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砜洗完澡, 换上了徐蔚然拿给他的新海绵宝宝睡衣，肩膀那里稍微有一点点紧，因为他的骨架比徐蔚然的要大一些，但也不妨碍什么。
本来想把徐蔚然喊到浴室来, 一想姥爷姥姥们还在睡觉, 只好直接进到卧室, 把徐蔚然拉了过来。
“干嘛啊你？”徐蔚然一头雾水跟着他进入浴室, 时刻做好提防这只大狗突然啃过来的准备。
俩人一块站在浴室里的那面大镜子前, 镜子里是两个英挺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身上还是同样的沐浴露香味, 橘色的灯光下, 无比和谐美好。
徐蔚然看到程砜脸上难掩的兴奋，他明白了，程大狗因为穿情侣装开心着呢。
“干脆拍两张照片吧, 纪念第一次穿睡衣情侣装。”徐蔚然拖着程砜去拿手机。
“咱以后要不要都买同款？我想天天都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还有鞋、帽子、手表等等，都要一样的, 好不好？”程砜问徐蔚然。
“大砜——”徐蔚然拉长音叫了程砜一声，小眼神瞥着他, “怎么我想什么你就说什么呢？你在我心里还是脑子里放监测器了？”
程砜懂了, 徐蔚然本来也要这样提议的, 被他抢先说了出来, 啧, 怎么就这么默契呢？
“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知道为什么能‘一点通’吗？”程砜脸上挂着痞帅痞帅的笑。
“为什么啊？”
“因为你在我心里住了那么多年，早就和它化为一体了，你就是我的心，我的心就是你。”程砜看着徐蔚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
程氏情话来得有点儿突然，徐蔚然的心跳猛地乱了一下，摆出一副严肃面孔，撇出了上海腔：“程砜同志呀。”
“到！徐首长好！”
“以后再讲这些……的时候呀，提前报备一下，让首长先有个心理准备，要不然血压不稳定的呀。”
“是！首长，我还有话要说。”
“说。”
“请允许我和你一起，为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而不懈努力奋斗着。让我追随着你，向下一个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美好明天进军。”
“程砜同志是好同志，心系祖国，心系人民。”徐蔚然“台词”接得溜溜的。
“还心系徐首长。”程砜补充道。
两人拿了手机回到浴室，对着镜子一起摆各种pose，一连拍了好多张。
照片上的两人或勾肩搭背，或扮各种鬼脸，还有程砜要去亲徐蔚然而惨遭拒绝的瞬间。每一张都自带了暖色滤镜，温馨又青春洋溢。
徐蔚然想到了那天他跟程砜被洒水车浇了一身水，被人拍了以后传到贴吧的照片。
那种重金属调色他很喜欢，立马就让程砜跟他一块摆了几个很酷的pose，回到卧室就开始自己找滤镜调。
终于弄到最满意，拿给程砜看，“酷不酷？是不是超社会？”
程砜看着两个人衣服上海绵宝宝的俩大眼珠子，还有那个傻里傻气的微笑，“嗯，就是这海绵宝宝有点儿傻。”
徐蔚然不乐意了，“海绵宝宝怎么了？那小猪佩奇还社会呢。”
“明天我给你买几个纹身贴，人家不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嘛，你就左小猪佩奇、右小熊维尼、前米奇米妮、后hellokitty，保证社会到爆炸。”程砜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靠，程砜，我发现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欠呢？”徐蔚然笑着把他推到了床上，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摸着自己下嘴唇上的伤口，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味深长，“然哥哥一百年专业治嘴欠，要试用一下吗？”
程砜看他那架势，以为这所谓“试用”肯定是个大福利，忙不迭答应：“好啊，来来来，就等然哥哥来治。”说完就闭上眼睛，等着徐蔚然的唇落下来。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一脸憧憬，狡黠一笑，开口了：“九九那个艳阳天哎哎嗨哟~”
程砜眼睛立马睁开，惊恐道：“别开腔儿！自己人！”
徐蔚然大笑着从他身上滚到了床上去，“我早说过，再欠，然哥哥就给你唱歌，你就是不信，怪谁？”
程砜顺势就压在他身上，开始挠他痒痒，结果挠了半天发现人徐蔚然根本没什么反应，程砜奇了怪了，“你不怕痒？”
“不怕啊。”徐蔚然怡然自得地躺着。
“卧槽？竟然有人不怕痒？怎么可能？”程砜不相信。
“来，你来挠。”徐蔚然在床上摊平了，“随便挠哪儿，我要是笑了算我输。”
程砜不信邪地又试了试，可不管他挠徐蔚然的胳肢窝还是小肚皮亦或是脚底板，他还真就是一下都没笑。
徐蔚然得意地告诉程砜，“我浑身上下就没一块痒痒肉。”
程砜瞅着他没说话，一会儿突然凑近徐蔚然的脖颈，在他靠耳朵根儿那块轻轻呵了口热气，徐蔚然顿时感觉身上一麻，就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说没有痒痒肉吗？”程砜似笑非笑盯着他，“不还挺敏感的？”
“你这是挠吗？你这就是作弊。”徐蔚然根本不服气，眼睛一转，程砜刚不相信会有人不怕痒，那说明什么？说明他怕痒啊。
二话不说，徐蔚然扑过去对着程砜就开挠了，直把程砜整得都笑呛了为止。
终于消停准备睡觉了，都已经快四点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程砜和徐蔚然在床上并排躺好，关上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这个时候，可能因为彻底放松了，程砜才对白天所经历的那些，有了深深的后怕。与那些感知相关的神经末梢，一下被打开了封闭，迟到的惊慌还是席卷了他。
他现在才去知道假设那些不好的“如果”：如果那些人识破了他不是他们同伙，如果他没有顺利爬上楼，如果他在屋里清理时被发现，如果……
这里面不论哪一个成真，他几乎都不太可能回来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两可的事儿。
他握住了徐蔚然的手，牢牢握住，徐蔚然感觉到他在发抖，有些担心，想要打开床头灯却被他喊住了。
徐蔚然犹豫地躺回床上，听到程砜说：“然然，我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砜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徐蔚然瞬间慌了，他翻身揽住程砜，他想起了那天上午的感应，“怎么了？是不是这次你回邻市，遇到了……危险？”
程砜被他抱住后，稍微镇定了些，把在邻市发生的事儿和徐蔚然说了大概，还真被徐蔚然猜准了，这大傻子果然是跳了火坑又爬上来的。
“我现在回忆我爬楼进屋那会儿，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就在屋里，一下就清完了，一下就又下来了，确实都是我做的，可又好像不是我做的，很神奇。”刚才如同暗潮涌来的情绪逐渐退却，程砜再说起来只余感慨。
徐蔚然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程砜之所以会在再回忆当时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是因为人过分紧张和害怕，却又逼着自己做一件事，那么做起来多半不再受想法操控，而是全凭意志在做。
他特想揪着程砜耳朵说，你特么以后能不能不这么轴？
可是这话是不能说的，毕竟这次，程砜为的是自己的父亲，选择冒险才是正常的。
安抚地拍了拍程砜的背，徐蔚然还是忍不住叹气，“应了那句老话，‘傻人有傻福’吧，大傻子，你这回真是靠运气闯出来的。”
“我知道，其实从再遇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老天还算待我不薄的。”程砜这话听起来还隐隐有点儿嘚瑟。
徐蔚然在他腰窝处狠狠掏了一把，“这次我不跟你掰扯，但是别再有下回，再有危险，别跟谁都不说，就自己去逞孤胆英雄，听见没？你现在不一样了，知道吗？”
“怎么不一样了？”程砜问。
“你现在是有家属的人了。”徐蔚然理由充分。
程砜非常欣赏徐蔚然的用词，“家属”，怎么听怎么顺耳，就又开始皮脸了，“是是是，媳妇儿教训的是，保证没有下次了，以后有什么行动都提前报备，让媳妇儿放心。”
“你个程小媳妇儿还皮上了，”徐蔚然点着程砜鼻子，威胁道：“再有一次，自己直接主动脱裤子，等着家法伺候吧。”
“怎么个伺候法？”程砜跟徐蔚然腻得更紧了。
徐蔚然贴着程砜耳朵，柔声说出三个字：“干、死、你。”
这三个字连同徐蔚然的鼻息一同通过程砜的耳朵钻进他心里，瞬间搅地他气血翻涌、狼血沸腾，下面都有搭小帐篷的迹象了。
徐蔚然也知道程大狗现在不但疯，还直接迈入发情期了，连带的他也有感觉。俩人贴那么近，还都是男性，谁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旁边躺的那位。
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也搞不成什么啊，姥爷姥姥起得早，俩人又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想好隐蔽方式，别才处上对象就被逮住了，为了一时爽快可划不来。
徐蔚然不得已把程砜自己身上掀下来，说话还是带喘的，“现在整不了事儿，不安全。”
程砜也意识到这个，还好自己在火车上哐当的那几个小时把精力消耗了大半儿，要不然忍不忍得了还真难说。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冷静，冷静。”程砜不断深呼吸，平息自个儿的小兄弟。
“嗳，”徐蔚然跟他稍微拉开一点儿距离，“这样吧，跟着我，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程砜也不问是什么，就应道：“好。”
徐蔚然开口：“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程砜重复：“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挺长一段，念完以后，两个人欲望果然所剩无多，程砜好奇问：“刚你带我念的是什么？”
“道家的《清心诀》，怎么样？有用吧？要还不行咱再把佛家的《清心咒》也走一遍。”徐蔚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说道。
程砜还挺感兴趣，“那你念两句我先听听。”
徐蔚然张口就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程砜侧过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着徐蔚然一张一合的嘴唇，很难得没有再思想“飙车”。
他觉得，徐蔚然这个人，一个爱好明黄色的骚包男神，一个按理来说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理科学霸，怎么还会对道教和佛教这类唯心主义的宗教有所了解呢？
“……昨日方隅，今日佛地。普善到此，百无禁忌。”
徐蔚然念完，说：“中间需要诵经的部分我跳过了，那段念着太催眠。”
程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侧脸轮廓，“你对道教和佛教感兴趣？”
“对啊。”徐蔚然也翻过来和他面对面而卧。
“啧，真没想到。”
“没想到吧，然哥哥永远出人意料。”
程砜伸手捏了捏徐蔚然高挺的鼻梁，他觉得这个这人还真是个活宝，“想不到，我的徐大宝贝儿太丰富，太多姿多彩了。”
“听着怎么不像什么好话？”
“没呢，就是好话。”程砜又把人给抱了个满怀，真心说道：“然然，你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徐蔚然这回好乖地在他怀里没再乱动，“没意思的话，怎么套牢你呢？”
“在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怎样的时候，就已经被你套牢了。”程砜说道。
一见钟情是真的，有些人真的就是一眼就喜欢，眼神撞到一起就知道气场合不合，这妙不可言的缘。
“对了，那你到底是坚持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程砜问徐蔚然。
“我啊，两者都有吧。观外界的时候，需唯物，观人心的时候，需唯心。虽说物质决定意识，不可割裂，但是我觉得分开来看得更清晰。”徐蔚然贴在程砜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
“你文科可以的啊。”
“我就没有不可以的科，就是这么牛掰。”
“对，徐男神牛掰，这么牛掰的徐男神想和男朋友偷摸搞事儿都不行。”程砜一不留神就欠欠的。
“唉，再牛掰的人也会被情势所挟迫。”徐蔚然半真半假的委屈，最后还是和程砜一块傻笑。
靠，都什么事儿啊？对自己男朋友起了心思还得请佛祖出山压制，啧，难以言表。
两人笑完还是那样抱着，在这个夜晚，一样的人，一样的情景，可不一样的时间和房间，还有两人之间不一样的关系。
几个星期前，坐在程砜自行车后座上的徐蔚然还不敢伸手去抱住他，急需支撑也只敢用脑门抵住他后背。
而程砜呢，和徐蔚然肩挨肩躺在一起，听他讲起自己的委屈时都不敢完全握住他的手，而是极其小心地勾起他一根手指，聊表安慰。
那个时候，种子已经在他们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他们躲闪、辩解，试图找到更正常、更合适的说辞来解释那已经存在了的感情。终于发现无用后，被迫投降，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试探。
所幸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勇敢，决定不要错过这个一生可能只会遇到一个的人。程砜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徐蔚然的直面更是在推波助澜。
该来的终究要来，避无可避，无处躲藏。
最难压抑，是年少的心动和少年的喜欢。
徐蔚然把头抵靠在程砜肩上，脚踩在他的脚上，打了个哈欠，眼神阑珊，不一会儿眼皮就合上了。
程砜的体温在湿凉的秋夜里显得无比舒适，徐蔚然睡意昏沉地对程砜说：“抱好了，我要睡了。”
程砜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轻声说：“我抱着呢，睡吧。晚安，然然。”
本来想把徐蔚然喊到浴室来, 一想姥爷姥姥们还在睡觉, 只好直接进到卧室, 把徐蔚然拉了过来。
“干嘛啊你？”徐蔚然一头雾水跟着他进入浴室, 时刻做好提防这只大狗突然啃过来的准备。
俩人一块站在浴室里的那面大镜子前, 镜子里是两个英挺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身上还是同样的沐浴露香味, 橘色的灯光下, 无比和谐美好。
徐蔚然看到程砜脸上难掩的兴奋，他明白了，程大狗因为穿情侣装开心着呢。
“干脆拍两张照片吧, 纪念第一次穿睡衣情侣装。”徐蔚然拖着程砜去拿手机。
“咱以后要不要都买同款？我想天天都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还有鞋、帽子、手表等等，都要一样的, 好不好？”程砜问徐蔚然。
“大砜——”徐蔚然拉长音叫了程砜一声，小眼神瞥着他, “怎么我想什么你就说什么呢？你在我心里还是脑子里放监测器了？”
程砜懂了, 徐蔚然本来也要这样提议的, 被他抢先说了出来, 啧, 怎么就这么默契呢？
“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知道为什么能‘一点通’吗？”程砜脸上挂着痞帅痞帅的笑。
“为什么啊？”
“因为你在我心里住了那么多年，早就和它化为一体了，你就是我的心，我的心就是你。”程砜看着徐蔚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
程氏情话来得有点儿突然，徐蔚然的心跳猛地乱了一下，摆出一副严肃面孔，撇出了上海腔：“程砜同志呀。”
“到！徐首长好！”
“以后再讲这些……的时候呀，提前报备一下，让首长先有个心理准备，要不然血压不稳定的呀。”
“是！首长，我还有话要说。”
“说。”
“请允许我和你一起，为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而不懈努力奋斗着。让我追随着你，向下一个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美好明天进军。”
“程砜同志是好同志，心系祖国，心系人民。”徐蔚然“台词”接得溜溜的。
“还心系徐首长。”程砜补充道。
两人拿了手机回到浴室，对着镜子一起摆各种pose，一连拍了好多张。
照片上的两人或勾肩搭背，或扮各种鬼脸，还有程砜要去亲徐蔚然而惨遭拒绝的瞬间。每一张都自带了暖色滤镜，温馨又青春洋溢。
徐蔚然想到了那天他跟程砜被洒水车浇了一身水，被人拍了以后传到贴吧的照片。
那种重金属调色他很喜欢，立马就让程砜跟他一块摆了几个很酷的pose，回到卧室就开始自己找滤镜调。
终于弄到最满意，拿给程砜看，“酷不酷？是不是超社会？”
程砜看着两个人衣服上海绵宝宝的俩大眼珠子，还有那个傻里傻气的微笑，“嗯，就是这海绵宝宝有点儿傻。”
徐蔚然不乐意了，“海绵宝宝怎么了？那小猪佩奇还社会呢。”
“明天我给你买几个纹身贴，人家不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嘛，你就左小猪佩奇、右小熊维尼、前米奇米妮、后hellokitty，保证社会到爆炸。”程砜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靠，程砜，我发现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欠呢？”徐蔚然笑着把他推到了床上，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摸着自己下嘴唇上的伤口，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味深长，“然哥哥一百年专业治嘴欠，要试用一下吗？”
程砜看他那架势，以为这所谓“试用”肯定是个大福利，忙不迭答应：“好啊，来来来，就等然哥哥来治。”说完就闭上眼睛，等着徐蔚然的唇落下来。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一脸憧憬，狡黠一笑，开口了：“九九那个艳阳天哎哎嗨哟~”
程砜眼睛立马睁开，惊恐道：“别开腔儿！自己人！”
徐蔚然大笑着从他身上滚到了床上去，“我早说过，再欠，然哥哥就给你唱歌，你就是不信，怪谁？”
程砜顺势就压在他身上，开始挠他痒痒，结果挠了半天发现人徐蔚然根本没什么反应，程砜奇了怪了，“你不怕痒？”
“不怕啊。”徐蔚然怡然自得地躺着。
“卧槽？竟然有人不怕痒？怎么可能？”程砜不相信。
“来，你来挠。”徐蔚然在床上摊平了，“随便挠哪儿，我要是笑了算我输。”
程砜不信邪地又试了试，可不管他挠徐蔚然的胳肢窝还是小肚皮亦或是脚底板，他还真就是一下都没笑。
徐蔚然得意地告诉程砜，“我浑身上下就没一块痒痒肉。”
程砜瞅着他没说话，一会儿突然凑近徐蔚然的脖颈，在他靠耳朵根儿那块轻轻呵了口热气，徐蔚然顿时感觉身上一麻，就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说没有痒痒肉吗？”程砜似笑非笑盯着他，“不还挺敏感的？”
“你这是挠吗？你这就是作弊。”徐蔚然根本不服气，眼睛一转，程砜刚不相信会有人不怕痒，那说明什么？说明他怕痒啊。
二话不说，徐蔚然扑过去对着程砜就开挠了，直把程砜整得都笑呛了为止。
终于消停准备睡觉了，都已经快四点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程砜和徐蔚然在床上并排躺好，关上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这个时候，可能因为彻底放松了，程砜才对白天所经历的那些，有了深深的后怕。与那些感知相关的神经末梢，一下被打开了封闭，迟到的惊慌还是席卷了他。
他现在才去知道假设那些不好的“如果”：如果那些人识破了他不是他们同伙，如果他没有顺利爬上楼，如果他在屋里清理时被发现，如果……
这里面不论哪一个成真，他几乎都不太可能回来了，能不能活着都是两可的事儿。
他握住了徐蔚然的手，牢牢握住，徐蔚然感觉到他在发抖，有些担心，想要打开床头灯却被他喊住了。
徐蔚然犹豫地躺回床上，听到程砜说：“然然，我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砜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徐蔚然瞬间慌了，他翻身揽住程砜，他想起了那天上午的感应，“怎么了？是不是这次你回邻市，遇到了……危险？”
程砜被他抱住后，稍微镇定了些，把在邻市发生的事儿和徐蔚然说了大概，还真被徐蔚然猜准了，这大傻子果然是跳了火坑又爬上来的。
“我现在回忆我爬楼进屋那会儿，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就在屋里，一下就清完了，一下就又下来了，确实都是我做的，可又好像不是我做的，很神奇。”刚才如同暗潮涌来的情绪逐渐退却，程砜再说起来只余感慨。
徐蔚然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程砜之所以会在再回忆当时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是因为人过分紧张和害怕，却又逼着自己做一件事，那么做起来多半不再受想法操控，而是全凭意志在做。
他特想揪着程砜耳朵说，你特么以后能不能不这么轴？
可是这话是不能说的，毕竟这次，程砜为的是自己的父亲，选择冒险才是正常的。
安抚地拍了拍程砜的背，徐蔚然还是忍不住叹气，“应了那句老话，‘傻人有傻福’吧，大傻子，你这回真是靠运气闯出来的。”
“我知道，其实从再遇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老天还算待我不薄的。”程砜这话听起来还隐隐有点儿嘚瑟。
徐蔚然在他腰窝处狠狠掏了一把，“这次我不跟你掰扯，但是别再有下回，再有危险，别跟谁都不说，就自己去逞孤胆英雄，听见没？你现在不一样了，知道吗？”
“怎么不一样了？”程砜问。
“你现在是有家属的人了。”徐蔚然理由充分。
程砜非常欣赏徐蔚然的用词，“家属”，怎么听怎么顺耳，就又开始皮脸了，“是是是，媳妇儿教训的是，保证没有下次了，以后有什么行动都提前报备，让媳妇儿放心。”
“你个程小媳妇儿还皮上了，”徐蔚然点着程砜鼻子，威胁道：“再有一次，自己直接主动脱裤子，等着家法伺候吧。”
“怎么个伺候法？”程砜跟徐蔚然腻得更紧了。
徐蔚然贴着程砜耳朵，柔声说出三个字：“干、死、你。”
这三个字连同徐蔚然的鼻息一同通过程砜的耳朵钻进他心里，瞬间搅地他气血翻涌、狼血沸腾，下面都有搭小帐篷的迹象了。
徐蔚然也知道程大狗现在不但疯，还直接迈入发情期了，连带的他也有感觉。俩人贴那么近，还都是男性，谁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旁边躺的那位。
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也搞不成什么啊，姥爷姥姥起得早，俩人又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想好隐蔽方式，别才处上对象就被逮住了，为了一时爽快可划不来。
徐蔚然不得已把程砜自己身上掀下来，说话还是带喘的，“现在整不了事儿，不安全。”
程砜也意识到这个，还好自己在火车上哐当的那几个小时把精力消耗了大半儿，要不然忍不忍得了还真难说。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冷静，冷静。”程砜不断深呼吸，平息自个儿的小兄弟。
“嗳，”徐蔚然跟他稍微拉开一点儿距离，“这样吧，跟着我，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程砜也不问是什么，就应道：“好。”
徐蔚然开口：“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程砜重复：“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挺长一段，念完以后，两个人欲望果然所剩无多，程砜好奇问：“刚你带我念的是什么？”
“道家的《清心诀》，怎么样？有用吧？要还不行咱再把佛家的《清心咒》也走一遍。”徐蔚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说道。
程砜还挺感兴趣，“那你念两句我先听听。”
徐蔚然张口就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程砜侧过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着徐蔚然一张一合的嘴唇，很难得没有再思想“飙车”。
他觉得，徐蔚然这个人，一个爱好明黄色的骚包男神，一个按理来说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理科学霸，怎么还会对道教和佛教这类唯心主义的宗教有所了解呢？
“……昨日方隅，今日佛地。普善到此，百无禁忌。”
徐蔚然念完，说：“中间需要诵经的部分我跳过了，那段念着太催眠。”
程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侧脸轮廓，“你对道教和佛教感兴趣？”
“对啊。”徐蔚然也翻过来和他面对面而卧。
“啧，真没想到。”
“没想到吧，然哥哥永远出人意料。”
程砜伸手捏了捏徐蔚然高挺的鼻梁，他觉得这个这人还真是个活宝，“想不到，我的徐大宝贝儿太丰富，太多姿多彩了。”
“听着怎么不像什么好话？”
“没呢，就是好话。”程砜又把人给抱了个满怀，真心说道：“然然，你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徐蔚然这回好乖地在他怀里没再乱动，“没意思的话，怎么套牢你呢？”
“在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怎样的时候，就已经被你套牢了。”程砜说道。
一见钟情是真的，有些人真的就是一眼就喜欢，眼神撞到一起就知道气场合不合，这妙不可言的缘。
“对了，那你到底是坚持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程砜问徐蔚然。
“我啊，两者都有吧。观外界的时候，需唯物，观人心的时候，需唯心。虽说物质决定意识，不可割裂，但是我觉得分开来看得更清晰。”徐蔚然贴在程砜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
“你文科可以的啊。”
“我就没有不可以的科，就是这么牛掰。”
“对，徐男神牛掰，这么牛掰的徐男神想和男朋友偷摸搞事儿都不行。”程砜一不留神就欠欠的。
“唉，再牛掰的人也会被情势所挟迫。”徐蔚然半真半假的委屈，最后还是和程砜一块傻笑。
靠，都什么事儿啊？对自己男朋友起了心思还得请佛祖出山压制，啧，难以言表。
两人笑完还是那样抱着，在这个夜晚，一样的人，一样的情景，可不一样的时间和房间，还有两人之间不一样的关系。
几个星期前，坐在程砜自行车后座上的徐蔚然还不敢伸手去抱住他，急需支撑也只敢用脑门抵住他后背。
而程砜呢，和徐蔚然肩挨肩躺在一起，听他讲起自己的委屈时都不敢完全握住他的手，而是极其小心地勾起他一根手指，聊表安慰。
那个时候，种子已经在他们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他们躲闪、辩解，试图找到更正常、更合适的说辞来解释那已经存在了的感情。终于发现无用后，被迫投降，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试探。
所幸最终，他们都选择了勇敢，决定不要错过这个一生可能只会遇到一个的人。程砜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徐蔚然的直面更是在推波助澜。
该来的终究要来，避无可避，无处躲藏。
最难压抑，是年少的心动和少年的喜欢。
徐蔚然把头抵靠在程砜肩上，脚踩在他的脚上，打了个哈欠，眼神阑珊，不一会儿眼皮就合上了。
程砜的体温在湿凉的秋夜里显得无比舒适，徐蔚然睡意昏沉地对程砜说：“抱好了，我要睡了。”
程砜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轻声说：“我抱着呢，睡吧。晚安，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