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川从宫中足足消失了两天, 但有皇后和华骁里外打着掩护,却也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直到第二天下午, 萧敬川平安无事地回到寝宫, 二人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一次随着萧敬川回来的,还有一只揣在他怀里的小兽, 似狐非狐,似猫非猫,通体雪白,温柔黏人,连皇后见了也喜欢得不行, 在陪着玩耍了半天之后, 甚至还抱给太子摸了摸。

    一向生人勿进的小萧肃居然也难得地热情似火了一次,光摸摸完全不够尽兴, 而那小兽也颇为亲近小太子,不过一会儿时间两个小东西便打得火热。萧敬川不过是跟皇后多说了一会儿话,转头再看时,萧肃已经抱着小兽一起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萧敬川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在他儿时, 父皇也曾在打猎时为他带回过火狐的一只幼崽,他甚至至今还记得那柔软蓬松的手感。那时的他自然喜欢得恨不能时时抱在怀里。但母后却说那幼崽肮脏危险, 会掉毛发会带给他疾病, 最后高子和动手硬是将小兽摔死在了门上。

    这一次,楚玄本来打算把白狐带回去养在相府, 也免得一批批来到危鹰山的人威胁到这小家伙。但他的眼睛实在黏在小狐狸身上舍不得移开, 楚玄就索性送给了他。

    “皇上在想什么呢?”陆娇娇卸了粉黛, 过来正看到他如有心事的样子。

    看她去了钗环长发披散下来,萧敬川才想起来,从怀里掏了珠花:“昨天赶集的时候,朕逼着楚相去玩投壶赢来的。”

    “皇上跟楚相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倒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陆娇娇笑着接过来,在头上比了比:“好看吗?”

    “非常好看。”

    “今天皇上给我母子带的礼物,我们都非常喜欢。”

    “娇娇,你说小肃会觉得幸福吗?”

    “会的。”

    萧敬川笑笑:“希望小肃此生平安顺利,不会再经历朕从前的事,朕何其庆幸有你,也何其有幸遇到了楚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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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西戎那边,楚玄本打算的是趁着拓跋兄妹最近参加哪次宴席的机会,敲打敲打。结果这个季节里通常都是各家的府宴,而拓跋兄妹作为外邦来使,还没有哪家府宴能有如此大的面子请到他们。虽然护国侯的诞日宴也算可以,但护国侯的身份又使他不便与兄妹二人接触过多。

    思来想去,如果是他的话也许面子还算是够的,然而他却又没什么名头设宴。而若是无缘无故就去邀请拓跋兄妹,就算萧敬川不疑他,外人也必然会颇多揣测,恐怕弹劾他的折子能让小皇上失去理智地迁怒自己。于是干脆省了所有七拐八拐的弯弯绕,直接做“偶遇”的打算罢了。

    但他这边一心盯着别人,却还有人眼巴巴地盯着他。

    在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来人后,他还没把茶楼的凳子坐热,就有人不请自来地推开了这间厢房的门。楚玄心里觉得一阵晦气,但仍是站起身恭敬拱了拱手:“下官见过世子,能在此遇到世子,真是好巧。”

    看来秦林说的真没错,这人不光不好轻易打发,而且相当的言而无信。他本以为萧光宇听了自己编的事之后,能忌惮于皇上,老老实实地等自己需要的时候再传唤,却没想到会这么阴魂不散。

    萧光宇就当没看到秦羽秦林黑如锅底的脸色,一屁股坐在了楚玄对面,裴霜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你们两个,都出去!”

    楚玄不说话,秦家兄弟自然动也不动——他们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可没有闲心再给萧光宇演一出。

    “出去!你们听到没有!说你们两个呢!”萧光宇拍着桌子喊道。他只当是跟上次一样,楚玄需要他帮忙出头呢。

    秦羽见他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开口道:“世子恕罪,我二人有皇命在身,不得擅离,如果世子想让我二人出去,还请先禀明皇上。”

    听到对方明晃晃地拿皇上来压自己,萧光宇只好作罢,恶毒地看看二人,狠狠哼了一声才坐下,看了看垂目喝茶的楚玄,平复了下心情才轻声细语问道:“楚相最近一切可安好?”

    “托世子的福。”

    “这几日天气好得很,楚相若是有空,可否陪同本世子四处走动走动。”

    “世子恕罪。皇上这几日常召下官商讨西戎来使之事,待一切结束后,下官自当倾力相陪。”

    “好极了!好极了!一言为定啊!”萧光宇喜不自胜,他看看楚玄端着茶杯的手指,又看看还带着少年气的肩膀和脖颈,再看看那掩得平整的前襟,不觉地口干舌燥。只恨这大好时光里,自己却只能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跟妙人聊着客套话,更觉得其他人碍眼。

    而楚玄这边也在想着话题,他想问问最近有没有来自南英城的人来找萧光宇,想知道那个算命之人究竟是谁,但这话题太过突兀,问起来总归是会打草惊蛇。

    他抬头看看萧光宇,余光里见到裴霜,心里忽然动了动。刚刚二人进门的时候,他觉得裴霜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古怪,便说道:“裴公子的气色似乎比往日好了些。”

    “他呀!从小就病病怏怏的,哪有什么气色好不好的,但先生也说了,虽然好不起来也坏不到哪儿去,享常人之寿是没什么问题。”

    “先生?哪个先生?”

    萧光宇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笑笑:“嗨,就是府里一个食客而已,父王礼贤下士,就叫一声先生。”

    楚玄点点头,也不追问,只说:“恕下官多事,下官略懂些医术,遇到了未见之症总想查看查看。可否允许下官为裴公子把一把脉。”

    “没问题,请请!裴霜,还不快谢谢楚相!”

    “谢过楚相。”

    得了萧光宇的允许,裴霜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坐下,将手腕放在了桌子上。楚玄伸指搭上,眼角却飞快看了一眼萧光宇。

    萧光宇眼中只有些紧张,基本便能说明三件事。

    其一,裴霜上次与自己会面诊治,应该是瞒着萧光宇的,那么这两人之间就并不是完全亲密无间的。会不会是裴霜对当年生病之事也有所怀疑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是个可以说服的聪明人。

    其二,也许年月久了,萧光宇对裴霜也不提防,并没有派人盯着他。

    其三,萧光宇应该是知道裴霜当年生病的内幕,否则也不会如此紧张。

    片刻之后,楚玄放下手,有些赧然道:“惭愧,下官并没有见过此症,看来下官还需要再多翻看些医书才好。”

    萧光宇忙打着哈哈:“楚相忙碌自己的事便好,不必为此分心。”

    “下官冒昧,可否为世子……”

    “可以可以!”萧光宇正巴不得这种事呢,尤其是那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时,更是一脑子想的都是顺着这只手摸过去……之后发生的事了。

    秦林看着他一脸淫|邪的恍惚神情,恨不能抄起旁边的花瓶对着他脑袋砸过去。

    而楚玄这边却默默想了些别的事情——萧光宇没有内力,不会武功,酒色亏空,但他这才多大年纪,身体糟糕成这个样子,那位能治好裴霜的先生却没有为他调养调养,也难怪他在酒色之事上也开始力有未逮。

    这么说来,那位先生也并没有对庆王府怎样尽心……或者说与庆王之间也并非同心一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世子身体康健,只是……有些体虚……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也该多让府医调理一番。”

    “正是正是。”见楚玄嘱咐的跟平日那些大夫没什么两样,萧光宇更不会多想。

    眼看着楚玄多次眼神示意自己离开,他到底忍不住拉过楚玄的手将他拽到了远离几人的角落里,在耳边窃窃低语:“你那两个护卫真是讨厌,你不方便的话,要不要我帮你……”

    萧光宇轻轻做了个向下一切的动作。

    楚玄目光闪动,极轻地点了点头:“有劳世子。”

    直到萧光宇带着一干随从沿着窗下的大街走远了,秦林才说:“这个变态世子是不是傻?居然当着我们的面说干掉我们,而且你为什么同意了?”

    萧光宇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够低动作够隐蔽,但这么近的距离里,对方又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越傻才越好,”楚玄点点头:“就是比较遗憾你们居然听见了,我觉得神不知鬼不觉地才比较好。”

    楚玄不像秦林一样总是口不对心地说想干掉谁之类的话,所以听他这么说,秦羽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也该让我看看你们长进得怎样了。”

    虽然楚玄让萧敬川派人前往江南查看一番,但如果真的万不得已,他也会有可能过去。

    他并不敢托大说一定会成功,所以稳妥方法就是也有人随行。如果秦羽秦林连区区庆王府的追杀都逃不过,他还是另做打算吧,总比带个累赘要好些。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秦林也发现楚玄在动真格的了。

    “尽你们最大的可能,消灭对方,如果敌不过对方,就逃,如果逃也逃不走,就死在外面不要回来给我添麻烦,我也不会费神给你们收尸。”

    “哼哼,臭小子,别小看我们。”楚玄不多说,他们也不再多问,就他们对楚玄的了解来看,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他自然会对他们说明白的。不过这件事对秦林来说倒是正中下怀——他早就看庆王府不顺眼了。

    “那就好。”秦林的回答虽然不客气,但楚玄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道。他今天可不是为了跟庆王府打交道而来的,希望正主能如查探到的那样从此经过。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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