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收拾完行李, 静坐喝了盏茶, 听到青瑶与莫初在门口吵架。
莫初声音压得低, 却满含怒意, “你进去做什么，又要搞什么怪？别人都不搭理你, 你还硬往上贴。”
青瑶也泼辣，回嘴道：“莫姑娘，让你三分颜色，你倒开染坊。抬头看看这是谁家屋檐，我进不进去与你何干, 你是谁的看门狗。”
二人又吵几句, 听得锵一声刀出鞘。青瑶笑道：“哟, 吓唬谁呢, 从小到大, 我家门口打上来的少么。来来来，尽管往我脸上打, 朝我脖子上抹一刀, 看看穆大侠会怎么收拾你。攀高踩低的丫头片子, 为粘着心头的正主，连旁枝末节都抓着哄，还好意思笑别人倒贴。”
莫初气得刀头一颤，又不敢真的下手。却见房门打开, 明玉走出来, “莫姑娘别冲动, 都请进来吧。”
“瞧瞧，闺中之秀，就和乡下丫头不一样。”青瑶端一盘果点进门，不忘讥诮莫初。
明玉瞧那水果新鲜，点心酥松喷香，还带些许温热，挑了一块递给莫初。
莫初不接，推她放回盘中，煞有介事道：“别乱碰，南夷人擅下毒作蛊施邪术，可别着了她的道。”
青瑶冷笑一声：“历国早就禁巫蛊了，莫姑娘不要乱嚷，回头惹来官兵搜查，你们也跑不掉。”
这倒不是莫初污蔑胡说，南夷人擅巫蛊邪术，早已传遍民间，史书亦有记载，说——
古有西南夷族，世代居于深山烟瘴地，与蛇虫鼠蚁为伴。取毒汁做药，剥人皮易容，育毒物做蛊，祸害一方，屡禁不止。
而南夷人几百年兴兴灭灭，也多与此事有关。高祖建齐，南夷依附，做天子臣民，一时与齐人无异，天恩浩荡，高祖在前朝后宫为南夷人增设席位。
数代后，南夷并入历国，又二十几年，竟依仗巫术祸乱宫廷，密谋王权，撼国之本。那一代厉王因此而雷霆大怒，下令清洗余孽，禁巫蛊，毁南夷宗庙，打南夷人入贱籍，不得与齐人通婚。
尔后八十几年，历国国君更替不止，南夷人境遇却无改变，男奴女娼作营生，刑罚捐税都比齐人重许多。这代厉王夏侯充又施举报连坐之法，铲得巫蛊近绝，南夷人良驯不敢有抗。听闻他对功绩满意，曾对臣子笑道：“别绝了南夷人的种，不然子孙没乖奴用。”
说回这厢，莫初再逞嘴快，也知此事不该乱说，闭了嘴。
青瑶得意一笑，说道：“我十岁去了阳城，那些事情没人教，我可不会。穆大侠和三哥都知道。”
她故意将“三哥”二字咬得重，低头托腮，蔻丹指尖在桌上摩挲，似是温柔回忆。
行了，她又要耍宝了。明玉心叹。
果然，那青瑶一双巧嘴上下翻个不止，自说自话，讲起在阳城的事来。
阳城大啊，从东到西得走几天，人多啊，逛个庙会都是肩比着肩。
那城里有条清河，河的南畔布满了花街柳巷秦楼楚馆。清河南的美人可不简单，色艺双全性情足。争缠头，抢地盘，昨日你称霸，今日我当红，争奇斗艳，浑身是招，惹得富贵公子一掷千金，平头百姓看个热闹。
但怎么风水轮流转，排在前四的还是那几个人。众人评说：秀若兰芝应真真，惊鸿落影苏郁娘，浓丽不过庄小雅，山花娇俏青莲子。
这青莲子便是青瑶，她妈妈将她买来栽培，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压一压她的心性，学那前辈应真真，素雅一点，清秀一点，迎合当时喜好，也去上流出息一番。奈何这名儿，硬是压不住青瑶那股炽热的生命力。她是烈日当头，木棉花开，搞起事来要烧红半边天。
她妈妈也是煞费苦心，远道请来一个会做文章的才子，让他为青瑶写点赞溢之词流传出去。那才子见过青瑶，叹一句“淤泥之中自清洁”，青瑶一听，破口大骂。
“什么淤泥之中竟清洁，我呸。都是承黄天厚土，奉三尺神明，吃五谷杂粮，说什么淤泥，哪来的淤泥，你指给我看看。”
那才子一气走了，她妈妈又哭又打。哪知这事传了出去，风一摇，青瑶大红大紫，风又一摇，招来了三公子褚策。从此，青瑶出息大了。
青瑶十六岁，褚策十九岁，刚从外头办完事回阳城，便听岳子期的老子说，“最近有个姑娘叫青莲子，风头盛气派足，多少人捧着金银还不让进门，一起去瞧一眼，看看你能不能将她拿下。”褚策大笑，那就去吧。
“那日天很好，荼蘼开的也漂亮，我心情不错，就出去弹了一曲。远远看到三哥坐在筵席最后排，拍桌子冲我笑。他穿一件褐红滚银边的箭袖袍子，又高又挺拔，那贵气，傲气，精神气，隔着人群冲过来，脸也英俊。我也算见过不少人吧，但那一时看他，心头泛潮，眼里湿润，好像要把从小到大的委屈都说给他听。突然砰一声，头上飞过一把短刀，插到屏风的孔雀眼上，刀另一头系了一个金镶彩石累丝香囊。我就知是他，但我故意没理，拿了香囊扭头走了。我听到有不少人嘘他，他却在笑。”
铺垫了如是久，总算说到初见时。那青瑶捂着胸口，双眸醺醺然，自己先把自己陶醉了。
“我晾了他几个月，他倒热情不减，隔三差五跑来，听琴，砸钱，给我解围，中间还和找事的徐常徐小将军打了一架。直到他又要出去办事，一出去好几个月，我才请他进门饮酒。他喝完酒，把杯子一放，只说了一句，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说到这里，青瑶喉中似是卡了什么，嗓音有点哑。她停下平复了一会儿，又眉飞色舞接着说。
“风尘地也是个小江湖，你得找个靠山，引个活水。那徐娘半老的应真真，天天闭门谢客还富贵，就因为搭上了史衡同，不过我也服她，那么把老骨头亏她啃的下去。那庄小雅，丫头下人都在街上横着走，也因为她一根红线系着三个头，姓徐的姓岳的姓周的。自三哥给我撑腰，我就不再受今天的气发明日的愁、索性掷钱赎了身，顺便带走几个受苦受难的姐妹，养了几个女孩，自立门户，和庄小雅打擂台。”
“那时候才好玩，三哥捧我，徐常捧庄小雅，成日掐得死去活来，不像现在，没人能和我斗，倒寂寞。不过徐常后来死了，也不知道庄小雅怎么样。”
她隐去了些事没说，青瑶自立门户一事，可是臭了清河南一条街。
她是掷了钱，但也悭吝玩花样。仗势压价，凡得力的人全都带走，厨子都不剩。她妈妈逢人便哭，青莲子小贱妇，人形白眼狼，甩几个子，掏空老底，断她活路，那些眼皮子浅跟她走的人看吧，以后肯定被她涮。
她妈妈预料的没错，后来青瑶卷钱财跑了，跑得悄无声息。白眼狼的名声由她的姐妹下人传遍阳城，说起来都声泪俱下——青莲子没心肝，先涮妈妈，再涮姐妹，连为她大把撒钱的三公子，她都一起涮。
见青瑶那张狂样，莫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没羞没臊的话来，忙推她道：“行了行了，说得差不多了，都知道你了不起，你快走吧。”
青瑶噗嗤一声笑，道：“女人了不起有什么用啊，都不如命好，我就没明姑娘的运气，赶上他现在好脾气。”
她不知何时何处了解到，明玉尚未进门，便不叫她明姬，只叫明姑娘。
“我遇他那时，他可凶得很。一回阳城，就打跑我其他客人，自己却跟人去苏郁娘那。我气不过与他吵架，吵得砸家什烧屋，引来整个西城守卫兵，都列在周围不敢动。他又想和好，要带我去湖边赏荷，我嫌人多不愿意出门，他叫了四匹马开道，马鞭啪啪响，赶得清河南街和主街没一个人。庄小雅家有两个奴仆傻站路边嘀咕，被抽得连滚带爬，那样子真是好笑。”
“不过咯，你这样的大家小姐，肯定不觉得这好玩。你们想的是夫荣子贵，一世平安，至于有情没情，你们倒不在乎。”
青瑶话锋一转，深望明玉，有点挑衅。
鲜衣怒马，锦帽貂裘，趁着大好光阴玩闹挥霍，谁不想呢？明玉心笑，那笑化在脸上，却看着有点憨。
好个闷葫芦，青瑶心叹，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不过你们想的也对，那样的日子怎长远。也就五年前，三哥遇了个砍，有人整他，他要跑路。他担心那些人找我麻烦，要带我一起。其实我那时听得风声，想钱也赚够，就带了些细软提前跑回西南。三哥有情有义，却是扑了个空，听说还险些走不脱。他后来又打了胜仗，封了侯，也来找了我一次。倒没质问我问什么先跑，不等他，不陪他，只问我想不想跟他回去。我说狐狸死了还望着山呢，我想家了。他没勉强，只不时托可靠商旅送些钱物给我，年年都有。我那件紫貂围脖，都是他去年秋狩时猎的，叫人做好，托穆先生带来。”
这话说完，莫初倒吸口凉气。
原想就是姣婆遇上脂粉客，拦着别出事就好。哪晓得这一对似是真感情，这么多年涓涓不断，余情不了。
莫初不禁为她的自私感到羞愧，为她的冲动感到后悔，很想抽自己一嘴巴：让你撺掇明玉来。却见坐一旁的傻娘子，还在点头笑。
剩下的她更看不懂了，那尾巴上天、春水荡漾的青瑶，突然在那笑里冻僵脸，将手里瓜子泄气往盘中一撒，起身道：“今日有点累，就说这么多，明姑娘要是还想听，我有一箩筐。”
说罢，抬脚踢门出去，门吱吖晃。
青瑶生来爱斗，撒娇弄痴都摆在明面上。端一盘果品来踢馆拆台，却一拳打在软棉花上，不免无趣得紧，失望得紧。
但她这般搅弄，不是没有效果，只是她很快被另一件事扰乱心神，胜利果实掉在面前都看不见。
这夜，明玉早早栅门关窗睡下，又抬了凳子堵住门口。褚策推不开门，轻扣良久，无人答应。
另一头，却见青瑶走出房门。冷月寒辉下，她形单影只站着，脸上全是泪痕，扶着门颤声连唤“三哥”，褚策立即大步走过去。
莫初声音压得低, 却满含怒意, “你进去做什么，又要搞什么怪？别人都不搭理你, 你还硬往上贴。”
青瑶也泼辣，回嘴道：“莫姑娘，让你三分颜色，你倒开染坊。抬头看看这是谁家屋檐，我进不进去与你何干, 你是谁的看门狗。”
二人又吵几句, 听得锵一声刀出鞘。青瑶笑道：“哟, 吓唬谁呢, 从小到大, 我家门口打上来的少么。来来来，尽管往我脸上打, 朝我脖子上抹一刀, 看看穆大侠会怎么收拾你。攀高踩低的丫头片子, 为粘着心头的正主，连旁枝末节都抓着哄，还好意思笑别人倒贴。”
莫初气得刀头一颤，又不敢真的下手。却见房门打开, 明玉走出来, “莫姑娘别冲动, 都请进来吧。”
“瞧瞧，闺中之秀，就和乡下丫头不一样。”青瑶端一盘果点进门，不忘讥诮莫初。
明玉瞧那水果新鲜，点心酥松喷香，还带些许温热，挑了一块递给莫初。
莫初不接，推她放回盘中，煞有介事道：“别乱碰，南夷人擅下毒作蛊施邪术，可别着了她的道。”
青瑶冷笑一声：“历国早就禁巫蛊了，莫姑娘不要乱嚷，回头惹来官兵搜查，你们也跑不掉。”
这倒不是莫初污蔑胡说，南夷人擅巫蛊邪术，早已传遍民间，史书亦有记载，说——
古有西南夷族，世代居于深山烟瘴地，与蛇虫鼠蚁为伴。取毒汁做药，剥人皮易容，育毒物做蛊，祸害一方，屡禁不止。
而南夷人几百年兴兴灭灭，也多与此事有关。高祖建齐，南夷依附，做天子臣民，一时与齐人无异，天恩浩荡，高祖在前朝后宫为南夷人增设席位。
数代后，南夷并入历国，又二十几年，竟依仗巫术祸乱宫廷，密谋王权，撼国之本。那一代厉王因此而雷霆大怒，下令清洗余孽，禁巫蛊，毁南夷宗庙，打南夷人入贱籍，不得与齐人通婚。
尔后八十几年，历国国君更替不止，南夷人境遇却无改变，男奴女娼作营生，刑罚捐税都比齐人重许多。这代厉王夏侯充又施举报连坐之法，铲得巫蛊近绝，南夷人良驯不敢有抗。听闻他对功绩满意，曾对臣子笑道：“别绝了南夷人的种，不然子孙没乖奴用。”
说回这厢，莫初再逞嘴快，也知此事不该乱说，闭了嘴。
青瑶得意一笑，说道：“我十岁去了阳城，那些事情没人教，我可不会。穆大侠和三哥都知道。”
她故意将“三哥”二字咬得重，低头托腮，蔻丹指尖在桌上摩挲，似是温柔回忆。
行了，她又要耍宝了。明玉心叹。
果然，那青瑶一双巧嘴上下翻个不止，自说自话，讲起在阳城的事来。
阳城大啊，从东到西得走几天，人多啊，逛个庙会都是肩比着肩。
那城里有条清河，河的南畔布满了花街柳巷秦楼楚馆。清河南的美人可不简单，色艺双全性情足。争缠头，抢地盘，昨日你称霸，今日我当红，争奇斗艳，浑身是招，惹得富贵公子一掷千金，平头百姓看个热闹。
但怎么风水轮流转，排在前四的还是那几个人。众人评说：秀若兰芝应真真，惊鸿落影苏郁娘，浓丽不过庄小雅，山花娇俏青莲子。
这青莲子便是青瑶，她妈妈将她买来栽培，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压一压她的心性，学那前辈应真真，素雅一点，清秀一点，迎合当时喜好，也去上流出息一番。奈何这名儿，硬是压不住青瑶那股炽热的生命力。她是烈日当头，木棉花开，搞起事来要烧红半边天。
她妈妈也是煞费苦心，远道请来一个会做文章的才子，让他为青瑶写点赞溢之词流传出去。那才子见过青瑶，叹一句“淤泥之中自清洁”，青瑶一听，破口大骂。
“什么淤泥之中竟清洁，我呸。都是承黄天厚土，奉三尺神明，吃五谷杂粮，说什么淤泥，哪来的淤泥，你指给我看看。”
那才子一气走了，她妈妈又哭又打。哪知这事传了出去，风一摇，青瑶大红大紫，风又一摇，招来了三公子褚策。从此，青瑶出息大了。
青瑶十六岁，褚策十九岁，刚从外头办完事回阳城，便听岳子期的老子说，“最近有个姑娘叫青莲子，风头盛气派足，多少人捧着金银还不让进门，一起去瞧一眼，看看你能不能将她拿下。”褚策大笑，那就去吧。
“那日天很好，荼蘼开的也漂亮，我心情不错，就出去弹了一曲。远远看到三哥坐在筵席最后排，拍桌子冲我笑。他穿一件褐红滚银边的箭袖袍子，又高又挺拔，那贵气，傲气，精神气，隔着人群冲过来，脸也英俊。我也算见过不少人吧，但那一时看他，心头泛潮，眼里湿润，好像要把从小到大的委屈都说给他听。突然砰一声，头上飞过一把短刀，插到屏风的孔雀眼上，刀另一头系了一个金镶彩石累丝香囊。我就知是他，但我故意没理，拿了香囊扭头走了。我听到有不少人嘘他，他却在笑。”
铺垫了如是久，总算说到初见时。那青瑶捂着胸口，双眸醺醺然，自己先把自己陶醉了。
“我晾了他几个月，他倒热情不减，隔三差五跑来，听琴，砸钱，给我解围，中间还和找事的徐常徐小将军打了一架。直到他又要出去办事，一出去好几个月，我才请他进门饮酒。他喝完酒，把杯子一放，只说了一句，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说到这里，青瑶喉中似是卡了什么，嗓音有点哑。她停下平复了一会儿，又眉飞色舞接着说。
“风尘地也是个小江湖，你得找个靠山，引个活水。那徐娘半老的应真真，天天闭门谢客还富贵，就因为搭上了史衡同，不过我也服她，那么把老骨头亏她啃的下去。那庄小雅，丫头下人都在街上横着走，也因为她一根红线系着三个头，姓徐的姓岳的姓周的。自三哥给我撑腰，我就不再受今天的气发明日的愁、索性掷钱赎了身，顺便带走几个受苦受难的姐妹，养了几个女孩，自立门户，和庄小雅打擂台。”
“那时候才好玩，三哥捧我，徐常捧庄小雅，成日掐得死去活来，不像现在，没人能和我斗，倒寂寞。不过徐常后来死了，也不知道庄小雅怎么样。”
她隐去了些事没说，青瑶自立门户一事，可是臭了清河南一条街。
她是掷了钱，但也悭吝玩花样。仗势压价，凡得力的人全都带走，厨子都不剩。她妈妈逢人便哭，青莲子小贱妇，人形白眼狼，甩几个子，掏空老底，断她活路，那些眼皮子浅跟她走的人看吧，以后肯定被她涮。
她妈妈预料的没错，后来青瑶卷钱财跑了，跑得悄无声息。白眼狼的名声由她的姐妹下人传遍阳城，说起来都声泪俱下——青莲子没心肝，先涮妈妈，再涮姐妹，连为她大把撒钱的三公子，她都一起涮。
见青瑶那张狂样，莫初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没羞没臊的话来，忙推她道：“行了行了，说得差不多了，都知道你了不起，你快走吧。”
青瑶噗嗤一声笑，道：“女人了不起有什么用啊，都不如命好，我就没明姑娘的运气，赶上他现在好脾气。”
她不知何时何处了解到，明玉尚未进门，便不叫她明姬，只叫明姑娘。
“我遇他那时，他可凶得很。一回阳城，就打跑我其他客人，自己却跟人去苏郁娘那。我气不过与他吵架，吵得砸家什烧屋，引来整个西城守卫兵，都列在周围不敢动。他又想和好，要带我去湖边赏荷，我嫌人多不愿意出门，他叫了四匹马开道，马鞭啪啪响，赶得清河南街和主街没一个人。庄小雅家有两个奴仆傻站路边嘀咕，被抽得连滚带爬，那样子真是好笑。”
“不过咯，你这样的大家小姐，肯定不觉得这好玩。你们想的是夫荣子贵，一世平安，至于有情没情，你们倒不在乎。”
青瑶话锋一转，深望明玉，有点挑衅。
鲜衣怒马，锦帽貂裘，趁着大好光阴玩闹挥霍，谁不想呢？明玉心笑，那笑化在脸上，却看着有点憨。
好个闷葫芦，青瑶心叹，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不过你们想的也对，那样的日子怎长远。也就五年前，三哥遇了个砍，有人整他，他要跑路。他担心那些人找我麻烦，要带我一起。其实我那时听得风声，想钱也赚够，就带了些细软提前跑回西南。三哥有情有义，却是扑了个空，听说还险些走不脱。他后来又打了胜仗，封了侯，也来找了我一次。倒没质问我问什么先跑，不等他，不陪他，只问我想不想跟他回去。我说狐狸死了还望着山呢，我想家了。他没勉强，只不时托可靠商旅送些钱物给我，年年都有。我那件紫貂围脖，都是他去年秋狩时猎的，叫人做好，托穆先生带来。”
这话说完，莫初倒吸口凉气。
原想就是姣婆遇上脂粉客，拦着别出事就好。哪晓得这一对似是真感情，这么多年涓涓不断，余情不了。
莫初不禁为她的自私感到羞愧，为她的冲动感到后悔，很想抽自己一嘴巴：让你撺掇明玉来。却见坐一旁的傻娘子，还在点头笑。
剩下的她更看不懂了，那尾巴上天、春水荡漾的青瑶，突然在那笑里冻僵脸，将手里瓜子泄气往盘中一撒，起身道：“今日有点累，就说这么多，明姑娘要是还想听，我有一箩筐。”
说罢，抬脚踢门出去，门吱吖晃。
青瑶生来爱斗，撒娇弄痴都摆在明面上。端一盘果品来踢馆拆台，却一拳打在软棉花上，不免无趣得紧，失望得紧。
但她这般搅弄，不是没有效果，只是她很快被另一件事扰乱心神，胜利果实掉在面前都看不见。
这夜，明玉早早栅门关窗睡下，又抬了凳子堵住门口。褚策推不开门，轻扣良久，无人答应。
另一头，却见青瑶走出房门。冷月寒辉下，她形单影只站着，脸上全是泪痕，扶着门颤声连唤“三哥”，褚策立即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