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宫中闯入亡命刺客，虽然禁军抓捕射杀了数人，但仍有漏网之鱼逃脱。所幸皇上及宫中贵人都安然无恙，清点之后才发现, 御书房中隐蔽藏匿的一个盒子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 远在南方的桂阳城中，一家钱庄忽然被官府抄查，主事人等尽皆入狱。甚至连前来贿赂打点的人也一起抓获。
审来审去, 竟然无端地审出了死罪。本该是上报才能来春执行的案子, 却很快被执行了。
同样的，建昌、秀丰等地也突然出现了此类重案，审理之快，刑罚之重, 都出乎人的意料。一时间各地杀得人头滚滚。
未几, 似乎察觉到了些许风向，很多地方的门铺堂口悄悄关了门, 然而在江湖中又出现了神秘的重金悬赏，唯一的指向，就是在江湖中以蝙蝠刺为信物的谒神一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已开始慢慢转入暗处的蝙蝠们被一个个挖了出来, 甚至往日亲朋背离之事也变得屡见不鲜。
而在这一场屠杀之中，传说中的《河山图》也悄悄现世, 更有甚者说流入江湖中的《河山图》有两份, 真伪不辨扑朔迷离, 引得无数人明里暗里追逐厮杀，更添一片腥风血雨。
此事皆为后话。
==================================================
这些动荡却对京城中的一些人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街上依然熙熙攘攘，繁华依旧。
秦羽熟悉了府内事物之后，崔姚便告辞回家去了。驾车来接他的是一个独腿的年轻人，虽然只有一条腿，但那年轻人非常乐天活泼，居然主动跟秦林打招呼：“在下免贵姓毕，名方，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秦林。”秦林也相当高兴，他难得遇到跟他一样健谈的人。
在认真思考了几天后，秦林先去找了大哥。而秦羽显然十分了解这个弟弟，见他为难地半晌没有开口，便主动替他说了：“你想去就去吧，不用顾及我。”
于是在崔姚回家的时候，楚玄打发了秦林跟着一起走了，说毕方自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秦羽看着秦林坐进马车用力向自己挥了挥手后钻了进去，才向楚玄问道：“他是真的可能回不来了吗？”
楚玄只笑笑，不置可否——虽然他吩咐了大家不要太过火，不过如果秦林自己没有死战的决心，谁也帮不了他。
====================================================
同样的一天，对于有些人是仓皇，对于有些人是平淡，而对于有些人是期待。
裴霜觉得中午含服的那粒药丸的味道已经消失了。
虽然那人说要用水吞服，可以及时避开药的苦味，但他倒觉得这药并不难吃，反而有一丝甘甜，想来该是刻意调整过了方子的。
所以每次他都是把药丸含在嘴里，不会马上咽下去。
那人贵为当朝第一人，却果然言而有信，在府中做好了药丸算着日子给他送来，总是夜里来高去如同梁上君子一样，偶尔还会来蹭一顿饭。他似乎颇喜欢这边的糖蒸酥酪，裴霜每次都会专门给他留上一份。
算来今天又该是送药的日子了。裴霜没有锁上门窗，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进来。天色已黑了下去，但裴霜并不着急，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但在等到该来的人之前，院门处却传来了一阵喧嚣，且越行越近，这里面夹杂的声音那么熟悉，裴霜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他连忙起身去开门时，门已经被人一掌推开，为首那人正与他迎面撞上，一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跟在那人身后的人连忙关了门，远远地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世……世子……”裴霜呼吸有些急促，他并未接到世子要回来的消息。
“裴霜，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寂寞难耐啊。”危鹰山的天气比京城冷了许多，又有许多野兽，萧光宇派人回来上折请求了好几次才被允许返京，很是素了一阵子的他早就难耐心火了，一回到王府就迫不及待地奔来了裴霜这里。
“世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做好你的本分，别问那么多！”萧光宇三下五除二地剥下了他的衣服，气喘吁吁地扑了上来。
虽然已经侍奉了世子十多年时间，可是这一次裴霜却忽然有种无比羞耻的感觉，他趴在枕头上，死死咬着下唇——如果那个人今天爽约……就好了……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愿，楚玄来得比萧光宇晚一些，便盘膝坐在屋顶上，盯着院中那颗几乎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树出神。
屋内不久便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气声，夹杂着低低的婉转申吟声。但没过多久，那个低弱的申吟声突然变为一声惨叫，有人怒骂道：“连叫也不会叫了吗！你没吃饱饭？！”
申吟声顿了顿，索性自暴自弃地放声叫了起来。屋内那男人的喘气声更急促粗重了起来。
直到过了很久，下面的声音才慢慢平静了下去，又有人闹哄哄地从院子离开了。接着有下人抬了热气腾腾的大桶进了房间，又退了出去。
裴霜事后沐浴的时候从来也不愿意有人在旁边服侍，他不想当着任何人的面露出软弱的样子。可是这一次，他刚憋了一口气沉在水面下，便感觉有双手伸在他腋下又把他托了上来。
他脸欲滴血，恨不能钻在水底不出来了。
但那双手却扶住他的头，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声在他身后说：“别动，我给你洗头发。”
身为医者本就对按摩之法不陌生，又效仿了何蔓的模样，楚玄相信自己做起来该是不会比何蔓差。他十分喜欢这种放松的方式，想来裴霜也不会拒绝。
裴霜果然是愣住了，他知道楚玄必然是听到了刚刚一幕，想着楚玄不知会怎么蔑视他，二人无论怎样都会很尴尬，却没想到楚玄居然只是提出来给他洗头发。
那修长的手指一遍遍穿过他的头发，又按在他的头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裴霜背对着楚玄，由着他梳洗整理，不知怎的，刚刚那些羞愤委屈竟然也一点一点退散了去。
“你……刚刚就在……是不是……”犹豫了很久，裴霜还是问了。
“嗯。”楚玄点点头，不等裴霜又难堪地打算钻到水下，就夸了一句道：“你叫得蛮好听，难怪嫌弃我没情趣。”
裴霜转过头去，有些诧异又古怪地看着楚玄，完全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样一来，他的头发便滑了下来，但木桶也就方寸大小，楚玄一探身又捞在手里——裴霜的头发柔滑细腻，摸起来的感觉非常好。
“楚相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裴霜忽然一挑眉，提醒了一声。
“我记着呢，随时听候裴公子差遣。”
楚玄的对答如流让裴霜有些无话可说。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身为乱君多年，有时候仍对这些事不能释怀，而这位小国相似乎从来都洁身自好酒色不沾，究竟是哪儿来的如此从容淡定。
有一瞬间他真想现在就让楚玄把债还了，不知道真上阵时，楚玄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么面不改色。
可是他并不想这样，并不想破坏现在这样的一份美好，便只打算在嘴上占占便宜。
“楚相今日在我这里偷师了不少，改日还债的时候别忘了叫来听听。”
楚玄笑了一声：“些许小事，哪用改日，裴公子若是想听，现在就可以。”
裴霜感觉楚玄的气息从后面靠近，似乎这就要凑到自己耳边，大惊失色——他心里还多少带着对这位少年国相的憧憬，实在有些见不得这人如此不要脸的样子，连忙躲开：“你……你……”
楚玄嗤地笑了一声，不再看他难堪，去桌边老实坐下。
裴霜连嘴上的便宜也没占成，见他面对自己坐着毫不避讳，直等到水快凉了，面前的人也没有转身的打算，裴霜才不得不说道：“酥酪还在老地方，你去吃了吧。”
在楚玄取了酥酪背对着裴霜开始吃起来后，才听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有人从水中站了起来，转去了屏风后面。
等到裴霜穿了松松的便服绞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便见桌边的人已经趴着睡了过去，碗里的酥酪还剩下一半。伸手推了推，但楚玄只随着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眼醒来。
裴霜拧干了头发也坐在桌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忽然用发梢戳在他的耳朵里：“别装了，起来！”
楚玄果然立刻揉着耳朵醒了过来，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假装？”
“猜的。”
楚玄把碗端过来搅了搅，又向嘴里送了一勺：“裴公子若想让我承欢，直说便是，我又不会推脱耍赖，何必在酥酪中下药，白白浪费一份美食。”
“不想吃就算了。”裴霜伸手就作势要夺过来。
楚玄连忙护着：“我吃，我吃！”
“楚相勿怪，我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猜的对不对。”裴霜看着他把碗中酥酪吃个干净，也不向他避讳目的：“这些东西果然不会拿你怎样，这样一来我倒放心些。”
“放心什么？”
“世子始终对楚相都虎视眈眈，他最喜欢用的方法就是这个。”裴霜起身取了几个小瓶递过去：“除了百日欢，世子常用的还有这些，楚相精通医术，事先提防一点总是好的。”
“裴公子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厉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 楚玄在手中把玩着药瓶。
接近裴霜后，他得到的消息甚至比裴霜想的还要多，庄青柳的几处暗堂甚至就是这样被他顺藤摸瓜发现的。
但裴霜却当是没听到他的自谦，见他吃完之后也毫无异状，终于是放下了心。
“你快走吧。世子如今回府了，你也不要常来了……”
“你不用担心我，如果以他的本事就能发现我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楚玄从怀里掏出药瓶：“四个时辰一丸，用水服下，要不然会很苦的，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谢过楚相。”裴霜站起身敛衽再拜。这些天接连吃药，他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在慢慢恢复了，虽然偶尔会跟楚玄呛两声，但他却知道自己心中只有感激。
“客气。”楚玄的一只脚踩上了窗棂，夜风将他的衣袂和长发吹起，更衬得他脸上神采飞扬：“我走了，你睡吧。”
直到风中也完全没了那种安心的气息，裴霜才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打开瓶子闻了闻，倒出一粒药含在口中，略微有些苦，但仍然能感觉到一丝甘甜。
他的目光移向了桌上的空碗，犹豫了很久，才拿起勺子，轻轻尝了尝。
真甜。
与此同时, 远在南方的桂阳城中，一家钱庄忽然被官府抄查，主事人等尽皆入狱。甚至连前来贿赂打点的人也一起抓获。
审来审去, 竟然无端地审出了死罪。本该是上报才能来春执行的案子, 却很快被执行了。
同样的，建昌、秀丰等地也突然出现了此类重案，审理之快，刑罚之重, 都出乎人的意料。一时间各地杀得人头滚滚。
未几, 似乎察觉到了些许风向，很多地方的门铺堂口悄悄关了门, 然而在江湖中又出现了神秘的重金悬赏，唯一的指向，就是在江湖中以蝙蝠刺为信物的谒神一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已开始慢慢转入暗处的蝙蝠们被一个个挖了出来, 甚至往日亲朋背离之事也变得屡见不鲜。
而在这一场屠杀之中，传说中的《河山图》也悄悄现世, 更有甚者说流入江湖中的《河山图》有两份, 真伪不辨扑朔迷离, 引得无数人明里暗里追逐厮杀，更添一片腥风血雨。
此事皆为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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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荡却对京城中的一些人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街上依然熙熙攘攘，繁华依旧。
秦羽熟悉了府内事物之后，崔姚便告辞回家去了。驾车来接他的是一个独腿的年轻人，虽然只有一条腿，但那年轻人非常乐天活泼，居然主动跟秦林打招呼：“在下免贵姓毕，名方，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秦林。”秦林也相当高兴，他难得遇到跟他一样健谈的人。
在认真思考了几天后，秦林先去找了大哥。而秦羽显然十分了解这个弟弟，见他为难地半晌没有开口，便主动替他说了：“你想去就去吧，不用顾及我。”
于是在崔姚回家的时候，楚玄打发了秦林跟着一起走了，说毕方自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秦羽看着秦林坐进马车用力向自己挥了挥手后钻了进去，才向楚玄问道：“他是真的可能回不来了吗？”
楚玄只笑笑，不置可否——虽然他吩咐了大家不要太过火，不过如果秦林自己没有死战的决心，谁也帮不了他。
====================================================
同样的一天，对于有些人是仓皇，对于有些人是平淡，而对于有些人是期待。
裴霜觉得中午含服的那粒药丸的味道已经消失了。
虽然那人说要用水吞服，可以及时避开药的苦味，但他倒觉得这药并不难吃，反而有一丝甘甜，想来该是刻意调整过了方子的。
所以每次他都是把药丸含在嘴里，不会马上咽下去。
那人贵为当朝第一人，却果然言而有信，在府中做好了药丸算着日子给他送来，总是夜里来高去如同梁上君子一样，偶尔还会来蹭一顿饭。他似乎颇喜欢这边的糖蒸酥酪，裴霜每次都会专门给他留上一份。
算来今天又该是送药的日子了。裴霜没有锁上门窗，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进来。天色已黑了下去，但裴霜并不着急，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但在等到该来的人之前，院门处却传来了一阵喧嚣，且越行越近，这里面夹杂的声音那么熟悉，裴霜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他连忙起身去开门时，门已经被人一掌推开，为首那人正与他迎面撞上，一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打横抱起，向床上走去。跟在那人身后的人连忙关了门，远远地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世……世子……”裴霜呼吸有些急促，他并未接到世子要回来的消息。
“裴霜，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寂寞难耐啊。”危鹰山的天气比京城冷了许多，又有许多野兽，萧光宇派人回来上折请求了好几次才被允许返京，很是素了一阵子的他早就难耐心火了，一回到王府就迫不及待地奔来了裴霜这里。
“世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做好你的本分，别问那么多！”萧光宇三下五除二地剥下了他的衣服，气喘吁吁地扑了上来。
虽然已经侍奉了世子十多年时间，可是这一次裴霜却忽然有种无比羞耻的感觉，他趴在枕头上，死死咬着下唇——如果那个人今天爽约……就好了……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愿，楚玄来得比萧光宇晚一些，便盘膝坐在屋顶上，盯着院中那颗几乎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树出神。
屋内不久便传来了男人粗重的喘气声，夹杂着低低的婉转申吟声。但没过多久，那个低弱的申吟声突然变为一声惨叫，有人怒骂道：“连叫也不会叫了吗！你没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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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了很久，下面的声音才慢慢平静了下去，又有人闹哄哄地从院子离开了。接着有下人抬了热气腾腾的大桶进了房间，又退了出去。
裴霜事后沐浴的时候从来也不愿意有人在旁边服侍，他不想当着任何人的面露出软弱的样子。可是这一次，他刚憋了一口气沉在水面下，便感觉有双手伸在他腋下又把他托了上来。
他脸欲滴血，恨不能钻在水底不出来了。
但那双手却扶住他的头，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声在他身后说：“别动，我给你洗头发。”
身为医者本就对按摩之法不陌生，又效仿了何蔓的模样，楚玄相信自己做起来该是不会比何蔓差。他十分喜欢这种放松的方式，想来裴霜也不会拒绝。
裴霜果然是愣住了，他知道楚玄必然是听到了刚刚一幕，想着楚玄不知会怎么蔑视他，二人无论怎样都会很尴尬，却没想到楚玄居然只是提出来给他洗头发。
那修长的手指一遍遍穿过他的头发，又按在他的头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裴霜背对着楚玄，由着他梳洗整理，不知怎的，刚刚那些羞愤委屈竟然也一点一点退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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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楚玄点点头，不等裴霜又难堪地打算钻到水下，就夸了一句道：“你叫得蛮好听，难怪嫌弃我没情趣。”
裴霜转过头去，有些诧异又古怪地看着楚玄，完全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样一来，他的头发便滑了下来，但木桶也就方寸大小，楚玄一探身又捞在手里——裴霜的头发柔滑细腻，摸起来的感觉非常好。
“楚相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裴霜忽然一挑眉，提醒了一声。
“我记着呢，随时听候裴公子差遣。”
楚玄的对答如流让裴霜有些无话可说。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身为乱君多年，有时候仍对这些事不能释怀，而这位小国相似乎从来都洁身自好酒色不沾，究竟是哪儿来的如此从容淡定。
有一瞬间他真想现在就让楚玄把债还了，不知道真上阵时，楚玄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么面不改色。
可是他并不想这样，并不想破坏现在这样的一份美好，便只打算在嘴上占占便宜。
“楚相今日在我这里偷师了不少，改日还债的时候别忘了叫来听听。”
楚玄笑了一声：“些许小事，哪用改日，裴公子若是想听，现在就可以。”
裴霜感觉楚玄的气息从后面靠近，似乎这就要凑到自己耳边，大惊失色——他心里还多少带着对这位少年国相的憧憬，实在有些见不得这人如此不要脸的样子，连忙躲开：“你……你……”
楚玄嗤地笑了一声，不再看他难堪，去桌边老实坐下。
裴霜连嘴上的便宜也没占成，见他面对自己坐着毫不避讳，直等到水快凉了，面前的人也没有转身的打算，裴霜才不得不说道：“酥酪还在老地方，你去吃了吧。”
在楚玄取了酥酪背对着裴霜开始吃起来后，才听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有人从水中站了起来，转去了屏风后面。
等到裴霜穿了松松的便服绞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便见桌边的人已经趴着睡了过去，碗里的酥酪还剩下一半。伸手推了推，但楚玄只随着他的手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眼醒来。
裴霜拧干了头发也坐在桌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忽然用发梢戳在他的耳朵里：“别装了，起来！”
楚玄果然立刻揉着耳朵醒了过来，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假装？”
“猜的。”
楚玄把碗端过来搅了搅，又向嘴里送了一勺：“裴公子若想让我承欢，直说便是，我又不会推脱耍赖，何必在酥酪中下药，白白浪费一份美食。”
“不想吃就算了。”裴霜伸手就作势要夺过来。
楚玄连忙护着：“我吃，我吃！”
“楚相勿怪，我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猜的对不对。”裴霜看着他把碗中酥酪吃个干净，也不向他避讳目的：“这些东西果然不会拿你怎样，这样一来我倒放心些。”
“放心什么？”
“世子始终对楚相都虎视眈眈，他最喜欢用的方法就是这个。”裴霜起身取了几个小瓶递过去：“除了百日欢，世子常用的还有这些，楚相精通医术，事先提防一点总是好的。”
“裴公子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厉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 楚玄在手中把玩着药瓶。
接近裴霜后，他得到的消息甚至比裴霜想的还要多，庄青柳的几处暗堂甚至就是这样被他顺藤摸瓜发现的。
但裴霜却当是没听到他的自谦，见他吃完之后也毫无异状，终于是放下了心。
“你快走吧。世子如今回府了，你也不要常来了……”
“你不用担心我，如果以他的本事就能发现我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楚玄从怀里掏出药瓶：“四个时辰一丸，用水服下，要不然会很苦的，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谢过楚相。”裴霜站起身敛衽再拜。这些天接连吃药，他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在慢慢恢复了，虽然偶尔会跟楚玄呛两声，但他却知道自己心中只有感激。
“客气。”楚玄的一只脚踩上了窗棂，夜风将他的衣袂和长发吹起，更衬得他脸上神采飞扬：“我走了，你睡吧。”
直到风中也完全没了那种安心的气息，裴霜才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打开瓶子闻了闻，倒出一粒药含在口中，略微有些苦，但仍然能感觉到一丝甘甜。
他的目光移向了桌上的空碗，犹豫了很久，才拿起勺子，轻轻尝了尝。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