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珏奴连赵大都督的面都几乎没见到过, 或是见到了也没用得到任何回应。
她从未离家这么远过，看什么都很新奇。
使团的队伍正在被带到远离城衙和军营的地方, 免得埋下什么祸患。
白也问十旬：“南边的消息有了吗？”
十旬回：“关内有两只虎的消息报来, 派人去看后发现是其中一只白河马以为我们在找珍兽，另一只黄毛老虎身上涂了白染料想要蒙混过关。静左有一只白虎和一只白虎幼崽一起被活捉, 这些都已买下，妥善照顾。”
“静左的两只虎可能生活在雪山上, 因地震而出山被发现，瞧着不像是霜角。”十旬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白也的脸色。
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如果许故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在山区地震带中心, 或者受伤获救，也该遣人来找他们。
可没有。
这么久了都没消息。
枯茶被白也送去明春递信，还没有消息回来。
“剑南和岭南还没有消息？”白也又问，语气并不急切, 像是不着急知道消息。
白也头上的白发最初还让人将白发挑出来剪掉，如今已经自暴自弃地随意拢在一起, 好皮相和显老的灰发组合起来, 在别人眼中看着更疏离和捉摸不透, 像是当初那个小仙人长成了挥手翻云覆雨的大能, 平添几分不容置疑的庄重。
“没有。”十旬回道，“南边的路还不熟, 没有那么快。”
“张珏奴……是第几回了？”白也的脸色没有因为消息而显得失落, 丝毫不意外, 像是已经习惯一般转移到了下一个问题。
“回大人，张珏奴试图诬蔑大人轻薄她，已经是第七回了。”十旬算了算，大人沐浴时想钻进来，大氅底下没穿其他衣服想钻帐子，妄图偷偷钻上大人的马车……
“太蠢了。”白也道。
张珏奴在张家一没有好先生二没有宽眼界，困在那一亩三分地和家长里短中，一时间除了赖上赵大都督这个最有效率的办法，想不到其他的方法活下去，看在十旬几人眼里可笑又可怜。
十旬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受到什么命令。
如果是苏夜鹤这样的笑面虎，定会将张珏奴杀了，再栽赃到同行的另一人身上，一石二鸟。换成沈无约这样的青竹盲公子或许接受张珏奴后想办法弥补，或许会在议和中试图改变条款让她们过得好些，至于他们这位幻戏班的酒鬼……
“你去看看她会不会写入班申请书，”白也说，“张珏奴多半是张比侑拿来恶心人的，但还是要仔细些。背景调查怎么样了？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白也指的是当初幻戏班选人不仔细，规则有疏漏，导致直接被掏了大半家底的事情。
十旬疑惑了一瞬后了然道：“已经完成了八成。”之前白也就让人调查所有贡女中动作显眼的几个。他们人手不足，最先着手的就是四处作妖的张珏奴。
没想到白也想要让张珏奴入影戏班。
这是白也接受后自己发展起来的体系，最初是一批虚假的人，白也拿来在西姜王廷换军功用的。
之后发展出了真人，为了和幻戏班进行隔离，又见不得光，表面上通称影戏班。
随即十旬释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
聪明人可以用，愚钝者也有用处，就看上位者会不会用了。
何况酒鬼大人不喜欢胡乱杀人。
入班不好入，实在不行，路途遥远，病死累死一两个也在常理之中。
张珏奴还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走一条什么路。
使团单独在城内立帐子，东余官兵在最外围把手，防止使团的人出门探查军机，避免民众和使团起冲突。
白也太过年轻，在使团中领一个名义上好听的虚衔，实际上主导局面的是经历数朝不倒的外务次长，礼部侍郎。
“你的妻还好吗？”白也听见不知道哪家的爆竹声后低低询问。爆竹声同时也意味着□□充足。
大部分的幻戏班在西姜都娶妻了，女子也有嫁人的。走得近的一群人无人嫁娶就像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十旬的妻是一位温婉的西姜官家小姐，不知道十旬的间谍身份，也不知道十旬有个名字叫做十旬。
十旬盯着地上的小石子，轻声道：“她来信说怀孕了，已经五个月，胎稳了才敢告诉我，催我想个名字。”
“他们都会好的。”白也的声音融在再次响起的爆竹声里，“平平安安。”
张珏奴在马车里，和像被裹起来的毛毛虫一样，薄被外是五花大绑的绳子，弓起身子往外看。
贡女打不得杀不得，绑起来还怕留痕迹，要拿被子垫着。张珏奴之前就仗着这一点在使团里为所欲为。家丑不可外扬，使团为了在东余的脸面不会打杀她的。
今天是过年，使团该有什么宴会和活动的，她说不定能混进去得点什么好处。
经过一番努力，张珏奴的脑袋终于搁到了窗户上，瞧见了树边站着的赵大都督。
寒气逼人，空气里都卷着刺骨的冷，一直活在温室里的张珏奴觉得马车里的暖气霎时就散了大半，难受得紧。
张珏奴看见赵大都督在东余的地盘上要给西姜撑脸面，穿得华丽又精神。
男人肩膀上是黑鹰羽，腰间是宽大的黑狼皮宽腰带，打磨得像是带着一点点亮光，脖间绕着同色的狐毛领，贴身的银色轻甲外罩着大氅。
天气倒也没有到冷到让指尖发麻，像压实的阴寒从天上往下挪，飘荡着未成鹅毛大雪的雪子，轻轻地落下，到地上就不见了，只留下一股清冷的潮湿。
雪子也落到赵大都督的发丝和毛领上，背对着张珏奴的男人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独自一人站在那一动不动。
天地间骤然翻滚起淡淡的白雾，萝藦藤上飘细软轻盈的白絮絮。
和天上落下的雪子混在一起。
张珏奴瞪大眼睛，突然觉得眼睛睁开太久有些干涩，眨眼后眯着眼看赵大都督。
那个男人慢慢倚在树上，和被抽了筋后拿铁脊梁撑着似的。
张珏奴没想到看着完美无缺的赵大都督能和“脆弱”找个词连在一起，和薄冰做的晶莹剔透花一样。
她见过一回那样的冰塑，有一年不知道哪里的人呈给张比侑，和透明的冰瓷一般，精巧，和真的似的，一抬手打在地上，碎片一地，化得也极快。
赵大都督肩膀蹭着掉落了所树叶的树，先是下蹲，最后坐下，直接坐在雪水化开的脏泥水中。
脊背依然是挺直的，只是瞧着像是站不动了。
完美的人乏味而可怕，令人生厌，本来在珏奴眼里像神仙鬼魅的人，突然鲜活又迷人，仿佛也有弱点，触手可及似的。
……
“找隔壁婶做的猪肉饺子。”汤以明从灶上端了两盘送到小桌上。
断了和汤家的联系后，汤以明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他这样的独身男人，请不起丫鬟婆子，不住在温宅的时候，做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汤以明自然是不会做饭的，给隔壁的婶子几串铜钱，时常蹭一口饭吃。
“我吃不惯这个。”薛寒蝉眼风一扫，她裹着打补丁的棉袄棉裤赖在火盆边，双手都藏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不肯动弹。
没有外人，薛寒蝉头发都不扎，就披散在背后，说这样暖和。
“这里没人会做钱安那边的吃食，凑合吃一点。”汤以明匆忙将盘搁下，笑嘻嘻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碗道，“我自己做的，你看看？”
整齐的一排小白兔糯米团，兔子耳朵有几个捏的歪歪扭扭。
“黑眼睛的是咸的，红眼睛的是甜的。”汤以明指指小兔子。
汤以明既然见到了受伤的薛寒蝉，就不可能把人扔在路边不管。长得这样一副漂亮又魅惑的容貌，年幼但成熟，妩媚风情又软弱。
汤以明觉得这样一个小姑娘容易惹是生非，只好先藏在家里养着。
薛寒蝉的日子过得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要奢靡放荡，自然帮不上汤以明的忙。正经小姐还会学管家，薛寒蝉能做什么......难道他汤以明要逼她在受到这种罪过后重新去卖笑么。
多加一口饭的事情，再说薛寒蝉吃的也不多。
薛寒蝉捏起一个糯米兔兔，白乎乎软绵绵还很有弹性。
她实在想不明白，汤以明给她穿上这么丑的衣服关在家里是为什么。
说不想要前途想要金屋藏娇，可汤以明都没碰过她，打水给她沐浴用的时候都巴不得念佛经。
薛寒蝉愤恨地咬下兔子小脑袋，是个雏儿！
一定是个纯情雏儿！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雏儿！
若在袖园，薛寒蝉勾勾手指就能让这样的公子哥儿对她掏心掏肺掏钱。
可她要去温诵身边，被这么一个傻绵羊截胡又算怎么回事！
做的糯米果子还这么难吃！
薛寒蝉心生一计，站起来拿糯米兔的时候让棉袄滑落一截，露出白嫩圆润的肩膀。
汤以明果然眼神一凝。
薛寒蝉就听得脸发红的汤以明说道：“棉衣又开线了？缝不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拜托婶子就行，她人很好的。”
平民百姓哪来什么男女大防，婶子也乐意多点家用钱。
薛寒蝉恨恨，她不信汤以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哪有对男欢女爱一点都不明白的男人，铁定是假的，可她就是没成功过。
薛寒蝉索性心一横道：“日子这么难过，听说你们那个将军是什么威风八面的人物，不如把我献给他好了。”
“温将军英俊豪放，但不是良配。”汤以明吃完一个饺子后解释，“落在他手里的女子下场都不好。”互相转手，最后都不知道会给谁。出身不干净的女子在他们眼里连奴婢都远远不如。
物件还要珍惜养护，薛寒蝉入了温宅会远远比不上物件。一些个性阴狠的行伍中人有许多法子折磨人，惹人厌了就和军妓没两样，女子磋磨完了找个坑一埋就算。
他们也不干强抢民女的事，将义气，没人说他们不好。汤以明觉得薛寒蝉还以为是在袖园，有钱的公子见她一面还需要投诗卷，平时也多唱歌跳舞。
温宅可不是袖园。
汤以明想说明白，又怕薛寒蝉受到刺激，或者误会什么，越说越说不清楚，手足无措地僵着。
薛寒蝉冷冷看着汤以明，她也伸筷夹了饺子。
她知道自己如果坚持，说道磨破嘴皮子，汤以明说不定会依着她，带她去见温诵，还有个见过她的人作证，说不定会更顺利。
薛寒蝉没再提这事，神色更难看，想要把汤以明用眼神生吞活剥了似的。
汤以明自然没觉出来，他像是想到什么，跑出门又回来，递了个汤婆子给薛寒蝉：“热了个汤婆子。”
他觉得薛寒蝉是衣服开线后被冻得神色不好。
薛寒蝉看见门上她画的画，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腊肠卖得很好，我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回来的，多吃点。”汤以明推了推盘子。
她从未离家这么远过，看什么都很新奇。
使团的队伍正在被带到远离城衙和军营的地方, 免得埋下什么祸患。
白也问十旬：“南边的消息有了吗？”
十旬回：“关内有两只虎的消息报来, 派人去看后发现是其中一只白河马以为我们在找珍兽，另一只黄毛老虎身上涂了白染料想要蒙混过关。静左有一只白虎和一只白虎幼崽一起被活捉, 这些都已买下，妥善照顾。”
“静左的两只虎可能生活在雪山上, 因地震而出山被发现，瞧着不像是霜角。”十旬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白也的脸色。
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如果许故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在山区地震带中心, 或者受伤获救，也该遣人来找他们。
可没有。
这么久了都没消息。
枯茶被白也送去明春递信，还没有消息回来。
“剑南和岭南还没有消息？”白也又问，语气并不急切, 像是不着急知道消息。
白也头上的白发最初还让人将白发挑出来剪掉，如今已经自暴自弃地随意拢在一起, 好皮相和显老的灰发组合起来, 在别人眼中看着更疏离和捉摸不透, 像是当初那个小仙人长成了挥手翻云覆雨的大能, 平添几分不容置疑的庄重。
“没有。”十旬回道，“南边的路还不熟, 没有那么快。”
“张珏奴……是第几回了？”白也的脸色没有因为消息而显得失落, 丝毫不意外, 像是已经习惯一般转移到了下一个问题。
“回大人，张珏奴试图诬蔑大人轻薄她，已经是第七回了。”十旬算了算，大人沐浴时想钻进来，大氅底下没穿其他衣服想钻帐子，妄图偷偷钻上大人的马车……
“太蠢了。”白也道。
张珏奴在张家一没有好先生二没有宽眼界，困在那一亩三分地和家长里短中，一时间除了赖上赵大都督这个最有效率的办法，想不到其他的方法活下去，看在十旬几人眼里可笑又可怜。
十旬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受到什么命令。
如果是苏夜鹤这样的笑面虎，定会将张珏奴杀了，再栽赃到同行的另一人身上，一石二鸟。换成沈无约这样的青竹盲公子或许接受张珏奴后想办法弥补，或许会在议和中试图改变条款让她们过得好些，至于他们这位幻戏班的酒鬼……
“你去看看她会不会写入班申请书，”白也说，“张珏奴多半是张比侑拿来恶心人的，但还是要仔细些。背景调查怎么样了？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白也指的是当初幻戏班选人不仔细，规则有疏漏，导致直接被掏了大半家底的事情。
十旬疑惑了一瞬后了然道：“已经完成了八成。”之前白也就让人调查所有贡女中动作显眼的几个。他们人手不足，最先着手的就是四处作妖的张珏奴。
没想到白也想要让张珏奴入影戏班。
这是白也接受后自己发展起来的体系，最初是一批虚假的人，白也拿来在西姜王廷换军功用的。
之后发展出了真人，为了和幻戏班进行隔离，又见不得光，表面上通称影戏班。
随即十旬释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
聪明人可以用，愚钝者也有用处，就看上位者会不会用了。
何况酒鬼大人不喜欢胡乱杀人。
入班不好入，实在不行，路途遥远，病死累死一两个也在常理之中。
张珏奴还不知道自己可能会走一条什么路。
使团单独在城内立帐子，东余官兵在最外围把手，防止使团的人出门探查军机，避免民众和使团起冲突。
白也太过年轻，在使团中领一个名义上好听的虚衔，实际上主导局面的是经历数朝不倒的外务次长，礼部侍郎。
“你的妻还好吗？”白也听见不知道哪家的爆竹声后低低询问。爆竹声同时也意味着□□充足。
大部分的幻戏班在西姜都娶妻了，女子也有嫁人的。走得近的一群人无人嫁娶就像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十旬的妻是一位温婉的西姜官家小姐，不知道十旬的间谍身份，也不知道十旬有个名字叫做十旬。
十旬盯着地上的小石子，轻声道：“她来信说怀孕了，已经五个月，胎稳了才敢告诉我，催我想个名字。”
“他们都会好的。”白也的声音融在再次响起的爆竹声里，“平平安安。”
张珏奴在马车里，和像被裹起来的毛毛虫一样，薄被外是五花大绑的绳子，弓起身子往外看。
贡女打不得杀不得，绑起来还怕留痕迹，要拿被子垫着。张珏奴之前就仗着这一点在使团里为所欲为。家丑不可外扬，使团为了在东余的脸面不会打杀她的。
今天是过年，使团该有什么宴会和活动的，她说不定能混进去得点什么好处。
经过一番努力，张珏奴的脑袋终于搁到了窗户上，瞧见了树边站着的赵大都督。
寒气逼人，空气里都卷着刺骨的冷，一直活在温室里的张珏奴觉得马车里的暖气霎时就散了大半，难受得紧。
张珏奴看见赵大都督在东余的地盘上要给西姜撑脸面，穿得华丽又精神。
男人肩膀上是黑鹰羽，腰间是宽大的黑狼皮宽腰带，打磨得像是带着一点点亮光，脖间绕着同色的狐毛领，贴身的银色轻甲外罩着大氅。
天气倒也没有到冷到让指尖发麻，像压实的阴寒从天上往下挪，飘荡着未成鹅毛大雪的雪子，轻轻地落下，到地上就不见了，只留下一股清冷的潮湿。
雪子也落到赵大都督的发丝和毛领上，背对着张珏奴的男人像是没察觉到似的独自一人站在那一动不动。
天地间骤然翻滚起淡淡的白雾，萝藦藤上飘细软轻盈的白絮絮。
和天上落下的雪子混在一起。
张珏奴瞪大眼睛，突然觉得眼睛睁开太久有些干涩，眨眼后眯着眼看赵大都督。
那个男人慢慢倚在树上，和被抽了筋后拿铁脊梁撑着似的。
张珏奴没想到看着完美无缺的赵大都督能和“脆弱”找个词连在一起，和薄冰做的晶莹剔透花一样。
她见过一回那样的冰塑，有一年不知道哪里的人呈给张比侑，和透明的冰瓷一般，精巧，和真的似的，一抬手打在地上，碎片一地，化得也极快。
赵大都督肩膀蹭着掉落了所树叶的树，先是下蹲，最后坐下，直接坐在雪水化开的脏泥水中。
脊背依然是挺直的，只是瞧着像是站不动了。
完美的人乏味而可怕，令人生厌，本来在珏奴眼里像神仙鬼魅的人，突然鲜活又迷人，仿佛也有弱点，触手可及似的。
……
“找隔壁婶做的猪肉饺子。”汤以明从灶上端了两盘送到小桌上。
断了和汤家的联系后，汤以明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他这样的独身男人，请不起丫鬟婆子，不住在温宅的时候，做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汤以明自然是不会做饭的，给隔壁的婶子几串铜钱，时常蹭一口饭吃。
“我吃不惯这个。”薛寒蝉眼风一扫，她裹着打补丁的棉袄棉裤赖在火盆边，双手都藏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不肯动弹。
没有外人，薛寒蝉头发都不扎，就披散在背后，说这样暖和。
“这里没人会做钱安那边的吃食，凑合吃一点。”汤以明匆忙将盘搁下，笑嘻嘻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碗道，“我自己做的，你看看？”
整齐的一排小白兔糯米团，兔子耳朵有几个捏的歪歪扭扭。
“黑眼睛的是咸的，红眼睛的是甜的。”汤以明指指小兔子。
汤以明既然见到了受伤的薛寒蝉，就不可能把人扔在路边不管。长得这样一副漂亮又魅惑的容貌，年幼但成熟，妩媚风情又软弱。
汤以明觉得这样一个小姑娘容易惹是生非，只好先藏在家里养着。
薛寒蝉的日子过得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要奢靡放荡，自然帮不上汤以明的忙。正经小姐还会学管家，薛寒蝉能做什么......难道他汤以明要逼她在受到这种罪过后重新去卖笑么。
多加一口饭的事情，再说薛寒蝉吃的也不多。
薛寒蝉捏起一个糯米兔兔，白乎乎软绵绵还很有弹性。
她实在想不明白，汤以明给她穿上这么丑的衣服关在家里是为什么。
说不想要前途想要金屋藏娇，可汤以明都没碰过她，打水给她沐浴用的时候都巴不得念佛经。
薛寒蝉愤恨地咬下兔子小脑袋，是个雏儿！
一定是个纯情雏儿！
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雏儿！
若在袖园，薛寒蝉勾勾手指就能让这样的公子哥儿对她掏心掏肺掏钱。
可她要去温诵身边，被这么一个傻绵羊截胡又算怎么回事！
做的糯米果子还这么难吃！
薛寒蝉心生一计，站起来拿糯米兔的时候让棉袄滑落一截，露出白嫩圆润的肩膀。
汤以明果然眼神一凝。
薛寒蝉就听得脸发红的汤以明说道：“棉衣又开线了？缝不好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拜托婶子就行，她人很好的。”
平民百姓哪来什么男女大防，婶子也乐意多点家用钱。
薛寒蝉恨恨，她不信汤以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哪有对男欢女爱一点都不明白的男人，铁定是假的，可她就是没成功过。
薛寒蝉索性心一横道：“日子这么难过，听说你们那个将军是什么威风八面的人物，不如把我献给他好了。”
“温将军英俊豪放，但不是良配。”汤以明吃完一个饺子后解释，“落在他手里的女子下场都不好。”互相转手，最后都不知道会给谁。出身不干净的女子在他们眼里连奴婢都远远不如。
物件还要珍惜养护，薛寒蝉入了温宅会远远比不上物件。一些个性阴狠的行伍中人有许多法子折磨人，惹人厌了就和军妓没两样，女子磋磨完了找个坑一埋就算。
他们也不干强抢民女的事，将义气，没人说他们不好。汤以明觉得薛寒蝉还以为是在袖园，有钱的公子见她一面还需要投诗卷，平时也多唱歌跳舞。
温宅可不是袖园。
汤以明想说明白，又怕薛寒蝉受到刺激，或者误会什么，越说越说不清楚，手足无措地僵着。
薛寒蝉冷冷看着汤以明，她也伸筷夹了饺子。
她知道自己如果坚持，说道磨破嘴皮子，汤以明说不定会依着她，带她去见温诵，还有个见过她的人作证，说不定会更顺利。
薛寒蝉没再提这事，神色更难看，想要把汤以明用眼神生吞活剥了似的。
汤以明自然没觉出来，他像是想到什么，跑出门又回来，递了个汤婆子给薛寒蝉：“热了个汤婆子。”
他觉得薛寒蝉是衣服开线后被冻得神色不好。
薛寒蝉看见门上她画的画，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腊肠卖得很好，我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回来的，多吃点。”汤以明推了推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