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鹤来信了。”齐解云道, “公主就不担忧他有异心吗?”

    “他和你不一样。”段清珠摸着小腹,“他和许故溪的关系更近。可不是你这般的。”

    “我哥哥为她而死, 她却没有将哥哥当做兄弟!凭什么!拿我们兄弟做她一人的垫脚石!”齐解云不忿道, “修云哥认她为主,却被她玩弄在手心里,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何况她不过一个夺了哥哥身份的女人!”

    “慈不掌兵,听着有道理, 可那位许小将军可真心狠。你们如此对她,她却把你们当做棋子。”段清珠哼笑,“打最危险的战役, 送齐修云做诱饵去送死, 但苏惊贺和你是不一样的。”

    “可苏惊贺南下过,是不是已经发现了端倪?”齐解云问道。

    “你听说过有人养的猫儿狗儿死了,便要寻一样的来养在身边,或者去找同一脉的崽儿回来。”段清珠伸出一只小指, “杀了许故溪的是段宪,我是段宪的仇人, 就算他知道有不对劲又如何, 他没法对我下手的。”

    “愤怒和悲伤过后会是对于淡忘一个人的恐惧。”

    “苏惊贺就是个天生奴才。”

    “你下令使唤他, 反倒能让他安心。”

    “卑微的狗。”

    “我就是和那只猫儿长得像的崽。”

    “我说什么, 他都会做。”

    “命令越困难,他越甘之如饴。”

    “而且不会质疑。”

    “只要我乐意, 有谁能比我更像。经过生死的人会变是正常的, ”段清珠伸手沾血涂在脸上, 划出三道痕迹,“能够领兵又权力缠身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谁。”

    “裴家的人太不安分了,刚好和遇说可以送他过去搅浑水。”

    裴家的人和东余官场的区别和西姜对于东余的了解差不多,可能第一眼不明显,相处交谈之中就会暴露出这种区别,苏惊贺这把四处搅浑水,知晓许多秘辛的刀,还能用一用。

    “裴家的三位神使于三日后虐杀监生和刘御史。”齐解云自信道,“大君会派苏惊贺于长烟关随行彻查此案。”

    段清珠派人杀一腔热血的监生和御史,栽赃到裴家人身上引起众怒,趁机从大理寺派人安插进裴家。

    三裔家自有一套规矩,毫无理由地虐杀不属于神奴的监生和官员......显然不在豁免的范围内。

    没有理由插手,创造理由就行了,还能扯看段清珠不顺眼的臣子下水。

    “你说孩子叫延如何?谭延,还是有些不好听。”段清珠突然道,“如果是女儿,叫芒吧。”

    没人插嘴扫兴说孩子的亲爹不姓谭,还说不准是谁的,姜任占了八成可能。

    “芒。”

    ......

    沈无约坐在床边让杨琬桥给他念一份名单,往年都是三月,今年段寒遇定了二月,有些急,可效果不错。

    玺和元年是新帝段寒遇即位后第一次放榜,会格外恩宠,二等进士接送吏部,并免铨试,年十六以下者令守选。

    新及第进士钱左辰为将作监丞,通判会施城。第二甲一百二十七人,授节度推官,通判诸城,第三甲七十五人授军事推官。

    沈无约心里过了一遍那几个名字。即使是状元,最开始的品级也不会高,有官做就不错了。若非大余缺人,至少有一半人会通不过吏部的考核。

    探花李若忘为大理寺评事,九品上。

    杨无连通判岩口城,从八品。

    齐焉为明春军事推官,助理军政,八品。

    罗载授军器监主簿,从八品

    许离秘书省校书郎,九品。

    谢充未满年四十,帝念其才华,破例授国子监直讲。

    京官和地方官的算法也是不一样的,还要看那几个考生的长相和年龄家世,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应战事临开武举,广招天下之才,先谋略,后武艺,查火器盛行之对应阵法,试长弓并枪炮以考。

    方兴之,貌英武,弓马娴熟,悍勇无双,授甲等,北衙禁军执戟长上,从九品。

    褚光登医科,入门下省太医院,盎镞科吏目,从九品。

    有些人已经被段寒遇看中,马上就要有锦绣前程了。沈无约嘴角带笑,低声和杨琬桥说道:“辛苦你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歇息吧。”

    杨琬桥低低应了一声,依旧躺在床上,没有起身送郎君离开。

    沈无约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响动,掀帘开门的时候半点冷风都没吹进屋里,沈无约没有让杨琬桥受半点冻。

    “小姐,你说那位温家小姐好说话吗?”沈无约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丫鬟问杨琬桥。

    “别再胡乱说话,沈家肯赏我们一口饭吃便是好的。”杨琬桥未施脂粉,素着一张鹅蛋脸,“温姑娘会理解我们的。”

    杨琬桥是沈无约刚纳的妾,温锁心是沈无约未来的正妻。

    高门大户是不兴纳许多妾的,没得乱了家门规矩,沈家这一类的新世家倒不严格遵循无妾的规矩。

    除此之外。

    沈无约不是纳了她作妾,是救了她的命。

    杨琬桥是望潮杨家的,西姜攻打望潮的时候落到了西姜人的手里。

    落到敌军手里的女人。

    杨琬桥被许多人□□了。

    还怀上了孩子。

    西姜人的。

    私底下换俘交易的时候被送回了杨家,若不是她姓杨,就要烂在军营里了。

    杨琬桥还没法将孩子打掉,她在西姜人手里过得很不好,身体极差,留着孩子养好身体说不定能熬过这一劫。

    沈无约也尽量让杨琬桥养着,不讲什么规矩,让杨琬桥想怎么来便怎么来。

    杨家很感激沈家保住她。

    肚子再大就瞒不住人,杨琬桥在沈无约娶正妻前被抬进了沈家。

    “你也见了郎君是个怎么样的人,留在沈家是我们的福分。”家里上头没有人压着,也没有别的女眷,她过得还和一年前的家中女儿一样,就算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也过得很自在。

    沈无约对她很好,比她的亲哥哥还要好些,言语里没有一丝瞧不起,也没有故作怜惜,给她搜罗好稳婆和奶娘的人选,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偶尔醒转,杨琬桥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还没有支离破碎的小姑娘,只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最初她也有一阵夜夜惊醒和时常惊恐的日子,周围所有的护院和小厮都被换成丫鬟婆子,直到遇见沈无约。

    沈无约和温泉一样,能融化任何人。

    沈无约偶尔会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些话,也让她给她念一些文章信件。每一句温和的话都像能镇定人心,也不多说,连带着她也没有那么想掐死这个胎儿了。

    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名义上会有沈无约这个学识相貌都无双的爹爹。

    沈无约的孩子。

    “做人要知恩图报。”杨琬桥轻声说。

    ……

    “夏权又拿下了一座城。”温诵又来找许故溪喝酒吃肉。

    一个月前温诵摸清了盐帮的路数,他拿出一半朝廷给的粮去养流民为寇,陈戴猫在里头掺和,俨然一副温诵好兄弟的样子。

    陈戴猫身上有些匪气,又会武,咋看和温诵身上的气质有七成像,又故意往温诵喜欢的路数上靠,正合了温诵的脾气。

    温诵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区那和许故溪之间情比金坚,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目光,知道几个人之间的情谊不像作假。

    许故溪面前的酒盅里被她换成了果子浆,只有杯沿上有酒。

    温诵看见人小口小口地吃饭会狂怒掀桌,觉得没胃口,扫兴。

    同理,温诵也受不了人小口小口喝酒,连热场子的女子都要一口闷。

    许故溪喝了许多,吵吵嚷嚷说要去放水,拄拐从席间溜走。

    许故溪一走,温诵身边的亲卫试探地去觑温诵的神色。

    温诵爽快地一笑。

    他挺喜欢明流的个性,虽然没有和陈戴猫一样痛快和放得开,但有一股自己的劲。

    尤其是好像丝毫不受身体不便的困扰,和温诵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他越来越觉得看不透明流这个人。

    一种天真又复杂的气质在他身上显现。

    时不时显出对某些事的无知,但平时处事又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自在感,又像没有什么能让他露出震惊神情般的从容自若。

    某个亲卫说明流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傻蛋。

    许故溪放水放到一半,背后的门突然被嘎啦打开。

    “看来你的确喝了不少。”温诵含着揶揄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许故溪的手肘在腰际的部位快速抖动了一下。

    她不慌张。

    因为她是站着放水的。

    据说许小将军背后有一整个队伍来辅佐女扮男装的行动......不过她也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明白这种油纸的用法。

    行军时想来也会方便很多。

    于是许故溪只是撑着一侧的拐,理好衣服,说道:“将军也不行了?”

    温诵的目光扫过许故溪的脚踝、指尖和后颈,走上来猛地搭住许故溪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勾。

    温诵平日里也是这么对年纪小的亲卫的,显示他对属下兄长般的亲热。

    许故溪个子比寻常男子要高,大概主要原因是从小营养和训练就特别好,长得像棵小松柏、一只小豹子或者一块青石板。

    在她短暂的几个月记忆中,目前还没有出现萎缩的情况,她吃的不多,变化就是下肢的肌肉线条逐渐不明显。

    她在山村里的时候还在雪天里晒太阳,晒出一身均匀的小麦色,现在好吃好喝了一阵子后又变白了,和上不了黑漆的白瓷似的。

    依靠着惯性和本能处理生活细节的许故溪横拐一挡:“将军,这回你可别拎着我了,一会儿吐你一身。”

    温诵掂了两把手心里的重量,大部分人在他感觉里都感觉病鸡仔似的,这个倒不也不算最差的。

    温诵左手捏了捏许故溪的肩膀,伴着水声调笑道:“羡慕了?”

    好像骨子里就习惯这些的许故溪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这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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