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白天了, 但从外面看季家祠堂的大门里仍然是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大嘴一般。
因为楚玄的制止, 季有仲没有派人先去叫季葛生在祠堂外候着。因此当几人来到祠堂外时, 仍然看到季葛生挺直着身形背对门，跪在香案前。
楚玄看着他背后衣衫血红一片, 不由皱了皱眉。
季有仲见楚玄不说话，忙向门内呵斥道：“葛生，还不出来见过楚相！”
听到最后两个字，季葛生身体僵了一下，先是将身边的女子扶起身, 然后才慢慢扶着地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出了祠堂, 来到众人面前。
“末将季葛生，见过楚相。”
楚玄的目光从季葛生又落到他身后的女子身上。江湖儿女, 本该快意恩仇，但一个情字何等连累，竟陷入这深宅后院中不得脱身。
“季大人，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军中自然也有军中的做法。”
楚玄也没有多说, 但季有仲马上应道：“楚相自便, 葛生的生死自有楚相决断。”
“带走！”
“等等！”
秦羽秦林立刻上前夹住季葛生，就要带走, 却被一个女声止住。
葛兰卿拦在楚玄面前, 颤声道：“葛氏见过楚相……敢问葛生犯了什么罪？”
楚玄哼了一声：“本相的决定, 需要向夫人解释吗？”他想想又说：“夫人最好不要知道，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是了。”
季有仲连忙在一旁要把她拉走，却被她一把甩掉。楚玄见她不肯让路，不耐烦地伸手推开，但在手刚触到她衣衫的时候，葛兰卿忽然闪身一转，双手扣住楚玄的手腕，这便想要制住他的脉门。
“娘！住手！”季葛生大吼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楚玄似乎只是衣袖一抖，葛兰卿踉跄地退后几步，坐倒在地，脸色苍白。
“楚玄你……”
一个耳光抽在季葛生脸上，楚玄冷冷道：“本相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带走！”
看着秦家兄弟拖走了季葛生，楚玄才向呆在当场的季有仲歉然道：“本相无心伤了季夫人，季大人勿怪——小杉，去请姐姐来给季夫人看看。”
“不用不用，”季有仲如梦方醒，连声道：“贱内冒犯楚相，该当打死！”
楚玄脸一沉：“季大人这是在拒绝本相的好意？”
“这……下官不敢……”
“如此最好。”
其实楚玄完全没有料到葛兰卿会对自己出手，一刹那间还犹豫过是还手、避让还是受制，但无论怎样葛兰卿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便索性打伤了她，还能让何蔓过来照看。
门外，季葛生已经被塞进了马车，何杉被赶到车外坐在车把式旁边，楚玄跟季有仲在门口处寒暄客套了一番，也进了马车。
他也不去看季葛生仿佛要生吞了他的眼神，就去查看了季葛生后背的伤势。棒伤之后完全没有医治过，只做做表面功夫地换了件整齐衣裳，以至于干涸的伤口和衣服已经完全黏在了一起。
他本为医者就见不得这样的事，季葛生又是他朝中赏识的第一人，有此境遇，不由让他有些气恼。
“大长公主是你请来的？”季葛生沉声问。在今天之前他还会以为大长公主是真的来向他兴师问罪的，但楚玄的到来，就让他想通了回京之后所有蹊跷的事。
“算你聪明，不过你真是把她气得够呛，害得我也被大长公主好一顿训。”
“不用你多管闲事！”
“还想让本相自罚？你想怎么罚我呢？”楚玄笑呵呵追问。
“罚俸，降职，追查贾丘失职之罪。”
“好，都由你。”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人居然还这么死板，可惜楚玄并不想让他做如此纯臣，便换了话题问道：“你呢？你就这么愿意在这种环境里，一直被埋没下去？”
“……”
“季葛生，我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之后该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决断。如果选择留在这里，你就一辈子只做个营千总吧。如果你真有勇气，我会考虑说服圣上，让你接替我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你自己考虑。”
“接替你？你呢？”
楚玄愣了一下，他记得接触过季葛生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极其看重功名地位的人，现在谈的这个话题，季葛生不应该关心一下以后的高官厚禄吗？为什么忽然问到自己身上了？
“我是说我死了以后。”
“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
楚玄失笑：“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是被人害死的。”
“我比你大。”所以不可能有楚玄寿终正寝了而他还精力充沛的时候。
楚玄没话了，发现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居然说不过他，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闭上你的乌鸦嘴！管好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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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楚玄来御书房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晚了一些，小诚子正要再出门看看去时，却和楚玄走个照面，意外地看到楚玄手里抱着一个漆木箱子。
“诚公公，圣上在吗？”
“在在。”小诚子一边把他往里引，一边偷瞄着箱子。照理说凡是进宫的东西必然都要先经过禁军查验的，但这箱子口上的火漆封还完好无损——看来不光是华骁统领，连两名禁军副统领也大彻大悟了。
楚玄见他瞟了好几眼，笑道：“送给圣上的一点小玩意儿，也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喜欢。”
“什么东西？”萧敬川在里面早就听到了，一看到箱子，眼睛一亮。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赏赐楚玄，楚玄也从来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他，现在看到，不由还有些雀跃。
但楚玄先递给他的却是一份奏折：“臣的弟弟前几日不慎将圣上赐给臣的一块玉佩赌输出去，这是臣的请罪折子。”
萧敬川接过来顺手扔在一边，直接从楚玄手里把漆木箱子抢过来了：“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
他抠开火漆，将箱子开了一道缝，小诚子刚打算偷偷地也看一眼，却见萧敬川啪地把箱子扣上，满脸通红地喝道：“小诚子！门外候着！”
小诚子不情不愿地出去把门关上了。
“你……你……”萧敬川瞪着楚玄，又是欢喜又是羞恼。
楚玄坐在他的下首侧，只翻着折子也不抬头——他也猜到萧敬川不会愿意他看到现在的模样：“臣为了圣上专门去学的。”
确定了没有其他人，萧敬川才像孩子一样满心喜悦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饱满的糖画，而且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大龙。他曾经向楚玄提过一次的事情，没想到楚玄还一直记得。
那金黄色的糖浆在阳光下闪着光，发出甜腻的诱人香味。
只是这香味就能让他又回到那个热闹极了的集市，想起那些叮叮当当乱响的铃铛，那些聒噪的鸟儿，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那些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他仿佛还坐在烟火熏过无数次的木头长椅上来回踢着腿，一边咬着满是芝麻的烧饼，一边听说书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讲着英雄美人的故事。
那是他枯燥的童年生活中最为光鲜生动的场景。
他慢慢捻动着糖画的木棍，金色的光变幻着反射到他的眼中，一点一点闪烁，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楚玄，谢谢你。”
“圣上贵拥天下，臣不过是会做一点小玩意儿，讨圣上欢心而已。”楚玄心中好笑，若是让人知道这不值钱的小东西会令龙颜大悦的话，怕是那些搜肠刮肚进贡的人要气死了。
“楚玄，改天再陪我去赶集，如何？”
“臣遵旨。不过……”楚玄提醒他：“圣上，如今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圣上敢微服跟臣出去？”
“那就让华骁一起去。”萧敬川也不解释什么信不信任楚玄的问题，干脆从善如流。
这个萧敬川……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啊——楚玄非常无奈，真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圣上惯坏了，万一他以后对别人也毫不设防，可该如何是好。为君为臣，到底还是应该有区别的，萧敬川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像个朋友，这对于他的帝王威仪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敬川知道他的特殊，可是别人却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越亲密，在外人看来，萧敬川的气势就弱了许多。以后若是自己不在，他该如何威压群臣呢？也许该是找个机会点醒点醒了。
他这边毫无自觉地陷入了老母鸡模式，那边萧敬川已经掀开了箱子里一层油纸，不由地眼睛一亮，拿出了下面一层糖画。
不用刻意端详，他就能看出来，这糖画……就是照着他做的！无论是服饰还是神态，简直惟妙惟肖。他这次也顾不上楚玄有没有看他了，拈着糖画傻笑起来。
来回转着看了一阵子，他才忽然想起什么，又从箱子里掀开一层油纸，取出最下面一层的糖画，噗地一声笑出来——他刚才也就是天马行空想想而已，但没想到楚玄还真的照他自己的样子也做了一个。
他一手一个糖人，像皮影戏一样一会儿晃过来，一会儿打过去，玩得投入又小心，生怕哪个边边角角磕了碰了。楚玄刚开始还偶尔抬眼看看，后来干脆把折子丢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
这样单纯的快乐，自己似乎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如今却在贵为九五之尊的帝王身上见到，人生的境遇，居然会如此奇妙。
萧敬川很是欢喜了一阵子，然后才注意到楚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有些羞赧，虽然收敛了神色却还是盖不住嘴边的笑意：“朕很喜欢。”
“圣上注意到这两个糖人有什么区别了吗？”楚玄忽然坏笑地问道。
区别……当然一个是他一个是楚玄了……
萧敬川有些疑惑地把两手上的糖人看了看又比了比，登时大怒——楚玄居然比他高！
“你！你！”萧敬川差点把糖人砸过来，却又舍不得。
“圣上息怒，息怒啊……”楚玄用折子捂着脸，但颤抖的身体却让萧敬川知道他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你，你不许再长个子了！”若是旁人听到这话恐怕会莫名其妙。
“臣遵旨……”楚玄很无奈——圣上居然连这个也管。
萧敬川又把糖人来回转着看了几遍，忽然说：“楚玄，朕很欢喜，能遇到你。”
楚玄把盖在脸上的折子下移，只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臣也是。”
因为楚玄的制止, 季有仲没有派人先去叫季葛生在祠堂外候着。因此当几人来到祠堂外时, 仍然看到季葛生挺直着身形背对门，跪在香案前。
楚玄看着他背后衣衫血红一片, 不由皱了皱眉。
季有仲见楚玄不说话，忙向门内呵斥道：“葛生，还不出来见过楚相！”
听到最后两个字，季葛生身体僵了一下，先是将身边的女子扶起身, 然后才慢慢扶着地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出了祠堂, 来到众人面前。
“末将季葛生，见过楚相。”
楚玄的目光从季葛生又落到他身后的女子身上。江湖儿女, 本该快意恩仇，但一个情字何等连累，竟陷入这深宅后院中不得脱身。
“季大人，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军中自然也有军中的做法。”
楚玄也没有多说, 但季有仲马上应道：“楚相自便, 葛生的生死自有楚相决断。”
“带走！”
“等等！”
秦羽秦林立刻上前夹住季葛生，就要带走, 却被一个女声止住。
葛兰卿拦在楚玄面前, 颤声道：“葛氏见过楚相……敢问葛生犯了什么罪？”
楚玄哼了一声：“本相的决定, 需要向夫人解释吗？”他想想又说：“夫人最好不要知道，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就是了。”
季有仲连忙在一旁要把她拉走，却被她一把甩掉。楚玄见她不肯让路，不耐烦地伸手推开，但在手刚触到她衣衫的时候，葛兰卿忽然闪身一转，双手扣住楚玄的手腕，这便想要制住他的脉门。
“娘！住手！”季葛生大吼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楚玄似乎只是衣袖一抖，葛兰卿踉跄地退后几步，坐倒在地，脸色苍白。
“楚玄你……”
一个耳光抽在季葛生脸上，楚玄冷冷道：“本相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带走！”
看着秦家兄弟拖走了季葛生，楚玄才向呆在当场的季有仲歉然道：“本相无心伤了季夫人，季大人勿怪——小杉，去请姐姐来给季夫人看看。”
“不用不用，”季有仲如梦方醒，连声道：“贱内冒犯楚相，该当打死！”
楚玄脸一沉：“季大人这是在拒绝本相的好意？”
“这……下官不敢……”
“如此最好。”
其实楚玄完全没有料到葛兰卿会对自己出手，一刹那间还犹豫过是还手、避让还是受制，但无论怎样葛兰卿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便索性打伤了她，还能让何蔓过来照看。
门外，季葛生已经被塞进了马车，何杉被赶到车外坐在车把式旁边，楚玄跟季有仲在门口处寒暄客套了一番，也进了马车。
他也不去看季葛生仿佛要生吞了他的眼神，就去查看了季葛生后背的伤势。棒伤之后完全没有医治过，只做做表面功夫地换了件整齐衣裳，以至于干涸的伤口和衣服已经完全黏在了一起。
他本为医者就见不得这样的事，季葛生又是他朝中赏识的第一人，有此境遇，不由让他有些气恼。
“大长公主是你请来的？”季葛生沉声问。在今天之前他还会以为大长公主是真的来向他兴师问罪的，但楚玄的到来，就让他想通了回京之后所有蹊跷的事。
“算你聪明，不过你真是把她气得够呛，害得我也被大长公主好一顿训。”
“不用你多管闲事！”
“还想让本相自罚？你想怎么罚我呢？”楚玄笑呵呵追问。
“罚俸，降职，追查贾丘失职之罪。”
“好，都由你。”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人居然还这么死板，可惜楚玄并不想让他做如此纯臣，便换了话题问道：“你呢？你就这么愿意在这种环境里，一直被埋没下去？”
“……”
“季葛生，我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之后该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决断。如果选择留在这里，你就一辈子只做个营千总吧。如果你真有勇气，我会考虑说服圣上，让你接替我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你自己考虑。”
“接替你？你呢？”
楚玄愣了一下，他记得接触过季葛生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极其看重功名地位的人，现在谈的这个话题，季葛生不应该关心一下以后的高官厚禄吗？为什么忽然问到自己身上了？
“我是说我死了以后。”
“你死了，我会为你报仇。”
楚玄失笑：“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是被人害死的。”
“我比你大。”所以不可能有楚玄寿终正寝了而他还精力充沛的时候。
楚玄没话了，发现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居然说不过他，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闭上你的乌鸦嘴！管好你自己的事！”
==========================================================
这一天楚玄来御书房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晚了一些，小诚子正要再出门看看去时，却和楚玄走个照面，意外地看到楚玄手里抱着一个漆木箱子。
“诚公公，圣上在吗？”
“在在。”小诚子一边把他往里引，一边偷瞄着箱子。照理说凡是进宫的东西必然都要先经过禁军查验的，但这箱子口上的火漆封还完好无损——看来不光是华骁统领，连两名禁军副统领也大彻大悟了。
楚玄见他瞟了好几眼，笑道：“送给圣上的一点小玩意儿，也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喜欢。”
“什么东西？”萧敬川在里面早就听到了，一看到箱子，眼睛一亮。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赏赐楚玄，楚玄也从来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他，现在看到，不由还有些雀跃。
但楚玄先递给他的却是一份奏折：“臣的弟弟前几日不慎将圣上赐给臣的一块玉佩赌输出去，这是臣的请罪折子。”
萧敬川接过来顺手扔在一边，直接从楚玄手里把漆木箱子抢过来了：“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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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诚子不情不愿地出去把门关上了。
“你……你……”萧敬川瞪着楚玄，又是欢喜又是羞恼。
楚玄坐在他的下首侧，只翻着折子也不抬头——他也猜到萧敬川不会愿意他看到现在的模样：“臣为了圣上专门去学的。”
确定了没有其他人，萧敬川才像孩子一样满心喜悦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饱满的糖画，而且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大龙。他曾经向楚玄提过一次的事情，没想到楚玄还一直记得。
那金黄色的糖浆在阳光下闪着光，发出甜腻的诱人香味。
只是这香味就能让他又回到那个热闹极了的集市，想起那些叮叮当当乱响的铃铛，那些聒噪的鸟儿，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那些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他仿佛还坐在烟火熏过无数次的木头长椅上来回踢着腿，一边咬着满是芝麻的烧饼，一边听说书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讲着英雄美人的故事。
那是他枯燥的童年生活中最为光鲜生动的场景。
他慢慢捻动着糖画的木棍，金色的光变幻着反射到他的眼中，一点一点闪烁，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楚玄，谢谢你。”
“圣上贵拥天下，臣不过是会做一点小玩意儿，讨圣上欢心而已。”楚玄心中好笑，若是让人知道这不值钱的小东西会令龙颜大悦的话，怕是那些搜肠刮肚进贡的人要气死了。
“楚玄，改天再陪我去赶集，如何？”
“臣遵旨。不过……”楚玄提醒他：“圣上，如今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圣上敢微服跟臣出去？”
“那就让华骁一起去。”萧敬川也不解释什么信不信任楚玄的问题，干脆从善如流。
这个萧敬川……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啊——楚玄非常无奈，真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圣上惯坏了，万一他以后对别人也毫不设防，可该如何是好。为君为臣，到底还是应该有区别的，萧敬川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像个朋友，这对于他的帝王威仪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敬川知道他的特殊，可是别人却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越亲密，在外人看来，萧敬川的气势就弱了许多。以后若是自己不在，他该如何威压群臣呢？也许该是找个机会点醒点醒了。
他这边毫无自觉地陷入了老母鸡模式，那边萧敬川已经掀开了箱子里一层油纸，不由地眼睛一亮，拿出了下面一层糖画。
不用刻意端详，他就能看出来，这糖画……就是照着他做的！无论是服饰还是神态，简直惟妙惟肖。他这次也顾不上楚玄有没有看他了，拈着糖画傻笑起来。
来回转着看了一阵子，他才忽然想起什么，又从箱子里掀开一层油纸，取出最下面一层的糖画，噗地一声笑出来——他刚才也就是天马行空想想而已，但没想到楚玄还真的照他自己的样子也做了一个。
他一手一个糖人，像皮影戏一样一会儿晃过来，一会儿打过去，玩得投入又小心，生怕哪个边边角角磕了碰了。楚玄刚开始还偶尔抬眼看看，后来干脆把折子丢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
这样单纯的快乐，自己似乎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如今却在贵为九五之尊的帝王身上见到，人生的境遇，居然会如此奇妙。
萧敬川很是欢喜了一阵子，然后才注意到楚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有些羞赧，虽然收敛了神色却还是盖不住嘴边的笑意：“朕很喜欢。”
“圣上注意到这两个糖人有什么区别了吗？”楚玄忽然坏笑地问道。
区别……当然一个是他一个是楚玄了……
萧敬川有些疑惑地把两手上的糖人看了看又比了比，登时大怒——楚玄居然比他高！
“你！你！”萧敬川差点把糖人砸过来，却又舍不得。
“圣上息怒，息怒啊……”楚玄用折子捂着脸，但颤抖的身体却让萧敬川知道他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你，你不许再长个子了！”若是旁人听到这话恐怕会莫名其妙。
“臣遵旨……”楚玄很无奈——圣上居然连这个也管。
萧敬川又把糖人来回转着看了几遍，忽然说：“楚玄，朕很欢喜，能遇到你。”
楚玄把盖在脸上的折子下移，只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