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进展顺利, 书案上又摆满了满朝文武为楚相求情的折子。两边目的都达到了，萧敬川自然是心花怒放。
但当他看到不少人的折子里都提到了“刑不上大夫”、“楚相身居一品不该动刑”之类的，吓得差点直奔刑部。
好在他理智地先召了秦羽秦林进宫问话，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等求情折子收得差不多了, 萧敬川才迫不及待直接摆驾去了刑部, 想着早点把那个祸害放出来。
然而当楚玄出现在门口时，萧敬川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在他让华骁把人都遣远一点关上大门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楚爱卿……你这……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子也蛮好看的……”
也不能怪萧敬川不食人间烟火, 他亲政以来还没有刑部的案子闹到他那里的情况, 他只知道楚玄在天牢里的样子，却完全没想到刑部还有这么多规矩。
若是别的时候，看到楚玄这副样子，他可能早就急火攻心了, 但眼下的情况, 他知根知底放心得很，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想笑。
楚玄不动声色地看着萧敬川毫无形象地笑得差点撒手人寰：“圣上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是自然。”
“那臣就回牢里去了, 让圣上继续心情好一段时间。”
见楚玄这就要转身出门，萧敬川连忙拉住他：“别生气，别生气啊。我不笑了还不行。”
他拉着楚玄在一边坐下, 见楚玄的手不方便, 甚至将茶端到他嘴边：“楚爱卿劳苦功高，受委屈了, 我今天来就是特地来带你出去的。”
四下无人时, 楚玄也不跟他客气, 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茶喝完，才问道：“西戎那边谈好了？”
“谈好了，再过些时日就可以让他们回去了，这边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边的事结束了，恐怕那边的事已经开始了。
“那就好。圣上也不用焦心，事情总是会一点点解决的。”
“我不焦心，总是会解决的。走吧，这次害你平白一场牢狱之灾，我自然会补偿你的。”
“圣上哪里的话，此事圣上做的没有错。你我再亲密，也该是君臣有别，不光是要教别人知道，圣上自己心里也该是知道的。”
萧敬川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谢谢了。”
刑部尚书不多时便应召而至。萧敬川当着他和华骁的面沉着脸训了楚玄一顿，楚玄也诚恳认了错，然后才由他亲手除去了楚玄的枷锁，脱了囚服，恭送几人出了刑部。
此事本该就此作罢，却没想到在二人不知道的地方，各种传言四起
——别看皇上平时对楚相恩宠有加，被惹怒了，真是够狠绝的。
——哪是惹怒了他，据说只是楚相教制敌之法的时候稍微下手重了点而已。
——好像是脱了官服走候审监去的刑部呢。
——是啊，听说一进去就动了大刑呢，楚相吐了不少血。
——而且听说皇上还专门让楚相的贴身护卫动的手，真是……
不久之后，萧敬川发现不少大臣都不敢与自己直视，动不动就“皇上息怒微臣知罪”，不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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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萧敬川有意留楚玄在宫中休息，但楚玄说自己多日未回去，到底还是应该回去一趟，府中上下人心才安定些，于是他只好作罢。
秦羽秦林虽然没有一起跟去刑部，但自然会来接他，在回去的路上便把之后的事情告诉了楚玄——确认已经毁掉了半份复描图，而人牙子更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主，很快招供了接头地点，封白楼。
封白楼虽然也算是在江南，但距离南英城还有一段路程，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楚玄正想着未来可能的行程，秦羽给他递来了一样东西，又说道：“这是他们接头的信物，在那个人的住处搜到的。”
楚玄接过那个信物，用手细细抚摸了很久，忽然抬头看了看秦林。
秦林心中马上警惕起来：“干什么？”
“秦林，以你现在的武功，在江湖上大概能排到多少？”
秦林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严肃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高了吧，太不要脸了，说低了吧，他自己又不甘心。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旁的秦羽帮他大概估算了一下：“算得上高手，但论起排名来，恐怕连前五六十名也进不了。”
“秦羽你呢？”
“我不如他。”秦羽诚实地回答。
“秦林，你怎么想？”
秦林有点臊得慌：“惭愧。”
除了楚玄的二哥，他就没见过能跟楚玄匹敌的人，而跟在这么一个绝世高手身边这么久，他还连前五十都进不去，真是羞煞他也。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四个月时间，给你一场严苛的训练，我能保证你的武功长进很多，但不能保证你能活下来，你肯不肯去？”
“我去！”秦林立刻回答。
楚玄也立刻拒绝了他：“好好想想，三天后再给我答复，你要真肯去，先给秦羽留好遗言。”
秦林看了一眼大哥，到底没有再冲口而出一声“我去”。
马车很快抵达了相府门口，楚玄匆匆走进去之后看到开始有些迷糊的崔姚，才发现这些日子天凉了，也该是打发崔姚回去的时候了，又转身吩咐道：“秦羽，过几天崔姚要回家一段时间，你暂时代领管家一职，等他回来再说。”
“明白！”
何蔓得了消息后便守在了内院门口，远远见到他连忙迎了上去：“小阙！”
见他精神尚好，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想着小阙此时应该好好休息，便打算等他们三人进了内院后就离开。
谁知楚玄却拉住了她的手，一面吩咐秦羽秦林去准备洗澡水，一面拉着她进了内院，轻声在她耳边说：“姐姐，给我洗头发。”
何蔓不由莞尔。
纵然楚玄平日里做的事再离谱，现在也不可能让何蔓在自己沐浴的时候进来给他洗头发了。不过就是在他沐浴之后，何蔓在内院中准备好了水，为他清洗一遍。
他非常贪恋那细细的手指抓在头上的酥麻感觉，何蔓也放慢了动作，一遍遍为他理着头发。
“小阙，我如今见了你才知道，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何蔓在他旁边轻轻说道。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季葛生也是个聪明人，就算偶尔有犯糊涂的时候，也有姐姐提醒，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说起季葛生，何蔓沉默片刻道：“小阙行了冠礼之后，也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吧。你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好，到时候有赖姐姐帮我相看了。”
何蔓轻轻在他头顶揉了揉：“好。”
“姐姐，我会让你风光出嫁的，你想要什么贺礼？”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我这边可就自作主张了。”
“小阙，如果可以，我倒是有个愿望，希望你能帮我。”
“姐姐的愿望，我自然竭尽所能。”
“我希望你、小乔和小杉都一直平平安安。”
楚玄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轻声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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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楚玄赶到停尸间时，华骁已经把两具尸体相关的东西都一一摆开了。为免破坏原样，这些东西和已经剖开的尸体都没有经过任何清理，整个停尸间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臭味。
也难怪萧敬川拒绝来到这种地方。
楚玄一边看着，一边听华骁说明：“服毒者先拿着箱子，后来被追到走投无路时，把箱子远远扔给这具焦尸。这人武功更高些，我们追了很久，后来他就跳进了火里。”
“身份呢？”
“服毒者是个货郎，焦尸还没查出来。”
走东串西的货郎啊，果然是个适合放置八方阵脚的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京城的？”
“一年前左右，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个时间前后，都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稍后该是会有结果。”
“关于这个焦尸，仵作的结果呢？”
华骁将一叠纸递了过来：“这人逃得很快，但我们四面包抄，最后还是伤了他，他大概是见无路可逃，就直接跳进了火里。”
“这人口中没有毒薬吗？”如果他们是同一伙的，既然货郎能够服毒，这人既然还没有被擒住，自然也是有时间的。
“仵作从他牙齿里找到了肠袋，有毒薬。”
“真奇怪。”楚玄喃喃道。既然都是死，服毒和烧焦的区别……那就是烧焦的话会抹去一些可能被人认出的痕迹。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华骁向旁边指了指：“仵作是个老手，他也说这事很奇怪，就搜了那人全身，然后发现那人身上除了我们弩|箭的伤，还有一处很深的伤口，是他跳进火中之后受的伤。”
华骁俯身用布隔着拿起了一件东西：“伤口里找到了这个，不知道在大火里是谁又向他下了杀手。”
楚玄盯着华骁手里的东西，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才接了过来：“怎么会……”
他没有想到，隔了几十年，居然又看到了这个东西。
在他手里，是一个扁平的黑色铁片，做成了一只蝙蝠张开翅膀的模样。
那具焦尸……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把此物刺进肉里，他逃进火里烧焦自己，也许就是为了不想让这个东西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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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捧着一个盒子急匆匆进御书房时，萧敬川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焦臭味。
不等小皇帝捏着鼻子赶他走，楚玄就把盒子直接放在了书案上，将那片蝙蝠刺也放在桌子上，正色道：“圣上，请派人调查这件东西是江湖上哪个帮派的信物。”
萧敬川立刻明白了，重重点头：“朕这就派人去查，必然要好好教训他们才是！”
“还有……”楚玄犹豫了一下：“我想去一趟封白楼。”
“封白楼？那是哪里？你为什么要去？”
“郢州。”楚玄摊开手，给他看手中另外一枚黑色铁片，这一枚若是单看没什么出奇，但与那蝙蝠刺拼在一起，却是严丝合缝，恰恰形成了一个圆形。
“我当年遇到先皇时，挟持了他的那群人……身上就带着这个蝙蝠刺，我怀疑封白楼也跟他们有关。”
“不行！郢州也在江南，太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提出去南英城，我和秦林不靠近南英城，只去封白楼调查调查。”
“那也不行！”
楚玄低声道：“圣上，你忘了我此来的目的了吗？”
萧敬川默然——若不是楚玄提醒，他差点忘记了，楚玄本就不是为了他的家国天下而来，而是为了彻查先皇之事啊——这么想来，心中竟不由有些难过。
“你且再等些时候，等我把那些臭蝙蝠好好收拾一番再说。”
“谢过圣上，我这边也正好还需要一些时间。”
楚玄终于得了萧敬川的许可，松了口气，将盒子向那边推了推：“这盒中是小狐狸的族人，还是个没有内丹的小家伙……你还给它吧，它们对于族人有自己的处理。”
萧敬川正要打开看看，却被楚玄按住了盒盖：“圣上连焦尸都看不得，就不要打开了。”
萧敬川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沉吟片刻，才恨恨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们残害的并非圣上的子民，你又何必……”
“楚玄，”萧敬川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朕知道哪个混蛋说出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非把他活剐上一千次一万次！”
楚玄看了他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敬川，你真是皇帝中的异类。”
但当他看到不少人的折子里都提到了“刑不上大夫”、“楚相身居一品不该动刑”之类的，吓得差点直奔刑部。
好在他理智地先召了秦羽秦林进宫问话，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等求情折子收得差不多了, 萧敬川才迫不及待直接摆驾去了刑部, 想着早点把那个祸害放出来。
然而当楚玄出现在门口时，萧敬川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在他让华骁把人都遣远一点关上大门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楚爱卿……你这……哈哈哈哈哈……你这样子也蛮好看的……”
也不能怪萧敬川不食人间烟火, 他亲政以来还没有刑部的案子闹到他那里的情况, 他只知道楚玄在天牢里的样子，却完全没想到刑部还有这么多规矩。
若是别的时候，看到楚玄这副样子，他可能早就急火攻心了, 但眼下的情况, 他知根知底放心得很，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想笑。
楚玄不动声色地看着萧敬川毫无形象地笑得差点撒手人寰：“圣上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是自然。”
“那臣就回牢里去了, 让圣上继续心情好一段时间。”
见楚玄这就要转身出门，萧敬川连忙拉住他：“别生气，别生气啊。我不笑了还不行。”
他拉着楚玄在一边坐下, 见楚玄的手不方便, 甚至将茶端到他嘴边：“楚爱卿劳苦功高，受委屈了, 我今天来就是特地来带你出去的。”
四下无人时, 楚玄也不跟他客气, 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茶喝完，才问道：“西戎那边谈好了？”
“谈好了，再过些时日就可以让他们回去了，这边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边的事结束了，恐怕那边的事已经开始了。
“那就好。圣上也不用焦心，事情总是会一点点解决的。”
“我不焦心，总是会解决的。走吧，这次害你平白一场牢狱之灾，我自然会补偿你的。”
“圣上哪里的话，此事圣上做的没有错。你我再亲密，也该是君臣有别，不光是要教别人知道，圣上自己心里也该是知道的。”
萧敬川沉默片刻，拍了拍他：“谢谢了。”
刑部尚书不多时便应召而至。萧敬川当着他和华骁的面沉着脸训了楚玄一顿，楚玄也诚恳认了错，然后才由他亲手除去了楚玄的枷锁，脱了囚服，恭送几人出了刑部。
此事本该就此作罢，却没想到在二人不知道的地方，各种传言四起
——别看皇上平时对楚相恩宠有加，被惹怒了，真是够狠绝的。
——哪是惹怒了他，据说只是楚相教制敌之法的时候稍微下手重了点而已。
——好像是脱了官服走候审监去的刑部呢。
——是啊，听说一进去就动了大刑呢，楚相吐了不少血。
——而且听说皇上还专门让楚相的贴身护卫动的手，真是……
不久之后，萧敬川发现不少大臣都不敢与自己直视，动不动就“皇上息怒微臣知罪”，不知原因。
===========================================================
虽然萧敬川有意留楚玄在宫中休息，但楚玄说自己多日未回去，到底还是应该回去一趟，府中上下人心才安定些，于是他只好作罢。
秦羽秦林虽然没有一起跟去刑部，但自然会来接他，在回去的路上便把之后的事情告诉了楚玄——确认已经毁掉了半份复描图，而人牙子更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主，很快招供了接头地点，封白楼。
封白楼虽然也算是在江南，但距离南英城还有一段路程，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楚玄正想着未来可能的行程，秦羽给他递来了一样东西，又说道：“这是他们接头的信物，在那个人的住处搜到的。”
楚玄接过那个信物，用手细细抚摸了很久，忽然抬头看了看秦林。
秦林心中马上警惕起来：“干什么？”
“秦林，以你现在的武功，在江湖上大概能排到多少？”
秦林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严肃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高了吧，太不要脸了，说低了吧，他自己又不甘心。老实说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旁的秦羽帮他大概估算了一下：“算得上高手，但论起排名来，恐怕连前五六十名也进不了。”
“秦羽你呢？”
“我不如他。”秦羽诚实地回答。
“秦林，你怎么想？”
秦林有点臊得慌：“惭愧。”
除了楚玄的二哥，他就没见过能跟楚玄匹敌的人，而跟在这么一个绝世高手身边这么久，他还连前五十都进不去，真是羞煞他也。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四个月时间，给你一场严苛的训练，我能保证你的武功长进很多，但不能保证你能活下来，你肯不肯去？”
“我去！”秦林立刻回答。
楚玄也立刻拒绝了他：“好好想想，三天后再给我答复，你要真肯去，先给秦羽留好遗言。”
秦林看了一眼大哥，到底没有再冲口而出一声“我去”。
马车很快抵达了相府门口，楚玄匆匆走进去之后看到开始有些迷糊的崔姚，才发现这些日子天凉了，也该是打发崔姚回去的时候了，又转身吩咐道：“秦羽，过几天崔姚要回家一段时间，你暂时代领管家一职，等他回来再说。”
“明白！”
何蔓得了消息后便守在了内院门口，远远见到他连忙迎了上去：“小阙！”
见他精神尚好，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想着小阙此时应该好好休息，便打算等他们三人进了内院后就离开。
谁知楚玄却拉住了她的手，一面吩咐秦羽秦林去准备洗澡水，一面拉着她进了内院，轻声在她耳边说：“姐姐，给我洗头发。”
何蔓不由莞尔。
纵然楚玄平日里做的事再离谱，现在也不可能让何蔓在自己沐浴的时候进来给他洗头发了。不过就是在他沐浴之后，何蔓在内院中准备好了水，为他清洗一遍。
他非常贪恋那细细的手指抓在头上的酥麻感觉，何蔓也放慢了动作，一遍遍为他理着头发。
“小阙，我如今见了你才知道，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何蔓在他旁边轻轻说道。
“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季葛生也是个聪明人，就算偶尔有犯糊涂的时候，也有姐姐提醒，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说起季葛生，何蔓沉默片刻道：“小阙行了冠礼之后，也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吧。你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好，到时候有赖姐姐帮我相看了。”
何蔓轻轻在他头顶揉了揉：“好。”
“姐姐，我会让你风光出嫁的，你想要什么贺礼？”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我这边可就自作主张了。”
“小阙，如果可以，我倒是有个愿望，希望你能帮我。”
“姐姐的愿望，我自然竭尽所能。”
“我希望你、小乔和小杉都一直平平安安。”
楚玄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轻声答道：“好。”
=======================================================
当楚玄赶到停尸间时，华骁已经把两具尸体相关的东西都一一摆开了。为免破坏原样，这些东西和已经剖开的尸体都没有经过任何清理，整个停尸间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臭味。
也难怪萧敬川拒绝来到这种地方。
楚玄一边看着，一边听华骁说明：“服毒者先拿着箱子，后来被追到走投无路时，把箱子远远扔给这具焦尸。这人武功更高些，我们追了很久，后来他就跳进了火里。”
“身份呢？”
“服毒者是个货郎，焦尸还没查出来。”
走东串西的货郎啊，果然是个适合放置八方阵脚的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京城的？”
“一年前左右，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个时间前后，都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稍后该是会有结果。”
“关于这个焦尸，仵作的结果呢？”
华骁将一叠纸递了过来：“这人逃得很快，但我们四面包抄，最后还是伤了他，他大概是见无路可逃，就直接跳进了火里。”
“这人口中没有毒薬吗？”如果他们是同一伙的，既然货郎能够服毒，这人既然还没有被擒住，自然也是有时间的。
“仵作从他牙齿里找到了肠袋，有毒薬。”
“真奇怪。”楚玄喃喃道。既然都是死，服毒和烧焦的区别……那就是烧焦的话会抹去一些可能被人认出的痕迹。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华骁向旁边指了指：“仵作是个老手，他也说这事很奇怪，就搜了那人全身，然后发现那人身上除了我们弩|箭的伤，还有一处很深的伤口，是他跳进火中之后受的伤。”
华骁俯身用布隔着拿起了一件东西：“伤口里找到了这个，不知道在大火里是谁又向他下了杀手。”
楚玄盯着华骁手里的东西，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才接了过来：“怎么会……”
他没有想到，隔了几十年，居然又看到了这个东西。
在他手里，是一个扁平的黑色铁片，做成了一只蝙蝠张开翅膀的模样。
那具焦尸……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把此物刺进肉里，他逃进火里烧焦自己，也许就是为了不想让这个东西被发现……
===========================================
楚玄捧着一个盒子急匆匆进御书房时，萧敬川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焦臭味。
不等小皇帝捏着鼻子赶他走，楚玄就把盒子直接放在了书案上，将那片蝙蝠刺也放在桌子上，正色道：“圣上，请派人调查这件东西是江湖上哪个帮派的信物。”
萧敬川立刻明白了，重重点头：“朕这就派人去查，必然要好好教训他们才是！”
“还有……”楚玄犹豫了一下：“我想去一趟封白楼。”
“封白楼？那是哪里？你为什么要去？”
“郢州。”楚玄摊开手，给他看手中另外一枚黑色铁片，这一枚若是单看没什么出奇，但与那蝙蝠刺拼在一起，却是严丝合缝，恰恰形成了一个圆形。
“我当年遇到先皇时，挟持了他的那群人……身上就带着这个蝙蝠刺，我怀疑封白楼也跟他们有关。”
“不行！郢州也在江南，太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提出去南英城，我和秦林不靠近南英城，只去封白楼调查调查。”
“那也不行！”
楚玄低声道：“圣上，你忘了我此来的目的了吗？”
萧敬川默然——若不是楚玄提醒，他差点忘记了，楚玄本就不是为了他的家国天下而来，而是为了彻查先皇之事啊——这么想来，心中竟不由有些难过。
“你且再等些时候，等我把那些臭蝙蝠好好收拾一番再说。”
“谢过圣上，我这边也正好还需要一些时间。”
楚玄终于得了萧敬川的许可，松了口气，将盒子向那边推了推：“这盒中是小狐狸的族人，还是个没有内丹的小家伙……你还给它吧，它们对于族人有自己的处理。”
萧敬川正要打开看看，却被楚玄按住了盒盖：“圣上连焦尸都看不得，就不要打开了。”
萧敬川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沉吟片刻，才恨恨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们残害的并非圣上的子民，你又何必……”
“楚玄，”萧敬川打断了他的话：“若是朕知道哪个混蛋说出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非把他活剐上一千次一万次！”
楚玄看了他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敬川，你真是皇帝中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