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唐煊说：“别走啊。”
吴渊没好气地说：“你还没说完吗？”
“没有。”张唐煊环在吴渊胸前的手臂缓缓收紧, 他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还想说, 这些虽然都是你的缺点, 但在喜欢你的张唐煊眼里，也都是属于你加分项的特点。木讷但是正直，粗心却又勇敢, 除此之外, 你很温柔, 愿意包容我, 肯来哄我, 这么多年来, 也一直陪着我。但是以上种种, 都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即将入冬，天暗得很快，刚才还有几分光亮, 此刻几乎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他们两个前胸贴着后背，静默而亲密地立在暗夜下，四周响起的只有微弱的虫鸣, 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张唐煊深吸一口气, 感觉进入肺泡的空气也被寒夜所浸透, 隐隐地沁着凉意，他说：“小说人物由许多属性叠加而成, 你由这么多的优点和缺点组合而成, 我不因其中任何一点喜欢你, 因为有所有的一切才有你，而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吴渊。”
四周温度骤降，哪怕被张唐煊紧紧环抱着，吴渊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他不自觉地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我不……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
“爱情这种东西，不看值不值得，只问存不存在。”张唐煊说：“我爱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在瞬息将他淹没。过往的回忆随着潮水的上涨而倒流，他仿佛悬浮在海里，看着脑海中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从火车里陌生人们惊惧的眼神，到奈何桥上桀桀诡笑的小鬼，紧接着是高中时雪片一般纷扬的试卷，然后是孟恬羽明媚而恍惚的笑靥，再之后是妈妈踩在地板上的鲜红的高跟鞋……到最后，他重新落回水中，回到记忆最初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从水中苏醒，因为有另一只手破水而入，执着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吴渊！”
惊慌而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尘封的潘多拉魔盒打开，吴渊终于从一片迷雾中看到了初二那年的场景。
他浑身湿透、不省人事地躺在湖边，而身边跪着另一个湿淋淋的少年，正急切地拍打着他的脸。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度与眷恋了十一年的人重逢。
而这个人，是张唐煊。
“煊哥儿！”吴渊转身，想回抱住张唐煊，却扑了个空——身后原本温热的身躯，忽然消失不见了。
四周一片黑暗，但不远处仍有几点人烟灯火，好像仍然是在某处静谧的乡间，但与廖家村已是大有不同。吴渊迷茫地环顾四周，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杭州开往庐山的火车上，他被纸片人张唐煊蒙骗不慎跌入幻境，而这里，就是那幻境中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与之前幻境中如梦中客一般的恍惚感不同，这回身边的景物与自身感觉极为真实，如果不是身旁的张唐煊忽然消失，身处陌生乡村，他几乎察觉不出脚下踩着的土地已经悄然变幻。
冷汗刷地从额前滚落，极度的惊恐下，吴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使自己不要跳起来大喊大叫。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几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可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吴渊终于忍耐不住，张嘴大喊张唐煊的名字，可嗓子却像被人捏住了似的，连一丁点声响都无法发出。
而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阿羌，回来吃饭啦！”
吴渊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他听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吐出，“来啦！”然后，身体仿佛被外力操控了似的，无视吴渊的意念，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大哥哥！大哥哥！”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一只冰凉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拍。张唐煊不耐烦地转开脸，迷糊间嘟哝了一句“吴渊别闹”，话音刚落，他就瞬间清醒了。
吴渊从来不叫他大哥哥，别说吴渊自己叫不出口，就连张唐煊听着都觉得腻歪。
他浑身僵硬，缓缓翻过了身。
小秃瓢坐在床沿上，两只眼睛红彤彤的，里头盛满了泪水，见张唐煊睁开眼睛，终于破涕为笑，“大哥哥，你终于醒了！”
张唐煊猛地翻身而起，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他人，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心脏忽然跟绑了铅块似的往下沉去，他哑声问：“吴渊呢？”
小秃瓢说：“我放牛回来，只看见你一个人昏倒在田边，吴渊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先用牛把你驮了回来，再去找他，可找来找去，都不见他的人影……我想找其他叔叔姑姑们来帮忙，可天已经晚了，我再怎么敲门，他们也都是不敢开的……大哥哥，你去哪里？！”
张唐煊发疯一般地冲出了屋子，可屋外皆是茫茫暗夜，只有一两点昏黄的光，不知前路在何方。
张唐煊声嘶力竭地大喊：“吴渊！！！”
那仅剩的一两盏灯，也在他的嘶吼声中瑟缩着熄灭了。
“大哥哥！”小秃瓢举着一盏油灯跑来，秋夜寒凉，他身上裹了件厚实的军大衣，又递给张唐煊一件，张唐煊怔愣地看着他，“你……”
“夜里很冷的，你身上这点衣服是不够的。大哥哥，你先把这件衣服穿上，我陪你一起去找吴渊哥哥。”小秃瓢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
“好。”张唐煊披上军大衣，接过小秃瓢手里的油灯，“我们走。”
两人顺着村里的小路一路走一路喊着吴渊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嘶哑，几乎将整个村子的角角落落都踏遍了，可依然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在绕了四五圈后，终于来到了村口。
望着村外浓黑的夜，小秃瓢不自觉地往张唐煊身后缩了缩。看出他害怕，张唐煊无声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我要去村外找你吴渊哥哥，你就先回去吧。”
“不行！大哥哥，不能去！”小秃瓢死死地揪住张唐煊的衣服，满脸焦急，“晚上绝对绝对不能出村！要不然……要不然就会……吴渊哥哥肯定还在村里，我们再回去找过！”
张唐煊黯然道：“他不在。”
“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小秃瓢一咬牙，“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张唐煊皱起眉，担忧地瞪着小秃瓢，“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小秃瓢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是我把你们带过来的，我得负责把你们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张唐煊焦急得快冒火，“你这孩子脑瓜里想什么呢？什么你把我们带过来的？别瞎给自己揽责任，我们是自己自愿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你一个小鬼头负责！听话，现在乖乖回去睡觉，我会把吴渊哥哥带回去的。”
小秃瓢执拗地抓着张唐煊的胳膊，“我怕你们找不到回来的路。”
张唐煊终于耐心耗尽，他往四周不住地看着，想从哪儿找条绳子把小秃瓢给捆起来，忽然浑身一僵——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清晰而诡异的铃铛声。
那声音蓦地消失，随即一个男人说：“大半夜的，你们在那儿干嘛呢？”
小秃瓢小心翼翼地从张唐煊身后探出头，惊喜地大喊：“大阿伯！你回来啦！”
张唐煊猛然转身。
小秃瓢口中的“大阿伯”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刀眉锐眼，面沉似水，他坐在一辆板车上，拖车的牛很是壮硕，两只水牛角上贴着避邪黄符，额前还缀着三清铃，可谓全副武装。
他死死地盯着张唐煊，手悄无声息地探入军大衣口袋里，再度伸出时，一只雪白的纸人跃然立在掌间，他问：“你是谁？”
小秃瓢急忙解释：“大阿伯，他是来我们廖家村找你的客人，不是妖邪恶鬼，你别用纸人对付他！”
“客人？找我？”中年人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邀请过这么一个客人？”
“廖族长，我叫张唐煊，来自浙江杭州，是郁三思门下的大弟子。”张唐煊平静地回视着他。
“郁三思？”中年人一挑眉，说：“不认识。”
“您可能不认识家师，但家师认识令尊。”张唐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曾经附有他一缕魂魄的纸人，“廖老爷子曾为我制作过一枚替身纸人。”
廖族长跳下牛车，走到张唐煊面前，从他手里抽过纸人，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一看，脸色骤变，“这……这纸人的手笔是……”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唐煊，“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报过一遍名字的张唐煊好声好气地说：“张唐煊，弓长张。”
“张唐煊……张唐煊……”廖族长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面色如走马灯般变化不止。
张唐煊忍不住问：“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廖族长忽然抿紧了嘴，他盯着张唐煊看了很久，最终淡淡地说：“没什么。你们为什么深夜还在外游荡？廖明行，他一个外地人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也不懂吗？”
被点名的小秃瓢缩了一下脑袋，小声说：“大阿伯，我们是出来找人的。”
急于找到吴渊，张唐煊也不计较他刚才奇怪的反应了，急忙说：“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我师弟，我们本来在田边站着的，忽然我就晕倒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了！”
廖族长问：“他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算一算时间，应该……”张唐煊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应该是刚入夜，七点多钟的时候。”
廖族长一掐手指，“那你们不必再找了。”
张唐煊愕然，“为什么？”
廖族长淡淡地说：“子时已到，来不及了。”他重新跳回牛车上，轻轻一甩鞭子，水牛“哞”地叫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前走。
廖族长头也不回，说：“等到了明天白天，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吴渊没好气地说：“你还没说完吗？”
“没有。”张唐煊环在吴渊胸前的手臂缓缓收紧, 他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还想说, 这些虽然都是你的缺点, 但在喜欢你的张唐煊眼里，也都是属于你加分项的特点。木讷但是正直，粗心却又勇敢, 除此之外, 你很温柔, 愿意包容我, 肯来哄我, 这么多年来, 也一直陪着我。但是以上种种, 都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即将入冬，天暗得很快，刚才还有几分光亮, 此刻几乎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他们两个前胸贴着后背，静默而亲密地立在暗夜下，四周响起的只有微弱的虫鸣, 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张唐煊深吸一口气, 感觉进入肺泡的空气也被寒夜所浸透, 隐隐地沁着凉意，他说：“小说人物由许多属性叠加而成, 你由这么多的优点和缺点组合而成, 我不因其中任何一点喜欢你, 因为有所有的一切才有你，而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吴渊。”
四周温度骤降，哪怕被张唐煊紧紧环抱着，吴渊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他不自觉地打颤，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我不……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
“爱情这种东西，不看值不值得，只问存不存在。”张唐煊说：“我爱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在瞬息将他淹没。过往的回忆随着潮水的上涨而倒流，他仿佛悬浮在海里，看着脑海中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从火车里陌生人们惊惧的眼神，到奈何桥上桀桀诡笑的小鬼，紧接着是高中时雪片一般纷扬的试卷，然后是孟恬羽明媚而恍惚的笑靥，再之后是妈妈踩在地板上的鲜红的高跟鞋……到最后，他重新落回水中，回到记忆最初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从水中苏醒，因为有另一只手破水而入，执着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吴渊！”
惊慌而关切的声音忽然响起，尘封的潘多拉魔盒打开，吴渊终于从一片迷雾中看到了初二那年的场景。
他浑身湿透、不省人事地躺在湖边，而身边跪着另一个湿淋淋的少年，正急切地拍打着他的脸。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度与眷恋了十一年的人重逢。
而这个人，是张唐煊。
“煊哥儿！”吴渊转身，想回抱住张唐煊，却扑了个空——身后原本温热的身躯，忽然消失不见了。
四周一片黑暗，但不远处仍有几点人烟灯火，好像仍然是在某处静谧的乡间，但与廖家村已是大有不同。吴渊迷茫地环顾四周，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杭州开往庐山的火车上，他被纸片人张唐煊蒙骗不慎跌入幻境，而这里，就是那幻境中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与之前幻境中如梦中客一般的恍惚感不同，这回身边的景物与自身感觉极为真实，如果不是身旁的张唐煊忽然消失，身处陌生乡村，他几乎察觉不出脚下踩着的土地已经悄然变幻。
冷汗刷地从额前滚落，极度的惊恐下，吴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使自己不要跳起来大喊大叫。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几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可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吴渊终于忍耐不住，张嘴大喊张唐煊的名字，可嗓子却像被人捏住了似的，连一丁点声响都无法发出。
而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阿羌，回来吃饭啦！”
吴渊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他听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吐出，“来啦！”然后，身体仿佛被外力操控了似的，无视吴渊的意念，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大哥哥！大哥哥！”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一只冰凉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拍。张唐煊不耐烦地转开脸，迷糊间嘟哝了一句“吴渊别闹”，话音刚落，他就瞬间清醒了。
吴渊从来不叫他大哥哥，别说吴渊自己叫不出口，就连张唐煊听着都觉得腻歪。
他浑身僵硬，缓缓翻过了身。
小秃瓢坐在床沿上，两只眼睛红彤彤的，里头盛满了泪水，见张唐煊睁开眼睛，终于破涕为笑，“大哥哥，你终于醒了！”
张唐煊猛地翻身而起，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他人，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心脏忽然跟绑了铅块似的往下沉去，他哑声问：“吴渊呢？”
小秃瓢说：“我放牛回来，只看见你一个人昏倒在田边，吴渊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先用牛把你驮了回来，再去找他，可找来找去，都不见他的人影……我想找其他叔叔姑姑们来帮忙，可天已经晚了，我再怎么敲门，他们也都是不敢开的……大哥哥，你去哪里？！”
张唐煊发疯一般地冲出了屋子，可屋外皆是茫茫暗夜，只有一两点昏黄的光，不知前路在何方。
张唐煊声嘶力竭地大喊：“吴渊！！！”
那仅剩的一两盏灯，也在他的嘶吼声中瑟缩着熄灭了。
“大哥哥！”小秃瓢举着一盏油灯跑来，秋夜寒凉，他身上裹了件厚实的军大衣，又递给张唐煊一件，张唐煊怔愣地看着他，“你……”
“夜里很冷的，你身上这点衣服是不够的。大哥哥，你先把这件衣服穿上，我陪你一起去找吴渊哥哥。”小秃瓢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
“好。”张唐煊披上军大衣，接过小秃瓢手里的油灯，“我们走。”
两人顺着村里的小路一路走一路喊着吴渊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嘶哑，几乎将整个村子的角角落落都踏遍了，可依然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在绕了四五圈后，终于来到了村口。
望着村外浓黑的夜，小秃瓢不自觉地往张唐煊身后缩了缩。看出他害怕，张唐煊无声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我要去村外找你吴渊哥哥，你就先回去吧。”
“不行！大哥哥，不能去！”小秃瓢死死地揪住张唐煊的衣服，满脸焦急，“晚上绝对绝对不能出村！要不然……要不然就会……吴渊哥哥肯定还在村里，我们再回去找过！”
张唐煊黯然道：“他不在。”
“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小秃瓢一咬牙，“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张唐煊皱起眉，担忧地瞪着小秃瓢，“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小秃瓢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是我把你们带过来的，我得负责把你们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张唐煊焦急得快冒火，“你这孩子脑瓜里想什么呢？什么你把我们带过来的？别瞎给自己揽责任，我们是自己自愿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你一个小鬼头负责！听话，现在乖乖回去睡觉，我会把吴渊哥哥带回去的。”
小秃瓢执拗地抓着张唐煊的胳膊，“我怕你们找不到回来的路。”
张唐煊终于耐心耗尽，他往四周不住地看着，想从哪儿找条绳子把小秃瓢给捆起来，忽然浑身一僵——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清晰而诡异的铃铛声。
那声音蓦地消失，随即一个男人说：“大半夜的，你们在那儿干嘛呢？”
小秃瓢小心翼翼地从张唐煊身后探出头，惊喜地大喊：“大阿伯！你回来啦！”
张唐煊猛然转身。
小秃瓢口中的“大阿伯”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刀眉锐眼，面沉似水，他坐在一辆板车上，拖车的牛很是壮硕，两只水牛角上贴着避邪黄符，额前还缀着三清铃，可谓全副武装。
他死死地盯着张唐煊，手悄无声息地探入军大衣口袋里，再度伸出时，一只雪白的纸人跃然立在掌间，他问：“你是谁？”
小秃瓢急忙解释：“大阿伯，他是来我们廖家村找你的客人，不是妖邪恶鬼，你别用纸人对付他！”
“客人？找我？”中年人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邀请过这么一个客人？”
“廖族长，我叫张唐煊，来自浙江杭州，是郁三思门下的大弟子。”张唐煊平静地回视着他。
“郁三思？”中年人一挑眉，说：“不认识。”
“您可能不认识家师，但家师认识令尊。”张唐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曾经附有他一缕魂魄的纸人，“廖老爷子曾为我制作过一枚替身纸人。”
廖族长跳下牛车，走到张唐煊面前，从他手里抽过纸人，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一看，脸色骤变，“这……这纸人的手笔是……”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唐煊，“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报过一遍名字的张唐煊好声好气地说：“张唐煊，弓长张。”
“张唐煊……张唐煊……”廖族长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面色如走马灯般变化不止。
张唐煊忍不住问：“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廖族长忽然抿紧了嘴，他盯着张唐煊看了很久，最终淡淡地说：“没什么。你们为什么深夜还在外游荡？廖明行，他一个外地人不懂规矩也就算了，你也不懂吗？”
被点名的小秃瓢缩了一下脑袋，小声说：“大阿伯，我们是出来找人的。”
急于找到吴渊，张唐煊也不计较他刚才奇怪的反应了，急忙说：“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我师弟，我们本来在田边站着的，忽然我就晕倒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了！”
廖族长问：“他大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算一算时间，应该……”张唐煊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应该是刚入夜，七点多钟的时候。”
廖族长一掐手指，“那你们不必再找了。”
张唐煊愕然，“为什么？”
廖族长淡淡地说：“子时已到，来不及了。”他重新跳回牛车上，轻轻一甩鞭子，水牛“哞”地叫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前走。
廖族长头也不回，说：“等到了明天白天，他自然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