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众人三五扎堆地闹哄哄一片, 但入夜了不久，狱卒便来监督去睡觉，有动作稍微慢一点的，狱卒就从栏杆外用长杆子打过去。
这边没人会认识楚玄, 而他并不想无缘无故被杆子打, 也尽快寻了个地方和衣卧倒。
周围的人鼾声如雷，吵得他有点睡不着。一更过后，一丝极细的金芒从窄小的窗户飘忽而入。楚玄弹了弹手指, 那金芒绕他几圈之后又飞了出去。
他自寒潭出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召唤过自己的属下们, 也亏得金乌居然还会主动来找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对他们有些亏欠，想着这次回去之后也该找大家见一见。
因为楚玄已经问出了藏图地，秦羽便没有再来, 但第二天里秦林又得意洋洋地来晃了一圈, 特意在他这里放了几句狠话，当然也没忘嘱咐狱卒不许动他。
他有些无语, 一面想着这个人真是记吃不记打，一面又忽然冒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做法。
牢里的行动不得自由，所以来回也就那么几项能消遣的玩意。他很快就玩得腻了, 好在也很快就到了探视的日子。
萧敬川这次既没有送他去天牢也没送他去大理寺, 他也大概知道了小皇上的打算。去了天牢的话，他无法见到任何人, 外人自然也无法得知他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而大理寺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一旦进去不招认点什么恐怕也出不来。
也就是这刑部，罪名可轻可重，最重要的是每隔一段时日还可以探视。萧敬川当然知道会探视楚玄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要的也就是这些人探视后的举动，好让自己顺水推舟。
到了这天的一大早，狱卒便逐一来牢里提人了。刑部虽然有可以探视的好处，但毕竟怕人多出乱，为了防止犯人被人协助逃跑，到底还是要束手束脚一些。
等叫到楚玄的时候，他的待遇并没比别人好些，先戴了重重的手枷和只有尺把长的脚镣才得以出了大门。
因为来看望他的人地位尊贵，所以见面的地方也没有安排在逼仄的格子房里，而是正经安排了一间会客厅。
狱卒引着他进去之后，便出去关上了门。
厅里那人原本坐在主位上，一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来打量他，带着明显的怒气问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楚玄也有些无奈，但没人肯给他换件干净囚服。
华骁围着他转了几圈，直到楚玄让他摸了脉搏，才真的放下心来，然后苦笑道：“楚相，你这次又怎么惹到皇上了？”
“华统领居然这么早就来看我，”楚玄反倒大咧咧地挪到华骁刚刚的位置上，示意华骁给他倒茶：“你之前调查我的事怎样了？”
华骁有些尴尬，他自从知道楚玄率先派人封锁了西戎驿馆，便知道事情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忙倒了杯茶给他赔不是：“楚相别怪我，你都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楚相自己又什么都不肯说，还跟那个公主……我能不多想嘛……”
“长点脑子，”楚玄用手枷敲了他一下：“就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你保护圣上？”
“楚相教训的是……那楚相这次又跟皇上怎么了？我听曲相州说了点，他说看见你弑君犯上，皇上这几天奖赏了曲相州，还招了好几次御医，似乎真的受了伤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要不是吃了上次的教训，华骁这次保不齐也会怀疑楚玄别是真对皇上动手了。
“圣上他……让我教他制敌之法，我不过是出手重了点。所以曲统领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不该看到的。”
华骁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敢情皇上这是恼羞成怒了啊。不过如果只是这点事的话，倒是好办很多，他回去上个折子替楚玄求个情，想必皇上也该能就着台阶下了。
“原来如此。楚相不用担心，不过只是要楚相先在这里委屈几天了。”
“那我就先谢过华统领了。”楚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华骁，曲相州是什么人？”
华骁有些发愣：“曲相州？他不是副统领吗？楚相不认识他？”
“不……他在吏部的记录清楚吗？”
“禁军关系皇上安危，连禁军普通兵士都是要经过层层审核的，更别说曲相州了。”
“说的也是。”楚玄也自嘲了一下，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稍后再等等秦羽的调查结果吧，便问道：“你的事办的怎样了？”
听他问到关键点了，华骁不由有些腿软，期期艾艾地答道：“我们一共找到两个人，但是一个人服毒自尽了，另一个人走投无路之后，冲进大火里，等我们扑灭了火之后，只找到一具焦尸了。”
“你这头猪！”虽然之前就听说华骁一个人也没抓到，但现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若不是行动受限，楚玄真想一脚踢死他：“我不是提前警告过你了吗？还有哪儿来的大火？”
“那个人在逃的路上就服毒了。大火……是……那天夜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同伙，居然在城中八个方向上都放了大火，幸好没有百姓伤亡，我们现在也在全城搜捕放火的人。”
楚玄咳嗽了几声——这么多年了，金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啊。
他虽然吩咐要烧了阵脚，但……也不能放了火就不管了啊。他只得吩咐：“那个……纵火的人就不用找了……不管是服毒的尸体还是焦尸，让仵作检查检查，等我稍后过去看看。他们俩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
“烧死的那个人拿了个盒子，我们在火场里找到了，只是连着里面的东西都烧焦了，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好，都留好，最近京里和宫里都加强防范，不要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遵命！”
华骁说完遵命，突然跟楚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反应过来。京畿治安本该是华骁来负责的，为什么现在却是华骁事无巨细地向楚玄汇报，然后等楚玄的命令了呢……
楚玄这边忙反省自己是不是闲事管太多了，而华骁则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事事都太依赖楚相了，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向华骁禀告，说季将军在外等候。
这一位可就是楚玄正经的部下了，华骁知道他们也必然有事商量，便连忙向楚玄告辞出门去了。
季葛生一迈进门，不由也被楚玄这一身白衣染血的样子惊了一下。
但他却没有像华骁那样追根究底，只上下打量了几次，确定眼前这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叫了一声：“楚相。”
“坐，”楚玄向他点点头：“拓跋越他们几个人呢？情况如何？”
“关押在天牢，倒是招的很痛快，只是那个公主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骂你。”
楚玄笑笑——任谁发现跟自己差点有肌肤之亲的是只老鼠，情绪都会很激动，不过骂他做什么呢，又不是他派出去的老鼠。
“跟圣上说一声，偶尔让你去刺激一下他们，然后暗示一下，我们想要燮州三城——如果圣上有别的东西想要，就依了圣上的。”
季葛生点点头。楚玄往日里也常跟他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现在倒是十分认同这种做法。只要之后能获得更大的好处，之前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再听季葛生汇报关于龙虎营中训练的事时，楚玄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等到季葛生不再说话，才说道：“季葛生，关于我姐姐的事，你怎么想？”
季葛生对于圣旨的震惊也绝不亚于楚玄，只不过他府上都一片喜气洋洋，不像楚玄这样落荒而逃。他当时的第一念头也是，楚玄背着他向皇上讨了赐婚，但隔了几天听崔姚说楚玄被何蔓吓跑成失踪人口了，想想大概便是皇上自作主张了。
“既然圣旨已下不可更改，末将必然全心对待何姑娘，此生只她一人，必不相负。”
听季葛生居然说此生只一人，楚玄也有些吃惊，却更是欣慰。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姐姐这次就算打他，他也会耐心去劝说的。
季葛生走后，秦羽秦林就带着何蔓进门来了。
刚刚听到圣旨的时候，何蔓虽不敢抗旨，却是心中一团愤怒和抑郁。她很小的时候就很独立，爹娘过世后更是家里的顶梁柱，从未有过这样屈从于人身不由己的时候，一时间只恨不能把楚玄嚼碎了咽下去。
但楚玄逃跑之后，她听崔姚说起来，似乎楚玄自己也是毫不知情，心中已是对吓跑了他有点愧疚。之后楚玄失踪了很多天，街上又各种传言沸沸扬扬，更是令她烦躁难安。
这么多天来，她终于能再次见到楚玄了，却万万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而对于何蔓的到来，楚玄自然也不能再傲气地坐在主位上等着三人来觐见自己，早在他们进门时，就挪着行动不便的双脚走了下来。
何蔓见到他这个样子，眼圈早就红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飞奔过去狠狠搂住楚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哭泣不止。
楚玄被她抱在怀里，起初还柔声安慰她，只当她是第一次见自己披枷带锁的样子难过，但渐渐却觉得她似乎……伤心得有些过度。她这个哭法，怎么感觉好像是马上要送自己上刑场一样。
他抬头正跟秦林打个照面，便看到秦林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猜到秦林八成是又说了什么模棱两可的话，诱导何蔓想多了，便也对秦林微微一笑——有仇不报非君子。
何蔓直到哭的够了，才从秦羽手里接了食盒过来打开，里面整齐摆放了两层热腾腾的饭菜。
楚玄昨晚睡得晚，今早起的也晚，自然错过了早饭，又很快被带来了这里，一直饿着肚子呢，此时很是喜出望外。
可是他的双手被手枷固定住了，极不方便，只能由何蔓喂给他吃。
而何蔓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难过，一面流着眼泪一面强作镇定地给他喂饭，这场景一度让楚玄怀疑，是不是吃完这顿饭自己就要被拖出去斩首。
秦羽有点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楚玄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楚玄吞下一口饭，忽然说道：“圣上赐婚一事，我的确不知情。如果姐姐不愿意的话，我帮姐姐回绝了这件事，如何？”
何蔓吃惊问：“你？回绝圣旨？”
楚玄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是如此处境，就算再帮姐姐担一次抗旨的罪名，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了，左右我也只有一条命。”
“不行！”何蔓厉声道：“只要有一线生机，你就不能这样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柔软下来了，叹了口气道：“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过一介民女，能嫁给季将军也亏了有你的原因，是几世的福气，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姐姐……其实季葛生是个很好的人，若非庶子出身，现在该是早已飞黄腾达，而且他的人品也应该是信得过的。”
何蔓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只是在想……到什么时候，女子即使不成婚也不会被人所诟病，也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身不由己地被人指责鄙夷。人常道，不以成败论英雄，到什么时候，才能不以女子嫁得好不好来评判女子的价值呢？”
“会有这样一天的，”楚玄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擦了擦眼泪：“姐姐，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这边没人会认识楚玄, 而他并不想无缘无故被杆子打, 也尽快寻了个地方和衣卧倒。
周围的人鼾声如雷，吵得他有点睡不着。一更过后，一丝极细的金芒从窄小的窗户飘忽而入。楚玄弹了弹手指, 那金芒绕他几圈之后又飞了出去。
他自寒潭出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召唤过自己的属下们, 也亏得金乌居然还会主动来找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对他们有些亏欠，想着这次回去之后也该找大家见一见。
因为楚玄已经问出了藏图地，秦羽便没有再来, 但第二天里秦林又得意洋洋地来晃了一圈, 特意在他这里放了几句狠话，当然也没忘嘱咐狱卒不许动他。
他有些无语, 一面想着这个人真是记吃不记打，一面又忽然冒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做法。
牢里的行动不得自由，所以来回也就那么几项能消遣的玩意。他很快就玩得腻了, 好在也很快就到了探视的日子。
萧敬川这次既没有送他去天牢也没送他去大理寺, 他也大概知道了小皇上的打算。去了天牢的话，他无法见到任何人, 外人自然也无法得知他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而大理寺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一旦进去不招认点什么恐怕也出不来。
也就是这刑部，罪名可轻可重，最重要的是每隔一段时日还可以探视。萧敬川当然知道会探视楚玄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要的也就是这些人探视后的举动，好让自己顺水推舟。
到了这天的一大早，狱卒便逐一来牢里提人了。刑部虽然有可以探视的好处，但毕竟怕人多出乱，为了防止犯人被人协助逃跑，到底还是要束手束脚一些。
等叫到楚玄的时候，他的待遇并没比别人好些，先戴了重重的手枷和只有尺把长的脚镣才得以出了大门。
因为来看望他的人地位尊贵，所以见面的地方也没有安排在逼仄的格子房里，而是正经安排了一间会客厅。
狱卒引着他进去之后，便出去关上了门。
厅里那人原本坐在主位上，一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来打量他，带着明显的怒气问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楚玄也有些无奈，但没人肯给他换件干净囚服。
华骁围着他转了几圈，直到楚玄让他摸了脉搏，才真的放下心来，然后苦笑道：“楚相，你这次又怎么惹到皇上了？”
“华统领居然这么早就来看我，”楚玄反倒大咧咧地挪到华骁刚刚的位置上，示意华骁给他倒茶：“你之前调查我的事怎样了？”
华骁有些尴尬，他自从知道楚玄率先派人封锁了西戎驿馆，便知道事情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忙倒了杯茶给他赔不是：“楚相别怪我，你都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楚相自己又什么都不肯说，还跟那个公主……我能不多想嘛……”
“长点脑子，”楚玄用手枷敲了他一下：“就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你保护圣上？”
“楚相教训的是……那楚相这次又跟皇上怎么了？我听曲相州说了点，他说看见你弑君犯上，皇上这几天奖赏了曲相州，还招了好几次御医，似乎真的受了伤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要不是吃了上次的教训，华骁这次保不齐也会怀疑楚玄别是真对皇上动手了。
“圣上他……让我教他制敌之法，我不过是出手重了点。所以曲统领冲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不该看到的。”
华骁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敢情皇上这是恼羞成怒了啊。不过如果只是这点事的话，倒是好办很多，他回去上个折子替楚玄求个情，想必皇上也该能就着台阶下了。
“原来如此。楚相不用担心，不过只是要楚相先在这里委屈几天了。”
“那我就先谢过华统领了。”楚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华骁，曲相州是什么人？”
华骁有些发愣：“曲相州？他不是副统领吗？楚相不认识他？”
“不……他在吏部的记录清楚吗？”
“禁军关系皇上安危，连禁军普通兵士都是要经过层层审核的，更别说曲相州了。”
“说的也是。”楚玄也自嘲了一下，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稍后再等等秦羽的调查结果吧，便问道：“你的事办的怎样了？”
听他问到关键点了，华骁不由有些腿软，期期艾艾地答道：“我们一共找到两个人，但是一个人服毒自尽了，另一个人走投无路之后，冲进大火里，等我们扑灭了火之后，只找到一具焦尸了。”
“你这头猪！”虽然之前就听说华骁一个人也没抓到，但现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若不是行动受限，楚玄真想一脚踢死他：“我不是提前警告过你了吗？还有哪儿来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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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咳嗽了几声——这么多年了，金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啊。
他虽然吩咐要烧了阵脚，但……也不能放了火就不管了啊。他只得吩咐：“那个……纵火的人就不用找了……不管是服毒的尸体还是焦尸，让仵作检查检查，等我稍后过去看看。他们俩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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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留好，最近京里和宫里都加强防范，不要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遵命！”
华骁说完遵命，突然跟楚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反应过来。京畿治安本该是华骁来负责的，为什么现在却是华骁事无巨细地向楚玄汇报，然后等楚玄的命令了呢……
楚玄这边忙反省自己是不是闲事管太多了，而华骁则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事事都太依赖楚相了，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向华骁禀告，说季将军在外等候。
这一位可就是楚玄正经的部下了，华骁知道他们也必然有事商量，便连忙向楚玄告辞出门去了。
季葛生一迈进门，不由也被楚玄这一身白衣染血的样子惊了一下。
但他却没有像华骁那样追根究底，只上下打量了几次，确定眼前这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叫了一声：“楚相。”
“坐，”楚玄向他点点头：“拓跋越他们几个人呢？情况如何？”
“关押在天牢，倒是招的很痛快，只是那个公主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骂你。”
楚玄笑笑——任谁发现跟自己差点有肌肤之亲的是只老鼠，情绪都会很激动，不过骂他做什么呢，又不是他派出去的老鼠。
“跟圣上说一声，偶尔让你去刺激一下他们，然后暗示一下，我们想要燮州三城——如果圣上有别的东西想要，就依了圣上的。”
季葛生点点头。楚玄往日里也常跟他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他现在倒是十分认同这种做法。只要之后能获得更大的好处，之前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再听季葛生汇报关于龙虎营中训练的事时，楚玄有点心不在焉了，他等到季葛生不再说话，才说道：“季葛生，关于我姐姐的事，你怎么想？”
季葛生对于圣旨的震惊也绝不亚于楚玄，只不过他府上都一片喜气洋洋，不像楚玄这样落荒而逃。他当时的第一念头也是，楚玄背着他向皇上讨了赐婚，但隔了几天听崔姚说楚玄被何蔓吓跑成失踪人口了，想想大概便是皇上自作主张了。
“既然圣旨已下不可更改，末将必然全心对待何姑娘，此生只她一人，必不相负。”
听季葛生居然说此生只一人，楚玄也有些吃惊，却更是欣慰。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姐姐这次就算打他，他也会耐心去劝说的。
季葛生走后，秦羽秦林就带着何蔓进门来了。
刚刚听到圣旨的时候，何蔓虽不敢抗旨，却是心中一团愤怒和抑郁。她很小的时候就很独立，爹娘过世后更是家里的顶梁柱，从未有过这样屈从于人身不由己的时候，一时间只恨不能把楚玄嚼碎了咽下去。
但楚玄逃跑之后，她听崔姚说起来，似乎楚玄自己也是毫不知情，心中已是对吓跑了他有点愧疚。之后楚玄失踪了很多天，街上又各种传言沸沸扬扬，更是令她烦躁难安。
这么多天来，她终于能再次见到楚玄了，却万万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而对于何蔓的到来，楚玄自然也不能再傲气地坐在主位上等着三人来觐见自己，早在他们进门时，就挪着行动不便的双脚走了下来。
何蔓见到他这个样子，眼圈早就红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飞奔过去狠狠搂住楚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哭泣不止。
楚玄被她抱在怀里，起初还柔声安慰她，只当她是第一次见自己披枷带锁的样子难过，但渐渐却觉得她似乎……伤心得有些过度。她这个哭法，怎么感觉好像是马上要送自己上刑场一样。
他抬头正跟秦林打个照面，便看到秦林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猜到秦林八成是又说了什么模棱两可的话，诱导何蔓想多了，便也对秦林微微一笑——有仇不报非君子。
何蔓直到哭的够了，才从秦羽手里接了食盒过来打开，里面整齐摆放了两层热腾腾的饭菜。
楚玄昨晚睡得晚，今早起的也晚，自然错过了早饭，又很快被带来了这里，一直饿着肚子呢，此时很是喜出望外。
可是他的双手被手枷固定住了，极不方便，只能由何蔓喂给他吃。
而何蔓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难过，一面流着眼泪一面强作镇定地给他喂饭，这场景一度让楚玄怀疑，是不是吃完这顿饭自己就要被拖出去斩首。
秦羽有点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见楚玄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楚玄吞下一口饭，忽然说道：“圣上赐婚一事，我的确不知情。如果姐姐不愿意的话，我帮姐姐回绝了这件事，如何？”
何蔓吃惊问：“你？回绝圣旨？”
楚玄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是如此处境，就算再帮姐姐担一次抗旨的罪名，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了，左右我也只有一条命。”
“不行！”何蔓厉声道：“只要有一线生机，你就不能这样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柔软下来了，叹了口气道：“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过一介民女，能嫁给季将军也亏了有你的原因，是几世的福气，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姐姐……其实季葛生是个很好的人，若非庶子出身，现在该是早已飞黄腾达，而且他的人品也应该是信得过的。”
何蔓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只是在想……到什么时候，女子即使不成婚也不会被人所诟病，也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身不由己地被人指责鄙夷。人常道，不以成败论英雄，到什么时候，才能不以女子嫁得好不好来评判女子的价值呢？”
“会有这样一天的，”楚玄摸了摸她的脸颊，为她擦了擦眼泪：“姐姐，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