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贺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一双赤足在干草堆上蹭了蹭。
苏惊贺刚被许故溪捡到的时候没见过世面，没怎么读过书, 营养不良, 在家境极好肌肉线条漂亮个子高挑的早熟许故溪面前，两岁的差距被拉出五岁多，一个是锯嘴矮棒槌, 另一个眼看奔着成年男子的身形长。
他经常战战兢兢地站在路边, 或者跟在马车队里，有一回看着远处那人骑着一匹银鬃白马逐渐接近，马蹄溅起泥点，被许故溪伸手拉缰绳好像低声斥责了什么。
那人穿着甲, 脸上带的不知道是盔还是假面，苏惊贺只能看见反射过的冷光, 握刀的手都是厚茧，杀气外溢, 他想象不出那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 随着她的动作，有几个人上前又上下问了苏惊贺一遍当初的事情。
还是一个陌生的士兵说苏惊贺好像经历过屠村, 说不了话，然后他就被带到高高的马背边。马上着甲的人对他伸出手。
苏惊贺没有反应，往后微微缩了缩，脊背弓起, 像发抖又像僵硬。
他听见马背上那人轻笑, 笑声极轻, 像是闷在喉咙里。
苏惊贺更加拘谨，甚至恐惧。
许故溪一指拨开护面的同时跳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弯起，嘴角一扯，一手捉住苏惊贺的脚腕往后一拉。
苏惊贺被许故溪脸朝下横扔在马背上，和被捕获的死鹿一样，他不敢乱动，生怕惹了长相好看的少年不悦。
下一刻他的鞋子就被脱掉，许故溪蹲在地上提眉去捉小少年两只被磨出血泡的脚。
“还是小孩啊。”苏惊贺好像听到许故溪低低感慨了一声。
许故溪没把鞋子还给他，牵着马一直往前走，苏惊贺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敢动弹，等他觉得心里放松一点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扎营的地方。
许故溪将马匹牵到一边栓好，苏惊贺没有得到允许不敢乱动，看到帐子和亲卫的大小数量也知道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好看少年地位很高。
少年头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长辫，额前有发，在他面前解开束发的带，坐在篝火边用火烤了针，又用气味刺鼻的液体泡过，从自己头发上随手拔下几根头发，也泡过液体，头发披散在脑后对着苏惊贺走来。
苏惊贺知道有的人很坏，拿人皮做灯笼，看到少年板着脸拿着针走进，不住发起抖。好看少年板着脸的时候，神情很可怕，随时能吃人似的。
“忍一忍。”苏惊贺听到少年说道，少年有力的手掌轻拍他的背。
苏惊贺没动，他想着抽出马鞍包上的箭自尽来不来得及。
身量颀长的少年将发丝穿过针，左手掐住苏惊贺的脚踝，右手刺进脚底的血泡，让脓液流出去。
“这几天就别走路了。”许故溪道，“你就待在我身边吧。”她听说苏惊贺和其他孩子合不来，因为不说话又胆小受尽欺负。
是个小哑巴。
刚好她身边缺人，留个小哑巴也方便。她看了一路，是一个会听话的小孩，而且不像是傻的。
苏惊贺看见少年脸侧的长发模糊了凌厉的神情，他突然发现少年的年纪好像不大，眼里认真的只有他血肉模糊的脚和那根针，蹲在地上偏头专心致志地处理他的血泡，还用粗糙的指腹去抹脓液。
少年披在脑后的发丝被火光灼得金黄。
篝火偏红的火光映亮少年的半边脸，和燃烧似的瞳仁。
苏惊贺突然就不想让少年看见他不成样子的丑陋细瘦的双脚。
苏惊贺微微挪了一下，脚心又痛又痒还麻。
“马上就好了。”许故溪嘴角一弯，不知道还有没有十岁，还没发育呢，年纪小小就经历这种事。
不过打仗的时候小孩子们都成熟得很快。
从来没有用过的柔软轻纱覆上脚底板，苏惊贺瑟缩了一下。
“没事了。”许故溪一把将瘦小的少年从马上抱下来，“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做......侍从吗？愿意的话就点点头。”许故溪的臂弯有力，苏惊贺就和没有重量似的窝在里面。
苏惊贺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头。
许故溪又闷笑，将苏惊贺整个埋到软软又热乎的被窝里，笑道：“快养好伤，给我干活赎身。”
“嗯？”许故溪看到苏惊贺瘦成麻杆的手轻轻扯住她的袖子不放，真的是小孩啊......
“乖。”许故溪手肘支在床上托脸，桃花眼下有一道新伤，狰狞地竖在脸上，本来温和的长相因为这道伤显得可怖。
苏惊贺缩成一团，头都要埋到被窝里，手指依然勾着少年被血迹染到发硬的袖子。
帐里点的灯忽明忽暗。
许故溪闲下来的手揉着苏惊贺的头，自言自语轻声道：“我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不算坏人，可以什么都不想，当做心里安慰，都是我的赎罪券。”
许故溪有心威胁苏惊贺两句，又觉得再威胁的话这小男孩转身就能跳崖。
于是许故溪将苏惊贺的手指拨开，皮靴踏地渐远。
苏惊贺把脸蒙到被子里，发抖流泪，又怕弄脏了床铺不敢放任眼泪流下，用衣袖去堵。他隐隐约约的发现自己和一个被捡回家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只是他是一个人，立场更艰难。
没多久陌生的脚步声又回来，少年从被窝里掏出苏惊贺的双手，用温温的布巾包裹住，嘴里还念叨着：“那帮糙小爷自己都弄不明白，哇，气死了。”
“明天自己敷几回，不能干的话就不要你了。”少年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两道剑眉眉尾下垂，“我可不要伺候个大爷。”也就是苏惊贺长得好看，丫鬟都没跟来，许故溪才屈尊动手。
少年布满伤疤和茧子的手隔着布巾包住苏惊贺长着冻疮的手，体温也传过来。苏惊贺的脑袋依然埋在被窝里，轻轻发抖，呜咽声极轻。
“怎么就你一个这么惨。”许故溪轻拍苏惊贺手腕后起身，将头发挽成男子小髻，露出一小截蜜色的脖子，俯身吹灭小灯。
“乖。”许故溪道。
……
“乖。”许故溪拿布巾揉白也的发丝。
白也一大早就跳三里河，没有换衣服，头发没有散开，一直潮着，居然一回到小院里往床上一趴，发热了。
许故溪只好先把白也湿着的发丝擦干。
白也发烧后脸上泛红，眼神迷蒙。
许故溪想质问白也的话在面对嗷嗷叫唤的病白也时不战自败。
都烧糊涂了，许故溪又能问出什么。
白也的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许故溪腿上，布巾揉搓着，一双眼一点病容都没有，他心里觉得许故溪这样有爱心泛滥潜质的人吃软不吃硬，干脆装可怜到底。
“嗯......”白也发出一声听起来病得很难受的闷哼。
许故溪要是不知道肯定以为白也是发......情不是发病了......
白也扯着被子瑟瑟发抖。
“我去隔壁借个丫鬟来。”许故溪忍不下去，说完利落地滚下床一瘸一拐也要坚强往外走，“你又不是小孩发什么疯劲。”
“不要。”白也力大无比死死拉住许故溪的手，“万一是刺客把我杀了怎么办”。
许故溪都要气笑了。
“我看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力气这么大。”许故溪冷笑。
“那你走吧。”白也把手缩回被窝里，可怜巴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许故溪，“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随时可能死无全尸。
“你明日就要走了吧。”白也虚弱的一句话让许故溪的脚步停下，“就这样就行，我不想让生人靠近。”
许故溪明日就要出发往西，辎重多，人数少，前期会赶车慢慢走，许故溪决定在路上恢复身体，白也应该也看出来两人明日就要分别。
“脾气还挺大。”许故溪看白也这样心也软下来，又不好晾着病人独自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挪回床边。
白也一个成年男人衣服被他自己穿得松松垮垮，大片肌肤直接贴着被子，身上冷汗涔涔。
其实白也那是热的。
他骗许故溪说他浑身发冷，盖了三床被子，不出汗才怪。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很像那些称病引得帝王拜访的后妃，哭哭啼啼让帝王不要走。
不能这么想！
决定做的时候不觉得，细细想起来却觉得......太丢脸了......
他的所有心眼都可以拿来讨许故溪欢心，但装病黏人的事情......
千万不要被看穿！
“今天那书院少年在河边亲你......”白也轻声发问，满脑子都是许故溪连学生也不放过的推测。
许故溪想的是......少年？
白也这样的人都没能看出来齐燕燕是少女？
不过世人评判男女之别用的是什么......穿着的衣服，举手投足的动作，神态表情，说话语气，谈吐思考，那几个少女现在比她都粗糙得多，手上有茧，脸上有刮痕，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齐燕燕就算在她脸上亲一下看着都像是骄傲坚强又害羞的小公子。
许故溪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还有些得意，一开始漏洞百出的少女现在就算独自一人也能在乱世活下去，将那些伤痕都大胆露在外面。
她最初对少女们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还有点不服气，也真的没想太多。
白也就看到问出这句话后许故溪眉梢眼角都带笑，眼帘低垂唇角勾起，还想遮掩，但那股子高兴的劲就是遮不住。
白也想吐血，许故溪是在回味吧。
是在回味被少年亲吻脸颊吧！
有那么开心吗！
白也惊惶，许故溪是不是喜欢娇娇软软年轻貌美那一挂的，他会不会长太高年纪太大了。
“少年怎么了？”许故溪问，笑得白牙要晃花白也的眼。
白也哽住，那一天天去书院里洗澡还真是轮番临幸娇嫩少年吗？
真的是女魔头，不许问了，他再问下去就是在剜自己的心。
“少、年......少......”白也说不下去。
许故溪拿过软软的布偶霜角，放到白也头顶。
病弱的白也看着倒是乖巧不少。
许故溪回过味，趴在床上以手托脸，挑眉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好像白也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
许故溪鬼使神差俯身在楚楚可怜的白也唇上落下一吻。
看到白也迷茫的神情，许故溪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难受。
她在白也面前好像会变得冲动一些，可她并不是很敢确定这样的心意到底算什么，她连从前的自己什么样子都快要忘了，说不准变得是她这个人，还是对某人的心。
鲜衣怒马的许小将军......是在说谁？
许故溪和白也两人好似秋后的蚂蚱，蹦跶几下后就可能死翘翘，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了心，总觉得有点悲凉。
一个在西姜混的人给逼得逃难，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拿不回来。
她又当真给不了白也什么，还不了白也给她的情分。
而且她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许故溪又低头一吻，眼里多了两分年少时的风流任性，她道：“还喜欢吗？”
白也发丝凌乱，一双湿湿的眼睁得更大了一些。
苏惊贺刚被许故溪捡到的时候没见过世面，没怎么读过书, 营养不良, 在家境极好肌肉线条漂亮个子高挑的早熟许故溪面前，两岁的差距被拉出五岁多，一个是锯嘴矮棒槌, 另一个眼看奔着成年男子的身形长。
他经常战战兢兢地站在路边, 或者跟在马车队里，有一回看着远处那人骑着一匹银鬃白马逐渐接近，马蹄溅起泥点，被许故溪伸手拉缰绳好像低声斥责了什么。
那人穿着甲, 脸上带的不知道是盔还是假面，苏惊贺只能看见反射过的冷光, 握刀的手都是厚茧，杀气外溢, 他想象不出那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 随着她的动作，有几个人上前又上下问了苏惊贺一遍当初的事情。
还是一个陌生的士兵说苏惊贺好像经历过屠村, 说不了话，然后他就被带到高高的马背边。马上着甲的人对他伸出手。
苏惊贺没有反应，往后微微缩了缩，脊背弓起, 像发抖又像僵硬。
他听见马背上那人轻笑, 笑声极轻, 像是闷在喉咙里。
苏惊贺更加拘谨，甚至恐惧。
许故溪一指拨开护面的同时跳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弯起，嘴角一扯，一手捉住苏惊贺的脚腕往后一拉。
苏惊贺被许故溪脸朝下横扔在马背上，和被捕获的死鹿一样，他不敢乱动，生怕惹了长相好看的少年不悦。
下一刻他的鞋子就被脱掉，许故溪蹲在地上提眉去捉小少年两只被磨出血泡的脚。
“还是小孩啊。”苏惊贺好像听到许故溪低低感慨了一声。
许故溪没把鞋子还给他，牵着马一直往前走，苏惊贺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敢动弹，等他觉得心里放松一点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扎营的地方。
许故溪将马匹牵到一边栓好，苏惊贺没有得到允许不敢乱动，看到帐子和亲卫的大小数量也知道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好看少年地位很高。
少年头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长辫，额前有发，在他面前解开束发的带，坐在篝火边用火烤了针，又用气味刺鼻的液体泡过，从自己头发上随手拔下几根头发，也泡过液体，头发披散在脑后对着苏惊贺走来。
苏惊贺知道有的人很坏，拿人皮做灯笼，看到少年板着脸拿着针走进，不住发起抖。好看少年板着脸的时候，神情很可怕，随时能吃人似的。
“忍一忍。”苏惊贺听到少年说道，少年有力的手掌轻拍他的背。
苏惊贺没动，他想着抽出马鞍包上的箭自尽来不来得及。
身量颀长的少年将发丝穿过针，左手掐住苏惊贺的脚踝，右手刺进脚底的血泡，让脓液流出去。
“这几天就别走路了。”许故溪道，“你就待在我身边吧。”她听说苏惊贺和其他孩子合不来，因为不说话又胆小受尽欺负。
是个小哑巴。
刚好她身边缺人，留个小哑巴也方便。她看了一路，是一个会听话的小孩，而且不像是傻的。
苏惊贺看见少年脸侧的长发模糊了凌厉的神情，他突然发现少年的年纪好像不大，眼里认真的只有他血肉模糊的脚和那根针，蹲在地上偏头专心致志地处理他的血泡，还用粗糙的指腹去抹脓液。
少年披在脑后的发丝被火光灼得金黄。
篝火偏红的火光映亮少年的半边脸，和燃烧似的瞳仁。
苏惊贺突然就不想让少年看见他不成样子的丑陋细瘦的双脚。
苏惊贺微微挪了一下，脚心又痛又痒还麻。
“马上就好了。”许故溪嘴角一弯，不知道还有没有十岁，还没发育呢，年纪小小就经历这种事。
不过打仗的时候小孩子们都成熟得很快。
从来没有用过的柔软轻纱覆上脚底板，苏惊贺瑟缩了一下。
“没事了。”许故溪一把将瘦小的少年从马上抱下来，“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做......侍从吗？愿意的话就点点头。”许故溪的臂弯有力，苏惊贺就和没有重量似的窝在里面。
苏惊贺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头。
许故溪又闷笑，将苏惊贺整个埋到软软又热乎的被窝里，笑道：“快养好伤，给我干活赎身。”
“嗯？”许故溪看到苏惊贺瘦成麻杆的手轻轻扯住她的袖子不放，真的是小孩啊......
“乖。”许故溪手肘支在床上托脸，桃花眼下有一道新伤，狰狞地竖在脸上，本来温和的长相因为这道伤显得可怖。
苏惊贺缩成一团，头都要埋到被窝里，手指依然勾着少年被血迹染到发硬的袖子。
帐里点的灯忽明忽暗。
许故溪闲下来的手揉着苏惊贺的头，自言自语轻声道：“我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不算坏人，可以什么都不想，当做心里安慰，都是我的赎罪券。”
许故溪有心威胁苏惊贺两句，又觉得再威胁的话这小男孩转身就能跳崖。
于是许故溪将苏惊贺的手指拨开，皮靴踏地渐远。
苏惊贺把脸蒙到被子里，发抖流泪，又怕弄脏了床铺不敢放任眼泪流下，用衣袖去堵。他隐隐约约的发现自己和一个被捡回家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只是他是一个人，立场更艰难。
没多久陌生的脚步声又回来，少年从被窝里掏出苏惊贺的双手，用温温的布巾包裹住，嘴里还念叨着：“那帮糙小爷自己都弄不明白，哇，气死了。”
“明天自己敷几回，不能干的话就不要你了。”少年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两道剑眉眉尾下垂，“我可不要伺候个大爷。”也就是苏惊贺长得好看，丫鬟都没跟来，许故溪才屈尊动手。
少年布满伤疤和茧子的手隔着布巾包住苏惊贺长着冻疮的手，体温也传过来。苏惊贺的脑袋依然埋在被窝里，轻轻发抖，呜咽声极轻。
“怎么就你一个这么惨。”许故溪轻拍苏惊贺手腕后起身，将头发挽成男子小髻，露出一小截蜜色的脖子，俯身吹灭小灯。
“乖。”许故溪道。
……
“乖。”许故溪拿布巾揉白也的发丝。
白也一大早就跳三里河，没有换衣服，头发没有散开，一直潮着，居然一回到小院里往床上一趴，发热了。
许故溪只好先把白也湿着的发丝擦干。
白也发烧后脸上泛红，眼神迷蒙。
许故溪想质问白也的话在面对嗷嗷叫唤的病白也时不战自败。
都烧糊涂了，许故溪又能问出什么。
白也的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许故溪腿上，布巾揉搓着，一双眼一点病容都没有，他心里觉得许故溪这样有爱心泛滥潜质的人吃软不吃硬，干脆装可怜到底。
“嗯......”白也发出一声听起来病得很难受的闷哼。
许故溪要是不知道肯定以为白也是发......情不是发病了......
白也扯着被子瑟瑟发抖。
“我去隔壁借个丫鬟来。”许故溪忍不下去，说完利落地滚下床一瘸一拐也要坚强往外走，“你又不是小孩发什么疯劲。”
“不要。”白也力大无比死死拉住许故溪的手，“万一是刺客把我杀了怎么办”。
许故溪都要气笑了。
“我看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力气这么大。”许故溪冷笑。
“那你走吧。”白也把手缩回被窝里，可怜巴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许故溪，“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随时可能死无全尸。
“你明日就要走了吧。”白也虚弱的一句话让许故溪的脚步停下，“就这样就行，我不想让生人靠近。”
许故溪明日就要出发往西，辎重多，人数少，前期会赶车慢慢走，许故溪决定在路上恢复身体，白也应该也看出来两人明日就要分别。
“脾气还挺大。”许故溪看白也这样心也软下来，又不好晾着病人独自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挪回床边。
白也一个成年男人衣服被他自己穿得松松垮垮，大片肌肤直接贴着被子，身上冷汗涔涔。
其实白也那是热的。
他骗许故溪说他浑身发冷，盖了三床被子，不出汗才怪。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很像那些称病引得帝王拜访的后妃，哭哭啼啼让帝王不要走。
不能这么想！
决定做的时候不觉得，细细想起来却觉得......太丢脸了......
他的所有心眼都可以拿来讨许故溪欢心，但装病黏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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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书院少年在河边亲你......”白也轻声发问，满脑子都是许故溪连学生也不放过的推测。
许故溪想的是......少年？
白也这样的人都没能看出来齐燕燕是少女？
不过世人评判男女之别用的是什么......穿着的衣服，举手投足的动作，神态表情，说话语气，谈吐思考，那几个少女现在比她都粗糙得多，手上有茧，脸上有刮痕，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齐燕燕就算在她脸上亲一下看着都像是骄傲坚强又害羞的小公子。
许故溪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还有些得意，一开始漏洞百出的少女现在就算独自一人也能在乱世活下去，将那些伤痕都大胆露在外面。
她最初对少女们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还有点不服气，也真的没想太多。
白也就看到问出这句话后许故溪眉梢眼角都带笑，眼帘低垂唇角勾起，还想遮掩，但那股子高兴的劲就是遮不住。
白也想吐血，许故溪是在回味吧。
是在回味被少年亲吻脸颊吧！
有那么开心吗！
白也惊惶，许故溪是不是喜欢娇娇软软年轻貌美那一挂的，他会不会长太高年纪太大了。
“少年怎么了？”许故溪问，笑得白牙要晃花白也的眼。
白也哽住，那一天天去书院里洗澡还真是轮番临幸娇嫩少年吗？
真的是女魔头，不许问了，他再问下去就是在剜自己的心。
“少、年......少......”白也说不下去。
许故溪拿过软软的布偶霜角，放到白也头顶。
病弱的白也看着倒是乖巧不少。
许故溪回过味，趴在床上以手托脸，挑眉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好像白也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
许故溪鬼使神差俯身在楚楚可怜的白也唇上落下一吻。
看到白也迷茫的神情，许故溪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难受。
她在白也面前好像会变得冲动一些，可她并不是很敢确定这样的心意到底算什么，她连从前的自己什么样子都快要忘了，说不准变得是她这个人，还是对某人的心。
鲜衣怒马的许小将军......是在说谁？
许故溪和白也两人好似秋后的蚂蚱，蹦跶几下后就可能死翘翘，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了心，总觉得有点悲凉。
一个在西姜混的人给逼得逃难，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拿不回来。
她又当真给不了白也什么，还不了白也给她的情分。
而且她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许故溪又低头一吻，眼里多了两分年少时的风流任性，她道：“还喜欢吗？”
白也发丝凌乱，一双湿湿的眼睁得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