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二天, 季葛生便循例去兵部报到核名。虽然他不擅闲聊，但也听说除了他之外, 还有其他几名将领未得封赏, 心中稍稍有些安慰。
回家的路上，他也曾打马路过相府门外, 不过停留片刻时间，便见到好几家叩门递了帖子。帖子被收下的，欢天喜地，被拒绝的，垂头丧气, 真是好一副众生相。
也许过不了多久, 自己真的会被逼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了。季葛生自嘲地苦笑一下，策马离去。
还没有到家门口, 他就远远看到管家在门外张望，一见到他就马上喜上眉梢地向他奔来，不由心中纳闷——这管家可是个看颜色的好手，平日里从未迎过自己。
“大少爷, 你可回来了，”管家牵住他的缰绳：“快快, 正厅里有你的客人。”
客人？季葛生看了看管家的神色, 似乎只有焦急没有欢喜，想必应该不是圣上派来封赏的公公, 但除此之外,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主动来拜访他。
带着些忐忑, 季葛生随着管家一路直奔正厅而去，一迈过门槛，抬头看见主位上坐的来客，他在心中低叹了一声，上前躬了躬身：“季葛生见过大长公主……”
他虽然也一直供职京中，但与平安大长公主这些皇亲贵戚仿佛两个平行世界一样毫无交集。往日里对于大长公主来说，他不过是低在尘埃中的草芥，从不会正眼看他，但今天居然为了他找上门来，想也该知道为哪桩事。
季老夫人和季有仲几人都依次坐在下首，此时看着季葛生的眼神几乎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
大长公主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待细细品了半晌的茶，才抬眼看他，问道：“季葛生？”
“正是末将……”
“季将军莫非现在甲胄在身？”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向季有仲问道：“季大人家里真是好教养。”
季有仲连忙起身道“惭愧”，然后向季葛生喝道：“孽子！还不跪下！”
季葛生目光空洞地看了看父亲，也不辩驳，直接双膝跪倒，索性一个头叩到地：“季葛生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蔑然道：“季将军这是在赌气？觉得本宫受不得你的大礼？”
季葛生没有回答。
“季将军似乎对本宫心有不满？”
“末将不敢。”
“现在倒说不敢了？”大长公主厉声道：“你在平乐城的威风呢？！谁给你的胆子对小丘动手的？！说！”
“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令？”
“楚相……”
“是楚相命你折辱小丘的？！是楚相命你把他倒挂在城门口的？！”
“不是……是末将的主意。”
季有仲在一旁听得寒毛倒立，孽子啊孽子，那可是皇亲国戚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这么羞辱人家！以他对孽子的了解，做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点。
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就该听蒋氏的话，早点给他相看个女子，赶快分家出去。只恨他一时贪心，总想着这个孽子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
他心里只求着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大长公主息怒，却不料只一晃神间，季葛生已经跪着挺直了身子，扬声道：“贾丘身为平乐城府尹，既奉旨为蓝阳关提供军备物资，就应当恪尽本责。但他玩忽职守，令蓝阳关中箭矢枪盾都破烂不堪，以至于西戎军来袭之时，关中将士不得不以血肉之躯相挡，其罪当诛！大长公主不去问贾丘失职之罪，反倒来责问末将，敢问是依着哪条国法条律？”
他直视大长公主：“若依末将，早该将贾丘斩于城门外示众，以儆效尤！”
大长公主气得手发抖，一拍桌子怒道：“季葛生！你……你……好一张利嘴！本宫责问不得你？！是不是只有请到你的主帅，你才肯低头？！”
“楚玄身为主帅，却公私不分，看在大长公主的情面上对贾丘不闻不问，”季葛生仰首反驳道：“他若有自知之明，理当自罚，敢问他有什么资格来责问末将！”
季有仲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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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侍女偷偷打听到大长公主怒气冲冲专为季葛生而来之后，葛兰卿就始终坐立不安地接连催促侍女去等着消息，甚至还想过提前知会一下葛生，让他先不要回府。
但季有仲发现她的侍女偷偷来了几次后，就派人看守了她的院子。她一时断了消息来源，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葛生也是时候回来了，管家该是直接将他带去了正厅吧。葛兰卿一点点算着时间，眼看着日头西斜，没等回儿子，却听到院子外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逗着她的侍女。
“这位姐姐，你这般好看，在这里服侍岂不是委屈了，要不要到我房里去，本少爷不会亏待了你的……”
葛兰卿连忙出门去，正见她的侍女一脸羞恼地躲进门。
季湛风见了她，也不行礼，只笑嘻嘻问道：“葛姨娘好，还没吃晚饭吗？”
“二少爷，可曾见你大哥回来？”
“季葛生啊，”只要不需要在长辈面前做做面子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叫大哥的名字的，一个庶子而已，有什么资格让他称呼为大哥。“他今天可了不得，可威风了呢！”
“二少爷……葛生他怎么了……”
“听说他在蓝阳关的时候，把大长公主驸马的外甥狠狠教训了一顿，今天大长公主来向他兴师问罪，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贾大人其罪当诛，说大长公主该去问贾大人的罪，还说就算楚相来也没资格责问他，反而指责楚相应当自罚。啧啧，把大长公主气坏了。”
这孩子的脾气……还真是……
葛兰卿咬了咬下唇，颤声问：“现在他……在哪里？”
季湛风嘿嘿笑笑：“爹为了让大长公主息怒，动了家法了，一直打到大长公主不耐烦看了才停手，季葛生嘛……身体还真是够硬实的，虽然中间昏过去几次，但现在居然还有力气继续跪祠堂……”
葛兰卿一把推开他就往门外跑去，只听季湛风在身后幸灾乐祸地喊：“爹说了，你要是去看他的话，就跟他一起跪祠堂！”
她曾经在夜半无人时偷偷流过不少眼泪，但很少在人前示弱。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她只觉得有什么热滚滚的流在脸上，然后冷掉，再被风吹干。
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去祠堂，一路上没有人拦着她，但在她踏入祠堂那扇黑洞洞的大门后，却有人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了门。整个祠堂被黑暗填满，只有香案上几支烛火摇曳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平静地燃烧着。
在微弱的烛火下，一个挺拔的身影直直跪在地上，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也没有回过身来。
“葛生……”葛兰卿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那人还是没有回头。
葛兰卿走到他面前蹲下，却忽然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儿子，她这个从来都坚强如铁的儿子，此时在烛光下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眼中缓缓流下来。
“葛生，你没有错。”葛兰卿轻轻抱着他，却摸到季葛生后背黏滑一片，不用去看也能闻到血独有的腥味。
“娘，”季葛生盯着眼前的黑暗，轻声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公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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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季家的前厅也吵得翻天覆地，季有仲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蒋氏哭哭啼啼地扯着他：“老爷！都事到如今了你还对他有什么指望啊！还不赶快把他赶出去！再这样下去，湛风的前途都毁在他手里了！”
“一派胡言！湛风是文职，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在朝中得罪了那么多人！谁还肯提携湛风啊！”蒋氏尖叫。
季老夫人也颤声道：“有仲，湛风现在尚无官职倒也罢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啊。听说西戎求和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不日就会抵达，你身为鸿胪寺少卿，少不了你的事情。若是葛生得罪的人想要找你的茬，这个时候可对你很不利啊。”
“娘，这个事情我也考虑过了。葛生性子的确是太直了，但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他尚未成家就分家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其实季有仲还有想法没直接说出来，他觉得老二终究没有老大有出息，但就怕说出来之后会让这两个女人更喋喋不休。
“那就赶快让他成家，赶他出去！”
“你说起来容易！”季有仲气恼道：“就葛生那个性格，他肯乖乖听话成亲吗？！”
“不肯成亲就直接赶出去！他现在的事，还不够让人笑话的吗？！”蒋氏歇斯底里地哭道：“湛风前几天还跟我说，跟他同科中举的，已经有不少人都就职了！”
季老夫人也着急地一拄拐棍：“不管怎样，你先把季家族长请来，咱们拿不定主意的，让族长帮着看看也是好的！”
“娘，您稍安勿躁，这样如何，我这边请了族长过来商议，然后再让葛生带着湛风去拜会一下楚相，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见儿子也算是让步了，季老夫人嗯了一声，叹气道：“葛生今天连着楚相一起得罪了，万一这话传到楚相耳朵里，别说通融了，会不会连累季家还不知道呢。”
季有仲也在心里长叹一声，他想着季葛生，又想起了他的母亲葛兰卿，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无忧无虑倜傥洒脱，也曾经青涩萌动浪漫旖旎，而如今生活中却铺天盖地的都是名利荣辱，熙攘争执不休，真是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他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想起来：“湛风去哪儿了？”
回家的路上，他也曾打马路过相府门外, 不过停留片刻时间，便见到好几家叩门递了帖子。帖子被收下的，欢天喜地，被拒绝的，垂头丧气, 真是好一副众生相。
也许过不了多久, 自己真的会被逼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了。季葛生自嘲地苦笑一下，策马离去。
还没有到家门口, 他就远远看到管家在门外张望，一见到他就马上喜上眉梢地向他奔来，不由心中纳闷——这管家可是个看颜色的好手，平日里从未迎过自己。
“大少爷, 你可回来了，”管家牵住他的缰绳：“快快, 正厅里有你的客人。”
客人？季葛生看了看管家的神色, 似乎只有焦急没有欢喜，想必应该不是圣上派来封赏的公公, 但除此之外,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主动来拜访他。
带着些忐忑, 季葛生随着管家一路直奔正厅而去，一迈过门槛，抬头看见主位上坐的来客，他在心中低叹了一声，上前躬了躬身：“季葛生见过大长公主……”
他虽然也一直供职京中，但与平安大长公主这些皇亲贵戚仿佛两个平行世界一样毫无交集。往日里对于大长公主来说，他不过是低在尘埃中的草芥，从不会正眼看他，但今天居然为了他找上门来，想也该知道为哪桩事。
季老夫人和季有仲几人都依次坐在下首，此时看着季葛生的眼神几乎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
大长公主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待细细品了半晌的茶，才抬眼看他，问道：“季葛生？”
“正是末将……”
“季将军莫非现在甲胄在身？”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向季有仲问道：“季大人家里真是好教养。”
季有仲连忙起身道“惭愧”，然后向季葛生喝道：“孽子！还不跪下！”
季葛生目光空洞地看了看父亲，也不辩驳，直接双膝跪倒，索性一个头叩到地：“季葛生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蔑然道：“季将军这是在赌气？觉得本宫受不得你的大礼？”
季葛生没有回答。
“季将军似乎对本宫心有不满？”
“末将不敢。”
“现在倒说不敢了？”大长公主厉声道：“你在平乐城的威风呢？！谁给你的胆子对小丘动手的？！说！”
“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令？”
“楚相……”
“是楚相命你折辱小丘的？！是楚相命你把他倒挂在城门口的？！”
“不是……是末将的主意。”
季有仲在一旁听得寒毛倒立，孽子啊孽子，那可是皇亲国戚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这么羞辱人家！以他对孽子的了解，做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点。
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就该听蒋氏的话，早点给他相看个女子，赶快分家出去。只恨他一时贪心，总想着这个孽子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
他心里只求着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大长公主息怒，却不料只一晃神间，季葛生已经跪着挺直了身子，扬声道：“贾丘身为平乐城府尹，既奉旨为蓝阳关提供军备物资，就应当恪尽本责。但他玩忽职守，令蓝阳关中箭矢枪盾都破烂不堪，以至于西戎军来袭之时，关中将士不得不以血肉之躯相挡，其罪当诛！大长公主不去问贾丘失职之罪，反倒来责问末将，敢问是依着哪条国法条律？”
他直视大长公主：“若依末将，早该将贾丘斩于城门外示众，以儆效尤！”
大长公主气得手发抖，一拍桌子怒道：“季葛生！你……你……好一张利嘴！本宫责问不得你？！是不是只有请到你的主帅，你才肯低头？！”
“楚玄身为主帅，却公私不分，看在大长公主的情面上对贾丘不闻不问，”季葛生仰首反驳道：“他若有自知之明，理当自罚，敢问他有什么资格来责问末将！”
季有仲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
==========================================================
自从侍女偷偷打听到大长公主怒气冲冲专为季葛生而来之后，葛兰卿就始终坐立不安地接连催促侍女去等着消息，甚至还想过提前知会一下葛生，让他先不要回府。
但季有仲发现她的侍女偷偷来了几次后，就派人看守了她的院子。她一时断了消息来源，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葛生也是时候回来了，管家该是直接将他带去了正厅吧。葛兰卿一点点算着时间，眼看着日头西斜，没等回儿子，却听到院子外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逗着她的侍女。
“这位姐姐，你这般好看，在这里服侍岂不是委屈了，要不要到我房里去，本少爷不会亏待了你的……”
葛兰卿连忙出门去，正见她的侍女一脸羞恼地躲进门。
季湛风见了她，也不行礼，只笑嘻嘻问道：“葛姨娘好，还没吃晚饭吗？”
“二少爷，可曾见你大哥回来？”
“季葛生啊，”只要不需要在长辈面前做做面子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叫大哥的名字的，一个庶子而已，有什么资格让他称呼为大哥。“他今天可了不得，可威风了呢！”
“二少爷……葛生他怎么了……”
“听说他在蓝阳关的时候，把大长公主驸马的外甥狠狠教训了一顿，今天大长公主来向他兴师问罪，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贾大人其罪当诛，说大长公主该去问贾大人的罪，还说就算楚相来也没资格责问他，反而指责楚相应当自罚。啧啧，把大长公主气坏了。”
这孩子的脾气……还真是……
葛兰卿咬了咬下唇，颤声问：“现在他……在哪里？”
季湛风嘿嘿笑笑：“爹为了让大长公主息怒，动了家法了，一直打到大长公主不耐烦看了才停手，季葛生嘛……身体还真是够硬实的，虽然中间昏过去几次，但现在居然还有力气继续跪祠堂……”
葛兰卿一把推开他就往门外跑去，只听季湛风在身后幸灾乐祸地喊：“爹说了，你要是去看他的话，就跟他一起跪祠堂！”
她曾经在夜半无人时偷偷流过不少眼泪，但很少在人前示弱。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她只觉得有什么热滚滚的流在脸上，然后冷掉，再被风吹干。
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去祠堂，一路上没有人拦着她，但在她踏入祠堂那扇黑洞洞的大门后，却有人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了门。整个祠堂被黑暗填满，只有香案上几支烛火摇曳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平静地燃烧着。
在微弱的烛火下，一个挺拔的身影直直跪在地上，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也没有回过身来。
“葛生……”葛兰卿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那人还是没有回头。
葛兰卿走到他面前蹲下，却忽然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儿子，她这个从来都坚强如铁的儿子，此时在烛光下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眼中缓缓流下来。
“葛生，你没有错。”葛兰卿轻轻抱着他，却摸到季葛生后背黏滑一片，不用去看也能闻到血独有的腥味。
“娘，”季葛生盯着眼前的黑暗，轻声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公道吗？”
==========================================================
与此同时，季家的前厅也吵得翻天覆地，季有仲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蒋氏哭哭啼啼地扯着他：“老爷！都事到如今了你还对他有什么指望啊！还不赶快把他赶出去！再这样下去，湛风的前途都毁在他手里了！”
“一派胡言！湛风是文职，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在朝中得罪了那么多人！谁还肯提携湛风啊！”蒋氏尖叫。
季老夫人也颤声道：“有仲，湛风现在尚无官职倒也罢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啊。听说西戎求和的队伍已经出发了，不日就会抵达，你身为鸿胪寺少卿，少不了你的事情。若是葛生得罪的人想要找你的茬，这个时候可对你很不利啊。”
“娘，这个事情我也考虑过了。葛生性子的确是太直了，但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他尚未成家就分家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其实季有仲还有想法没直接说出来，他觉得老二终究没有老大有出息，但就怕说出来之后会让这两个女人更喋喋不休。
“那就赶快让他成家，赶他出去！”
“你说起来容易！”季有仲气恼道：“就葛生那个性格，他肯乖乖听话成亲吗？！”
“不肯成亲就直接赶出去！他现在的事，还不够让人笑话的吗？！”蒋氏歇斯底里地哭道：“湛风前几天还跟我说，跟他同科中举的，已经有不少人都就职了！”
季老夫人也着急地一拄拐棍：“不管怎样，你先把季家族长请来，咱们拿不定主意的，让族长帮着看看也是好的！”
“娘，您稍安勿躁，这样如何，我这边请了族长过来商议，然后再让葛生带着湛风去拜会一下楚相，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见儿子也算是让步了，季老夫人嗯了一声，叹气道：“葛生今天连着楚相一起得罪了，万一这话传到楚相耳朵里，别说通融了，会不会连累季家还不知道呢。”
季有仲也在心里长叹一声，他想着季葛生，又想起了他的母亲葛兰卿，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无忧无虑倜傥洒脱，也曾经青涩萌动浪漫旖旎，而如今生活中却铺天盖地的都是名利荣辱，熙攘争执不休，真是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他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想起来：“湛风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