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了, 要是开车回家还得花一个多小时,吴渊干脆就在张唐煊家住下来,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唐芷也没另外安排房间, 吴渊就还和张唐煊凑合凑合睡。他躺在张唐煊的大床上,照着记忆把那晚在宋涤清家看到的那道镇鬼符画了下来,然后截图发给了郁三思。

    老头儿很快回了消息过来:怎么了?

    吴渊问:师父,这是镇鬼符吗?

    老头儿的回复简洁明了:是。

    吴渊问:被这道符镇住的小鬼, 有没有可能逃脱符咒的束缚呢?

    老头儿先回了一个字:有。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段语音。

    吴渊没带耳机, 看了看身边躺着的张唐煊,还是佯装无意地起身去了厕所间。张唐煊眯着眼睛, 看着吴渊捧着手机偷偷摸摸的背影,心里莫名不悦,点开微信,孟恬羽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在三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问“在吗”,张唐煊看见了, 故意没回, 估摸着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复:在的。不好意思,一直没看到。

    吴渊调小了音量, 把手机凑到耳边, 听见郁三思熟悉的声音传来:可能是画符的人功力不够深, 过了一段时间能量消散,被镇之鬼自然逃脱。还有就是那个被镇压的鬼遇到了什么事,戾气暴增,也有可能冲破原来的封印。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遇到什么事了吗?

    吴渊说:“接了个活儿,小鬼反噬把屋主弄死了,我在她家的佛龛里发现了这道符。”

    吴渊还当郁三思会像张唐煊那样劝他以后别接这种活儿了,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他只发来一个字:哦。

    吴渊又蹲在马桶上等了一会儿,再没等到老头儿的消息,才确认他和郁三思的对话到此为止了。这厮见了面叨叨得厉害,在微信上反倒如高岭之花,吴渊合理地怀疑他是因为年纪大了掌握不了现代的电子产品各类软件。

    从马桶上站起身,吴渊推门出去,看见张唐煊也捧着手机盯得紧,提示音响个不停,他好奇地凑过去,“又跟哪个妹子聊天呐?”

    张唐煊转了个身不让他看,“不告诉你。”其实他挡得并不严实,只要吴渊再执着地把头凑过来,就能看见和他聊天的那个人的头像,正是他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恋。可吴渊对他那点破事儿并不感兴趣,“切”了一声就走开了。

    孟恬羽又发了过来:你女朋友看到你跟别的女生聊天不会生气吧?

    呵呵,亏吴渊还把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女神,这段位,要是放在他后宫那就是个第一集领一丈红的命。自觉轻而易举看破女人小手段的张大小姐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不屑地白了眼身旁茫然不知的吴渊。

    他回复:我没有女朋友,你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孟恬羽很快发过来一个惊讶的表情:“不可能吧,你这样的怎么可能有单身的时候?

    他回复:我是怎样的?

    孟恬羽这回只发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呵呵,跟我玩欲迎还拒?

    张唐煊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过去,然后在她回复前,飞快打出“该睡觉了你”然后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儿,孟恬羽果然回复: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张唐煊没再回。

    一旁的吴渊仿佛已经睡成了一头死猪,张唐煊把空调打高了一点,替吴渊掖了掖被子,正要关灯睡觉,手却忽然被扯住了。吴渊微微地睁开了一道眼缝,轻声问:“你到底跟谁聊天呢?”

    吴渊几乎不过问他和其他女孩子们的风流韵事,今天这样执着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张唐煊心里暗搓搓生出了几丝迷之欣喜,想起以前自己为了吴渊和孟恬羽的事呕心沥血,又有点报复的快意,但到底没舍得把吴渊握着他的手甩开,反倒得寸进尺地躺下来,把大腿也搁到了他身上,说:“怎么,你吃醋了?”

    吴渊“嗤”了一声,“我要是会因为这种事吃醋,早就泡发了。”顿了顿,又说:“就是感觉你刚才的表情特别奇怪。”

    张唐煊顿时心虚得不敢说话,莫非自己意图报复的狰狞嘴脸已经压制不住露了出来?

    吴渊说:“眉飞色舞的,又有点邪气,就像猫和老鼠里面汤姆马上就要抓到杰瑞一样。”

    ……这是什么鬼形容?

    张唐煊轻轻掐了他的腰一把,“汤姆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说汤姆?”

    吴渊低低地笑起来,胸膛也微微地振动,他鼻尖呼出温热的气,轻轻从张唐煊脸颊上拂过。张唐煊就静静地看他,看着看着,忽然脸色骤变,慌忙把大腿从吴渊身上挪开,飞快地背过身,一声也不吭。

    吴渊一愣,迟疑地推了他的背一把,问:“煊哥儿,你怎么了?”

    张唐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没事儿……”

    自从上回张唐煊迷失奈何桥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吴渊对于他的事一直有点草木皆兵,见他含糊其辞,还当他又出了点什么事,一颗小心脏登时砰砰乱跳,几乎要从床上一个蹦子跳起来。他拍开电灯,急吼吼地扑上去把张唐煊整个翻了过来,力气之大,让张唐煊都反应不及。

    两人四目相对,张唐煊浑身僵硬面色尴尬,吴渊的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顺着他的脸一路仔仔细细地往下看,直到目光落在张唐煊大腿中间某不可言说的部位,严肃的面具顿时开裂,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你……”

    张唐煊回过神来,又羞又气,一巴掌将吴渊拍开,再度转过身去,恨声说:“我都说了我没事!”

    想起张唐煊刚从智障儿童恢复正常的那天晚上,在他家的浴缸里,好像也出现了这样尴尬的场景。吴渊干笑两声,试图用俏皮话来挽救场面,“煊哥儿,你都从奈何桥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这时差还没倒好呢?咱们都是晨起遛鸟,你倒好,夜夜笙歌啊。”

    “滚蛋!”张唐煊气急败坏地说:“你那么好心,要么你来帮我‘倒个时差’?”

    吴渊笑道:“好哇。”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咳咳。”过了许久,吴渊尴尬得假装咳嗽两声,说:“要不要我回避一下,你自己解决?”

    张唐煊用力拍灭了灯,瓮声瓮气地说:“不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应该是吴渊也跟着躺下了。

    两人陷在同一片黑暗里,静默良久,吴渊忽然说:“老是憋着,可别把自己老二憋坏了。”

    沉默片刻,张唐煊幽幽地说:“我觉得某些空活二十四年尚是童子之身的家伙没什么资格跟我谈论憋不憋的问题。”

    吴渊无言以对。

    “再说了,”张唐煊说:“你又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吴渊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我又不怎么?”

    “没什么。”张唐煊伸出手,在黑暗中极为顺利地摸到了吴渊的头,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乖乖睡觉。”

    他其实想说——你又不用我的老二。

    但是太羞耻了,不行,不能说。

    张唐煊默默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午四点,一直埋首于工作的张唐煊终于把头从文件堆里抬了起来,他面色痛苦地伸了个懒腰,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颈椎传来“咔哒”一声,随即长舒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机恰好在此时发出“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张唐煊顺手把搁在一旁的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果然又是孟恬羽。

    虽然很不屑,但张唐煊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在察言观色很有自己的一套,几天功夫聊下来,基本就摸清了自己的作息时间,知道自己上班时间很忙,但会在下午四点左右会空下来,吃饭的时间不喜欢用手机,晚上大概在十点睡觉。她的消息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发来,用词讲究语气温柔,聊得话题也还算有趣,但也并不会太耽误时间。虽然明明知道网络那头打字的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人,张唐煊也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受到一种舒适感,和自己以前的女朋友例如莉莉安啦帕帕斯啦的感觉很不一样。

    就是有一种很鲜明的对比,像是不染纤尘的仙女和搔首弄姿的妖艳贱货相对而立。虽然男人的内心多半享受妖精们鲜艳的红唇,但也并不影响他们向往仙女洁白的裙摆。

    如果这个裙摆能为他而掀起,那就愈发美妙了。

    而像孟恬羽这样外表清纯内里风骚的女人,对上吴渊这种纯情小处男,自然是手到擒来,即便多年以前的她远没有现在这样道行高深。

    孟恬羽发来一张她站在海边的照片,说:伊帕内马,你说你去过那里,其实我也去过,不知道我们的双脚是否踏过同一颗沙粒。

    他故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之前聊起巴西,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这回过了好一会儿孟恬羽才又发过来:因为不想再想起当年那个一起陪我去的人。

    呵呵,开始走有故事的女人的路线了。

    张唐煊正噼里啪啦打着字应付,门外忽然传来谭助理的声音,“小姐!小姐真的您不能进去!”

    谁啊?张唐煊不耐烦地抬起头,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藏蓝色JK制服的少女从门外冲了进来,少女的皮肤很白,柳眉红唇,眉眼间有几分当年吉永小百合的风采。少女冲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光,兴奋至极地喊:“唐煊!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唐煊眼皮子直跳,费了老半天功夫才把面前这个美少女和当初试图加害自己的妖物般若区分开来,又费了半晌才想起她的名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莉莉子?”

    莉莉子往上一跳,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嘴巴在他颈侧“吧唧”亲了一口,说:“唐煊,我好想你!”

章节目录

邪骨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司徒九流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司徒九流并收藏邪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