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黄色帽子姑娘抱着胳膊, 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说:“你傻站在那儿干嘛?倒是过来啊。”

    女生反唇相讥, “你怎么不叫他过去?!”她说着, 一指吴渊。

    吴渊无意陷入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冲张唐煊无奈地耸耸肩, 正要走过去自证清白,却被姜黄色帽子女姑娘拦下了,她盯着那个女生说:“这位小哥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也一直帮着看镜子证明我们的清白,要真是那什么玩意儿, 还不得趁机捣乱?倒是你, 一开始, 怀疑我们两个落单的人是鬼的人是你, 后面那位大哥照镜子时瞎叫唤引起骚动的人也是你, 三番两次兴风作浪,撺掇自己男朋友验身倒是很积极, 轮到自己了就推三阻四, 我看那个混进来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你!”

    “你放屁!”那个女生尖声骂道。

    姜黄色帽子姑娘一脸挑衅, “那你倒是来照镜子啊!”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吵架嘛。”通过检测的眼镜中年又开始扮演和事佬的角色,“谁知道这个法子准不准的咯?万一我们大家都做了一遍,结果谁都没发现谁有问题呢?照我说,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们还是安安静静等着救援人员来比较好, 手电筒用了这么长时间,我手机都快没电啦。”

    “就算要等,也要等她先测完再说!”姜黄色帽子姑娘一指那个女生,“否则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来救援队,这么长的时间里,又是大晚上,我可不敢跟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挤在一个车厢里!”

    那个女生大叫:“测就测!”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她男朋友,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举起了镜子,扭头狠狠剜了眼姜黄色帽子姑娘,“等会儿啪啪打脸声可别太响!”

    姜黄色帽子姑娘嘲讽地说:“你先做完再说人话吧。”

    那个女生抓着梳子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她一咬牙一闭眼,狠狠地梳了起来,姿态之凶狠,模样之残忍,仿佛梳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在薅资本主义羊毛。梳完了头发,梳齿上也缠了一层她掉落的长发,她用力将梳子拍在手边的小桌上,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

    话音落地,众人正待凑上前去观看结果,车厢里两道原本就稀疏昏暗的手机灯光忽然闪烁起来,片刻之后,彻底地暗了下去。姜黄帽子姑娘还未来得及凑近,就连连后退着尖叫道:“果然是你!”

    她颤抖地举起自己灯光由在的手机朝那个女生照去,看见她一张小脸在漆黑中显出诡异的苍白。

    那个女生既惊且恐,连舌头都被吓得打了结似的说不清楚话,来来回回只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难道真的是她?!

    吴渊眼睛圆睁,正要冲上前去,却被张唐煊按住了肩膀,他迷惑地看着他,“煊哥儿?”张唐煊却只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一片混乱中,眼镜中年捣鼓了半天自己的手机,说:“别吵了,是我的手机没电了。”

    红卷毛大妈也说:“我手机也没电了,啧,我俩买的这牌子不行啊。”

    “大叔大婶!我求你们行行好,别买山寨机吓人了行不行啊?”那个女生直接被吓得哭出了声,抽泣着说。

    眼镜中年和红卷毛大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大汉子走了过去,盯着镜面左看右看,最后冲姜黄色帽子姑娘摇摇头。

    “我不信!”女人在怨气之下,什么恐啊惧啊的都抛到了脑后,姜黄帽子姑娘大步冲上前,一双大眼睛几乎快要贴在镜面上,一寸寸地扫描过去。

    然而除了持镜人的脸和身后漆黑的车厢,镜中依然并无其他。

    那个女生开始回血,逐渐又生龙活虎起来,瞪了眼姜黄帽子姑娘,“哼”了一声,“打脸声真响啊,你听到了吗?”

    姜黄帽子姑娘正要回嘴,那个怂怂的男生忽然弱弱地说:“那……我们九个人都已经通过测试了,剩下的,就……就只有……”他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指向吴渊,“你。”

    仿佛耳边一个炸雷轰隆响起,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吴渊,原本靠近他的几个人也纷纷远离,不过几秒,另外八个人都已紧紧地贴在离吴渊最远的那个角落,只剩下张唐煊还依然站在他身边。

    “没……没想到居然……居然是你!”姜黄色帽子姑娘上下牙关不住地打着颤。

    吴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这怎么回事?”吴渊扭头看向张唐煊,“这里没一个人是啊,你别不是刚上车的时候少数了一个人,白白让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吧?”

    “这个么……”张唐煊目光闪烁不定,欲言又止。

    见他反应如此淡定,其余八人心里也不由得嘀咕起来到底是这法子不准还是他们压根就是被耍了一通。

    “什么都别说了,既然我们都轮流试过了,兄弟,公平起见,你也去弄一回吧,也好让大家放心。”高大汉子抱着胳膊警惕地看着吴渊说。

    张唐煊说:“吴渊,那你就去吧。”说完,他轻轻地在吴渊身后推了一把。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吴渊在座位上坦然坐下。他举起了镜子,然后拿着梳子,平静地梳起了自己柔软的头发,嘴里念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左边梳好了,换成右边,“……五,六,七。”他把梳子放下,说道:“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嘻嘻”。第三声话音刚落,吴渊耳朵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笑声,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听,但通过镜子,他看见其他人原本紧绷着的脸都奇异地扭曲了起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潭水,荡漾起深幽涟漪。

    “呵呵,应该是我神经太紧张了,”眼镜中年干干地笑着,抬手挠了挠自己稀疏的头发,“我刚才好像听见……听见……”

    “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

    他下半句话尚在喉中,车厢上空忽然响起了一连串清脆诡异的笑声,这一回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这个笑声徘徊在众人的头顶,大家下意识地朝上方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两个女生吓得腿软,倒退着靠在车壁上慢慢软倒在地,红卷毛大妈抱着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两个双胞胎兄弟也战战兢兢地紧紧相拥在一起。高大汉子也被吓得浑身一颤,扶着椅背惊恐地看着吴渊,抬起右手,颤抖地指着他手里的那面镜子——“他镜子里有鬼!!”

    吴渊失神地看着自己手里举着的镜子,其他九个人试过相同的方法都毫无异常,可偏偏他的身后,缓缓显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只细细的羊角辫,辫子上还夹了两个粉红的蝴蝶结,大眼睛小圆脸,看起来有点莫名的眼熟,如果不是她出现的方式这样诡异,吴渊甚至会觉得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可她面色青白,周身泛着难以言喻的暗灰色,只有一张樱桃小嘴鲜艳异常。

    确实是鬼。

    吴渊的脑门上悄无声息地沁出了冷汗,他浑身僵硬,竭力地转动眼珠子,求助地看向张唐煊。可张唐煊此刻只是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

    草!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狗东西!

    吴渊深呼吸几下,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哑声问:“你是谁?”

    镜子中,小女孩嘴角微微地翘起,脆生生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吴渊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身后?”

    小女孩说:“是有人叫我跟着你的。”

    “谁?”吴渊心底蓦地窜出一簇怒火,暴怒之下,连带着恐惧也消散几分。

    小女孩没有说话,吴渊却从镜子中看见她缓缓抬起左手,往右边指了指。

    霎时间,什么愤怒与惶恐,悚然与惊讶全都被兜头一盆雪水浇熄。自真正入行以来,吴渊自觉经历过不少可怖惊悚的事件,可从来也没有哪一个场景能像现在这样,叫他浑身入坠冰窖,浑身血液仿佛都被瞬间冻结。

    张唐煊正站在他的右边,他手里握的手机光也熄灭,整个人都陷在无尽的黑暗里,他不知为何并未再度开启手机光源,但吴渊仍能看见,他隐藏在暗中的,眼中明灭的幽光。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只能问三个问题,即使在巨大的绝望之下,吴渊也没忘记这一条。他左手一松,化妆镜跌落在地,瞬时摔了个粉碎。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吴渊随手抹去,眼前却仍是模糊,他转过身,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张唐煊,问:“为什么?”

    为什么在郎图家把他打晕?为什么要和孟恬羽去开房?为什么把小鬼放在他背后?

    为什么?

    张唐煊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牵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最终却化为虚伪的悲悯,他缓缓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吴渊,说:“你不是我师弟,你是谁?”

    刚刚陷在惊恐中的另外八人似乎终于被这一句话点醒,高大汉子化恐惧为怒火,厉声喝道:“你混进我们中间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几乎被与世隔绝地围困了数个小时,又胆战心惊地折腾了很久,压抑的众人终于爆发了,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调转枪头一致对外,数道锐利的目光刺在吴渊身上,“你究竟是人是鬼?”

    “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我们出去!”

    “谁害死你的你去找谁报仇,牵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怨有仇债有主,我明明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吴渊不住地摇头,在众人愤怒的质问声中,连连后退,“我不是……你们弄错了,我也是被人陷害……我不是……我不是……”

    不知是谁忽然高举手臂,大喊一声: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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