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九月底, 天已经开始逐渐黑的早了。太阳只要一西斜，很快就会沉下去，天幕便一寸寸暗了下来。
家属院那一块，虽说不是市中心, 但是人气儿也旺, 哪怕是夜晚, 街上走动的行人还是挺多的, 马路两旁的店面大都会开到十点往后, 更是有24小时便利店彻夜长明。
可是当程砜一走进那个院子，立马就能感受到与外界不同的寂静与萧索, 楼群都是黑压压的, 没有一个窗口亮着灯, 从外面就能感觉到楼里空荡荡的，不剩一人。
越往里走，四周就越黑越静, 外面街上的汽车鸣笛声和鼎沸人声逐渐淡化, 直至似被完全隔离，程砜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间或有草丛中微弱的虫鸣。
程砜突然后悔夜晚来了，虽然黑暗下的隐蔽性更强, 更不易暴露, 但是他自身伴有的对一些超自然事物的恐惧, 此时更是加大了他的负担。
他知道, 自己现在面对的, 不仅仅是一帮不知藏在何处的犯罪分子，还有自己本身的弱点，这两个哪一个跨不过去，都是输。
可如果他现在打退堂鼓，有可能就是间接把老程同志送上断头台。事关父亲的性命与安危，他不能放任自己在恐慌与惊惧中沉沦，更不准自己抽身而退。
徐蔚然说的没错，程砜确实轴，只要是他重要的人，为了这个人，多大的火坑他都敢跳。
哪怕面对“火坑”他也在害怕，可他只要置身事内就会坚持下去，硬撑着克服所有障碍，直到把自己在乎的人安全带出来为止。
程砜在黑暗中静站了一会儿，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竭力缓和自己的情绪。虽然不确定自己的夜盲是不是完全好了，但是在夜晚也已经差不多能看清。
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被吓到不行时，徐蔚然给他的拥抱。那人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他家常用的沐浴露味儿，和他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顾着多占点儿便宜，忽略了嗅觉，今天才突然觉得，两个人身上有一样的味道时，就像在一起了很多年，彼此沾染，彼此同化。
他现在很想徐蔚然就在身边，再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要害怕，哪怕叫他“程妹妹”也行。可是这哪儿有徐蔚然？在几百公里以外呢。
今天夜晚程砜并不打算进楼，而是彻底再熟悉一遍楼外的情况，尤其是寻找可攀高落脚的地方。既然打算来暗的，那么楼梯作为主通道肯定是行不通。
尽量放轻步伐，不发出脚步声，围着楼转了一圈，他大概确定了一下所有管道的方位和走向，以及空调室外机的安装位置，开始计划攀爬和返回路线。
当他再转到楼后时，仰头向三楼看去，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儿，在一片墨色之中一下明一下暗地亮着，就像一只凶恶的兽的血红独眼，在高处凝视着他。
程砜知道，那是点燃的香烟，而此时此刻，楼里蹲的有守株待兔的人。好在他现在在暗处，一身黑衣黑裤，脸也隐在黑口罩下，那伙人根本看不见他。
他在楼下站着，直到红色光点熄灭，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程砜没有第一次面对那些人时的慌乱，不紧不慢地走着，这回不是装的，也不是强迫的，而是真的冷静了。
仔细分析一下，夜晚确实行不通，主要是没有照明，没法攀爬。同时就算顺利爬进了屋子，收拾老爸的那些东西也需要有亮才行，而一旦打开任何照明设备，就会被发现。
那么就只能白天了，可白天隐藏的难度就会加大，也不是太好行动。
白天黑夜都存在不好突破的卡口，而这些卡口，都是稍有不慎就要命的关键点，程砜开始两难了。
快走回宾馆时，程砜拐了个弯，去了商场一趟。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回到宾馆房间内，拆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望远镜。
夜晚十一点半，通常徐蔚然都是在认真刷题，而且一刷就一口气到十二点十五不带停的。
可是今天他做题的兴致并不是太高，一边写一边拿眼睛瞟手机，最终放下笔，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时拿手机翻看着。一会儿点进微信，一会儿又退出来，再点进，再退出来。
一直没有他想看到的消息，他有点儿气，觉得自己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喜欢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牵肠挂肚不说，还把人心思扰得乱糟糟的。
实在耐不住，徐蔚然决定还是主动先撩一下好了，拿起手机，点进程砜的对话框，发了一句：“程妹妹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发出去以后又有点儿后悔，虽然是套了句话用，不会显得太暧昧，但怎么感觉怨念中又带着撒娇呢？可还是忍住没撤回，暗暗期待着程砜的回复。
程砜这次没有秒回，随着时间的推移，徐蔚然心里希望的小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在火苗将熄的时候，程砜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刚从外面才回来，没有看到消息
－睡了吗？
－实话实说，我现在很想听你说话
徐蔚然看着一次三条的消息，简直喜上眉梢，之前的焦躁一下被抚平，心情猛烈转变。
他突然联想到今天程蓓蓓的贴子文案：你的只言片语皆触动我心弦，我的喜怒哀乐都由你拨动。虽然是邪教头子说的，但是得承认很贴切了。
“我现在很想听你说话”言外之意是不是“我很想你”？徐蔚然乐呵呵地揣摩，本来不想秒回的，还是忍不住立马发过去一句话“还没睡”，接着就发起了语音通话。
这回程砜倒是马上接了起来，徐蔚然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拉回平常状态，说：“开门，然哥哥送温暖了。”
那边没有说话声，徐蔚然竟然真的听见了开门声，程大傻子不会没听出来是开玩笑的吧？
果然，等门再关上，就听那边程砜失望地说：“我特么真以为你来了……我真是想你想到魔怔了。”
后半句一出，两头儿突然都安静了，程砜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吓着了，而徐蔚然则是狂喜，自己喜欢的人说想自己了，这话太特么动听了。
过了会儿，徐蔚然最终说了句：“其实我也想你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
那三个“非常”，徐蔚然一个一个用力又清晰地说出，一下一下砸在了程砜的心窝子里，这一天以来的疲惫与心理煎熬，就像一下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程砜声音带上了鼻音：“徐蔚然，你有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掐人心尖子？”
徐蔚然能听出来，程砜该不会哭了？瞬间就急了，“怎么了？大砜？你哭了？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哭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要不然，我请假去陪你吧。”
其实他知道，朋友之间远做不到这份儿上，没有说哪个好哥们儿出远门个三两天，人一说想你你就得奔过去陪人的。
这话一说出来，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心思了，可徐蔚然不怕程砜知道，反正等两人一见面，所有的话都得说出来的。
“我没哭，没哭，我哪儿那么容易哭啊？你不用来的。”程砜一听徐蔚然要来，也急了，这龙潭虎穴的怎么可能让他的徐大宝贝儿来“参观”？
“再两天我就回去了不是？中秋节肯定跟你一起过，放心吧。”
“我还不知道你？眼窝子浅，容易掉眼豆子。成吧，我可在等着你啊，到时候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过去把你揪也揪回来。”
程砜悄悄抹了下潮湿的眼角，“行，绝不给你留兴师问罪的机会。”
“记住今儿你说的话，给我按时回来，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你也必须一字一句听清楚了，明白没？”徐蔚然躺在了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程砜脑抽问了一句：“为什么非要当面说？正好我也有话想面对面和你说。”
徐蔚然翻了个白眼，“你说为什么？为了隆重喜庆好吧？”听到人傻乐的笑声，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真的，程砜同志，请你务必准时、安全返回。这是上级的命令，听见了没？”
“是！收到！请徐首长放心！”
徐蔚然低低笑了下，“就是个大傻子。”
白天再到来的时候，程砜没有直接再去家属院，而是爬上了距离家属院较近的一栋楼的楼顶，选了个遮挡比较强的地儿，拿起昨天夜晚买的望远镜开始观察院内的情况。
还是在长椅那儿，依旧是两个人，程砜拉近距离，发现不是昨天那俩。楼内只能通过窗户眼儿看到一个人，到底有几个没法确定。
他现在要是贸然去，昨天侥幸没被摁住，今天就不一定了。万一那伙人不打算等他带东西出来，而是改直接动手就完了。
就在程砜一筹莫展的时候，蹲在长椅上的两个人其中之一突然站起来伸懒腰，把整个身形完完全全暴露在程砜的望远镜视野下。这一看，简直犹如天助一般，一个办法油然而生。
那个人的身高和体型同程砜的极为相似，就是头发比程砜的还要短，近乎就头皮上短短一茬。
程砜换了能清晰看到那人五官的位置，再次拉近，发现尽管他和自己长得不一样，但是通过化妆可以让五官相像，到时候再用口罩遮一下，应该也能瞒天过海。
从这两天来看，他们应该是每天换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剩下的是在楼内。
也就是说，这个跟程砜从背面看差不多的人，明天就不会来了，程砜想顺利进出，可以伪装成他，只要能混进去，那么带东西出来也不是太难了。
拍了张那人还算清晰的脸部照片，程砜从楼顶下来，接着就去市场按他身上的衣服买了一套，好在都是便宜又好找的批发货。
随后进了一家理发店，让理发师傅把头发推的更短，虽然看起来比以前更凌厉一些，但程砜照照镜子还算满意，因为帅气没打折扣，不妨碍自己回去表白。
最后，最重要的一步，也就是化妆。这活程砜自己来不了，但是他也不想进哪个美妆店让店员姐姐帮忙，思来想去，最终想起来一个人选，以前高中的同班同学——冯豆。
冯豆拎着小化妆包，跟小豆子样儿一冲一冲赶到的时候，程砜已经给她点好了酸奶紫米露。
她一进饮品店门离老远就对着程砜喊：“你个没良心的，回来好不容易联系姑奶奶一次，还是让姑奶奶给你干活儿！”
程砜点了点对面的座椅，没什么表情说了声：“坐吧。”
她已经习惯了程砜这种对哪个女生都保持距离的冷淡样子，拽了拽校服就一屁股砸在他对面，看了看面前的饮料，是自己喜欢的，嘟囔着：“也还剩点儿良心吧。”
程砜看了眼她的化妆包，问：“你能不能把我化得像另外一个人？”
冯豆白了他一眼：“拜托，我们老朋友刚再见面，不叙叙旧直接谈事情，不觉得伤感情吗？”
“叙什么？怎么叙？你说我听。”
这下冯豆彻底没脾气了，她知道程砜一跟女生说话就这样，重点能抓就赶紧抓，早说完早了，多说几个字都不乐意。无奈地敲了敲桌面，说：“化成谁啊？我先看看模板。”
程砜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她啜了口饮料，“能化是能化，但是你知道我改邪归正那么多年了，可能有些手生了。”
这个唐子钰从初中就和程砜、郑东昊他们认识，当年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少女，不穿校服还化妆，小小年纪就踩着“恨天高”在校园里蹿。
后来遇到了郑东昊，被郑东昊的一笑给勾了魂儿，从此堕入爱河。一开始以大姐头那种方式追，天天带着一伙人咋咋唬唬地堵着郑东昊告白。
总跟郑东昊彪一块的程砜也深受其害，见着她就烦。
但郑东昊却丝毫没表现对她的厌恶，虽然每次都拒绝她，可是从未恶言相向。有次她因再遭拒而哭花了妆，郑东昊带着笑递给她一包湿巾，说：“其实你不化妆也很好看，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就挺好。”
从那以后，冯豆就再也不化妆着奇装异服了，而是剪了个普通的学生头穿校服当起了正常学生，看起来还挺清纯的，甚至一鼓作气跟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虽然程砜一直觉得郑东昊就是个祸害，但是只有祸害才知道怎么治祸害，一句话把学校全年级上下所有老师头疼的女同学给“改造”好了，也算功不可没。
“没事儿，能化个大概就行，眼睛那块稍微下点儿功夫，好吧？”
“好好好，程大爷说什么都好。”冯豆嚼着紫米白他一眼。
“郑东昊现在在杭州第×中学，之前那条朋友圈是假的，是有人拿着他手机发的，他不知情，所以他也没用谈对象，还是单身。”这是程砜有史以来对冯豆说的最多字数的话，全是关于郑东昊的。
冯豆一下子沉静了，有点儿讷讷地说道：“我这还没问呢……”
“反正一会儿也还是要问，我帮你省事儿了。”程砜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他能理解那种惦记着另一个人的心情，他体会了四年，如今也还在思念中。
“程砜，知道你为什么长得帅却没人追吗？”冯豆咬着吸管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程砜一句话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冯豆狠狠拧他一眼，“情商低成这样，活该注孤生。”
程砜没有反驳，但是有点儿想笑，注孤生？这可没一定。
“你化妆包带来早了，明天我才要用。”
“早怎么不说？！你特么明天还要我再逃一节课？！”冯豆想拿紫米露喷死他。
“明天上午，我请你吃饭吧。”
“吃你大爷……”
“他老人家已经入土了。”
“……”
家属院那一块，虽说不是市中心, 但是人气儿也旺, 哪怕是夜晚, 街上走动的行人还是挺多的, 马路两旁的店面大都会开到十点往后, 更是有24小时便利店彻夜长明。
可是当程砜一走进那个院子，立马就能感受到与外界不同的寂静与萧索, 楼群都是黑压压的, 没有一个窗口亮着灯, 从外面就能感觉到楼里空荡荡的，不剩一人。
越往里走，四周就越黑越静, 外面街上的汽车鸣笛声和鼎沸人声逐渐淡化, 直至似被完全隔离，程砜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间或有草丛中微弱的虫鸣。
程砜突然后悔夜晚来了，虽然黑暗下的隐蔽性更强, 更不易暴露, 但是他自身伴有的对一些超自然事物的恐惧, 此时更是加大了他的负担。
他知道, 自己现在面对的, 不仅仅是一帮不知藏在何处的犯罪分子，还有自己本身的弱点，这两个哪一个跨不过去，都是输。
可如果他现在打退堂鼓，有可能就是间接把老程同志送上断头台。事关父亲的性命与安危，他不能放任自己在恐慌与惊惧中沉沦，更不准自己抽身而退。
徐蔚然说的没错，程砜确实轴，只要是他重要的人，为了这个人，多大的火坑他都敢跳。
哪怕面对“火坑”他也在害怕，可他只要置身事内就会坚持下去，硬撑着克服所有障碍，直到把自己在乎的人安全带出来为止。
程砜在黑暗中静站了一会儿，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竭力缓和自己的情绪。虽然不确定自己的夜盲是不是完全好了，但是在夜晚也已经差不多能看清。
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被吓到不行时，徐蔚然给他的拥抱。那人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他家常用的沐浴露味儿，和他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顾着多占点儿便宜，忽略了嗅觉，今天才突然觉得，两个人身上有一样的味道时，就像在一起了很多年，彼此沾染，彼此同化。
他现在很想徐蔚然就在身边，再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要害怕，哪怕叫他“程妹妹”也行。可是这哪儿有徐蔚然？在几百公里以外呢。
今天夜晚程砜并不打算进楼，而是彻底再熟悉一遍楼外的情况，尤其是寻找可攀高落脚的地方。既然打算来暗的，那么楼梯作为主通道肯定是行不通。
尽量放轻步伐，不发出脚步声，围着楼转了一圈，他大概确定了一下所有管道的方位和走向，以及空调室外机的安装位置，开始计划攀爬和返回路线。
当他再转到楼后时，仰头向三楼看去，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儿，在一片墨色之中一下明一下暗地亮着，就像一只凶恶的兽的血红独眼，在高处凝视着他。
程砜知道，那是点燃的香烟，而此时此刻，楼里蹲的有守株待兔的人。好在他现在在暗处，一身黑衣黑裤，脸也隐在黑口罩下，那伙人根本看不见他。
他在楼下站着，直到红色光点熄灭，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程砜没有第一次面对那些人时的慌乱，不紧不慢地走着，这回不是装的，也不是强迫的，而是真的冷静了。
仔细分析一下，夜晚确实行不通，主要是没有照明，没法攀爬。同时就算顺利爬进了屋子，收拾老爸的那些东西也需要有亮才行，而一旦打开任何照明设备，就会被发现。
那么就只能白天了，可白天隐藏的难度就会加大，也不是太好行动。
白天黑夜都存在不好突破的卡口，而这些卡口，都是稍有不慎就要命的关键点，程砜开始两难了。
快走回宾馆时，程砜拐了个弯，去了商场一趟。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回到宾馆房间内，拆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望远镜。
夜晚十一点半，通常徐蔚然都是在认真刷题，而且一刷就一口气到十二点十五不带停的。
可是今天他做题的兴致并不是太高，一边写一边拿眼睛瞟手机，最终放下笔，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时拿手机翻看着。一会儿点进微信，一会儿又退出来，再点进，再退出来。
一直没有他想看到的消息，他有点儿气，觉得自己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喜欢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人牵肠挂肚不说，还把人心思扰得乱糟糟的。
实在耐不住，徐蔚然决定还是主动先撩一下好了，拿起手机，点进程砜的对话框，发了一句：“程妹妹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发出去以后又有点儿后悔，虽然是套了句话用，不会显得太暧昧，但怎么感觉怨念中又带着撒娇呢？可还是忍住没撤回，暗暗期待着程砜的回复。
程砜这次没有秒回，随着时间的推移，徐蔚然心里希望的小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在火苗将熄的时候，程砜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刚从外面才回来，没有看到消息
－睡了吗？
－实话实说，我现在很想听你说话
徐蔚然看着一次三条的消息，简直喜上眉梢，之前的焦躁一下被抚平，心情猛烈转变。
他突然联想到今天程蓓蓓的贴子文案：你的只言片语皆触动我心弦，我的喜怒哀乐都由你拨动。虽然是邪教头子说的，但是得承认很贴切了。
“我现在很想听你说话”言外之意是不是“我很想你”？徐蔚然乐呵呵地揣摩，本来不想秒回的，还是忍不住立马发过去一句话“还没睡”，接着就发起了语音通话。
这回程砜倒是马上接了起来，徐蔚然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拉回平常状态，说：“开门，然哥哥送温暖了。”
那边没有说话声，徐蔚然竟然真的听见了开门声，程大傻子不会没听出来是开玩笑的吧？
果然，等门再关上，就听那边程砜失望地说：“我特么真以为你来了……我真是想你想到魔怔了。”
后半句一出，两头儿突然都安静了，程砜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吓着了，而徐蔚然则是狂喜，自己喜欢的人说想自己了，这话太特么动听了。
过了会儿，徐蔚然最终说了句：“其实我也想你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
那三个“非常”，徐蔚然一个一个用力又清晰地说出，一下一下砸在了程砜的心窝子里，这一天以来的疲惫与心理煎熬，就像一下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程砜声音带上了鼻音：“徐蔚然，你有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掐人心尖子？”
徐蔚然能听出来，程砜该不会哭了？瞬间就急了，“怎么了？大砜？你哭了？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哭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要不然，我请假去陪你吧。”
其实他知道，朋友之间远做不到这份儿上，没有说哪个好哥们儿出远门个三两天，人一说想你你就得奔过去陪人的。
这话一说出来，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心思了，可徐蔚然不怕程砜知道，反正等两人一见面，所有的话都得说出来的。
“我没哭，没哭，我哪儿那么容易哭啊？你不用来的。”程砜一听徐蔚然要来，也急了，这龙潭虎穴的怎么可能让他的徐大宝贝儿来“参观”？
“再两天我就回去了不是？中秋节肯定跟你一起过，放心吧。”
“我还不知道你？眼窝子浅，容易掉眼豆子。成吧，我可在等着你啊，到时候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过去把你揪也揪回来。”
程砜悄悄抹了下潮湿的眼角，“行，绝不给你留兴师问罪的机会。”
“记住今儿你说的话，给我按时回来，我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你也必须一字一句听清楚了，明白没？”徐蔚然躺在了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程砜脑抽问了一句：“为什么非要当面说？正好我也有话想面对面和你说。”
徐蔚然翻了个白眼，“你说为什么？为了隆重喜庆好吧？”听到人傻乐的笑声，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真的，程砜同志，请你务必准时、安全返回。这是上级的命令，听见了没？”
“是！收到！请徐首长放心！”
徐蔚然低低笑了下，“就是个大傻子。”
白天再到来的时候，程砜没有直接再去家属院，而是爬上了距离家属院较近的一栋楼的楼顶，选了个遮挡比较强的地儿，拿起昨天夜晚买的望远镜开始观察院内的情况。
还是在长椅那儿，依旧是两个人，程砜拉近距离，发现不是昨天那俩。楼内只能通过窗户眼儿看到一个人，到底有几个没法确定。
他现在要是贸然去，昨天侥幸没被摁住，今天就不一定了。万一那伙人不打算等他带东西出来，而是改直接动手就完了。
就在程砜一筹莫展的时候，蹲在长椅上的两个人其中之一突然站起来伸懒腰，把整个身形完完全全暴露在程砜的望远镜视野下。这一看，简直犹如天助一般，一个办法油然而生。
那个人的身高和体型同程砜的极为相似，就是头发比程砜的还要短，近乎就头皮上短短一茬。
程砜换了能清晰看到那人五官的位置，再次拉近，发现尽管他和自己长得不一样，但是通过化妆可以让五官相像，到时候再用口罩遮一下，应该也能瞒天过海。
从这两天来看，他们应该是每天换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剩下的是在楼内。
也就是说，这个跟程砜从背面看差不多的人，明天就不会来了，程砜想顺利进出，可以伪装成他，只要能混进去，那么带东西出来也不是太难了。
拍了张那人还算清晰的脸部照片，程砜从楼顶下来，接着就去市场按他身上的衣服买了一套，好在都是便宜又好找的批发货。
随后进了一家理发店，让理发师傅把头发推的更短，虽然看起来比以前更凌厉一些，但程砜照照镜子还算满意，因为帅气没打折扣，不妨碍自己回去表白。
最后，最重要的一步，也就是化妆。这活程砜自己来不了，但是他也不想进哪个美妆店让店员姐姐帮忙，思来想去，最终想起来一个人选，以前高中的同班同学——冯豆。
冯豆拎着小化妆包，跟小豆子样儿一冲一冲赶到的时候，程砜已经给她点好了酸奶紫米露。
她一进饮品店门离老远就对着程砜喊：“你个没良心的，回来好不容易联系姑奶奶一次，还是让姑奶奶给你干活儿！”
程砜点了点对面的座椅，没什么表情说了声：“坐吧。”
她已经习惯了程砜这种对哪个女生都保持距离的冷淡样子，拽了拽校服就一屁股砸在他对面，看了看面前的饮料，是自己喜欢的，嘟囔着：“也还剩点儿良心吧。”
程砜看了眼她的化妆包，问：“你能不能把我化得像另外一个人？”
冯豆白了他一眼：“拜托，我们老朋友刚再见面，不叙叙旧直接谈事情，不觉得伤感情吗？”
“叙什么？怎么叙？你说我听。”
这下冯豆彻底没脾气了，她知道程砜一跟女生说话就这样，重点能抓就赶紧抓，早说完早了，多说几个字都不乐意。无奈地敲了敲桌面，说：“化成谁啊？我先看看模板。”
程砜把手机上的照片给她看，她啜了口饮料，“能化是能化，但是你知道我改邪归正那么多年了，可能有些手生了。”
这个唐子钰从初中就和程砜、郑东昊他们认识，当年她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少女，不穿校服还化妆，小小年纪就踩着“恨天高”在校园里蹿。
后来遇到了郑东昊，被郑东昊的一笑给勾了魂儿，从此堕入爱河。一开始以大姐头那种方式追，天天带着一伙人咋咋唬唬地堵着郑东昊告白。
总跟郑东昊彪一块的程砜也深受其害，见着她就烦。
但郑东昊却丝毫没表现对她的厌恶，虽然每次都拒绝她，可是从未恶言相向。有次她因再遭拒而哭花了妆，郑东昊带着笑递给她一包湿巾，说：“其实你不化妆也很好看，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就挺好。”
从那以后，冯豆就再也不化妆着奇装异服了，而是剪了个普通的学生头穿校服当起了正常学生，看起来还挺清纯的，甚至一鼓作气跟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虽然程砜一直觉得郑东昊就是个祸害，但是只有祸害才知道怎么治祸害，一句话把学校全年级上下所有老师头疼的女同学给“改造”好了，也算功不可没。
“没事儿，能化个大概就行，眼睛那块稍微下点儿功夫，好吧？”
“好好好，程大爷说什么都好。”冯豆嚼着紫米白他一眼。
“郑东昊现在在杭州第×中学，之前那条朋友圈是假的，是有人拿着他手机发的，他不知情，所以他也没用谈对象，还是单身。”这是程砜有史以来对冯豆说的最多字数的话，全是关于郑东昊的。
冯豆一下子沉静了，有点儿讷讷地说道：“我这还没问呢……”
“反正一会儿也还是要问，我帮你省事儿了。”程砜靠在椅背上看窗外，他能理解那种惦记着另一个人的心情，他体会了四年，如今也还在思念中。
“程砜，知道你为什么长得帅却没人追吗？”冯豆咬着吸管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程砜一句话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冯豆狠狠拧他一眼，“情商低成这样，活该注孤生。”
程砜没有反驳，但是有点儿想笑，注孤生？这可没一定。
“你化妆包带来早了，明天我才要用。”
“早怎么不说？！你特么明天还要我再逃一节课？！”冯豆想拿紫米露喷死他。
“明天上午，我请你吃饭吧。”
“吃你大爷……”
“他老人家已经入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