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不急不缓地缀在二人身后, 直到确定二人没有目的后才赶了上来拦在前面。一个年轻人掀开了车帘，向季葛生问道：“季将军吗？”
季葛生并不认识来人, 心里却大概有个想法, 便问道：“楚相？”见那年轻人点点头，季葛生搀扶着葛兰卿上了车。
马车又走动起来后, 那年轻人向他们介绍了自己：“赵海阳。”
因为季湛风也参加了春闱的原因，季葛生在家里多多少少也是听说过的，于是便向他抱拳：“原来是探花郎，久仰大名。”
“季将军客气了。”
赵海阳又暗自嘟囔了一句。他倒不是对季葛生有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这才是人家对他的正常态度啊。哪像楚相一样, 还让他堂堂探花郎来跑腿接人。
其实楚玄有自己的考量。秦羽秦林刚刚骚扰过季家不方便再过去, 否则就太明晃晃跟季家撕破脸了，华骁的身份摆在那里, 不好随意指使，陆家兄弟也是不好动，便让赵海阳跑一趟了。
赵海阳也奋力反抗过，说他堂堂探花郎如何如何, 却被楚玄一脚踢在屁股上：“区区探花郎。”
与楚相相比，他还真就只是个区区探花郎……所以他只好认命地来了。
马车拐了几拐, 在两扇大门外停下。季葛生跟着赵海阳下了车, 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葛兰卿不由停了脚步。
“夫人不用担心, 楚相他们就在里面。”赵海阳善解人意地劝慰了一句, 当先走了进去。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也跟了进去。
刚绕过影壁，果真见楚玄带着一群人笑呵呵迎面而来：“季将军终于是想通……唔……”
季葛生大踏步过去，不待他把话说完，就扶着楚玄肩膀，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然后又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楚玄被他一拳打得弯下腰去，知道他是为自己伤了葛兰卿的事动手，不由心里骂了一句，痛苦地捂着肚子对身后的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打他！”
秦羽秦林跟季葛生相处时间最久，自然是对他毫不客气，上前就把他撂倒在地，拳脚相加。华骁和陆家兄弟很快也加入了战局。季葛生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还手，只用双臂护着面门让他们乒乒乓乓地一顿痛打。
“葛生……”葛兰卿见他被人围殴，不由有些慌张，却被赵海阳笑嘻嘻地拉住。
“夫人别怕，大家手底下都有数。”安慰完葛兰卿，赵海阳才扬声问道：“楚相，你还好吧。”
“不好……”楚玄捂着肚子，没好气地回答。
葛兰卿有点过意不去，走向楚玄福了一礼：“小儿无礼，冒犯楚相，还望楚相见谅。”
她这么客气，楚玄也不好意思再装了：“无妨无妨，夫人不用担心。”然后他也加入战圈，给了季葛生几脚才说道：“行了，起来吧。”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散开，季葛生就着楚玄伸给他的手站了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沫，默默跟在楚玄身后进了屋。
府内仆佣交错穿行，早在屋内的桌子上摆开了酒席，楚玄拉了葛兰卿在自己身边坐下，便没有去管其他人的座次。虽然赵海阳为金殿钦点探花郎，但也自觉坐了末位。
季葛生虽然知道军中的规矩，但在家里就从来没能上桌吃过饭，对这些事情也不甚明了，见大家都落座之后，只剩了一个座位，便过去坐了。
“季葛生，龙虎营黑甲军任营千总。”楚玄向一桌子人介绍了一下季葛生，其实这桌上六个人里有一半都对他不陌生。
然后，他又依着自己身边的顺序逐个向季葛生介绍：“陆泽云，陆泽之两位将军，这两位你也都知道。”
葛兰卿正要起身问礼，被楚玄一手拉住。
“赵海阳，今科探花郎。秦羽，秦林，你跟他们俩就更不用客气了。禁军统领华骁。”
华骁这边刚跟季葛生点头，便听楚玄说：“客套话也不多说，恭喜你，我敬你一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楚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由吓得一哆嗦：“楚相，祖宗哎……”
楚玄一擦嘴角笑道：“华骁，我也不是每次喝醉都会发酒疯。”
华骁气得跺脚：“楚相，您就不能不喝醉吗？”
“好好，那我就到此为止，你们还等什么呢？灌他！”
楚玄敬的酒，季葛生自然不能不喝，也是立刻杯中酒空，然后其他六个人便闹哄哄地提着酒壶向他一拥而上。
葛兰卿看着有些手忙脚乱地招架众人的季葛生，眼中不由点点泪光。楚玄在她身边已经取了碟子，为她夹好了菜，问道：“前日不得已打伤了夫人，可还要紧？”
“劳楚相担心了，不要紧了，谢过楚相，也烦请楚相谢过何姑娘。”
“夫人可介意我把一把脉？”
葛兰卿本也不会避讳，更何况见楚玄还没有自己儿子大，便依言伸出手来。
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楚玄说道：“夫人根骨极佳，可惜了。”
“说来不怕楚相笑话，师父当年也曾这般夸过我。”葛兰卿低声说：“可惜我跟随师父的时间不长……后来又荒废了太久。”
“令师好眼光，可否请教名讳？”
“庄青柳。”
楚玄松开手，向一旁的秦羽轻声问了一下，但秦羽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葛兰卿又道：“师父很少向人提及真名。”
楚玄点点头，江湖上人总是可能有各种怪癖，搞得神神秘秘的，便问道：“夫人可需要帮忙寻找令师？”
“不了，”葛兰卿默然：“我当年叛逃，师父不追究已是万幸，还有何颜面再见他——师父当年还年轻，现在该是也老了，纵然相见也未必能认得出了。”
“往事莫追，你们还有大好时日。”
“楚相说的是，”葛兰卿看看被簇拥在热闹中的季葛生，展颜笑笑，取了酒壶过来：“我替葛生再谢过楚相。”
楚玄乐了：“呦，这是要灌我？喝酒我可是不怕谁的。”
待到华骁闹了一通回头看时，桌上的空酒壶已经倒了一片，于是满屋里只听到他凄厉地高喊一声：“楚相！！别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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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蔓跟季家母子告别后，先去取了前些时候定的手抄医书，然后才回到相府，却在见到相府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时不由皱了皱眉。
她来了京城后才更加切身明白小阙的地位之高和圣宠浩荡了，以至于在楚玄回来之后，几乎每日都有拜帖递进来。因为相府中如今也有了女眷，有些府中来的便是些夫人，她不得不出面。接触了几次之后，她便对这些虚与委蛇腻烦了。
那辆马车应该是刚刚到，待停稳之后才从车上跳下一个人，上前就去拍门。
何蔓让自己的马车停在后面便下了车，上前去问那人：“可是前来拜府？”
那人有些惊讶地将她打量了一下，点点头：“楚相在家吗？”
“不在，”何蔓道：“我是他姐姐，贵客可否留下拜帖。”
正说话间，门房已经开了门，见到何蔓，忙接过她手中的书：“大小姐回来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回到马车旁边低语了几句，车里的人惊讶道：“不在？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何蔓只觉这人好生无礼，不递贴子也就罢了，还要打听小阙的去向。她站在门内，正在犹豫该关门还是该迎客，便见马车里的那人自顾自地下了车，几步跨上台阶，也不见外地推开了另外半扇大门：“那我就在里面等等他。”
何蔓阻拦不及，那人已经直接走了进去，从马车里又急急忙忙跳出来一个年轻人急三火四地追上去：“皇……公子……等等奴才……”
之前叩门那人也向何蔓简单行了一礼，跟了进去。何蔓连忙低声叫人去通知崔大管家。
崔姚很快赶来追上了那三人，却在叩门那人向他耳语两句之后，将三人直接迎去了楚玄的书房。
自蓝阳关回来之后，相府中便开了更多院子，也不再是原来那样只有寥寥几个下人，但楚玄住的仍然是原来的地方。
萧敬川进了书房转了一圈，见房内布置也很有楚玄的风格，简单极了，只是靠东的一整面墙都摆放了各种书籍，他抽了几本，坐在椅子上随手翻了翻，余光却忽然看见面前书案的格子里塞了一叠纸，透过纸背就能看到隐约几个字——庆王、叶青崖……
他将那叠纸来回看了几遍，但凡相关的事都在上面凌乱地记了，却又涂改了很多，甚至有些地方被划了又改，该是楚玄想努力从一团混沌中找出些头绪。
他叹了口气，把纸塞回原处，来到院中，仰躺在楚玄常坐的太师椅中，盯着天上缓缓移动的云出神。
何蔓很快从崔姚那里知道了来客身份，不多时便换了衣服跟了进来，向他行了跪拜礼：“草民何蔓见过皇上，草民有眼无珠，冒犯皇上，请皇上降罪。”
“你就是楚玄的姐姐吧，不必多礼，曲相州，赐座。”
曲相州便是此次跟随萧敬川而来的禁军副统领，忙去书房搬了椅子过来。何蔓依言坐下，却心中惴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敬川却是先问起她来，问的自然是她如何救起楚玄的事。之前他也向楚玄问过这个事，但楚玄总是简单地几句带过。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虽然在军报上知道了各种情况，却不甚详细，自然也想象不出其中凶险。
但这一次，受楚玄所托，他令人秘密宣召了季葛生——所以季葛生才从龙虎营中离开而无人知道去向，本来跟季葛生没什么可聊的，却在无意间问到拓跋贞一事时，从季葛生口中完完整整地知道了楚玄是如何在万军之中九死一生。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想见楚玄！
可是楚玄他妈的竟然不在家！让他一腔伤感无处发泄，只想打人。
但现在，他又从何蔓口中得知了楚玄当日的伤势之重，还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夜战，不由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都不开口，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一点点过去，直到崔姚急忙忙到来：“公子回来了！”
然后几个人便看到秦羽和秦林架着酩酊大醉的楚玄进了门。
季葛生并不认识来人, 心里却大概有个想法, 便问道：“楚相？”见那年轻人点点头，季葛生搀扶着葛兰卿上了车。
马车又走动起来后, 那年轻人向他们介绍了自己：“赵海阳。”
因为季湛风也参加了春闱的原因，季葛生在家里多多少少也是听说过的，于是便向他抱拳：“原来是探花郎，久仰大名。”
“季将军客气了。”
赵海阳又暗自嘟囔了一句。他倒不是对季葛生有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这才是人家对他的正常态度啊。哪像楚相一样, 还让他堂堂探花郎来跑腿接人。
其实楚玄有自己的考量。秦羽秦林刚刚骚扰过季家不方便再过去, 否则就太明晃晃跟季家撕破脸了，华骁的身份摆在那里, 不好随意指使，陆家兄弟也是不好动，便让赵海阳跑一趟了。
赵海阳也奋力反抗过，说他堂堂探花郎如何如何, 却被楚玄一脚踢在屁股上：“区区探花郎。”
与楚相相比，他还真就只是个区区探花郎……所以他只好认命地来了。
马车拐了几拐, 在两扇大门外停下。季葛生跟着赵海阳下了车, 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葛兰卿不由停了脚步。
“夫人不用担心, 楚相他们就在里面。”赵海阳善解人意地劝慰了一句, 当先走了进去。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也跟了进去。
刚绕过影壁，果真见楚玄带着一群人笑呵呵迎面而来：“季将军终于是想通……唔……”
季葛生大踏步过去，不待他把话说完，就扶着楚玄肩膀，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然后又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楚玄被他一拳打得弯下腰去，知道他是为自己伤了葛兰卿的事动手，不由心里骂了一句，痛苦地捂着肚子对身后的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打他！”
秦羽秦林跟季葛生相处时间最久，自然是对他毫不客气，上前就把他撂倒在地，拳脚相加。华骁和陆家兄弟很快也加入了战局。季葛生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还手，只用双臂护着面门让他们乒乒乓乓地一顿痛打。
“葛生……”葛兰卿见他被人围殴，不由有些慌张，却被赵海阳笑嘻嘻地拉住。
“夫人别怕，大家手底下都有数。”安慰完葛兰卿，赵海阳才扬声问道：“楚相，你还好吧。”
“不好……”楚玄捂着肚子，没好气地回答。
葛兰卿有点过意不去，走向楚玄福了一礼：“小儿无礼，冒犯楚相，还望楚相见谅。”
她这么客气，楚玄也不好意思再装了：“无妨无妨，夫人不用担心。”然后他也加入战圈，给了季葛生几脚才说道：“行了，起来吧。”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散开，季葛生就着楚玄伸给他的手站了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沫，默默跟在楚玄身后进了屋。
府内仆佣交错穿行，早在屋内的桌子上摆开了酒席，楚玄拉了葛兰卿在自己身边坐下，便没有去管其他人的座次。虽然赵海阳为金殿钦点探花郎，但也自觉坐了末位。
季葛生虽然知道军中的规矩，但在家里就从来没能上桌吃过饭，对这些事情也不甚明了，见大家都落座之后，只剩了一个座位，便过去坐了。
“季葛生，龙虎营黑甲军任营千总。”楚玄向一桌子人介绍了一下季葛生，其实这桌上六个人里有一半都对他不陌生。
然后，他又依着自己身边的顺序逐个向季葛生介绍：“陆泽云，陆泽之两位将军，这两位你也都知道。”
葛兰卿正要起身问礼，被楚玄一手拉住。
“赵海阳，今科探花郎。秦羽，秦林，你跟他们俩就更不用客气了。禁军统领华骁。”
华骁这边刚跟季葛生点头，便听楚玄说：“客套话也不多说，恭喜你，我敬你一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楚玄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由吓得一哆嗦：“楚相，祖宗哎……”
楚玄一擦嘴角笑道：“华骁，我也不是每次喝醉都会发酒疯。”
华骁气得跺脚：“楚相，您就不能不喝醉吗？”
“好好，那我就到此为止，你们还等什么呢？灌他！”
楚玄敬的酒，季葛生自然不能不喝，也是立刻杯中酒空，然后其他六个人便闹哄哄地提着酒壶向他一拥而上。
葛兰卿看着有些手忙脚乱地招架众人的季葛生，眼中不由点点泪光。楚玄在她身边已经取了碟子，为她夹好了菜，问道：“前日不得已打伤了夫人，可还要紧？”
“劳楚相担心了，不要紧了，谢过楚相，也烦请楚相谢过何姑娘。”
“夫人可介意我把一把脉？”
葛兰卿本也不会避讳，更何况见楚玄还没有自己儿子大，便依言伸出手来。
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楚玄说道：“夫人根骨极佳，可惜了。”
“说来不怕楚相笑话，师父当年也曾这般夸过我。”葛兰卿低声说：“可惜我跟随师父的时间不长……后来又荒废了太久。”
“令师好眼光，可否请教名讳？”
“庄青柳。”
楚玄松开手，向一旁的秦羽轻声问了一下，但秦羽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葛兰卿又道：“师父很少向人提及真名。”
楚玄点点头，江湖上人总是可能有各种怪癖，搞得神神秘秘的，便问道：“夫人可需要帮忙寻找令师？”
“不了，”葛兰卿默然：“我当年叛逃，师父不追究已是万幸，还有何颜面再见他——师父当年还年轻，现在该是也老了，纵然相见也未必能认得出了。”
“往事莫追，你们还有大好时日。”
“楚相说的是，”葛兰卿看看被簇拥在热闹中的季葛生，展颜笑笑，取了酒壶过来：“我替葛生再谢过楚相。”
楚玄乐了：“呦，这是要灌我？喝酒我可是不怕谁的。”
待到华骁闹了一通回头看时，桌上的空酒壶已经倒了一片，于是满屋里只听到他凄厉地高喊一声：“楚相！！别喝了！！”
==========================================================
何蔓跟季家母子告别后，先去取了前些时候定的手抄医书，然后才回到相府，却在见到相府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时不由皱了皱眉。
她来了京城后才更加切身明白小阙的地位之高和圣宠浩荡了，以至于在楚玄回来之后，几乎每日都有拜帖递进来。因为相府中如今也有了女眷，有些府中来的便是些夫人，她不得不出面。接触了几次之后，她便对这些虚与委蛇腻烦了。
那辆马车应该是刚刚到，待停稳之后才从车上跳下一个人，上前就去拍门。
何蔓让自己的马车停在后面便下了车，上前去问那人：“可是前来拜府？”
那人有些惊讶地将她打量了一下，点点头：“楚相在家吗？”
“不在，”何蔓道：“我是他姐姐，贵客可否留下拜帖。”
正说话间，门房已经开了门，见到何蔓，忙接过她手中的书：“大小姐回来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回到马车旁边低语了几句，车里的人惊讶道：“不在？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何蔓只觉这人好生无礼，不递贴子也就罢了，还要打听小阙的去向。她站在门内，正在犹豫该关门还是该迎客，便见马车里的那人自顾自地下了车，几步跨上台阶，也不见外地推开了另外半扇大门：“那我就在里面等等他。”
何蔓阻拦不及，那人已经直接走了进去，从马车里又急急忙忙跳出来一个年轻人急三火四地追上去：“皇……公子……等等奴才……”
之前叩门那人也向何蔓简单行了一礼，跟了进去。何蔓连忙低声叫人去通知崔大管家。
崔姚很快赶来追上了那三人，却在叩门那人向他耳语两句之后，将三人直接迎去了楚玄的书房。
自蓝阳关回来之后，相府中便开了更多院子，也不再是原来那样只有寥寥几个下人，但楚玄住的仍然是原来的地方。
萧敬川进了书房转了一圈，见房内布置也很有楚玄的风格，简单极了，只是靠东的一整面墙都摆放了各种书籍，他抽了几本，坐在椅子上随手翻了翻，余光却忽然看见面前书案的格子里塞了一叠纸，透过纸背就能看到隐约几个字——庆王、叶青崖……
他将那叠纸来回看了几遍，但凡相关的事都在上面凌乱地记了，却又涂改了很多，甚至有些地方被划了又改，该是楚玄想努力从一团混沌中找出些头绪。
他叹了口气，把纸塞回原处，来到院中，仰躺在楚玄常坐的太师椅中，盯着天上缓缓移动的云出神。
何蔓很快从崔姚那里知道了来客身份，不多时便换了衣服跟了进来，向他行了跪拜礼：“草民何蔓见过皇上，草民有眼无珠，冒犯皇上，请皇上降罪。”
“你就是楚玄的姐姐吧，不必多礼，曲相州，赐座。”
曲相州便是此次跟随萧敬川而来的禁军副统领，忙去书房搬了椅子过来。何蔓依言坐下，却心中惴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敬川却是先问起她来，问的自然是她如何救起楚玄的事。之前他也向楚玄问过这个事，但楚玄总是简单地几句带过。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虽然在军报上知道了各种情况，却不甚详细，自然也想象不出其中凶险。
但这一次，受楚玄所托，他令人秘密宣召了季葛生——所以季葛生才从龙虎营中离开而无人知道去向，本来跟季葛生没什么可聊的，却在无意间问到拓跋贞一事时，从季葛生口中完完整整地知道了楚玄是如何在万军之中九死一生。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想见楚玄！
可是楚玄他妈的竟然不在家！让他一腔伤感无处发泄，只想打人。
但现在，他又从何蔓口中得知了楚玄当日的伤势之重，还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夜战，不由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都不开口，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中一点点过去，直到崔姚急忙忙到来：“公子回来了！”
然后几个人便看到秦羽和秦林架着酩酊大醉的楚玄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