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浑厚的钟声渐止, 吴渊恍惚回神。他环顾四周，却只见周围树林茂密，漆黑一片，天空乌云蔽月，此刻正是夜色深沉时，竟是连一丝光线都没有。小秃瓢有些害怕地往吴渊怀里缩了缩, 吴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朝向廖族长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廖族长说：“一切结束的地方。”
吴渊发现自己真的是很讨厌这种有话不好好说非得装个逼的人了, 张唐煊也偶尔也爱装逼，但跟这货比起来, 煊哥儿可以算得上天真可爱。他暗中翻了个白眼，正想追问, 却见廖族长径直往山上走去, 他只好连忙扯着小秃瓢跟上。
这里很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程度，吴渊又有点近视, 虽然度数不深，但一路也是走得磕磕绊绊, 还好有走惯山路的小秃瓢时不时地帮着扶一把，才没有狼狈地摔个狗吃屎。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廖族长却步履从容, 熟悉得这里好像不是一座荒野深山而是他老婆的香闺一般。
走着走着，廖族长忽然说：“你玩过《仙剑奇侠传》吗？”
吴渊一愣, “看过电视剧……”这是走山路无聊跟他闲聊提个神的意思吗？等等……吴渊皱起眉, 思索了片刻, 问：“你怎么会知道《仙剑奇侠传》这种东西？”莫非这货还是个穿越者？
“你可以这么理解，”廖族长头也不回地说：“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场单机游戏。虽然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但是在游戏里，你可以是余杭客栈伙计李逍遥，也可以是仙灵岛女娲后人赵灵儿。”
听起来廖族长跟他们情况差不多，也是经历过新世纪繁华，然后才回到七十年代的。但算一下年纪，现实世界里廖族长应该也是个老头儿了，吴渊听他讲打游戏的故事，感觉违和感很重，古怪地盯着他的背影，吴渊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廖族长说：“这个游戏很难打，95年刚出的时候我就玩了，算是第一批玩家，没有游戏攻略，一切都需要自己琢磨。一开始的时候不懂，经常出错，就直接退出重新来过，后面才知道原来可以load进度条。于是我每走一步save一次，出错了就赶紧load进度，这样一直慢吞吞玩了很久，终于打完了结局。”
吴渊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违和感怎么越来越重了。一旁的小秃瓢更是一头雾水，听天书一样听着他大阿伯叨叨，一会儿看看吴渊，一会儿又看看廖族长的背影。
廖族长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某一段被load的进度条里。”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昆仑仙胎不是那么好养的，我们试了很多次，才终于走到这一步。就像打游戏一样，save/load了无数次，终于快到大结局了。”
“你的意思是……”吴渊对上黑暗中他深幽的眼瞳，心头蓦地一顿，“这个1978年的空间，已经循环很久了？”
“是。”廖族长平静地说：“包括冥婚娶简璎，还有深夜上山这样的剧情，我已经经历过许多遍了，所以我才说，这里就像一场单机游戏，可以被save/load。”
怪不得这厮对这里这么熟悉，原来是因为这个关卡已经打过许多遍了。
廖族长说：“但每次打出的结局都一直不如意，所以才一直重来。我们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了你们，才忽然想到，如果剧情和人物都没有丝毫变化，那么结局又怎么会改变呢？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你们意外加入了。”
吴渊问：“那之前的结局都是怎么样的？”
廖族长没有回答，他仰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也许这一次，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漆黑的天际。吴渊浑身一震，“是简璎？！”他顾不上再去琢磨猜测廖族长晦涩如呓语的话，朝着声源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小秃瓢喊了一声“吴渊哥哥”，然后连忙拔腿跟上。
两人循着声音，拨开重重叶片枝桠，密林中显出一片空地来，简璎正躺在空地中央。不过几个小时不见，原本清瘦的少女，此刻肚皮已然高高耸起，但除却腹部，四肢却愈发纤细，甚至连原本姣好圆润的面颊也凹陷下去，竟像是被吸干了精血一般。她躺在地上，浑身不住地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看着很是可怜。吴渊刚想走过去，却被眼尖的小秃瓢一把拉住，他指了指简璎身下躺着的那块土地，小声说：“吴渊哥哥，你看！”
天色太暗，吴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仔细盯了很久才发现，简璎身下，绘着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只是这幅太极图中原本该是黑色的坤体，却是暗红色的，像极了陈旧的血液。
而简璎，正躺在这幅诡异的太极阴阳图正中央。
简璎似乎竭力想挣扎爬起，但努力了几次都是徒劳，她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按在了阴阳图上。
吴渊看得呆住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来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落入耳中却奇异地觉得耳熟。吴渊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树影摇晃，又钻出一个人来。黑夜中，他的目光越过躺在地上的简璎，定定地落在吴渊脸上，“李羌。”
吴渊浑身一颤，之前那个白马褂青年三番两次跑到他跟前说他是另一个叫什么李羌的人，他一直嗤之以鼻，廖老鬼说他该姓李，他其实也并未在意，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却也跟着叫他李羌。
身体因莫名的恐惧而微微瑟缩，吴渊感到自己有些矫情，但仍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就好像自己的存在，也会因这个人的一句话而凭空消失一般。吴渊眼眶一热，哑声说：“师父，你为什么也叫我李羌？”
奈何桥事件后，吴渊跟郁三思说过有人叫自己李羌这件事，当时郁三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知是当时的郁三思隐瞒了些什么，还是此刻的郁三思知道了些什么。
郁三思并未搭理自己这个便宜徒弟，他偏移了目光，看向吴渊身侧，说：“动手吧。”
吴渊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猛地扭头，正对上小秃瓢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的脸上仿佛加了特效一样，从中心荡漾开一圈涟漪，等波澜散去，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孩儿已变回那个阴鸷的老鬼。廖老鬼冲吴渊咧嘴一笑，说：“去吧。”说完，伸手在吴渊背上用力一推。
吴渊竟然纹丝不动。
廖老鬼：“……”
“操！”吴渊暴跳如雷，“就凭你现在一个小毛孩儿的身板儿也想推我！”对上廖老鬼吴渊可没有半分对小秃瓢的温柔，抬手就是一个左勾拳，直接就把廖老鬼打得往后栽倒，鼻血像一注喷泉涌起。
什么狗屁load，完全就是骗他来当血祭，也是他太傻逼，竟然信了那个姓廖的鬼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吴渊扭头就跑，刚抬起脚步，后背却被一股吸力吸住了似的，任由他挣扎闪躲，却不能再前移一寸。
一只手轻轻地搭上吴渊的肩膀，郁三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吴渊不住地战栗，颤声道：“师父……”
相比起之前的惊鸿一瞥，他此刻更清晰地看到了郁三思年轻时的模样。果然老的时候还能风骚的人年轻时多半更招人，这个时空的郁三思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嫩上几分，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粼粼波光。
廖族长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淡淡地看了吴渊一眼，把廖老鬼扶了起来。廖老鬼咳嗽了两声，抹去了鼻子前的血，哑声说：“这具身体也快废了。”
“没事。”廖族长说：“爹，你很快就用不着借住别人的躯壳了。”对上正咬牙切齿、眼冒红光瞪着自己的吴渊，他平静地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爹跟这位郁三思曾做过一个交易，他拿昆仑胎换走了我们手上的一样东西——他用昆仑胎，换走了简璎腹中孕育而成的鬼胎。”
吴渊扭头，惊诧地看着郁三思，像是在问，你拿鬼胎来做什么？
但是郁三思依然没有回答。
廖族长对着郁三思说：“你还不动手吗？”
“李羌。”郁三思终于开口了，他附在吴渊耳边小声地说：“你知道你名字里的‘羌’字是什么意思吗？”
吴渊下意识地回答：“羌笛何须怨杨柳……”
“不对。”郁三思说：“是古羌人的意思。”
吴渊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说的话，身子便被郁三思猛地往后一推，后脑勺着地，重重地跌进了那由淋漓鲜血绘成的太极阴阳图里。而原本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简璎，却好像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翻身而起，朝着吴渊爬来，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血阵镇压住一般，此刻的吴渊成了先前的简璎，像条死鱼一般在阵中抽搐挣扎，却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孕妇简璎朝着自己越爬越近，直到简璎的脸都贴上了他的脖子，他终于听清了简璎嘴里含糊不清的话——“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倒反动派！”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遥远而陈旧的记忆像无所不在的空气，铺天盖地地朝吴渊压来——极肖雪姬的女人牵着他的手站在村口，目送那个白马褂青年远去。等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女人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却被突兀出现的一双粗糙的手一把扯住头发，拽到村前的空地上，无数模糊却可憎的面目围绕着他们，声声逼问着青年的下落。
女人死活不肯开口，于是秀美的脸上被涂满墨水，剃成了阴阳头，绑结实了绕着村子巡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原本纤瘦柔弱的脖子由一根麻绳束缚着，悬在了房梁上，一双伶仃瘦脚就跟秋千似的在他眼前打着转儿。
于是逼供的对象又成了他，数不清的巴掌和拳头落在他身上，记忆是无声的，他却看见记忆中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在喊着什么。
看嘴型，好像是在喊爹和娘。
到最后，一脚落下，他跌入水中，什么也都结束了。
“啊！！！！！！！”
简璎的牙齿刺破吴渊颈间脆弱的皮肤，他嘶声惨叫起来。
在吴渊的鲜血涌入简璎嘴间的一瞬，她下/身忽然湿润，竟然涌出了大股的水，将大红的布料浸成深色。
廖老鬼眼睛骤然亮起，“她终于分娩了！”
廖族长说：“一切结束的地方。”
吴渊发现自己真的是很讨厌这种有话不好好说非得装个逼的人了, 张唐煊也偶尔也爱装逼，但跟这货比起来, 煊哥儿可以算得上天真可爱。他暗中翻了个白眼，正想追问, 却见廖族长径直往山上走去, 他只好连忙扯着小秃瓢跟上。
这里很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程度，吴渊又有点近视, 虽然度数不深，但一路也是走得磕磕绊绊, 还好有走惯山路的小秃瓢时不时地帮着扶一把，才没有狼狈地摔个狗吃屎。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廖族长却步履从容, 熟悉得这里好像不是一座荒野深山而是他老婆的香闺一般。
走着走着，廖族长忽然说：“你玩过《仙剑奇侠传》吗？”
吴渊一愣, “看过电视剧……”这是走山路无聊跟他闲聊提个神的意思吗？等等……吴渊皱起眉, 思索了片刻, 问：“你怎么会知道《仙剑奇侠传》这种东西？”莫非这货还是个穿越者？
“你可以这么理解，”廖族长头也不回地说：“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场单机游戏。虽然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但是在游戏里，你可以是余杭客栈伙计李逍遥，也可以是仙灵岛女娲后人赵灵儿。”
听起来廖族长跟他们情况差不多，也是经历过新世纪繁华，然后才回到七十年代的。但算一下年纪，现实世界里廖族长应该也是个老头儿了，吴渊听他讲打游戏的故事，感觉违和感很重，古怪地盯着他的背影，吴渊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廖族长说：“这个游戏很难打，95年刚出的时候我就玩了，算是第一批玩家，没有游戏攻略，一切都需要自己琢磨。一开始的时候不懂，经常出错，就直接退出重新来过，后面才知道原来可以load进度条。于是我每走一步save一次，出错了就赶紧load进度，这样一直慢吞吞玩了很久，终于打完了结局。”
吴渊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违和感怎么越来越重了。一旁的小秃瓢更是一头雾水，听天书一样听着他大阿伯叨叨，一会儿看看吴渊，一会儿又看看廖族长的背影。
廖族长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某一段被load的进度条里。”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昆仑仙胎不是那么好养的，我们试了很多次，才终于走到这一步。就像打游戏一样，save/load了无数次，终于快到大结局了。”
“你的意思是……”吴渊对上黑暗中他深幽的眼瞳，心头蓦地一顿，“这个1978年的空间，已经循环很久了？”
“是。”廖族长平静地说：“包括冥婚娶简璎，还有深夜上山这样的剧情，我已经经历过许多遍了，所以我才说，这里就像一场单机游戏，可以被save/load。”
怪不得这厮对这里这么熟悉，原来是因为这个关卡已经打过许多遍了。
廖族长说：“但每次打出的结局都一直不如意，所以才一直重来。我们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到了你们，才忽然想到，如果剧情和人物都没有丝毫变化，那么结局又怎么会改变呢？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你们意外加入了。”
吴渊问：“那之前的结局都是怎么样的？”
廖族长没有回答，他仰起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也许这一次，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漆黑的天际。吴渊浑身一震，“是简璎？！”他顾不上再去琢磨猜测廖族长晦涩如呓语的话，朝着声源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小秃瓢喊了一声“吴渊哥哥”，然后连忙拔腿跟上。
两人循着声音，拨开重重叶片枝桠，密林中显出一片空地来，简璎正躺在空地中央。不过几个小时不见，原本清瘦的少女，此刻肚皮已然高高耸起，但除却腹部，四肢却愈发纤细，甚至连原本姣好圆润的面颊也凹陷下去，竟像是被吸干了精血一般。她躺在地上，浑身不住地抽搐，口中发出痛苦的□□，看着很是可怜。吴渊刚想走过去，却被眼尖的小秃瓢一把拉住，他指了指简璎身下躺着的那块土地，小声说：“吴渊哥哥，你看！”
天色太暗，吴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仔细盯了很久才发现，简璎身下，绘着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只是这幅太极图中原本该是黑色的坤体，却是暗红色的，像极了陈旧的血液。
而简璎，正躺在这幅诡异的太极阴阳图正中央。
简璎似乎竭力想挣扎爬起，但努力了几次都是徒劳，她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按在了阴阳图上。
吴渊看得呆住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来了。”
说来也奇怪，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落入耳中却奇异地觉得耳熟。吴渊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树影摇晃，又钻出一个人来。黑夜中，他的目光越过躺在地上的简璎，定定地落在吴渊脸上，“李羌。”
吴渊浑身一颤，之前那个白马褂青年三番两次跑到他跟前说他是另一个叫什么李羌的人，他一直嗤之以鼻，廖老鬼说他该姓李，他其实也并未在意，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却也跟着叫他李羌。
身体因莫名的恐惧而微微瑟缩，吴渊感到自己有些矫情，但仍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就好像自己的存在，也会因这个人的一句话而凭空消失一般。吴渊眼眶一热，哑声说：“师父，你为什么也叫我李羌？”
奈何桥事件后，吴渊跟郁三思说过有人叫自己李羌这件事，当时郁三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知是当时的郁三思隐瞒了些什么，还是此刻的郁三思知道了些什么。
郁三思并未搭理自己这个便宜徒弟，他偏移了目光，看向吴渊身侧，说：“动手吧。”
吴渊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猛地扭头，正对上小秃瓢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的脸上仿佛加了特效一样，从中心荡漾开一圈涟漪，等波澜散去，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孩儿已变回那个阴鸷的老鬼。廖老鬼冲吴渊咧嘴一笑，说：“去吧。”说完，伸手在吴渊背上用力一推。
吴渊竟然纹丝不动。
廖老鬼：“……”
“操！”吴渊暴跳如雷，“就凭你现在一个小毛孩儿的身板儿也想推我！”对上廖老鬼吴渊可没有半分对小秃瓢的温柔，抬手就是一个左勾拳，直接就把廖老鬼打得往后栽倒，鼻血像一注喷泉涌起。
什么狗屁load，完全就是骗他来当血祭，也是他太傻逼，竟然信了那个姓廖的鬼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吴渊扭头就跑，刚抬起脚步，后背却被一股吸力吸住了似的，任由他挣扎闪躲，却不能再前移一寸。
一只手轻轻地搭上吴渊的肩膀，郁三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吴渊不住地战栗，颤声道：“师父……”
相比起之前的惊鸿一瞥，他此刻更清晰地看到了郁三思年轻时的模样。果然老的时候还能风骚的人年轻时多半更招人，这个时空的郁三思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嫩上几分，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粼粼波光。
廖族长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淡淡地看了吴渊一眼，把廖老鬼扶了起来。廖老鬼咳嗽了两声，抹去了鼻子前的血，哑声说：“这具身体也快废了。”
“没事。”廖族长说：“爹，你很快就用不着借住别人的躯壳了。”对上正咬牙切齿、眼冒红光瞪着自己的吴渊，他平静地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爹跟这位郁三思曾做过一个交易，他拿昆仑胎换走了我们手上的一样东西——他用昆仑胎，换走了简璎腹中孕育而成的鬼胎。”
吴渊扭头，惊诧地看着郁三思，像是在问，你拿鬼胎来做什么？
但是郁三思依然没有回答。
廖族长对着郁三思说：“你还不动手吗？”
“李羌。”郁三思终于开口了，他附在吴渊耳边小声地说：“你知道你名字里的‘羌’字是什么意思吗？”
吴渊下意识地回答：“羌笛何须怨杨柳……”
“不对。”郁三思说：“是古羌人的意思。”
吴渊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说的话，身子便被郁三思猛地往后一推，后脑勺着地，重重地跌进了那由淋漓鲜血绘成的太极阴阳图里。而原本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简璎，却好像突然被打了鸡血一样，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翻身而起，朝着吴渊爬来，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血阵镇压住一般，此刻的吴渊成了先前的简璎，像条死鱼一般在阵中抽搐挣扎，却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孕妇简璎朝着自己越爬越近，直到简璎的脸都贴上了他的脖子，他终于听清了简璎嘴里含糊不清的话——“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倒反动派！”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遥远而陈旧的记忆像无所不在的空气，铺天盖地地朝吴渊压来——极肖雪姬的女人牵着他的手站在村口，目送那个白马褂青年远去。等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女人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却被突兀出现的一双粗糙的手一把扯住头发，拽到村前的空地上，无数模糊却可憎的面目围绕着他们，声声逼问着青年的下落。
女人死活不肯开口，于是秀美的脸上被涂满墨水，剃成了阴阳头，绑结实了绕着村子巡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原本纤瘦柔弱的脖子由一根麻绳束缚着，悬在了房梁上，一双伶仃瘦脚就跟秋千似的在他眼前打着转儿。
于是逼供的对象又成了他，数不清的巴掌和拳头落在他身上，记忆是无声的，他却看见记忆中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在喊着什么。
看嘴型，好像是在喊爹和娘。
到最后，一脚落下，他跌入水中，什么也都结束了。
“啊！！！！！！！”
简璎的牙齿刺破吴渊颈间脆弱的皮肤，他嘶声惨叫起来。
在吴渊的鲜血涌入简璎嘴间的一瞬，她下/身忽然湿润，竟然涌出了大股的水，将大红的布料浸成深色。
廖老鬼眼睛骤然亮起，“她终于分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