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曲相州死死捂着萧光宇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在距离他们不过几尺的头顶, 有马蹄声纷乱经过。
禁军已经开始搜索这里了啊。
曲相州也屏住呼吸，目光有些不满地看向萧光宇。他的任务本就是带萧光宇一个人离开, 但这个不知事态轻重的世子却执意要把几个相好都带着, 否则就不肯走，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办了。
但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男宠们哪吃得了这个苦头。这一路上跑了几个, 又有几个被他推出去引开了禁军，到底还是剩下了一个。好在剩下的这一个比他想象中更淡定能吃苦，也减少了他不少麻烦。
禁军的声音在外面停留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远去。曲相州觉得萧光宇的眼泪都流到自己手上了, 不由恶心地连忙撒开。
“曲大人, ”萧光宇用极低的声音惶恐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过河……”
“不过河，我们向西去跟先生他们会合。”
“向西？父王不是在南边吗？”
“王爷成事之后也会北上跟我们会和。”曲相州此时并不知道江南的情况。
“我要回南英城！我哪儿也不去了！带我过河！”
“嘘！”曲相州连忙提醒他低声, 才道：“先生说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成功, 就不枉等了这么多年。”
“先生又在说梦了！”
“不知道。先生说王爷此时已在江南起事, 郢州那边正不惜一切代价抓捕楚玄。”
“楚玄！”纵然黑暗中看不到萧光宇的神情，但只这两个字里却能听出满满都是恨意。
抱膝坐在萧光宇身后的裴霜不由身体一颤, 也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楚玄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谁的手里, 但如今他被人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便知道这人对他防备甚重。
他的眼睛也被蒙上, 即使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眼前一团漆黑, 似乎天已经又黑了下来, 身边一点温暖之处也没有，能明显感觉到夜里的凉意。
喉中的干涩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又被凉气激了一下，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听到他醒过来的声音，有人向他走来。
楚玄一声叹息还没有出口，一块饼塞在他嘴里。他勉强咬了一口，没嚼几下，水袋的口又粗鲁地塞了过来，连灌了好几口，他更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但那人恍若未闻，一口饼一口水地硬逼着他吞下了整块饼，又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咳得太大声。
楚玄知道在这夜里，自己的咳嗽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引来别人，也努力地压低了声音，直到又被那人强迫地多喝了几口水，才慢慢止住，然后叫了一声：“师父……”
一个耳光落在他的脸上，沈鹏冷冷道：“蒙着眼睛居然也被你猜出来了！老子哪有资格有你这种徒弟。”
楚玄没再说话。他骗了沈鹏一回又把他刺个对穿，现在沈鹏打了他一耳光——这可是圣上一样的待遇，也算扯平了。他现在只等着沈鹏什么时候按捺不住跳起来一刀结果了他。
但那刀几次出鞘又刮擦着刀鞘落了回去，楚玄听了一会儿问道：“你看起来很闲？”
沈鹏差点又赏他一耳光：“你倒是不怕死？”
“怕死。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不舍得杀我，难不成都看上我了？”
“你个混小子。”沈鹏气极反笑：“帮主有令，要保你不死不残，还不能废了你的武功，否则非但没有赏，反而要自绝谢罪。”
他看了看楚玄：“但老子不在乎这些，老子留你小命，就是要听听你有什么话要对老子解释，再决定是一刀砍了你的头，还是慢慢活剐了你。”
沈鹏也不傻。他事后也想明白了，楚玄的确利用了他，但在花厅里对叶青崖说的话还有之后刺伤自己却留了一条命，反而是帮他多少洗清了叛徒的名声，否则他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虽然他已经被记了大罪，事后总是要算起账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各为其主而已。”楚玄把头扬了扬，露出脖子：“下刀的时候快一点，我脖子很硬，你别砍到一半没力气了，我还要活受罪。我们也没什么大仇，活剐就免了吧。”
他话言刚落，一股劲风便迎面向他落来，但楚玄却宁愿沈鹏是真的出了刀。
这一拳猛地打在他的肚子上，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楚玄苦笑：“你……何必……这么浪费……”
沈鹏哼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半晌才问：“你早就知道庆王的事？你实际是为了庆王才南下的？”
楚玄心中一动：“庆王……连你都知道了，难道庆王……已经起事了？”
“老子不过是想在江湖里好好混个样子出来，怎么就搅合进这些破事里了？！”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什么意思？”
楚玄身上伤很疼，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觉得沈鹏特别烦：“庆王如果真的占了江南称王，你这瘪犊子也没好日子过！”
“妈的你敢骂我！”
“我就骂你了怎样，你敢杀我吗？”
“小王八蛋你以为我不敢？”
乾坤刀的刀锋就贴在楚玄的喉咙上，虽然沈鹏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察觉到楚玄似乎在闭目等死。
他有点不明白了：“皇帝老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为他卖命。”
“他小气得很，不光什么都没给我，还总扣我的俸禄，我穷得要死，要不怎么会去偷你。”
若不是怕引来了人，沈鹏几乎要放声大笑：“小朋友，你现在可比之前装出的那个样子可爱多了。”
“现在这个样子？是说我被五花大绑的样子？”
“老子发现你的时候，你比现在惨多了，还不感谢老子救了你。”沈鹏熊了他一顿。
“是是，多谢师父把我捆成这样。”
沈鹏瞟了他一眼：“你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变成这样？”
七花七果的配方只有大哥才有，药材也不是人能轻易拿到的，楚玄不敢说出逐灵的名字，否则若是传到庄青柳那里，对方一定立即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楚玄还惦记着方才的话题，他只希望秦林不要误了行程，能及时赶到镇南王府：“庆王那边，怎样了？”
“不清楚。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已经打下南安了。”
南安在南英城的南边……难道萧则然到底还是没能及时赶到吗？楚玄叹了口气：“希望不要乱太久……”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副帮主发出了召集令，现在所有的人都已经往这边来了。”
楚玄仰头看了看沈鹏的方向：“你不觉得我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从你手里逃脱吗？我如果现在就人头落地，还用得着担心更多？”
“妈的！”沈鹏骂了一句，楚玄明知道他下不了手还这么问。
他心里很矛盾。他在帮里地位不低，自然是听说过帮主跟庆王交往甚密。但从得知庆王起事时起，他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庆王的对面。
没人会希望往日繁华的城镇里血腥遍地，他虽然不是什么满怀家国大义的好人，但也没想到会身不由己地变为乱党。
楚玄是谁，他知道，而楚玄的对手是谁，他现在也知道了。庆王如今在江南大开杀戒，但如果他放走了楚玄，那么这乔岳山中也可能将会是另一个屠宰场。
他见过花厅中的惨状，连副帮主都不是对手。
可是……他低头看看已经遍体鳞伤的楚玄，又叹了口气。以楚玄现在的样子，能不能逃过此劫还是个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鹏问他。
楚玄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的人多不多，你觉得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差不多都要聚过来了，多得很。如果你不是有伤在身，能。现在，够呛。”
“那就休养生息，能杀几个杀几个。”
沈鹏看了看楚玄，忽然跳起来给了他一脚：“妈的，就你现在这熊样！在老子面前大言不惭说要杀老子帮里的人，你是嫌命太长了！”
楚玄被他踢得滚了一下，咳了咳无奈道：“你要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儿，就再用点力气，别吊得我不上不下。”
刀尖在楚玄身上挑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慢慢将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然后扯下了蒙眼布。
他如今正身处一个漆黑的洞中，手下触到的都是山石，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进来。山风吹动时，挡在洞口的树枝摇曳，月光便更模糊了。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经过了一整天的时间，软麻感还在却差不多能走动了。照他的估计，也许到明天中午时便会好很多。幸好庄青柳没有把毒下得太重，也幸好大哥曾经让他试过几次。
想当年第一次中毒的时候，他像死了一样趴了十多年。
他忍不住“呸”了一声——他一定是被毒昏了头才会觉得大哥做了件好事。
沈鹏放开了他，却忽然有些如释重负，刚要转身离开，又听身后叫他：“先别走……给我渡些真气……否则我现在毫无反抗之力，被人发现的话只能等死。”
“臭小子，你别得寸进尺！”
“师父，沈大侠，沈大善人，帮帮忙。”黑暗中楚玄已经厚着脸皮摸了过来，沈鹏被他凉嗖嗖的手抓住，吓得差点叫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老子不客气！”沈鹏恶狠狠地反手扣住他的脉搏。
楚玄只呵呵笑：“我知道师父是个好人。”
沈鹏也没脾气了，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也没少见过人，但还没见过这么心大的——这小子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处境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怎么能这么大咧咧地把要害递到敌人手里。
一股真气送出。楚玄身体一颤，闭目凝神，呼吸吐纳，片刻后平静下来。
“师父，出去之后尽快离开乔岳山，以免误伤。如果再碰见的话，对你我来说都是危险。”
沈鹏哼了一声：“这个不用你管，再见面就是敌人了，谁也不用手软。”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楚玄才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在地上——再见面就是敌人，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可正是因为他也曾这样对裴霜说过，他才知道，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反倒都是狠不下心的。
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漆黑一片中，他仿佛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蝙蝠在向他飞来。
禁军已经开始搜索这里了啊。
曲相州也屏住呼吸，目光有些不满地看向萧光宇。他的任务本就是带萧光宇一个人离开, 但这个不知事态轻重的世子却执意要把几个相好都带着, 否则就不肯走，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办了。
但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男宠们哪吃得了这个苦头。这一路上跑了几个, 又有几个被他推出去引开了禁军，到底还是剩下了一个。好在剩下的这一个比他想象中更淡定能吃苦，也减少了他不少麻烦。
禁军的声音在外面停留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远去。曲相州觉得萧光宇的眼泪都流到自己手上了, 不由恶心地连忙撒开。
“曲大人, ”萧光宇用极低的声音惶恐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过河……”
“不过河，我们向西去跟先生他们会合。”
“向西？父王不是在南边吗？”
“王爷成事之后也会北上跟我们会和。”曲相州此时并不知道江南的情况。
“我要回南英城！我哪儿也不去了！带我过河！”
“嘘！”曲相州连忙提醒他低声, 才道：“先生说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成功, 就不枉等了这么多年。”
“先生又在说梦了！”
“不知道。先生说王爷此时已在江南起事, 郢州那边正不惜一切代价抓捕楚玄。”
“楚玄！”纵然黑暗中看不到萧光宇的神情，但只这两个字里却能听出满满都是恨意。
抱膝坐在萧光宇身后的裴霜不由身体一颤, 也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楚玄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谁的手里, 但如今他被人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便知道这人对他防备甚重。
他的眼睛也被蒙上, 即使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眼前一团漆黑, 似乎天已经又黑了下来, 身边一点温暖之处也没有，能明显感觉到夜里的凉意。
喉中的干涩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又被凉气激了一下，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听到他醒过来的声音，有人向他走来。
楚玄一声叹息还没有出口，一块饼塞在他嘴里。他勉强咬了一口，没嚼几下，水袋的口又粗鲁地塞了过来，连灌了好几口，他更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但那人恍若未闻，一口饼一口水地硬逼着他吞下了整块饼，又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咳得太大声。
楚玄知道在这夜里，自己的咳嗽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引来别人，也努力地压低了声音，直到又被那人强迫地多喝了几口水，才慢慢止住，然后叫了一声：“师父……”
一个耳光落在他的脸上，沈鹏冷冷道：“蒙着眼睛居然也被你猜出来了！老子哪有资格有你这种徒弟。”
楚玄没再说话。他骗了沈鹏一回又把他刺个对穿，现在沈鹏打了他一耳光——这可是圣上一样的待遇，也算扯平了。他现在只等着沈鹏什么时候按捺不住跳起来一刀结果了他。
但那刀几次出鞘又刮擦着刀鞘落了回去，楚玄听了一会儿问道：“你看起来很闲？”
沈鹏差点又赏他一耳光：“你倒是不怕死？”
“怕死。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不舍得杀我，难不成都看上我了？”
“你个混小子。”沈鹏气极反笑：“帮主有令，要保你不死不残，还不能废了你的武功，否则非但没有赏，反而要自绝谢罪。”
他看了看楚玄：“但老子不在乎这些，老子留你小命，就是要听听你有什么话要对老子解释，再决定是一刀砍了你的头，还是慢慢活剐了你。”
沈鹏也不傻。他事后也想明白了，楚玄的确利用了他，但在花厅里对叶青崖说的话还有之后刺伤自己却留了一条命，反而是帮他多少洗清了叛徒的名声，否则他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虽然他已经被记了大罪，事后总是要算起账来的。
“没什么好说的，各为其主而已。”楚玄把头扬了扬，露出脖子：“下刀的时候快一点，我脖子很硬，你别砍到一半没力气了，我还要活受罪。我们也没什么大仇，活剐就免了吧。”
他话言刚落，一股劲风便迎面向他落来，但楚玄却宁愿沈鹏是真的出了刀。
这一拳猛地打在他的肚子上，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楚玄苦笑：“你……何必……这么浪费……”
沈鹏哼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半晌才问：“你早就知道庆王的事？你实际是为了庆王才南下的？”
楚玄心中一动：“庆王……连你都知道了，难道庆王……已经起事了？”
“老子不过是想在江湖里好好混个样子出来，怎么就搅合进这些破事里了？！”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什么意思？”
楚玄身上伤很疼，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觉得沈鹏特别烦：“庆王如果真的占了江南称王，你这瘪犊子也没好日子过！”
“妈的你敢骂我！”
“我就骂你了怎样，你敢杀我吗？”
“小王八蛋你以为我不敢？”
乾坤刀的刀锋就贴在楚玄的喉咙上，虽然沈鹏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察觉到楚玄似乎在闭目等死。
他有点不明白了：“皇帝老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为他卖命。”
“他小气得很，不光什么都没给我，还总扣我的俸禄，我穷得要死，要不怎么会去偷你。”
若不是怕引来了人，沈鹏几乎要放声大笑：“小朋友，你现在可比之前装出的那个样子可爱多了。”
“现在这个样子？是说我被五花大绑的样子？”
“老子发现你的时候，你比现在惨多了，还不感谢老子救了你。”沈鹏熊了他一顿。
“是是，多谢师父把我捆成这样。”
沈鹏瞟了他一眼：“你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变成这样？”
七花七果的配方只有大哥才有，药材也不是人能轻易拿到的，楚玄不敢说出逐灵的名字，否则若是传到庄青柳那里，对方一定立即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楚玄还惦记着方才的话题，他只希望秦林不要误了行程，能及时赶到镇南王府：“庆王那边，怎样了？”
“不清楚。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已经打下南安了。”
南安在南英城的南边……难道萧则然到底还是没能及时赶到吗？楚玄叹了口气：“希望不要乱太久……”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副帮主发出了召集令，现在所有的人都已经往这边来了。”
楚玄仰头看了看沈鹏的方向：“你不觉得我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从你手里逃脱吗？我如果现在就人头落地，还用得着担心更多？”
“妈的！”沈鹏骂了一句，楚玄明知道他下不了手还这么问。
他心里很矛盾。他在帮里地位不低，自然是听说过帮主跟庆王交往甚密。但从得知庆王起事时起，他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庆王的对面。
没人会希望往日繁华的城镇里血腥遍地，他虽然不是什么满怀家国大义的好人，但也没想到会身不由己地变为乱党。
楚玄是谁，他知道，而楚玄的对手是谁，他现在也知道了。庆王如今在江南大开杀戒，但如果他放走了楚玄，那么这乔岳山中也可能将会是另一个屠宰场。
他见过花厅中的惨状，连副帮主都不是对手。
可是……他低头看看已经遍体鳞伤的楚玄，又叹了口气。以楚玄现在的样子，能不能逃过此劫还是个问题。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鹏问他。
楚玄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的人多不多，你觉得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差不多都要聚过来了，多得很。如果你不是有伤在身，能。现在，够呛。”
“那就休养生息，能杀几个杀几个。”
沈鹏看了看楚玄，忽然跳起来给了他一脚：“妈的，就你现在这熊样！在老子面前大言不惭说要杀老子帮里的人，你是嫌命太长了！”
楚玄被他踢得滚了一下，咳了咳无奈道：“你要是……真想让我死在这儿，就再用点力气，别吊得我不上不下。”
刀尖在楚玄身上挑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慢慢将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然后扯下了蒙眼布。
他如今正身处一个漆黑的洞中，手下触到的都是山石，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进来。山风吹动时，挡在洞口的树枝摇曳，月光便更模糊了。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经过了一整天的时间，软麻感还在却差不多能走动了。照他的估计，也许到明天中午时便会好很多。幸好庄青柳没有把毒下得太重，也幸好大哥曾经让他试过几次。
想当年第一次中毒的时候，他像死了一样趴了十多年。
他忍不住“呸”了一声——他一定是被毒昏了头才会觉得大哥做了件好事。
沈鹏放开了他，却忽然有些如释重负，刚要转身离开，又听身后叫他：“先别走……给我渡些真气……否则我现在毫无反抗之力，被人发现的话只能等死。”
“臭小子，你别得寸进尺！”
“师父，沈大侠，沈大善人，帮帮忙。”黑暗中楚玄已经厚着脸皮摸了过来，沈鹏被他凉嗖嗖的手抓住，吓得差点叫出来。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老子不客气！”沈鹏恶狠狠地反手扣住他的脉搏。
楚玄只呵呵笑：“我知道师父是个好人。”
沈鹏也没脾气了，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也没少见过人，但还没见过这么心大的——这小子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处境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怎么能这么大咧咧地把要害递到敌人手里。
一股真气送出。楚玄身体一颤，闭目凝神，呼吸吐纳，片刻后平静下来。
“师父，出去之后尽快离开乔岳山，以免误伤。如果再碰见的话，对你我来说都是危险。”
沈鹏哼了一声：“这个不用你管，再见面就是敌人了，谁也不用手软。”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楚玄才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在地上——再见面就是敌人，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可正是因为他也曾这样对裴霜说过，他才知道，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反倒都是狠不下心的。
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漆黑一片中，他仿佛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蝙蝠在向他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