼其他人的情况，回身急急说。
西姜的自己人到底还好吗？
“新种三耘前都死光了，仓坏了，没有入仓的。”赵问星侧身贴近许故溪的耳朵。安全屋有问题，所有的新人都没能接上头。
“你是负责什么的？”赵问星敏锐地发现小矮子对他有些理所应当地提问，就差颐气指示了。
“浸种。”许故溪轻轻吐出两个字。
赵问星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浸种是唯一个能凌驾于幻戏班四主的层级。难道是来套他话的？
间谍的警惕心重新升起。
赵问星单手箍住小矮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搓了搓小矮子没伤的半边脸颊，身子又往前半寸，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许故溪鼻尖一下。
易容的颜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是很像自己人。
许故溪以为赌徒又要靠近说些什么，身上没有纸笔，只能咬耳朵窃窃私语，在擦她脸的时候她还以为赌徒在为打她脸蛋进行笨拙的抱歉，谁能想到鼻尖一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故溪像炸毛的猫，浑身汗毛竖起，绷紧脊背，眼睛睁大，努力克制没再给赌徒一拳。
“现在不是浸种的时候。”赵问星上手摸许故溪鼻尖。
上面的人怎么会来这个地方？那他岂不是没揍错人？
“秧拔完了，只能自己过来下蚕。”许故溪狠狠把赵问星的手打掉，警告地看他一眼。现在他们对西姜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两年里西姜王，西姜王后的关系怎么样了？还有王子王女们也都该大了，这些势力的变化许故溪一无所知。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浸种亲自出马，西姜人突袭江南让局势变成这样了吗？赵问星拿手指拨了拨自己的乱发。
“其实不算太坏。”赵问星说，许故溪只当是随口安慰，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借给你。”许故溪取下沈无约送她的玉扳指，“你拿这个找镜岛书院就可以进明春，到时候记得还我。”
明春流民营昨日开始进入就需要保人，邻居、亲戚或者证人的交叉证明比对后才能被放入。赌徒这样连流民营都进不去。
许故溪袖子一抖，下一瞬手指间夹着大颗东珠：“拿着。”赌徒连衣服都被扒掉，身上必定一个铜板也没有。
赵问星扬下巴看许故溪，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不收秧，没到时候。”许故溪不是来接到消息来接他的。
西姜进攻前，他的消息没送出去，他暴露了，他被搜捕，事情在脑海中连成一线。
许故溪指指天。
“你疯了！”赵问星咬牙，那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苗多少？”
许故溪伸出双手张开五指比了个十。
“傻子吗？”赵问星嗤笑，果然是天真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许故溪垂下眼帘，站起身：“我该走了。”
天色完全黑了。
屋里的干草烧起来，浓烟骤起。
四个人里有一个叛了，但不是赌徒。
男扮女装逃出西姜大营路上还顺手救人的赌徒，根本不可能认识她这张脸, 也就意味着那些行为全都出自赌徒的本心。
巨大的惊喜从许故溪心里炸开，连带让许故溪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面具都露出马脚，眼里像是有烟火炸开, 光芒骤放。
“你怎么才来！”赵问星的唇瓣贴着许故溪的耳朵重复，热气呼出，语气里怒意更甚。
还没待许故溪反应过来, 她已经被赵问星一拳打倒在地, 右脸肿起发烫的感觉最先浮上来。
“你犯什么浑！”许故溪心情大起大落, 积累已久的怨气和不平被心火一把点燃熊熊燃烧, 刀哐啷掉在地上, 许故溪扑上去一个左勾拳。
赵问星一个不防被许故溪扑倒在地, 一个握紧的拳头在眼前无尽放大，发白的指关节撞上赵问星的右脸, 整个身子缠上去用腿绞住赵问星的手肘。
两人没有动真格。和小孩打架似的疯狂撕扯, 避开要害同时拳拳到肉, “你！”赵问星气结。
“啊呜！”许故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死死咬住赵问星的一块好肉。
“你疯了！”赵问星疯狂拿脚抵着许故溪的胸膛, 往后蹬试图甩掉疯狗一样的许故溪。
“你才疯了！打我脸！”从小到大哪有人打过她的脸！“你只会重复自己的话么！”
敌人都往要害上招呼, 自己人更不会碰上她的脸。
我长这么大没人打过我的脸！
两个大余人在西姜军营相遇, 你他娘打我做什么？！
也没人咬我……这里！”赵问星趁着许故溪说话的空档揪过许故溪的胳膊, 牢牢把许故溪压制在身下。
不用看赵问星就知道屁股上被咬了一个滴血的牙印。
“整整两年！”赵问星压低颤抖的声线，“整整两年都没人来接我们！”
“你知道一年前的大清洗死了多少人吗？！”
赵问星爆发的情绪在沉闷难闻的空气中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消失，他往后一瘫，浑身无力。许故溪一下就没法再动作，后脑勺往后轻轻搁到地面上。
“对不起。”
赌徒一个人狼狈出逃，是因为没有接应的人。
周围都是致命陷阱，走错一步路万劫不复，离家不知道几千里，只能望着不能回。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
他们都没能回家。
周围的人一个个死掉，最开始可能还有希望，漫长的等待里，希望开始化为其他的感情。
赵问星等了半晌，除了一声对不起之外小矮子就没声响，他放开许故溪的胳膊，坐起身来。
小矮子闭着眼睛，眼圈发红，可疑的水珠从眼尾滑落。
大男人……哭什么……赵问星看着脏兮兮小矮子，怎么和傻子一样，和小矮子一样天真的人怎么能干得了这种活。
刀法里透露的也是高高在上的气质，一看就是当做军中精英教育出来的路数，和他这种在泥里摸打滚爬长大的人不一样。
赵问星想着和他比起来小矮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不食人间烟火，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情绪失控的那一个。
“矮子。”赵问星搡了一把许故溪。
许故溪猛地坐起来瞪着赵问星：“你做什么。”
赵问星看小矮子凶恶的表情，遮掩的也太差了，他突然失笑，先是一声“哈。”然后低低笑出声。
东余真是完了，派这样单纯的人来西姜大营。
许故溪看见赌徒完好的半张脸被她打得又肿又青，好衣服都没有，和世家公子一样装模作样，先还能板着脸，后面又笑出来。
“是我错了，迁怒到你身上。”赵问星摇头，凑近说。
许故溪神色一软，赌徒没有错怪她，的确是她这个将军的错，她如果活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许家是被拔掉牙齿的病猫，她爹废了，娘亲失去一双儿女至凭着一腔劲活着。
对待许家军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是她死后才发生的。
许家军或镇西军，理论上的那个名字是折碑后军，西北三大主将，独她许故溪名声最盛，盘根错节的各种势力关系，她很少去想，只专注于每一场要打的战役。
“你…是什么身份？现在田里是什么情况？”许故溪探头往外瞥了一眼其他人的情况，回身急急说。
西姜的自己人到底还好吗？
“新种三耘前都死光了，仓坏了，没有入仓的。”赵问星侧身贴近许故溪的耳朵。安全屋有问题，所有的新人都没能接上头。
“你是负责什么的？”赵问星敏锐地发现小矮子对他有些理所应当地提问，就差颐气指示了。
“浸种。”许故溪轻轻吐出两个字。
赵问星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浸种是唯一个能凌驾于幻戏班四主的层级。难道是来套他话的？
间谍的警惕心重新升起。
赵问星单手箍住小矮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搓了搓小矮子没伤的半边脸颊，身子又往前半寸，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许故溪鼻尖一下。
易容的颜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是很像自己人。
许故溪以为赌徒又要靠近说些什么，身上没有纸笔，只能咬耳朵窃窃私语，在擦她脸的时候她还以为赌徒在为打她脸蛋进行笨拙的抱歉，谁能想到鼻尖一湿。
后知后觉意识到知道发生了什么，许故溪像炸毛的猫，浑身汗毛竖起，绷紧脊背，眼睛睁大，努力克制没再给赌徒一拳。
“现在不是浸种的时候。”赵问星上手摸许故溪鼻尖。
上面的人怎么会来这个地方？那他岂不是没揍错人？
“秧拔完了，只能自己过来下蚕。”许故溪狠狠把赵问星的手打掉，警告地看他一眼。现在他们对西姜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两年里西姜王，西姜王后的关系怎么样了？还有王子王女们也都该大了，这些势力的变化许故溪一无所知。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浸种亲自出马，西姜人突袭江南让局势变成这样了吗？赵问星拿手指拨了拨自己的乱发。
“其实不算太坏。”赵问星说，许故溪只当是随口安慰，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借给你。”许故溪取下沈无约送她的玉扳指，“你拿这个找镜岛书院就可以进明春，到时候记得还我。”
明春流民营昨日开始进入就需要保人，邻居、亲戚或者证人的交叉证明比对后才能被放入。赌徒这样连流民营都进不去。
许故溪袖子一抖，下一瞬手指间夹着大颗东珠：“拿着。”赌徒连衣服都被扒掉，身上必定一个铜板也没有。
赵问星扬下巴看许故溪，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不收秧，没到时候。”许故溪不是来接到消息来接他的。
西姜进攻前，他的消息没送出去，他暴露了，他被搜捕，事情在脑海中连成一线。
许故溪指指天。
“你疯了！”赵问星咬牙，那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苗多少？”
许故溪伸出双手张开五指比了个十。
“傻子吗？”赵问星嗤笑，果然是天真的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许故溪垂下眼帘，站起身：“我该走了。”
天色完全黑了。
屋里的干草烧起来，浓烟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