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张唐煊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满目文件上的字化作蚂蚁在眼前爬过, 没留下一点儿有意义的痕迹。

    谭助理敲门进来, 果不其然看见老板还是这样一幅被狐狸精榨干了要死不死的模样, 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张总, 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今天先回去休息?”

    “……啊?”张唐煊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谭林跟了张唐煊也好几年,自觉对自家老板的脾气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十分了解,以前十来亿的资金砸进去看不见水花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过,他忍不住想, 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狐媚通天的九尾妖狐?否则得是何方妖孽才能勾得他家老板三魂没了六魄?

    谭助理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觉得身为一个优秀的助理有必要在关键时刻警醒一下自家老板, 他戴着金丝眼镜的眼底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 问:“张总, 您今天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张唐煊含糊地“唔”了一声,“还好吧。”他无力地抚上额头, “就是头有点晕。”

    “那需不需要我陪您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谭助理关切地说:“您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我从来没见过您这样。”

    脸色很糟糕吗?张唐煊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一看, 手机屏幕里的人依然是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不羁,只是眉眼间氤氲着浓郁的倦意,怎么擦也擦不去其间丝毫。他恹恹地放下手机,对上谭林凝重的目光, 心缓缓往下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谭林的意思, 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自己恢复正常的。”

    谭林笑了笑,朝张唐煊微微一低头,“那么我先走了,张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等等。”张唐煊忽然叫住了他,谭助理回头,看见老板十分纠结地啃着手指,然后慢吞吞地说:“谭林,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情,你会怎么办?”

    谭林转回了身,诚恳地问:“是怎么样的一种奇怪的感情呢?”

    “呃……就是……”张唐煊思考了很久,才说:“就是你认识他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一起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觉得他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但是忽然有一天,在原先最好的朋友的基础上,你看着他,觉得越来越顺眼了,甚至……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你有所察觉,自己也觉得不对,但是控制不住,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谭林想了想,说:“类似爱情?”

    张唐煊一愣,“什么?”

    “就是一首歌啊,还蛮老的,歌词跟张总你这情况还蛮像。”谭林捏着嗓子唱起来,“我们两个人陌生又熟悉,爱似乎来得很小心翼翼。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相信,爱来了这种滋味很美丽……”

    所谓五音,宫商角徵羽,谭林估计只点亮了其中两个音不能更多,硬生生把流行音乐唱成了一曲陕北民歌,仿佛黄河水般波澜壮阔九曲十八弯,张唐煊终于明白以前大家一起去KTV的时候这货为什么一直矜持地不肯开口了,这金嗓子捏着话筒一开口怕是满包厢的命都要交代在那里。他听得眼角直抽抽,连忙摆手制止他,“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谭林见好就收,朝张唐煊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张唐煊又软趴趴地跌坐回椅子上,类似……爱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紧张他对吴渊的感情居然已经能和“爱情”扯上关系了,还是该庆幸还好现在只是“类似”而已。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上的音乐播放器,搜索“类似爱情”然后点击播放。

    前奏的旋律很耳熟,他好似在许多年前也是听过的,那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脑海中伴随着歌声浮出水面的,也是少年时的吴渊,他规规矩矩地穿着宽大的校服,脸蛋清秀而文气,坐在靠窗的位置,傍晚夕阳的余晖灿灿洒在书桌上,风拂过,将他摊在桌面上的书吹得哗啦啦直响。自己放了学,就在他们班门口等他,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抬起头,冲靠着围栏的自己轻轻地笑。

    那是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在同一天发现爱在接近

    那是爱

    并不是也许

    孟恬羽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犹豫着要不要再给那个人发一条微信。

    她几天前照旧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给他发了消息,但他一直都没有回,她等到昨天,按捺不住又给他发了一条“你有看到吗”,结果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回。

    她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心想,这些男人,只要有几个臭钱,就都是同一副狗样子,兴致来了就拨撩几句,玩腻了又一脚踹开。她又给吴渊发了个“在吗”,结果对话框前面显示一个红色的惊叹号——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他竟然还没有把自己加回来。

    孟恬羽隐隐地有些慌了神,她猜到吴渊应该就住在这附近,所以一直悄悄地站在店门口等着,前几天看到他独自走路去了附近的大厦,连忙一路小心跟上,在火锅店假装了偶遇。她知道吴渊一直迷恋着中学时期的自己,所以衣着打扮都尽量往学生时代靠近,还故意和他一起回了趟学校回忆过去——她以为从学校回来之后他会对她不一样。

    但是很显然,她失策了。

    难道她判断错误了?吴渊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怎么办?孟恬羽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该怎么办?

    门口挂着的风铃传来“叮铃铛啷”的脆响,孟恬羽扬起客套的微笑扭头看去,“欢迎光临……”她目光一定,随即染上惊喜的光,“是你?你怎么来了?”

    张唐煊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眉眼弯弯的,定定地望着她。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和衣服裤子上都沾了深深浅浅的水,他低哑地说:“外面下雨了。”

    “我还当你这个贵客怎么会记得上我这里来。”孟恬羽找出一块簇新柔软的毛巾递给他,笑着说:“原来是来躲雨的。”

    “不是。”张唐煊接过毛巾,却并不擦,说:“我本来走着来看你,结果走到半路忽然下了雨,只好跑着来看你了。”

    如果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听见这么个人深情款款对你说着这句话,只怕就此坠入他编制的情网了吧?孟恬羽心里有些不屑地暗笑了笑,面上却羞赧地垂下头,“就你最会说话。”她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温柔地帮他擦着水渍,“怎么自己不动手呀?”

    张唐煊温顺地低下头,孟恬羽就顺势帮他擦起了头发,忽然她“咦”了一声,“你的头发,本来不是白色的吗?怎么什么时候又染回黑色了?我都没注意到。”

    张唐煊嘟哝着说:“白色头发本来多扎眼啊,这你都能没注意?”

    孟恬羽笑了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忆中的你好像一直都是黑头发的。”她右手手腕忽然动不了了,她红着脸试着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抽,却因对方强劲的手劲而纹丝不动。

    张唐煊握着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低低地问:“那你觉得我是白头发好看,还是黑头发好看?”

    孟恬羽眼睫微微颤抖,她说:“你现在最好看。”

    “那不知道这位小姐,有没有兴趣跟好看的我,晚上一起吃顿饭呢?”张唐煊低声询问。

    孟恬羽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她早就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少女了,对于男人的眼神,不论欲/望藏匿得有多么深,她总能够一眼看透。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男人,眼底欲/色翻涌,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好啊。”她嫣然一笑。

    他看见了什么?

    吴渊拎着满载的菜篮子,呆愣地站在原地。

    他半晌才记起来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那两个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但他们的背影,他实在是太过熟悉,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还是能够立即认出。

    张唐煊和孟恬羽。

    张唐煊和孟恬羽???

    吴渊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做梦了。

    他的噩梦大多逃脱不了被水淹的命运,被淹了这么多年总也麻木了,可能大脑觉得溺水已经不够刺激,需要来点新鲜的。

    妈耶,但是这也太刺激了。

    吴渊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胳膊,险些哭出了声。

    疼,不是做梦。

    眼看着他们一起上了一辆车,吴渊连忙挎着菜篮子一路狂奔上自己的GLS,跟在了他们车后头。

    说实话,吴渊一开始还真没往那方面想。因为就平时张唐煊表现出来对孟恬羽的那种仇恨,怎么想拖着她去火葬场的概率都比去米其林餐厅的概率要高得多。他得看着点张唐煊,免得他一时冲动做出些犯法的事情来。

    但是思来想去,他应该不会在米其林餐厅拿着刀叉动手,所以吴渊眼睁睁看着孟恬羽挽着张唐煊的胳膊,走进了一家知名网红餐厅。

    俊男靓女,实在是十分惹眼的一对。吴渊从来没发现,张唐煊竟然是这么引人注目的存在。他印象里的煊哥儿,是穿着和他同款白体恤大裤衩,一起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师哥,那个清俊明朗又风度翩翩的人,连嘴角浅浅的微笑都仿佛熠熠生辉的人,又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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