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 张唐煊觉得自己应该满意了。但坐在椅子上,还是忍不住扭来扭去,最后终于问:“你跟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跟你说……她有新对象了?”想到自己这些天来不辞辛苦的拨撩,张唐煊像是秋天丰收的老农, 在心底悄悄乐开了花。

    “不是,是我发现……”吴渊抬起脸来,看到张唐煊脸上那仿佛过年般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我发现自己可能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顿了顿,又低声说:“不, 不是可能,我根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张唐煊彻底舒畅了。

    他压抑住自己想要一个电话叫谭助理送挂鞭炮来放的冲动, 故作淡定地拉开冰箱门,“你终于看透了,哥哥很欣慰,咱们兄弟今天必须喝一波。”

    “呃……”吴渊为难地说:“可是我这里没酒。”

    张唐煊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 默默地甩上了冰箱门,“我去买。”

    “没有必要特意去买吧, 煊哥儿。”吴渊在后头说, 但张唐煊已经一蹦一跳地出门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张唐煊一边哼歌一边蹦跶着在路上走,冲着咖啡店的方向远远地比了个中指, 然后一头钻进小超市里, 直接搬了一箱啤酒放到收银台上。

    “哟, ”收银大妈一边扫码一边说:“小伙子这么高兴啊,找到女朋友了?”

    张唐煊想了想,笑着说:“差不多吧。”

    吴渊住的是的老小区,过了马路,脱离了路灯的照射范围,小区里黑咕隆咚一片,安安静静的,连一个路人都没有,张唐煊搬着酒箱子走着,四周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张煜。”

    身后忽然隐约传来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张唐煊的脚步蓦地顿住。

    但是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头,静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而四周再无怪异的声音传来。他重新抬起脚步,缓慢地朝前走去,一直到回到吴渊家门口,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张唐煊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后头露出吴渊的脑袋,他不满地说:“怎么去买个酒买了这么长时间?”

    张唐煊踮起脚朝他背后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才走进门里,转身仔细把门关上。

    吴渊迷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张唐煊迟疑了片刻,说:“没什么”他把酒箱子放到桌上,拆了两瓶啤酒出来,“庆祝我们吴渊同志的初恋正式结束!”

    吴渊和张唐煊两个其实都不太喜好烟酒,很少聚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但今天实在算是破天荒,两个人头碰着头把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倒在酒杯里碰杯,最后直接就对嘴吹了。吴渊酒量比张唐煊差,很快喝得满脸通红,靠着张唐煊的肩膀嘶吼着唱“死了都要爱”,那声音也就比杀猪好听一点,张唐煊刚开始还十分给面子,鼓掌大笑说唱得好,没过多久就转过弯来了,掰着吴渊的脸质问:“你他妈跟我说清楚,你还想爱谁呢?”

    “你!”吴渊黏黏糊糊地扑进张唐煊怀里,“死了都要爱你!”

    于是张唐煊心满意足,搂着吴渊接着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两人在房子里毫无顾忌地制造噪音,对门的大妈终于忍受不了,提着擀面杖过来拍门了,“干嘛呢?造反啊?”

    大妈的威压之下,两个噪音制造者顿时酒醒,乖乖地闭上了嘴。听里头没动静了,大妈才骂骂咧咧地走开,边走边说:“现在的年轻人这素质啊,啧啧啧……”

    “听见没?”张唐煊拿肩膀撞了下吴渊,“说你呢年轻人,没素质!”

    “你才没素质!”吴渊看了看满桌的空瓶,站起身来脱了衣服就往房间走,“本三好青年要洗洗睡了。”

    张唐煊扭头看着他清瘦的后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然后起身跟了进去。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吴渊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没洗过澡别躺我床上,听见没?”

    “没听见。”张唐煊说着就往吴渊床上倒,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你起来你个狗!脏死了!”

    张唐煊顺势站起身,就要解衣扣,“那我先洗。”

    “不行,我先。”吴渊抢在他前头解开皮带,裤子“啪嗒”落地,然后无赖地说:“你看我裤子都脱了。”

    张唐煊就低着头盯着他灰色的四角内裤里头的迷之凸起。

    “喂。”不知道是因为喝醉还是害羞,总之吴渊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某部位,“看什么呢你?要脸不?”

    张唐煊“嘿嘿嘿”傻笑三声,勾住吴渊的脖子凑上去,“老夫老妻了都,害什么羞?”

    “滚,谁跟你老夫老妻?你找你的莉莉子去。”吴渊不耐烦地把靠在自己身上的醉汉推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浴室,并在张唐煊破门之前上了锁。过了一会儿,水声响起,吴渊的声音从里头闷闷地传来,“我已经洗上了,你就等着吧。”顿了顿,又补充说:“不准躺床上!”

    “小气。”张唐煊撇撇嘴,走到浴室外面的舆洗台前,洗了个冷水脸。舆洗台灯光亮堂,张唐煊一双朦胧醉眼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身上某处不同寻常——脖子根这里怎么有一块是红的?他凑近了镜子,迷迷瞪瞪的愣是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拿手指抹了抹,再凑到眼前一看,噫怎么手指也变红了?

    张唐煊盯着手指认真思考了很久,已经晕成浆糊的脑子终于慢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哦,这个好像是口红印。

    口红……印。

    一个炸雷顺着天灵盖劈下,顿时把张唐煊满头混沌劈了个一干二净,他霎时就清醒了,想到今天看到莉莉子的时候,她热情地在自己脖子根上啃了一口,估计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后面和郎图扯皮,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印子被衣领给盖住了,谭林多半没看到也就没提醒他,等到家扯了领带解开衣领才露出来。那也就是说……

    吴渊的声音从恍惚中传来——“是不是真找妹子了?你跟我说实话。”

    怪不得他可劲儿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怪不得他今天反应这么奇怪。

    张唐煊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肯定是吃醋了!

    莫名其妙的暗喜从心里一闪而过,张唐煊眼珠子滴溜溜转向水声不停的浴室,咳嗽两声,上去敲了敲门,“吴渊,吴渊,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吴渊警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想干嘛?”

    张唐煊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哦。”吴渊并不上当,“那你说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呢?”张唐煊不满地又拍了拍磨砂玻璃门,“开门,咱们面对面说。”

    “你确定是面对面而不是别的那啥对那啥吗?”

    张唐煊无耻地假装天真,“哪个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里头水声愈急,吴渊显然并不想和他扯皮,加快了洗澡的速度,说:“傻孩子,不懂就算了。”

    “我真有事儿跟你说。”张唐煊又敲了敲门,“我刚买酒回来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么?我跟你说,可能真的有东西跟上我了。”

    浴室里水声骤停。吴渊静默片刻,问:“你到底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张唐煊说:“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叫的不是张唐煊,是张煜。”

    磨砂玻璃门“哗啦”一声开了,吴渊不敢置信地问:“你听见有人叫你张煜?”

    张唐煊扫了眼吴渊的下半身,失望地眯了眯眼睛——他在腰上围了浴巾。

    吴渊说:“这不是你以前的名字吗?知道的人可不多,谁会这么叫你?”

    “我怎么知道?万一对方不是人呢?”张唐煊说着,在吴渊光洁的肩膀上轻轻一推,把人又重新推回浴室里。

    吴渊被推得倒退,后背撞上了湿淋淋的瓷砖墙,不满地瞪着张唐煊,“你干嘛啊?被附身了?”

    张唐煊一手抵着吴渊的肩膀不让他动,另一手开始解扣子,“别跑,陪哥哥再洗一会儿。”

    吴渊:“……你真的被附身了。”

    他拍开张唐煊的狗爪,身子一猫就想从他腋下钻出去,谁知张唐煊胳膊一收把人抱了个满怀,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哥哥我就笑纳了。”说完,抬手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从花洒里涌出,淋了吴渊一头,他顿时暴跳如雷,“卧槽我刚洗完擦干!”

    张唐煊忽然收紧了胳膊,把吴渊紧紧抱住,嘴唇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你为什么要生气?”

    吴渊怒喝:“我澡都洗完了你非把我拉进来弄湿还有脸问我为什么生气?你是智障吗?!”

    “不是,”张唐煊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是说之前,你看到我的脖子,为什么要生气?”

    吴渊蓦地一愣。

    小小的淋浴间里水汽氤氲,白雾弥漫一片,将两人的目光也模糊。吴渊僵硬地抬起头,看见张唐煊漆黑深幽的眼瞳,也仿佛被水雾沾染了似的,湿润而朦胧。

    吴渊迟疑地开口:“我……”

    张唐煊静静地看着他。

    吴渊躲闪地低下了头,“我没有生气。”

    张唐煊无声地叹了口气,“莉莉子是一个未成年援/交少女,我在东京新宿的歌舞伎町认识她,但是并没有发生什么,不知道她和郎图是怎么勾搭上的,今天郎图带着她过来试探,她乘我不注意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然后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就没有清理,就是这样,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什么了。”

    吴渊说:“煊哥儿,你其实不用跟我解释……”

    “你要是还生气的话,我愿意补偿你。”不等吴渊把话说完,张唐煊忽然低下头,在吴渊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亲了亲。

    仿佛周围温度骤降至零下,身体被冻得僵硬,但脑子又沸腾起来,心里热得快要融化。

    吴渊听见自己从喉咙里硬挤出一个声音,“煊哥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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