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裸露在外的胳膊某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吴渊低头一看，一朵曼珠沙华的花瓣竟如锋利的刀尖一般，在自己的皮肤上扎了一个小小的血洞，几滴血液滴落花瓣, 像是一注兴奋剂，花朵们竟和人一样激动地摇曳起来，愈发急切地缠住吴渊。吴渊因惊惶而深深地喘息着，用力拽住曼珠沙华的茎身往上一拽, 试图将它连根拔起，却只把自己的掌心割出浅浅的血丝。
他意外落入这幽冥之境, 毫无准备，身上只带着三张平时防身保命用的符纸, 刚才在忘川河上已经用掉一张了，现在身上只剩下两张，可他连煊哥儿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吴渊踌躇之际，身上又接连传来刺痛, 尝到生人血液的曼珠沙华们兴奋异常，从原本膝盖那么高, 逐渐朝过了吴渊的个头, 鲜红的花朵缓缓垂下，像是一个人垂下头颅，冲吴渊咧开猩红的大嘴。
没有别的办法了！
吴渊的手伸进口袋里, 一朵曼珠沙华却好似知道他想做什么似的, 忽然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吴渊怒从心头起, 对准了那朵曼珠沙华一阵猛踹，它却死活不肯放松，吴渊只能竭力用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刚隐约触到了什么，又一朵曼珠沙华缠绕了上来，硬生生将他的手扯离口袋。千钧一发之际，吴渊竭力将先前触摸到的那几张纸夹了出来，深褐色的纸散落在花丛里，那不是他常用的符纸，而是张唐煊送给他的沾血的餐巾纸！
“不好！”吴渊心头一颤，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想要把那几张纸捡回来，原本还肆意生长的曼珠沙华，却好似碰上盐水的蚂蝗，飞速撤开，连紧紧缠绕在吴渊身上的花都散去。
怎么回事……吴渊低头看了看重新被自己捡回来的那几张餐巾纸，莫非是煊哥儿的功劳？他试探着把餐巾纸往曼珠沙华上凑去，所到之处，花朵纷纷逃散。吴渊大喜过望，张唐煊这厮平时吊儿郎当没个人样，关键时刻还是有点靠谱的。他把那几张餐巾纸举在胸前，往前走了两步，本来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竟主动朝两边让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这下吴渊可就狂起来啦！
他对准了刚才最凶的那几朵花，狠狠踩了几脚，“让你们牛逼！让你们想榨干老子！”那几朵花被踩得萎顿在地不敢动弹，吴渊可劲儿出了一口心中恶气，把餐巾纸举在胸前，继续朝奈何桥跑去。
巍峨壮阔却又幽暗诡异的桥越来越近，不知何处传来钟声，似飘渺于天际，却又清晰得震耳欲聋，吴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缓缓停下脚步。
一个威严的声音说：“时辰已到。”
吴渊蓦地抬头。
正好有一个黑袍人手提引魂灯，抵达此岸，他身后是一个剔着寿桃头的男娃娃，男娃娃身后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满头黄毛的非主流少年，穿西装的青年，然后，是他的熟人兼前金主赵胖子，而跟在赵胖子后面的，是一个白发黑衣的青年。
“张唐煊！！！”
吴渊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原本已经十分疲惫的身体再度焕发活力，他朝张唐煊飞奔而去，即使是当初高考体育考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拼命过。
张唐煊失踪的这段时间来，他惊慌又担忧，每晚都像患慢性呼吸衰竭的病人那样从绝望的窒息感中醒来，这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汹涌，几乎将他拖入水底。而这一切，在他终于再度握住张唐煊的手的一瞬，又如退潮一般，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像大病痊愈，又似死而复生，终于再度得以喘息。
吴渊握着张唐煊的手，哽咽着唤道：“煊哥儿。”
张唐煊眼神空洞，静静地看着他，又像是看着无尽的虚无。
吴渊不敢探究这眼神背后的意义，扯着张唐煊就往回跑，生怕跳出个牛头马面要来跟他抢人。可是出乎意料的，他拉着张唐煊跑出很远，身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吴渊忍不住回头望去，却对上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那些站在桥上的“人”，都一动不动地遥遥望着他们。
吴渊倒抽一口冷气，强迫自己转回头，那许多目光却如芒在背，他只得将张唐煊冰凉的手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才能汲取一些前进的勇气。
返回的道路居然比来时要顺利不少，吴渊牵着张唐煊的手回到他上岸的地方，那艘纸船还安安稳稳地漂浮在幽绿的河面上。
“煊哥儿，你先上去。”吴渊先把张唐煊推上了船，等他再爬上去的时候，原本稳稳当当浮在水面的纸船，居然开始急速下沉，吓得吴渊立刻跳回岸上。
他跳下船，纸船又浮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唐煊面无表情地坐在纸船上，任由吴渊摆弄，一动也不动。
吴渊看着张唐煊，忽然沁出了满头汗水。他侧头朝奈何桥看去，此时距离甚远，中间又隔着烟雾渺茫，他却仿佛能看见桥上那一双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或鬼来阻拦他们。
因为这艘船是载不动两个人的。
总有一个人得留下。
吴渊的身子晃动两下，他堪堪稳住，抬起头，对上张唐煊空洞麻木的眼神。“煊哥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但是我想，只要能把你送回去，师父肯定能想到办法帮你治好。你失踪以后，阿姨打来的电话我都不太敢接，接了也是找各种借口赶紧挂断，我知道她肯定察觉到你不见了，想来问我你在哪儿，不过她应该还没想到这么远，估计是觉得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吧……呵呵，这回还真是鬼混。我不知道你回去之后还能不能记得我现在跟你讲的话，但这也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了，我就啰嗦一点，多说几句，我妈那边，我留了十万块钱给她，够她生活一段时间了，如果她来找你要钱，别那么大方要多少给多少，我这些年来银行里也存了百来万，你每个月给一点她，够用就行。至于剩下的那些，我全都想给你……我知道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我还是想留给你，就当是我最后的……最后的……”
究竟是最后的什么，吴渊自己也说不出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抹了把通红的眼睛，把一张符纸塞进张唐煊的手里，然后用力一推，纸船倏忽在水面上荡开来。
吴渊指尖夹着最后一张符纸，他对着符纸轻轻吹了一口气，“风起。”
凝固在忘川河上空的浓重雾气被平地忽起的狂风吹散，载着张唐煊的纸船也飘荡着被吹出很远。
吴渊站在岸上，看着张唐煊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轻声说：“你走吧，煊哥儿。”
张唐煊的视线依然紧紧地落在吴渊身上，眼见他离他越来越远，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忽然显出一丝挣扎的神色，他蓦地站起身，然后一头扎进了忘川河水里。
吴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个本该平安离去的人忽然跳进水里，然后拼命扑腾着朝自己游过来。
他半晌才作出反应，“卧槽张唐煊你他妈个智障！”
他也立即跳进河里，冰冷刺骨的河水冻得他几乎立刻不能动弹，吴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支撑着自己一直往前游，直到再度抓到张唐煊的手。他们两个浮出水面，紧紧相拥在一起，张唐煊浑身都被冻得僵硬，甚至银白的头发上都结了冰碴子，吴渊怒火攻心，没好气地给他脸上来了一下子，“你个傻逼！”
张唐煊被打得朝一边歪去，又立刻被吴渊紧紧抱住。
吴渊想起刚才试图把自己拉下水的那些九阴白骨爪，仍然心有余悸，他推着张唐煊往纸船的方向游，“你给我回去。”
张唐煊只是用力地抱着吴渊。
再耽搁下去只怕谁都走不了。吴渊心想先把张唐煊弄上船，大不了自己在水里推着船走，要是张唐煊再敢跳下来就揍他丫的。于是他就跟哄小孩儿似的，黏黏糊糊地说：“乖，听话，那我们一起走，你跟我来。”
张唐煊还真听话地跟他走了。
纸船离得不远，两人很快游到纸船底下，吴渊推了张唐煊一把，说：“你上去先。”见张唐煊看着自己不肯动，吴渊好声好气地说：“你先上去，我会跟着上来的，我们会一起回去，我保证。”
张唐煊这才磨磨唧唧地试探着往船上爬，吴渊看他笨手笨脚的十分窝火，一边紧张地看着深幽的水底，一边不住地帮着他往上推，“哎呦我滴哥，您能不能快点？”
终于把张唐煊又弄上船了，吴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想扶着船舷休息一会儿，再帮着把船推到对岸，浸泡在水里的脚忽然被用力一扯。
卧槽，又来？！
这个念头刚在吴渊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瞬，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扯进了幽绿的水底。
比水底诡异的力量更先让吴渊崩溃的是从四面八方以铺天盖地之势袭卷而来的水压，少时的梦魇再度悄然而至，压得他几乎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他竭力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潜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只露出□□的上半身，身上绘着像是日本浮世绘风格那样夜叉与裸女，双手似利爪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脚踝。
不行，要赶紧回到水面上，不然大傻子他又要……又要……
意识逐渐涣散，吴渊无力挣扎，被那双利爪拖入忘川河深处，眼前一时昏花一时明晰，耳边传来朦胧而嘈杂的声响，像是许多尖锐的声音聚在一起，厉声呵斥叫嚷着什么。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打破一切剥削阶级的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什么佛经道法，尽放狗屁！”
似乎有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一只手，用力将自己的头按入水中，于是一切声音都远了。吴渊的意识悄然回笼，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拖拽向深不可测的水底……刚才那些声音，是濒死前的幻觉吗？
“噗通”一声，又一道人影落入水中，吴渊头脑昏沉两眼朦胧，竭力仰起脑袋，只能看见他银白的发丝漂散在水中，水流像风，肆意扬起他黑色的衣摆。而张唐煊面无表情，从风衣内侧抽出了桃木剑。
耳边似乎响过两声尖锐的惨叫，幽绿的河水里浮起股股暗红的血。
吴渊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张唐煊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脸贴着脸，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不知所措。他想要告诉他赶紧带自己去水面上，张嘴却只吐出一连串的气泡，于是只好转而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张唐煊的脸却忽然红了。
不知道这厮的急救经验究竟多么匮乏，也不知道他平常到底看的都是些什么狗血电视剧，他竟然做出这么个动作。
张唐煊低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吴渊的嘴唇。
他意外落入这幽冥之境, 毫无准备，身上只带着三张平时防身保命用的符纸, 刚才在忘川河上已经用掉一张了，现在身上只剩下两张，可他连煊哥儿的影子都还没见到……吴渊踌躇之际，身上又接连传来刺痛, 尝到生人血液的曼珠沙华们兴奋异常，从原本膝盖那么高, 逐渐朝过了吴渊的个头, 鲜红的花朵缓缓垂下，像是一个人垂下头颅，冲吴渊咧开猩红的大嘴。
没有别的办法了！
吴渊的手伸进口袋里, 一朵曼珠沙华却好似知道他想做什么似的, 忽然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吴渊怒从心头起, 对准了那朵曼珠沙华一阵猛踹，它却死活不肯放松，吴渊只能竭力用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刚隐约触到了什么，又一朵曼珠沙华缠绕了上来，硬生生将他的手扯离口袋。千钧一发之际，吴渊竭力将先前触摸到的那几张纸夹了出来，深褐色的纸散落在花丛里，那不是他常用的符纸，而是张唐煊送给他的沾血的餐巾纸！
“不好！”吴渊心头一颤，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想要把那几张纸捡回来，原本还肆意生长的曼珠沙华，却好似碰上盐水的蚂蝗，飞速撤开，连紧紧缠绕在吴渊身上的花都散去。
怎么回事……吴渊低头看了看重新被自己捡回来的那几张餐巾纸，莫非是煊哥儿的功劳？他试探着把餐巾纸往曼珠沙华上凑去，所到之处，花朵纷纷逃散。吴渊大喜过望，张唐煊这厮平时吊儿郎当没个人样，关键时刻还是有点靠谱的。他把那几张餐巾纸举在胸前，往前走了两步，本来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竟主动朝两边让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这下吴渊可就狂起来啦！
他对准了刚才最凶的那几朵花，狠狠踩了几脚，“让你们牛逼！让你们想榨干老子！”那几朵花被踩得萎顿在地不敢动弹，吴渊可劲儿出了一口心中恶气，把餐巾纸举在胸前，继续朝奈何桥跑去。
巍峨壮阔却又幽暗诡异的桥越来越近，不知何处传来钟声，似飘渺于天际，却又清晰得震耳欲聋，吴渊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缓缓停下脚步。
一个威严的声音说：“时辰已到。”
吴渊蓦地抬头。
正好有一个黑袍人手提引魂灯，抵达此岸，他身后是一个剔着寿桃头的男娃娃，男娃娃身后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满头黄毛的非主流少年，穿西装的青年，然后，是他的熟人兼前金主赵胖子，而跟在赵胖子后面的，是一个白发黑衣的青年。
“张唐煊！！！”
吴渊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原本已经十分疲惫的身体再度焕发活力，他朝张唐煊飞奔而去，即使是当初高考体育考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拼命过。
张唐煊失踪的这段时间来，他惊慌又担忧，每晚都像患慢性呼吸衰竭的病人那样从绝望的窒息感中醒来，这些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汹涌，几乎将他拖入水底。而这一切，在他终于再度握住张唐煊的手的一瞬，又如退潮一般，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像大病痊愈，又似死而复生，终于再度得以喘息。
吴渊握着张唐煊的手，哽咽着唤道：“煊哥儿。”
张唐煊眼神空洞，静静地看着他，又像是看着无尽的虚无。
吴渊不敢探究这眼神背后的意义，扯着张唐煊就往回跑，生怕跳出个牛头马面要来跟他抢人。可是出乎意料的，他拉着张唐煊跑出很远，身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吴渊忍不住回头望去，却对上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那些站在桥上的“人”，都一动不动地遥遥望着他们。
吴渊倒抽一口冷气，强迫自己转回头，那许多目光却如芒在背，他只得将张唐煊冰凉的手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才能汲取一些前进的勇气。
返回的道路居然比来时要顺利不少，吴渊牵着张唐煊的手回到他上岸的地方，那艘纸船还安安稳稳地漂浮在幽绿的河面上。
“煊哥儿，你先上去。”吴渊先把张唐煊推上了船，等他再爬上去的时候，原本稳稳当当浮在水面的纸船，居然开始急速下沉，吓得吴渊立刻跳回岸上。
他跳下船，纸船又浮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唐煊面无表情地坐在纸船上，任由吴渊摆弄，一动也不动。
吴渊看着张唐煊，忽然沁出了满头汗水。他侧头朝奈何桥看去，此时距离甚远，中间又隔着烟雾渺茫，他却仿佛能看见桥上那一双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或鬼来阻拦他们。
因为这艘船是载不动两个人的。
总有一个人得留下。
吴渊的身子晃动两下，他堪堪稳住，抬起头，对上张唐煊空洞麻木的眼神。“煊哥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但是我想，只要能把你送回去，师父肯定能想到办法帮你治好。你失踪以后，阿姨打来的电话我都不太敢接，接了也是找各种借口赶紧挂断，我知道她肯定察觉到你不见了，想来问我你在哪儿，不过她应该还没想到这么远，估计是觉得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吧……呵呵，这回还真是鬼混。我不知道你回去之后还能不能记得我现在跟你讲的话，但这也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了，我就啰嗦一点，多说几句，我妈那边，我留了十万块钱给她，够她生活一段时间了，如果她来找你要钱，别那么大方要多少给多少，我这些年来银行里也存了百来万，你每个月给一点她，够用就行。至于剩下的那些，我全都想给你……我知道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我还是想留给你，就当是我最后的……最后的……”
究竟是最后的什么，吴渊自己也说不出来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抹了把通红的眼睛，把一张符纸塞进张唐煊的手里，然后用力一推，纸船倏忽在水面上荡开来。
吴渊指尖夹着最后一张符纸，他对着符纸轻轻吹了一口气，“风起。”
凝固在忘川河上空的浓重雾气被平地忽起的狂风吹散，载着张唐煊的纸船也飘荡着被吹出很远。
吴渊站在岸上，看着张唐煊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轻声说：“你走吧，煊哥儿。”
张唐煊的视线依然紧紧地落在吴渊身上，眼见他离他越来越远，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忽然显出一丝挣扎的神色，他蓦地站起身，然后一头扎进了忘川河水里。
吴渊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个本该平安离去的人忽然跳进水里，然后拼命扑腾着朝自己游过来。
他半晌才作出反应，“卧槽张唐煊你他妈个智障！”
他也立即跳进河里，冰冷刺骨的河水冻得他几乎立刻不能动弹，吴渊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支撑着自己一直往前游，直到再度抓到张唐煊的手。他们两个浮出水面，紧紧相拥在一起，张唐煊浑身都被冻得僵硬，甚至银白的头发上都结了冰碴子，吴渊怒火攻心，没好气地给他脸上来了一下子，“你个傻逼！”
张唐煊被打得朝一边歪去，又立刻被吴渊紧紧抱住。
吴渊想起刚才试图把自己拉下水的那些九阴白骨爪，仍然心有余悸，他推着张唐煊往纸船的方向游，“你给我回去。”
张唐煊只是用力地抱着吴渊。
再耽搁下去只怕谁都走不了。吴渊心想先把张唐煊弄上船，大不了自己在水里推着船走，要是张唐煊再敢跳下来就揍他丫的。于是他就跟哄小孩儿似的，黏黏糊糊地说：“乖，听话，那我们一起走，你跟我来。”
张唐煊还真听话地跟他走了。
纸船离得不远，两人很快游到纸船底下，吴渊推了张唐煊一把，说：“你上去先。”见张唐煊看着自己不肯动，吴渊好声好气地说：“你先上去，我会跟着上来的，我们会一起回去，我保证。”
张唐煊这才磨磨唧唧地试探着往船上爬，吴渊看他笨手笨脚的十分窝火，一边紧张地看着深幽的水底，一边不住地帮着他往上推，“哎呦我滴哥，您能不能快点？”
终于把张唐煊又弄上船了，吴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想扶着船舷休息一会儿，再帮着把船推到对岸，浸泡在水里的脚忽然被用力一扯。
卧槽，又来？！
这个念头刚在吴渊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瞬，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扯进了幽绿的水底。
比水底诡异的力量更先让吴渊崩溃的是从四面八方以铺天盖地之势袭卷而来的水压，少时的梦魇再度悄然而至，压得他几乎生不出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他竭力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潜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只露出□□的上半身，身上绘着像是日本浮世绘风格那样夜叉与裸女，双手似利爪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脚踝。
不行，要赶紧回到水面上，不然大傻子他又要……又要……
意识逐渐涣散，吴渊无力挣扎，被那双利爪拖入忘川河深处，眼前一时昏花一时明晰，耳边传来朦胧而嘈杂的声响，像是许多尖锐的声音聚在一起，厉声呵斥叫嚷着什么。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打破一切剥削阶级的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什么佛经道法，尽放狗屁！”
似乎有不知从何处伸过来的一只手，用力将自己的头按入水中，于是一切声音都远了。吴渊的意识悄然回笼，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拖拽向深不可测的水底……刚才那些声音，是濒死前的幻觉吗？
“噗通”一声，又一道人影落入水中，吴渊头脑昏沉两眼朦胧，竭力仰起脑袋，只能看见他银白的发丝漂散在水中，水流像风，肆意扬起他黑色的衣摆。而张唐煊面无表情，从风衣内侧抽出了桃木剑。
耳边似乎响过两声尖锐的惨叫，幽绿的河水里浮起股股暗红的血。
吴渊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张唐煊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脸贴着脸，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不知所措。他想要告诉他赶紧带自己去水面上，张嘴却只吐出一连串的气泡，于是只好转而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张唐煊的脸却忽然红了。
不知道这厮的急救经验究竟多么匮乏，也不知道他平常到底看的都是些什么狗血电视剧，他竟然做出这么个动作。
张唐煊低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吴渊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