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霜角将军吗?”许故溪笑着问, “摸一下五十文。”

    “抢钱啊!”汤以明被许故溪的话惊得一哆嗦,注意到了霜角背上的人, “我好像在明春见过你。”

    “哦?”许故溪不置可否, “你见过我?那要过来摸摸它吗?好像你不当值吧?”

    汤以明把刀入鞘,他去信汤家表示要和汤家脱离关系, 汤家不缺他这么一个血脉不清楚的孩子,他的名字也从未入祠堂, 于是给了他一笔钱,表示这事情就算了。

    汤以明经过鹰扬郎将引荐和汤家的回礼,再依据他手上的人头数, 他理当有个军职, 他便一步登天地从厢兵选为温诵亲卫,宁冈城可能挣军功,又相当安全,算得上一个好去处。

    汤以明还是上前, 决定花这五十文。他拿手指给霜角额头按摩,霜角舒服得眼睛眯起来。

    许故溪看了看巨型关系亲近度显示器——霜角的表现, 心里对汤以明有了数, 伸出手掌:“五十两。”

    汤以明又是一惊:“不是五十文吗?”

    许故溪笑出了饱经沧桑的感觉:“摸一下五十文, 你刚才可摸了不止一下。”

    内心迷茫的汤以明被陈戴猫拎着衣领就走:“吃酒去。”

    “明春的山中玉楼城修得极好, 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 地里挖了山洞连通, 天上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新垦的梯田好用,山珍和水产都很丰富,有玉楼在,明春至少能守好几年。”汤以明喝得脸红彤彤。

    他就想哪有布衣敢跟温将军的亲卫在宁冈城的大街上动手,果真把他提溜到酒楼,好吃好喝喂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醉醺醺的汤以明看着满桌臭男人,有一个指节分明的少女戴着面纱低头不语,一直喝粥。

    区那前一日刚刚被义父拔了牙,村里人也没有人和义父他们一样用牙刷刷牙啊,义父还恐吓他一番如果不拔牙以后牙齿会如何如何不齐如何如何影响身体,还说幸好遇见他,不然日后他区那会变成一个龅牙丑男人。

    区那看见汤以明在偷偷觑他,狠狠瞪回去。

    许故溪看着两人互瞪,问道:“温将军打算何时灭流贼?”

    “初七。”汤以明不假思索回道,温诵没将流民当一回事,他们有活骷和火器,流民赤手空拳的,用脚趾头就能算出来谁赢,对宁冈城里的人来说就是根本不认识的流匪。

    温诵使人散布南边暖地有粮和田地可耕种的消息,还派人一路在往南的官道上置办粥棚,将人往南边引,从今天起流民的大部分会接着往南和东边走,少部分走不动的会留下来,没有什么杀伤力。

    汤以明作为直接被安插进来的前汤家小公子,一个不受信任之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可见温诵也没有打算太瞒着人,多数亲卫都知道温诵会过完年后就将流民杀净,以免在和西姜对峙中生变。

    可都是普通百姓,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汤以明抱着酒壶就灌,刀尖除了对着西姜外敌,还要对准大余穷苦百姓,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事,钱安的流民都有了户籍,为何到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汤以明又灌下许多酒,晕乎乎地拔出刀舞起来,区那看着眼馋,义父刚教他几招,正想着找人练练,周围的人他一个都打不过,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如何。

    区那拿出小剑作势就刺上去。

    陈戴猫看向许故溪,许故溪满意一笑:“养孩子挺好玩。”

    灵敏的山中猎人和醉醺醺的军中亲卫刀剑相撞。

    许故溪和陈戴猫拿两人的比武当做下酒小菜,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时不时互相敬一杯。

    区那年龄小,为了不惊动猎物而练成行动间轻盈无声的技巧,踏着墙壁上房梁再翻身跃下,被汤以明横刀挡住。

    正经用军中方法脚踏实地练出来的汤以明见招拆招,沾过血的刀法染了醉意,和区那打得一个不相上下。

    许故溪:“区那得一分,汤弟得两分,区那又得一分......区那要加把劲啊。”

    区那和汤以明两人都被许故溪教过,打着打着两人脚步变换,在场的所有人也看明白了这点,看向汤以明的眼神也不太一样了。

    最初习武时学到的东西,后面再要改很难,一些小习惯也一样得很明显,只是正在争斗的两人学武时日尚浅,还看不清这点。

    区那手里剑锋一抖,汤以明突然伸出手掌一拦,弯腰开始呕吐。

    汤以明空腹喝酒,又趁着酒劲打架,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区那嫌弃地隔着面纱捂住口鼻。

    汤以明吐得头晕眼花,抬头看见区那眼神锐利无比,自信骄傲,张口就问:“区那小姐婚配与否?”

    汤以明以前不知道何为爱恋,情窦初开后方才明白过去的心思,对许兄的暗中欢喜之心早早夭折,之后许兄成为许校尉于明春一役后殉国,如今他以能将这作为美好的回忆收于心中,和诸位挚友同窗对他的支持一般成为鼓励他前行的情绪。

    汤以明性子优柔寡断,锦衣玉食,不得家人亲近关爱,听得各家丑闻长大,忍不住被野性又坦率强悍之人吸引,尤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

    如今汤以明才明白些许情爱心思,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喝醉后竟直接局促又稚嫩地开口。

    在场的所有人被汤以明这惊天一问震惊。

    陈戴猫这人最喜欢欺负区那,弯腰憋笑,肩膀耸动。

    许故溪回味一番,觉得汤以明遇到和他能战个旗鼓相当,性格和一般女子不同,眉眼又好看的区那会动心,也算正常。

    “区那,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许故溪出声问。

    “女子啊!”区那大叫出声,他就没听闻过其他的!

    村里都是男女成亲才对啊!!

    外面的世界这样宽容吗!

    区那陷入了混乱,想着他果真见识太少。

    汤以明的少男心再次碎了一地,脑内回荡着“前有许兄断袖,后有区那磨镜”,对各位弯腰一礼迷糊道:“是在下唐突了。”

    陈戴猫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给汤以明盛了一碗粥安慰道:“小姐不懂人情世故,给汤弟赔不是了,我陈戴先自罚三杯。”

    陈戴猫的本名和陈蛋蛋,陈栓栓,陈牛牛差不多,因此他挺喜欢陈戴猫这个名,遇到公文记录,就报陈戴的名字,倒也很好用,听着像是正经出身。

    汤以明的个性比他自己认为的更有韧性,在许故溪看来是初露锋芒的利剑。

    只见汤以明难受了一阵又认真喝粥,借比武发泄郁气后神色反而好了些,面上也无半点难堪愤怒之色,听到陈戴猫大笑丝毫不生气,只觉得自己运气有些背,与少女没有缘分。

    许故溪听汤以明和陈戴猫交流了许多白河经略安抚使在明春用兵的策略和几年前陈戴猫经历的西北战役,对情况又多了些了解。

    待到夜深,已经勾肩搭背好不亲热。

    两轮月皆圆,好似触手可及。年节的气氛由酒楼里的推杯换盏到巷街中的打闹和面香。

    几个人都没有亲人在身边。

    “我与诸位一见如故,今夜我几人便于此结拜!”再次喝醉的汤以明一时激动指天道。

    陈戴猫大声应好,瞥见许故溪的时候酒顿时醒了大半,没有再附和。

    “好。”许故溪跟在陈戴猫身后也笑着应下。

    汤以明拿布擦净自己的刀,在手掌心上轻划一刀就擦上陈戴猫的嘴巴,许故溪也伸出两只两指沾血抹上唇,汤以明对着伤口吸了一口血,几人唇上殷红一片。

    区那伸着脖子,村子里结拜都是杀牛宰羊取血的,杀完还能吃肉,没想到城里人作风如此豪放,竟然取自己的血。

    霜角左边拴着长颈鹿,右边拴着幼象、白麋鹿和斑马,看见许故溪后直接挣脱铁链迎过来,还伸舌头舔了汤以明正在流血的掌心一下。

    “这个人不可以吃。”许故溪打回霜角的手掌。

    霜角呜了一声甩尾巴,意思是它知道,又舔了一下汤以明的脸。

    许故溪拄双拐,让霜角背着汤以明,送醉得腿软的汤以明回住处,说是汤以明过年前来拜访的亲戚,趁机摸清一部分温宅附近的守卫配置。

    汤以明一路抱着霜角脖子喃喃“将门虎女霜角了不起”.....

    送回汤以明后,许故溪见路边有一人卖卜,起了兴要占吉凶,顺口胡诌自己书香世家因战乱至此,何时能考□□名。

    许故溪随手写下区那二字。

    按常理说卖卜人该说些吉话讨赏,或者说有凶相该破财消灾。

    此人却抬眼便说许故溪有状元之才。

    长篇大论说得许故溪一愣一愣的,还说不能白得了许故溪的字,从小桌底下取出一幅画说要回礼。

    许故溪手里捏着画卷,还疑有诈,就看见卖卜人乐颠颠地把摊子一收,小桌子桌板收起一合夹在胳膊下,骑上一头绵羊离开,说今日收获颇丰,终于可以回家了。

    许故溪打开画卷,是一幅山水图,有猎人隐在林中,群鸟飞起,题字藏在远景山崖诗壁中,没有姓章,一名章和两个号章。

    梅花谢后杏花新。

    研《易》的卖卜人名不信,号杏花和尚,又号杏花道人。

    许故溪将画收好,绵羊已经跑没了影,突然想到她好像也该教区那读书,可她脑海里一篇文章也没有,陈戴猫几个也不是读书人出身,真是愁杀人。

    陈戴猫悍勇讲义气,却几乎目不识丁,出身低下个性强硬,非许家养大的孤儿,起点很低,军职迟迟上不去。奇功有难得,没混上类似白河和柯霁的将军,许家军散后才落草为寇。

    都该读书!

    许故溪心里有了思量,仗着汤以明这位温家亲卫的关系回到酒楼,讨价还价住进了同属一家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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