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幺妹在高府做丫头时, 得知高府已失势, 早不在关城令心腹之列。而她小孩子心性, 总想干一番大事, 不满干晾宅中，四处打东探西。胡乱打探之下, 竟让她发现高府另生财路，与黑商有往来，专门私卖南夷奴隶，高二公子和一个管事就是做事的主力。
她偷听得他们谈话，在几处设了黑店, 外放人贩子, 将那些散居、过路的人, 打上奴印私卖。
他们有一整条链, 高府负责打点官家, 秘密请那刺印人。下面的黑店与人贩，则由另一人管。而那人行踪隐秘, 幺妹偷偷见过一次, 隔着窗纱, 只瞧了个大致，看那人面容举止似是齐人，幺妹未曾特别留意。
她听了几次肮脏勾当，便想干大事的机会来了, 寻机杀了涉事的管事, 还想再杀高二公子, 惩奸除恶，断了这条脏路子。怎知事破，她被高府追杀。
那日白羽上山，幺妹跟去看热闹，见他第一眼便心惊胆颤，暗忖这人竟与高家恶徒七八分相似。她不敢确定，又恐被白羽发现，所以这两天在山中四处躲避。
明玉心中益发寒凉，总算捋清这事情来龙去脉，一切祸首就是竹屋里的白羽。
她凛冽一笑，掏出怀中那月白小笺。
“你说的人贩，我与表哥在路上就遇到，这小笺便是从那人贩头子身上拾得的。我瞧这小笺质地与青姑所用相似，便误会是青姑所为，是以不敢与全寨主和你说。贩平民作奴是大罪，贩南夷私奴，是与官府抢利，也为南夷人不容。他们果真有心机，与下线来往联络竟用青瑶的物品，若是有朝一日被官府或南夷人发现，只会怀疑青瑶。”
幺妹微颤道：“是了，听闻白羽是老族长白笠的独子，在族人当中声望很高，但青姑就…从前好多族人，不知我是青姑手下，都说青姑坏话，说她买卖族人赚钱。夫人，高家的事我与全寨主都说了，但那时我没见着白羽，等他上山，全寨主已走，我总不大信你，也不敢与你说，怪我疑心重，才误了事。”
明玉当即拉起幺妹与尹清，低声说道：“不多说这些，我们需趁夜逃下山给人报信才行。”
三人片刻不敢耽搁，绕开大路，沿着幽径往西头奔跑。西头远离哨所，不致被放哨人发现。
待跑到山脚路旁，见一少年儿郎牵两匹马立在幽黑树下，明玉拦住尹清幺妹后退，幺妹却跳出喜道：“阿田哥哥，你当真来了。”
那少年憨直的脸上泛出红色，环顾明玉尹清，终是憋住赧颜，递出手中缰绳，“我听幺妹说了你们的事，猜到你们会逃，就在这里等。快上马。”
明玉朝他激赏一笑，拉尹清上马，四人两马，奋力在道上狂奔。耳畔凉风嗖嗖，夹杂那少年粗低的鸭公嗓。
“后山很古怪，我先前跟随的大哥几日不见，现在大家都听长铁，长柱的。我一贯和他们不好，听你说你要逃走，就想和你一起走。”
幺妹坐在阿田身前，背后发烫，一摸缰绳，又触到阿田的手指。
她扭了一下，咯咯笑道：“好啊好啊，那阿田哥哥也和我们一起跑了。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有小伍哥哥了，若是他见我与你一起，他又会不高兴的。”
忽而缰绳骤紧，马扬脖嘶鸣，马步一阵凌乱。阿田低头吞吐道：“你别胡说，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要和你一起，找全寨主，做大事，打恶人。”
幺妹双肩前扑，捂嘴噗嗤一笑，“好好好，我们去做大事，打恶人。”
明玉听得回头张望，见那阿田环抱着幺妹，躬身策马，幺妹稍稍后靠，脑袋有意无意贴着阿田胸口。顿觉这夜危机之中惊险逃出，又掺杂了少女情怀，别样有味。只是经历了此番遭遇，小伍还能不能久驻幺妹心头，阿田会不会后来居上，就很难说了。
她正凝目遐思，身后传来两声惨叫，一片疾蹄弓箭声。再回头，看那幺妹与阿田双双坠马，阿田抽刀挥挡弓箭，拉幺妹跑入路旁的草丛中。但那后方，浓压压一片比夜更黑的人影逼近。
明玉见势不妙，欲跳下马救幺妹，却听幺妹惨叫一声，尖声喊道：“夫人，别管我们，快跑！”
尹清从未历经这般追杀，不由瑟瑟战栗，凄惶问：“表妹，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那小姑娘。”
两旁山水急退，风声呜咽作响，身后尤有箭*弩落地，所幸清风寨兵器不够精锐，箭*弩射程不远。但那群人既擒拿了幺妹与阿田，尖啸怒喝起来，刀尖击撞，铁鞭抽地，叫明玉后颈冰凉。
犹豫再三，思虑再三，她举袖擦泪，夹紧马肚，低喝一声：“走！”
尹清再默不作声，飞驰许久，身后那群人仍紧追不舍，穷凶极恶之态，无需回头观望，二人均能感知。怎料此时座下马匹，本就瘦弱，负荷尹清明玉二人，驰骋如是久，渐渐脚力不支，足下滴答缓慢起来。
才拼劲甩开的距离逐渐缩短，尹清知支撑不久，如坠梦靥，喃喃道：“表妹，都怪我，都怪我闯祸。”
“是，都怪你。”
前方遇一岔路，明玉闪至山影黑处，一脚将尹清踹下马。再调转马头，往大道跑去。
待明玉被擒时，已是半夜，长铁长柱将她与幺妹绑在马上，带回清风寨。而那阿田，身中数刀，胸膛前开了个大口子，尸身被丢到山谷中去了。
白羽倒不再遮面，堂堂然现身出来，依旧是楚楚衣冠，如玉如竹，清眸浅笑，但那笑里，总含着一股幽寒与狠酷，和偏执的疯狂。
他漫步踱到明玉面前，细指沿她唇线游走，生出无边暧昧。
“明娘子，好一双巧嘴，既温顺，又会编故事。落魄官家，商户小妇，卖紫纱绡，将我都骗得团团转。”
明玉面色萧然，冷哼一声，“若说扯谎行骗，谁人比的上羽郎君，但是鸡飞蛋打，尹公子你恐是追不到了。”
白羽绕至明玉身后，又在她脖颈间轻抚，说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夜不说这些扫兴事，只请明娘子看一出好戏，看完这戏，我们再来说一说竹屋里头没说完，命运的事。”
他眯眼扬声喝道：“带上来。”
便见长铁长柱以及阿正，拖着受伤的幺妹走进侧房。侧房与厅仅一帘之隔，明玉被反绑在椅子上，正对那门帘，她警觉喊道：“你要做什么？”
白羽支额轻笑，望向那门帘。
素色门帘飘起，响起幺妹的尖叫和哀嚎。接着便是一阵哭求声，布料撕碎声，男人亵*笑声，闷哼声，催促声，床板耸动声…….
这些声音让明玉耳膜刺痛，脑内炸响，她拼命挣扎，想挣脱束缚她的绳子，却挣不脱。
“你为何要这样对幺妹，为什么，她是你们南夷人！”
白羽静若秋水，眼中幽冥，徐徐说道：“南夷人？有许多南夷人，都是这么死的。”
明玉咬牙切齿，不知不觉将嘴唇咬破，挣扎之中连人带椅子滚落在地。她懵懵然不觉得疼，蜷着身子往那门口挪去，却怎么都挪不近。
她突然崩溃哭叫道：“白羽，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
眼前恨出了一片红色，仿佛见着白羽饶有兴致望着自己，在笑。而那门帘起起伏伏，隐现刺目剜心的画面。
有三个男的，幺妹半躺在床板上，少女莹润的大腿光溜溜的，被分得大开。
不知多久，幺妹的声音微弱下去，男人含糊淫*邪的哼哧声还是不断。良久，一人说道：“昏了？”另一人道：“差不多了，丫头片子没味。”
之后，有刀出鞘，幺妹闷叫一声，周遭归于静谧。
白羽缓缓起身，扶起明玉坐稳，抬起她的脸笑道：
“可怜见的，哭成这样。猜你是朱门娇女，没见够世事惨象，才这般爱哭。我从前与你说命运，你不甚上心，如今知道吗？上天降命，修短尊卑已定，叫你高贵，叫她低贱，叫我望不穿头。”
明玉痴怔望他，猛吐一口唾沫在他脸上。他轻轻拭去，俯身在明玉耳畔低语，“美人，若不是看你是褚三的女人，于我还有用，那你也就是她了。”
三人整衣出来，拖着幺妹半裸的尸身，啧啧狎笑而去。
明玉胸中剧痛——
那豆蔻年华的少女，还没长大，不甚美丽，爱闹爱笑，热络机灵。偶尔顽皮好吃，有点招惹桃花。有满脑子美梦，心心念念要去干大事。她想得一个镀金的花冠，望着嫁一个天长地久的人，又在两个小哥哥之间左顾右盼。她躲过了高家的追捕，却被三个自己族人杀害，变成一团死气沉沉淌血的肉，拖在地上。
明玉恣目尖叫一声，发起全力撞向白羽，却眼前一黑，跌入混沌。
那混沌之中，她仿佛很高很高，身下撒满支离破碎的镜子，镜中又有无数痛苦扭曲的肢体，她跪着哭泣。
老天，你为什么要造出这样的人间，善人与鬼魅并行？
褚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西南，看最质朴的好，又看极致的恶？
母亲，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于这世间？倒不一开始，就让我不要睁开眼睛。
尹清被明玉从马上踹下，骨碌滚进深麓里。
他一时惊吓过度，来不及顾其他，连滚带爬往草丛深处，直到最底，见一溪流，方觉焦渴难耐，捧起溪水牛饮，仍不解渴，便索性将头浸入水里，大口吞咽。
溪水清甜沁凉，他突然打了个冷噤，回想起方才下马时，明玉在他耳畔说的话。
“分头走，去上湮如意楼汇合，找青姑。”
再一掏衣襟，里头一块有字的方帕，顿时七窍全开。抹干净脸上的水和眼泪，起身发足狂奔。
上湮，上湮，别的地方不好找，上湮最是好找。
他总算摈了三心二意，跑了一整夜，拿玉佩换马，又跑了半日，到了上湮如意楼。
他再信不过任何人，只咬准找青姑。可要见当家老鸨哪会容易？要么出大价钱包姑娘，要么胡闹出大乱子来。可恨他身上没了金银，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束腰的金玉勾带。
情形急迫，照顾不了他那小小的廉耻心，他灌两壶酒，跳上那红袖绿腰的舞台，当众将勾带一解，抓起一个舞娘，佯装醉态高笑道：
“小美人，扭腰给下头的穷酸没钱赚，与小爷我好一回，金玉腰带就是你的了！哈哈哈！”
上湮如意楼，多年没人敢如是闹事，底下看客无不呆若木鸡。一两个孟浪无赖的，先反应过来，看尹清衣袍松垮，拍手怂恿道：“小爷好胆，再脱几件，叫姐儿见见你真本领！”
尹清见仍无人上来阻拦，只得壮胆解了腰带，脱去外袍，掀开中衣，颤巍巍摸向裤带。
她偷听得他们谈话，在几处设了黑店, 外放人贩子, 将那些散居、过路的人, 打上奴印私卖。
他们有一整条链, 高府负责打点官家, 秘密请那刺印人。下面的黑店与人贩，则由另一人管。而那人行踪隐秘, 幺妹偷偷见过一次, 隔着窗纱, 只瞧了个大致，看那人面容举止似是齐人，幺妹未曾特别留意。
她听了几次肮脏勾当，便想干大事的机会来了, 寻机杀了涉事的管事, 还想再杀高二公子, 惩奸除恶，断了这条脏路子。怎知事破，她被高府追杀。
那日白羽上山，幺妹跟去看热闹，见他第一眼便心惊胆颤，暗忖这人竟与高家恶徒七八分相似。她不敢确定，又恐被白羽发现，所以这两天在山中四处躲避。
明玉心中益发寒凉，总算捋清这事情来龙去脉，一切祸首就是竹屋里的白羽。
她凛冽一笑，掏出怀中那月白小笺。
“你说的人贩，我与表哥在路上就遇到，这小笺便是从那人贩头子身上拾得的。我瞧这小笺质地与青姑所用相似，便误会是青姑所为，是以不敢与全寨主和你说。贩平民作奴是大罪，贩南夷私奴，是与官府抢利，也为南夷人不容。他们果真有心机，与下线来往联络竟用青瑶的物品，若是有朝一日被官府或南夷人发现，只会怀疑青瑶。”
幺妹微颤道：“是了，听闻白羽是老族长白笠的独子，在族人当中声望很高，但青姑就…从前好多族人，不知我是青姑手下，都说青姑坏话，说她买卖族人赚钱。夫人，高家的事我与全寨主都说了，但那时我没见着白羽，等他上山，全寨主已走，我总不大信你，也不敢与你说，怪我疑心重，才误了事。”
明玉当即拉起幺妹与尹清，低声说道：“不多说这些，我们需趁夜逃下山给人报信才行。”
三人片刻不敢耽搁，绕开大路，沿着幽径往西头奔跑。西头远离哨所，不致被放哨人发现。
待跑到山脚路旁，见一少年儿郎牵两匹马立在幽黑树下，明玉拦住尹清幺妹后退，幺妹却跳出喜道：“阿田哥哥，你当真来了。”
那少年憨直的脸上泛出红色，环顾明玉尹清，终是憋住赧颜，递出手中缰绳，“我听幺妹说了你们的事，猜到你们会逃，就在这里等。快上马。”
明玉朝他激赏一笑，拉尹清上马，四人两马，奋力在道上狂奔。耳畔凉风嗖嗖，夹杂那少年粗低的鸭公嗓。
“后山很古怪，我先前跟随的大哥几日不见，现在大家都听长铁，长柱的。我一贯和他们不好，听你说你要逃走，就想和你一起走。”
幺妹坐在阿田身前，背后发烫，一摸缰绳，又触到阿田的手指。
她扭了一下，咯咯笑道：“好啊好啊，那阿田哥哥也和我们一起跑了。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有小伍哥哥了，若是他见我与你一起，他又会不高兴的。”
忽而缰绳骤紧，马扬脖嘶鸣，马步一阵凌乱。阿田低头吞吐道：“你别胡说，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要和你一起，找全寨主，做大事，打恶人。”
幺妹双肩前扑，捂嘴噗嗤一笑，“好好好，我们去做大事，打恶人。”
明玉听得回头张望，见那阿田环抱着幺妹，躬身策马，幺妹稍稍后靠，脑袋有意无意贴着阿田胸口。顿觉这夜危机之中惊险逃出，又掺杂了少女情怀，别样有味。只是经历了此番遭遇，小伍还能不能久驻幺妹心头，阿田会不会后来居上，就很难说了。
她正凝目遐思，身后传来两声惨叫，一片疾蹄弓箭声。再回头，看那幺妹与阿田双双坠马，阿田抽刀挥挡弓箭，拉幺妹跑入路旁的草丛中。但那后方，浓压压一片比夜更黑的人影逼近。
明玉见势不妙，欲跳下马救幺妹，却听幺妹惨叫一声，尖声喊道：“夫人，别管我们，快跑！”
尹清从未历经这般追杀，不由瑟瑟战栗，凄惶问：“表妹，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救那小姑娘。”
两旁山水急退，风声呜咽作响，身后尤有箭*弩落地，所幸清风寨兵器不够精锐，箭*弩射程不远。但那群人既擒拿了幺妹与阿田，尖啸怒喝起来，刀尖击撞，铁鞭抽地，叫明玉后颈冰凉。
犹豫再三，思虑再三，她举袖擦泪，夹紧马肚，低喝一声：“走！”
尹清再默不作声，飞驰许久，身后那群人仍紧追不舍，穷凶极恶之态，无需回头观望，二人均能感知。怎料此时座下马匹，本就瘦弱，负荷尹清明玉二人，驰骋如是久，渐渐脚力不支，足下滴答缓慢起来。
才拼劲甩开的距离逐渐缩短，尹清知支撑不久，如坠梦靥，喃喃道：“表妹，都怪我，都怪我闯祸。”
“是，都怪你。”
前方遇一岔路，明玉闪至山影黑处，一脚将尹清踹下马。再调转马头，往大道跑去。
待明玉被擒时，已是半夜，长铁长柱将她与幺妹绑在马上，带回清风寨。而那阿田，身中数刀，胸膛前开了个大口子，尸身被丢到山谷中去了。
白羽倒不再遮面，堂堂然现身出来，依旧是楚楚衣冠，如玉如竹，清眸浅笑，但那笑里，总含着一股幽寒与狠酷，和偏执的疯狂。
他漫步踱到明玉面前，细指沿她唇线游走，生出无边暧昧。
“明娘子，好一双巧嘴，既温顺，又会编故事。落魄官家，商户小妇，卖紫纱绡，将我都骗得团团转。”
明玉面色萧然，冷哼一声，“若说扯谎行骗，谁人比的上羽郎君，但是鸡飞蛋打，尹公子你恐是追不到了。”
白羽绕至明玉身后，又在她脖颈间轻抚，说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夜不说这些扫兴事，只请明娘子看一出好戏，看完这戏，我们再来说一说竹屋里头没说完，命运的事。”
他眯眼扬声喝道：“带上来。”
便见长铁长柱以及阿正，拖着受伤的幺妹走进侧房。侧房与厅仅一帘之隔，明玉被反绑在椅子上，正对那门帘，她警觉喊道：“你要做什么？”
白羽支额轻笑，望向那门帘。
素色门帘飘起，响起幺妹的尖叫和哀嚎。接着便是一阵哭求声，布料撕碎声，男人亵*笑声，闷哼声，催促声，床板耸动声…….
这些声音让明玉耳膜刺痛，脑内炸响，她拼命挣扎，想挣脱束缚她的绳子，却挣不脱。
“你为何要这样对幺妹，为什么，她是你们南夷人！”
白羽静若秋水，眼中幽冥，徐徐说道：“南夷人？有许多南夷人，都是这么死的。”
明玉咬牙切齿，不知不觉将嘴唇咬破，挣扎之中连人带椅子滚落在地。她懵懵然不觉得疼，蜷着身子往那门口挪去，却怎么都挪不近。
她突然崩溃哭叫道：“白羽，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
眼前恨出了一片红色，仿佛见着白羽饶有兴致望着自己，在笑。而那门帘起起伏伏，隐现刺目剜心的画面。
有三个男的，幺妹半躺在床板上，少女莹润的大腿光溜溜的，被分得大开。
不知多久，幺妹的声音微弱下去，男人含糊淫*邪的哼哧声还是不断。良久，一人说道：“昏了？”另一人道：“差不多了，丫头片子没味。”
之后，有刀出鞘，幺妹闷叫一声，周遭归于静谧。
白羽缓缓起身，扶起明玉坐稳，抬起她的脸笑道：
“可怜见的，哭成这样。猜你是朱门娇女，没见够世事惨象，才这般爱哭。我从前与你说命运，你不甚上心，如今知道吗？上天降命，修短尊卑已定，叫你高贵，叫她低贱，叫我望不穿头。”
明玉痴怔望他，猛吐一口唾沫在他脸上。他轻轻拭去，俯身在明玉耳畔低语，“美人，若不是看你是褚三的女人，于我还有用，那你也就是她了。”
三人整衣出来，拖着幺妹半裸的尸身，啧啧狎笑而去。
明玉胸中剧痛——
那豆蔻年华的少女，还没长大，不甚美丽，爱闹爱笑，热络机灵。偶尔顽皮好吃，有点招惹桃花。有满脑子美梦，心心念念要去干大事。她想得一个镀金的花冠，望着嫁一个天长地久的人，又在两个小哥哥之间左顾右盼。她躲过了高家的追捕，却被三个自己族人杀害，变成一团死气沉沉淌血的肉，拖在地上。
明玉恣目尖叫一声，发起全力撞向白羽，却眼前一黑，跌入混沌。
那混沌之中，她仿佛很高很高，身下撒满支离破碎的镜子，镜中又有无数痛苦扭曲的肢体，她跪着哭泣。
老天，你为什么要造出这样的人间，善人与鬼魅并行？
褚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西南，看最质朴的好，又看极致的恶？
母亲，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于这世间？倒不一开始，就让我不要睁开眼睛。
尹清被明玉从马上踹下，骨碌滚进深麓里。
他一时惊吓过度，来不及顾其他，连滚带爬往草丛深处，直到最底，见一溪流，方觉焦渴难耐，捧起溪水牛饮，仍不解渴，便索性将头浸入水里，大口吞咽。
溪水清甜沁凉，他突然打了个冷噤，回想起方才下马时，明玉在他耳畔说的话。
“分头走，去上湮如意楼汇合，找青姑。”
再一掏衣襟，里头一块有字的方帕，顿时七窍全开。抹干净脸上的水和眼泪，起身发足狂奔。
上湮，上湮，别的地方不好找，上湮最是好找。
他总算摈了三心二意，跑了一整夜，拿玉佩换马，又跑了半日，到了上湮如意楼。
他再信不过任何人，只咬准找青姑。可要见当家老鸨哪会容易？要么出大价钱包姑娘，要么胡闹出大乱子来。可恨他身上没了金银，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束腰的金玉勾带。
情形急迫，照顾不了他那小小的廉耻心，他灌两壶酒，跳上那红袖绿腰的舞台，当众将勾带一解，抓起一个舞娘，佯装醉态高笑道：
“小美人，扭腰给下头的穷酸没钱赚，与小爷我好一回，金玉腰带就是你的了！哈哈哈！”
上湮如意楼，多年没人敢如是闹事，底下看客无不呆若木鸡。一两个孟浪无赖的，先反应过来，看尹清衣袍松垮，拍手怂恿道：“小爷好胆，再脱几件，叫姐儿见见你真本领！”
尹清见仍无人上来阻拦，只得壮胆解了腰带，脱去外袍，掀开中衣，颤巍巍摸向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