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之所以能停下, 并不是因为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是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他来到了一扇陈旧斑驳的木门前。
吴渊眼瞳不住地颤动，心突突直跳, 想着这扇门后一旦打开，后头会窜出些什么魑魅魍魉来。然而不待他多想, 右手就十分自然地抬起, 并不是叩门，而是以主人家的姿态轻轻将门推开，口中冒出那个陌生的声音, 说：“妈，我回来了。”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主人转过身, 火车上幻境中弥漫的雾气散去，此刻她的脸终于显露在吴渊眼前, 无比清晰。
她应该并不年轻了, 但容颜依旧如画般缱绻秀丽, 尤其是皮肤极为光洁而白皙，像冬夜落雪一夜后推窗望见外头晶莹的雪地。
这个人, 吴渊认识。
不仅认识, 还认识了许多许多年。
在她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吴渊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将全部神经元炸成了万千齑粉。过了许久, 才从死灰中挣扎而出一丝清明。
雪姬。
郁三思的神秘室友, 同时也是照顾了他十多年的雪姨。
居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雪姨看不见吴渊眼中巨大的震惊, 从灶台上端了三碗面条，在桌子上摆好。三碗面条里只漂着寥寥几条青菜，连一滴油水也无，吴渊扫了一眼，便自然而然地坐下，抓起筷子正要吃面，雪姨却轻轻拍了他一下他的手，说：“等你爸爸回来再吃。”
吴渊此刻当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他打量这这间不大的屋子，以及面前这个和雪姨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心想：看摆设和她身上的衣服，不像是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更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如果说现在他所看到的这个女人，真的是雪姨的话，难道一个人还能历经数十年荏苒岁月而容颜不改吗？
这肯定又是自己陷入某个幻境了，一定要冷静，见机行事。
吴渊默默地安抚自己，如鼓的心跳也终于略微缓和了一些。就在这时，木门再一次被“吱嘎”一声推开了，吴渊和形似雪姨的女人双双转过头去，女人欣喜地说：“你回来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而心绪刚刚才平复几分的吴渊再次被眼睛看到的人给冲击得脑海一片空白。
他此时才忽然想到，历经数十年上百年而容颜无丝毫改变的人，他曾经也见过一个的，还就在不久之前，那个身穿白马褂的妖异青年，笑容款款地告诉他，“我是你爸爸。”
此情此景尚在眼前，那个本该被拖进科研机构或者送进火葬场的人，却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青年穿着藏蓝色的工人服，走进屋中，摘下帽子随手放在一旁，露出了他眼角旁那道深刻的疤痕。
他并没有理会女人的话语，而是转过头，凝视着吴渊，缓缓绽开一丝微笑。
这一笑刺得吴渊毛骨悚然，全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倒竖。虽然他什么都还没说，但他就是感觉得到——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屋子里静默许久，桌角摆着的油灯摇曳，在凝滞的气氛中，青年终于张口，他说：“阿羌，我是你爸爸。”对上吴渊紧张警惕的眼神，他似是无奈一笑，说：“或者你更习惯现在的名字，小渊？”
“等到了明天白天，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廖族长乘着牛车远去，小秃瓢追着求了几句不见效果，又悻悻地走了回来，“大哥哥……”
喉咙里仿佛棉絮阻隔，张唐煊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他什么意思？”
“啊？”小秃瓢一愣，显然没明白张唐煊指的是什么。
“他说吴渊明天就会自己回来。”张唐煊哑声说：“失踪一夜，第二天自动出现……”
“道教五狱，抽肠狱，拔舌狱，火坑狱，寒冰狱已经出现。还差一个，剜心狱。”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蓦地浮上心头，张唐煊忽然心头剧痛，几乎站立不稳，颤抖着蹲下身去。小秃瓢关切地扑上来，“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张唐煊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中鲜红血丝浮起，他浑身颤抖了许久，忽然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面色重新变得风平浪静，他对着小秃瓢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小秃瓢看着他此刻故作平静的眼神，紧张地倒退一步，“大哥哥，你想做什么？”
张唐煊说：“你回去好好睡觉，我要去把吴渊找回来。”
小秃瓢刚要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这回张唐煊并不是商量的意思，他直接单手揪着小秃瓢的后领就将人整个地拎了起来。小秃瓢如翻了壳的王八一般挥舞着四肢，“大哥哥，你干嘛？放我下来好不好？”
张唐煊并不理会，他拎着小秃瓢一路回了他家，然后从床单上扯了几根布条，胡乱将人绑在了床上。幼稚儿童那点微薄的力量对于张唐煊来说等于不存在，因此虽然他捆绑技能生疏但也将小秃瓢绑了个结实。小秃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哀求：“大哥哥，我求求你放我下来吧，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去村外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吴渊哥哥！”
大黄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甩着尾巴跑了过来，见到自家小主人被这般欺负，顿时炸了毛，耷下尾巴，对着张唐煊汪汪汪大叫起来。
张唐煊也没心情安抚这一人一狗，确认绳子绑结实了转身就走，刚踏出门外，深夜的寒气便铺天盖地袭来，他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军大衣，一头扎进黑暗中。
青年说话的时候，就坐在一旁的女人却全无反应，只是平静地吃着面条。
青年顺着吴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这里是你的记忆，我只是带你回来看看。她只是存在于你记忆中的影像，所以不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静默许久，吴渊问：“她是谁？”
青年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谁。”顿了顿，他道：“她是生下你的女人，或许……你该叫她妈妈。”
吴渊冷冷地问：“你又说你是我爸，那么，你们是夫妻咯？”
青年温和地笑了，说：“你确实是我和她生的。”
“我没有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吴渊说：“但我爸妈我还是认识的，您二位这模样，跟他们可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还是您要跟我说，其实你们在我十三岁以前整过容，这才是你们真实的样子？”
“那两个凡人，只是吴渊的父母。”青年深深地看着吴渊，“你是我的孩子，你叫李羌。”他的手指伸进碗里沾了点面汤，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羌”字，“羌笛何须怨杨柳的羌。”
一滴冷汗刷地从吴渊额前滚落，喉结滚动许久，他艰难地扯起嘴角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是被拐卖的，你千里寻亲来了？”
他轻轻地摇摇头，说：“不是的，阿羌，你已经死了。”
吴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只为他说的这句话，还为耳边隐约传来的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仿佛镌刻在他心底一般熟悉，以至于他连内容是什么都听不清，但心潮却因其而霎时澎湃。
吴渊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是煊哥儿在叫他的名字！
青年却置若罔闻一般，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说：“是我的错，让你死在了那十年浩劫里，阿羌，迟早有一天，爸爸会救你回来的。”
“放你妈的狗屁！”吴渊丢下这一句，摆脱了莫名力量的控制，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去。
青年低低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吴渊已经推门而出。
屋外的黑夜广袤得没有边界，他跌跌撞撞地一头撞进暗夜里，茫然不知路在何处，只有张唐煊的声音飘渺，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声声喊着吴渊。
吴渊大喊：“煊哥儿！我在这里！”
天已蒙蒙亮，淡红色的光从乌黑的云层中悄然漏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张唐煊的军大衣外层有点湿了，那是深夜的水汽。
他在廖家村外徘徊了一整夜，既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送庚帖的女鬼，也没找到他莫名失踪的师弟。他已经很累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嗓子也哑了，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蹒跚地走在乡间崎岖的小道上。
昨晚的一切都好似幻梦一场，他才剖心析肝地向吴渊诉衷情，一扭头，什么也都没了。
但他不肯停下，仍然要执着地往前走，嘶声喊道：“吴渊！吴渊！”
“煊哥儿……”
似有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却如石子击碎死寂的水面，张唐煊猛然回头，看见昨晚那个消失在一个转身间的青年，又在他回眸时悄然出现。
吴渊勉强咧开嘴角，哑声道：“煊哥儿，我在这里。”
“你……”张唐煊浑身都颤抖起来，抬手就想呼他一个巴掌骂他死去哪里了，可手在即将落到吴渊身上时又瞬间轻柔，将他揽入怀中，他埋首在他颈间，咬牙道：“回来就好。”
吴渊死死地抱住张唐煊，两个浑身沾满寒气的人相拥取暖。
他们互相之间都有太多的话想说，但一时之间竟却陷入沉默。吴渊靠着张唐煊肩膀，摸索把冻僵的手探入军大衣的口袋里取暖，但在手探入口袋的一瞬间，他原本松弛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张唐煊略微松开了他一些，问：“怎么了？”
吴渊抬起头惊惶地看着他，眼瞳极微弱地震颤着，藏在他口袋里的手缓缓动作，然后拿了一张鲜红的纸。
红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一个叫简璎，还有一个叫张唐煊。
他之所以能停下, 并不是因为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而是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他来到了一扇陈旧斑驳的木门前。
吴渊眼瞳不住地颤动，心突突直跳, 想着这扇门后一旦打开，后头会窜出些什么魑魅魍魉来。然而不待他多想, 右手就十分自然地抬起, 并不是叩门，而是以主人家的姿态轻轻将门推开，口中冒出那个陌生的声音, 说：“妈，我回来了。”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女主人转过身, 火车上幻境中弥漫的雾气散去，此刻她的脸终于显露在吴渊眼前, 无比清晰。
她应该并不年轻了, 但容颜依旧如画般缱绻秀丽, 尤其是皮肤极为光洁而白皙，像冬夜落雪一夜后推窗望见外头晶莹的雪地。
这个人, 吴渊认识。
不仅认识, 还认识了许多许多年。
在她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吴渊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将全部神经元炸成了万千齑粉。过了许久, 才从死灰中挣扎而出一丝清明。
雪姬。
郁三思的神秘室友, 同时也是照顾了他十多年的雪姨。
居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雪姨看不见吴渊眼中巨大的震惊, 从灶台上端了三碗面条，在桌子上摆好。三碗面条里只漂着寥寥几条青菜，连一滴油水也无，吴渊扫了一眼，便自然而然地坐下，抓起筷子正要吃面，雪姨却轻轻拍了他一下他的手，说：“等你爸爸回来再吃。”
吴渊此刻当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他打量这这间不大的屋子，以及面前这个和雪姨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心想：看摆设和她身上的衣服，不像是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更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如果说现在他所看到的这个女人，真的是雪姨的话，难道一个人还能历经数十年荏苒岁月而容颜不改吗？
这肯定又是自己陷入某个幻境了，一定要冷静，见机行事。
吴渊默默地安抚自己，如鼓的心跳也终于略微缓和了一些。就在这时，木门再一次被“吱嘎”一声推开了，吴渊和形似雪姨的女人双双转过头去，女人欣喜地说：“你回来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而心绪刚刚才平复几分的吴渊再次被眼睛看到的人给冲击得脑海一片空白。
他此时才忽然想到，历经数十年上百年而容颜无丝毫改变的人，他曾经也见过一个的，还就在不久之前，那个身穿白马褂的妖异青年，笑容款款地告诉他，“我是你爸爸。”
此情此景尚在眼前，那个本该被拖进科研机构或者送进火葬场的人，却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青年穿着藏蓝色的工人服，走进屋中，摘下帽子随手放在一旁，露出了他眼角旁那道深刻的疤痕。
他并没有理会女人的话语，而是转过头，凝视着吴渊，缓缓绽开一丝微笑。
这一笑刺得吴渊毛骨悚然，全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倒竖。虽然他什么都还没说，但他就是感觉得到——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屋子里静默许久，桌角摆着的油灯摇曳，在凝滞的气氛中，青年终于张口，他说：“阿羌，我是你爸爸。”对上吴渊紧张警惕的眼神，他似是无奈一笑，说：“或者你更习惯现在的名字，小渊？”
“等到了明天白天，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廖族长乘着牛车远去，小秃瓢追着求了几句不见效果，又悻悻地走了回来，“大哥哥……”
喉咙里仿佛棉絮阻隔，张唐煊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他什么意思？”
“啊？”小秃瓢一愣，显然没明白张唐煊指的是什么。
“他说吴渊明天就会自己回来。”张唐煊哑声说：“失踪一夜，第二天自动出现……”
“道教五狱，抽肠狱，拔舌狱，火坑狱，寒冰狱已经出现。还差一个，剜心狱。”
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蓦地浮上心头，张唐煊忽然心头剧痛，几乎站立不稳，颤抖着蹲下身去。小秃瓢关切地扑上来，“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张唐煊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中鲜红血丝浮起，他浑身颤抖了许久，忽然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面色重新变得风平浪静，他对着小秃瓢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小秃瓢看着他此刻故作平静的眼神，紧张地倒退一步，“大哥哥，你想做什么？”
张唐煊说：“你回去好好睡觉，我要去把吴渊找回来。”
小秃瓢刚要说我跟你一起去，但这回张唐煊并不是商量的意思，他直接单手揪着小秃瓢的后领就将人整个地拎了起来。小秃瓢如翻了壳的王八一般挥舞着四肢，“大哥哥，你干嘛？放我下来好不好？”
张唐煊并不理会，他拎着小秃瓢一路回了他家，然后从床单上扯了几根布条，胡乱将人绑在了床上。幼稚儿童那点微薄的力量对于张唐煊来说等于不存在，因此虽然他捆绑技能生疏但也将小秃瓢绑了个结实。小秃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哀求：“大哥哥，我求求你放我下来吧，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去村外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吴渊哥哥！”
大黄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甩着尾巴跑了过来，见到自家小主人被这般欺负，顿时炸了毛，耷下尾巴，对着张唐煊汪汪汪大叫起来。
张唐煊也没心情安抚这一人一狗，确认绳子绑结实了转身就走，刚踏出门外，深夜的寒气便铺天盖地袭来，他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军大衣，一头扎进黑暗中。
青年说话的时候，就坐在一旁的女人却全无反应，只是平静地吃着面条。
青年顺着吴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这里是你的记忆，我只是带你回来看看。她只是存在于你记忆中的影像，所以不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静默许久，吴渊问：“她是谁？”
青年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谁。”顿了顿，他道：“她是生下你的女人，或许……你该叫她妈妈。”
吴渊冷冷地问：“你又说你是我爸，那么，你们是夫妻咯？”
青年温和地笑了，说：“你确实是我和她生的。”
“我没有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吴渊说：“但我爸妈我还是认识的，您二位这模样，跟他们可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还是您要跟我说，其实你们在我十三岁以前整过容，这才是你们真实的样子？”
“那两个凡人，只是吴渊的父母。”青年深深地看着吴渊，“你是我的孩子，你叫李羌。”他的手指伸进碗里沾了点面汤，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羌”字，“羌笛何须怨杨柳的羌。”
一滴冷汗刷地从吴渊额前滚落，喉结滚动许久，他艰难地扯起嘴角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是被拐卖的，你千里寻亲来了？”
他轻轻地摇摇头，说：“不是的，阿羌，你已经死了。”
吴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只为他说的这句话，还为耳边隐约传来的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仿佛镌刻在他心底一般熟悉，以至于他连内容是什么都听不清，但心潮却因其而霎时澎湃。
吴渊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是煊哥儿在叫他的名字！
青年却置若罔闻一般，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说：“是我的错，让你死在了那十年浩劫里，阿羌，迟早有一天，爸爸会救你回来的。”
“放你妈的狗屁！”吴渊丢下这一句，摆脱了莫名力量的控制，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去。
青年低低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吴渊已经推门而出。
屋外的黑夜广袤得没有边界，他跌跌撞撞地一头撞进暗夜里，茫然不知路在何处，只有张唐煊的声音飘渺，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声声喊着吴渊。
吴渊大喊：“煊哥儿！我在这里！”
天已蒙蒙亮，淡红色的光从乌黑的云层中悄然漏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张唐煊的军大衣外层有点湿了，那是深夜的水汽。
他在廖家村外徘徊了一整夜，既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送庚帖的女鬼，也没找到他莫名失踪的师弟。他已经很累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嗓子也哑了，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蹒跚地走在乡间崎岖的小道上。
昨晚的一切都好似幻梦一场，他才剖心析肝地向吴渊诉衷情，一扭头，什么也都没了。
但他不肯停下，仍然要执着地往前走，嘶声喊道：“吴渊！吴渊！”
“煊哥儿……”
似有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却如石子击碎死寂的水面，张唐煊猛然回头，看见昨晚那个消失在一个转身间的青年，又在他回眸时悄然出现。
吴渊勉强咧开嘴角，哑声道：“煊哥儿，我在这里。”
“你……”张唐煊浑身都颤抖起来，抬手就想呼他一个巴掌骂他死去哪里了，可手在即将落到吴渊身上时又瞬间轻柔，将他揽入怀中，他埋首在他颈间，咬牙道：“回来就好。”
吴渊死死地抱住张唐煊，两个浑身沾满寒气的人相拥取暖。
他们互相之间都有太多的话想说，但一时之间竟却陷入沉默。吴渊靠着张唐煊肩膀，摸索把冻僵的手探入军大衣的口袋里取暖，但在手探入口袋的一瞬间，他原本松弛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张唐煊略微松开了他一些，问：“怎么了？”
吴渊抬起头惊惶地看着他，眼瞳极微弱地震颤着，藏在他口袋里的手缓缓动作，然后拿了一张鲜红的纸。
红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一个叫简璎，还有一个叫张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