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砜走出徐蔚然的卧室, 站在堂屋门口，仰头就看见四四方方的一块天空，又高又蓝。
偏西的日头照进小院，风摇晃着葡萄树的藤蔓和石榴树的枝丫, 大块的金黄和浅灰搅拌, 洒下一地婆娑树影。
姥姥他们的牌桌转移到了廊檐下, 一块块白面青背的麻将牌, 在牌池中央碰撞翻滚, 洗完以后再被码好，一只只苍老的手掂起它们。
“小鸟。”
“碰！哎哟, 这个都等好久了啊。打个白板。”
“该我了？发财。”
“……”
程砜在他们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 空气清新又干爽, 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树木的味道，既充满生气又让人心安。
在这样风和日暖的日子里，再去回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些挺过来的黑暗与惊慌, 都像被塞进了磨砂玻璃瓶，能看见, 却已不再清晰。
这当下的一切都是亮的，是暖的, 是活的, 它们带着光辉, 自由生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活着, 想要去爱, 想要拥抱让自己最最欣喜的人、事、物。
程砜突然转身回屋把徐蔚然拉了出来，俩人站在葡萄树下，披着透过树缝挤下来的阳光，风一吹过来，光与影便一起跳动。
徐蔚然刚写到卷子的第一道大题，就被拽了出来，以为排骨做好了，很高兴但还是怀疑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程砜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排骨，讪讪答道：“没呢，这都还没做呢。”
“那你拉我出来干嘛？”徐蔚然打了个哈欠，悠然的表情逐渐带上了少许玩味。
“拉你出来，就是……”程砜边说边把徐蔚然往院子的西北角带，确定已经撤出了老人们的视线后，上前一步抱住人，“就是想在这太阳底下抱抱你。”
徐蔚然从南山回来就换掉了那身黑色的衣服，在家就只穿了个偏薄的明黄色宽松套头衫，上半身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
程砜把他圈在怀里，鼻尖下正对着他脖颈那块露在外面的皮肤，能嗅到他身上衣服洗净晒过后的味道，一种暖烘烘的香气。
而环绕在他腰上的胳膊，隔着那层衣物，也能感觉到透过来的体温。
那一刻，程砜觉得自己就像在抱着一个小火炉、小太阳，汇集了光和暖，带着生命的热度。
徐蔚然先是一愣，旋即也回抱住了人。
只要程砜抱住他，不管他当时情绪如何，开心也好，生气也罢，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回抱住程砜。
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或者说是反射，在感知到程砜后立即给予应答。
“今儿是想突然浪漫一把吗？程大狗。”徐蔚然嘴角带着笑，看向程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那狭长眼尾都捎带着脉脉情意。
“光今儿吗？我哪一天不浪漫了？”程砜恬不知耻地问，眼珠子盯着徐蔚然那微扬起的嫩红嘴角，都快掉下来了。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副急色样子，有点儿好笑，他当然知道那个大傻狗在看自己哪儿，还故意伸出一点儿舌尖扫了扫嘴角，“那以后再接再厉，保持下去。”
程砜瞅准了机会飞快舔了下人舌尖，脸上的笑意立马满溢，“遵命，徐首长。”
两人的舌头都是暴露在口腔外接触到的，这种光明正大让徐蔚然禁不住有些脸红，但是一直以来小徐首长都是把“撩程砜”作为自己的首要作战任务，绝对不可能认输。
“小程同志。”
“有！”
“抱紧一点儿。”
“是！”程砜把徐蔚然整个拢在怀里，不遗余力地投入全身心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徐蔚然的双手从程砜的腰窝攀上他的肩胛骨，掌心下是又薄又具韧性的肌肉，蕴藏着年轻的蓬勃活力和爆发力。
他正想要不要开黄腔，突然听到程砜在他耳边喃喃：“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你，今天要是不在它下面抱你，既对不起太阳，也对不起你。”
徐蔚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程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一段freestyle？”
不等程砜说什么，他又说道：“以后每天都有好的太阳和好的我，你随时都可以在它下面抱我，你会一直对得起太阳，更会一直对得起我。”
话音刚落，程砜还没来得及感动一把，就听见了徐蔚然肚子又“抗议”起来，这才想着自己出来是给人做排骨来着。
徐蔚然点着程砜脑袋，“你把你然哥哥饿死了就是对得起他了？”
程砜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去。”说着就朝牌桌那边跑过去，“姥姥，咱家还有排骨没？”
“有啊，搁冰箱里放着呢，你想吃啊？想吃姥姥夜里给你做。东风——”姥姥边说边甩出一张牌。
“还在冰箱里……”程砜扭头看了看跟上来的徐蔚然，“然然说他饿了，想吃排骨。”
“看看，饿了吧，我就知道你现在得饿。回来的时候不肯吃，去，厨房锅里给你留的有。小砜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儿。”
姥姥这么一说，程砜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就早上跟着出棺的大家伙喝了点儿粥，从南山上回来后也是粒米未进，这会儿一被提醒，肚子也应景地叫了。
徐蔚然问道：“留的有排骨吗？”
“你没说今儿要吃排骨啊，就没有做，夜里吃，好吧？”
“啊——”徐蔚然嘴撅了起来，有点儿不满，“还得等夜里。”
“那肯定得等夜里啊，这半下午的你看谁家做饭？你先去把排骨拿出来，化化冻去，夜里好做。”姥姥一心扑在牌桌上，没怎么留意徐蔚然的情绪。
徐蔚然闷闷不乐地要去拿，被程砜拦了下来，“你自行车借我骑下。”
“你干嘛啊？”
“你不是现在想吃吗？我直接去买点儿，买回来腌会儿就能做了。”
没成想程砜为了顿排骨还要单独跑一趟，而且他也还没吃饭。
徐蔚然不大舍得，说：“算了，反正没两三个小时了，咱把留的那些吃完就行了。”
程砜轴劲儿又上来了，眉毛一扬，“那不行，我刚说了给你做，答应你了就要办到。”
说完就把徐蔚然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到大门口，跨上一蹬就走了，回头冲徐蔚然喊道：“然然你等我一会儿啊，就一会儿。”
徐蔚然站在门口看着程砜裹在黑色卫衣里的背影，他朝西前行，脊背挺得溜直，迎着半悬的、跟橙色气球似的太阳，莫名有种类似出征的神圣感。
徐蔚然低声笑了，“靠，买个排骨跟去干嘛似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浅棕色的瞳孔里不间断倒映着人越缩越小的身影。
很多年后他再想起那个下午，那个曾经的少年，为了满足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不嫌麻烦地饿着肚子特意跑了这一趟。买回来后由处理到做熟，一下都没让他插手，最后还端到他面前。
那种被人真正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从心中涌出甚至快漫到喉头能尝出甜味儿的幸福，是难得的缘分与默契，更是值得珍惜的情谊。
姥姥见程砜突然骑着车跑出去，就问徐蔚然：“小砜干嘛去了？着急麻慌的。”
“他啊，买排骨去了，说回来给我做。”徐蔚然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哎哟，你这孩子，就知道麻烦人家小砜。”姥姥嚷他，顺带“批评”程砜，“也就是小砜由着你性儿，跟你说风就是雨的，回来我得说说他，让他不能这样惯着你。”
跟姥姥一块打牌的邻居老太太插嘴问道：“那个长得可打眼儿的小伙子，是谁啊？然然他同学？”
“小砜啊，对，就是然然同学。”
“哟，那然然跟同学之间关系搞得不错，我看那小伙子对然然是真的好，都快赶上你俩疼他了。”邻居老太太叨叨着。
徐蔚然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我们不是普通同学关系，我们是特殊同学关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程砜就回来了，车篮子里是排骨和冬瓜，车把上挂着青椒和土豆。
徐蔚然赶紧过去把东西一样样接了下来，拎进了厨房。
程砜把排骨腌上后就把徐蔚然往厨房外面推，“好了好了，学霸你先回去做题，好了我叫你。”
“别啊，让我学学呗，我最爱排骨……”
徐蔚然话还没说完，就见程砜脸色暗了下来，气氛里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儿，“你刚说你最爱什么？”
“排骨啊，怎么了？”徐蔚然还在腹诽程砜这情绪怎么那么不稳定。
“最爱排骨？确定吗？最爱它？”程砜掂了掂手里装排骨的搪瓷盆，那醋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滴出来了。
徐蔚然这算是知道了，程砜在吃排骨的醋……绝了，真的绝了，程大狗的长进可大发着呢，以前都是吃人的醋，现在连食材的醋都开始吃了。
估计再往后，别说三界五行，保不齐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物什，只要敢得他徐蔚然青眼相待，程砜就得捧着醋请人家喝一壶。
眼见着等会儿加点糖就能烧糖醋排骨了，徐蔚然赶紧改口，“不不不，然哥哥我最爱程砜，那个醋缸里泡大的程大狗！”
这才算遂了程砜的意，乐乐呵呵去给人做排骨去了。
徐蔚然就着最后一口米饭把最后一块裹在红亮酱汁中的排骨啃净，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我的妈呀——我好像又吃撑了。”
“别叫妈，叫爸爸。”程砜收拾着俩人的碗筷还不耽误地嘴欠一句。
徐蔚然轻晃着一条腿，装模作样地咬着一根牙签，懒懒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那你叫啊。”程砜将边刷碗边扭头说道。
“你先说你敢不敢答应。”徐蔚然跺到他身边，手撑着洗碗水池看他，浓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圈阴影，眼波中情意泛滥，对着程砜随便一眨就勾了他的魂儿。
程砜本来还像琢磨琢磨这其中有没有诈，但是现在眼前只看见徐蔚然那双影沉沉的大眼睛，
耳边只听见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早把理智抛到脑后，斩钉截铁一个字：“敢。”
“你要是一会儿不敢了怎么办？”徐蔚然的手指搭上了他湿漉漉的手背，不紧不慢地轻轻抚摸、描摹。
这个动作极富挑逗意味，程砜呼吸速率提了几档，思想立马踩着油门“一路向北”。
他脑海里的动作片换了自己和徐蔚然做主演，正演到如火如荼，再一想等会儿徐蔚然要叫他“爸爸”，更加“性”奋，就随随便便道：“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这可是你说的，听好了，”徐蔚然靠近程砜的耳朵，把声音压低，“等会儿你要是不敢答应，就在下次升旗仪式上上台亲校长。”
程砜满口答应，因为这句话根本就没过他的脑子，反正现在徐蔚然说什么都好。
徐蔚然一脸得逞的笑，“那现在我叫了啊。”
“叫吧叫吧。”程砜迫不及待道。
“大儿子——”徐蔚然喊了一声，声音愉快。
就等着这一声的程砜一下就听清楚了，正想“哎”着应一声，突然醒转，这分明叫得就不是“爸爸”啊。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刚才叫什么？”
“大儿砸，叫你呢。”徐蔚然收回了手，刚才眼睛里千回百转的电流全换成了目的达成的嘚瑟。
程砜恍然大明白，自己这是又着了徐蔚然的道儿，中了他的“美男计”，心里懊悔不已，“你刚不是说喊‘爸爸’吗？”
“我可没说喊什么。”徐蔚然无辜摊手，“而且是你自己说得敢答应。”
“不是，这不是敢不敢的事儿，你叫我大儿子我不能答应啊。”程砜捋了捋，越发觉得自己太耽于美色了。
“不能就是不敢，记得刚刚说不敢就怎么办吧？”徐蔚然对坑傻大狗这件事儿屡试不爽，上次那个“然哥哥，好老攻”，他到现在都留着录音。
程砜自然不知道怎么办，硬着头皮问，“怎么办？”
徐蔚然早就料到他当时根本没听，也乐得给他重复，“等着下次升旗仪式，上台亲校长呗。”
听到这一惩罚措施的程砜整个人都快裂了：升旗仪式上亲校长？？？我特惹妈惹法克？？？
他一想到校长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就欲哭无泪，还亲呢，根本无法下嘴，无处下嘴，好吗？！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但现在程砜只想屈一屈。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徐蔚然，“那个，然然，你刚才叫我什么啊？”
“儿砸。”
“哎！这儿呢！”程砜痛痛快快答应道。
徐蔚然止不住地开始笑，笑到直打跌，索性蹲下来抱着肚子笑。
程砜蹲在他身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沫子，也没法碰他，只能生无可恋地看着都笑没声了的人，感叹道：“徐大宝贝儿有三好，演技高，会撒娇，美男计也往外抛。”
徐蔚然眼角处都是笑出来的泪花，摆摆手正想说什么，程砜兜里的手机响了，徐蔚然帮他拿出来，一看，郑东昊打过来的。
“喂，东子。”
“搁哪儿呢？今儿夜里闲了，咱几个出来溜溜呗？”郑东昊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成啊，要不就现在？”程砜瞅了眼时间，问道。
其实程砜这几天都觉得有点儿对不住郑东昊。
这个假期，胖三他们几个都被家里管严了，根本出不来，就郑东昊一个来找他，正好他们这一拨里也就他俩关系最好。
结果人千里迢迢来了，自己这头儿一大堆事情，都没怎么带他玩儿。还剩两天假了，得好好弥补人家一下。
“现在就现在，我跟关越说一声。”
“等会儿，”程砜突然想到件事儿，“你这几天一直都在关越家啊？”徐蔚然听到关越，也来了注意，程砜就点开了免提。
“对啊，梁叔那事儿你不肯让我去给你帮忙，我又不想一个人在你家呆，就来他这儿了。”郑东昊说得理所当然。
“可以啊东子，现在交朋友的速度够快啊。”程砜朝徐蔚然那边递了个眼色。
“我一直这么速度。”郑东昊说完，程砜就听见了开门声，然后就听到一个炸毛的声音，“出去出去！我正在换衣服！”
程砜和徐蔚然都能听出来，那分明是关越的声音。
偏西的日头照进小院，风摇晃着葡萄树的藤蔓和石榴树的枝丫, 大块的金黄和浅灰搅拌, 洒下一地婆娑树影。
姥姥他们的牌桌转移到了廊檐下, 一块块白面青背的麻将牌, 在牌池中央碰撞翻滚, 洗完以后再被码好，一只只苍老的手掂起它们。
“小鸟。”
“碰！哎哟, 这个都等好久了啊。打个白板。”
“该我了？发财。”
“……”
程砜在他们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 空气清新又干爽, 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树木的味道，既充满生气又让人心安。
在这样风和日暖的日子里，再去回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些挺过来的黑暗与惊慌, 都像被塞进了磨砂玻璃瓶，能看见, 却已不再清晰。
这当下的一切都是亮的，是暖的, 是活的, 它们带着光辉, 自由生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活着, 想要去爱, 想要拥抱让自己最最欣喜的人、事、物。
程砜突然转身回屋把徐蔚然拉了出来，俩人站在葡萄树下，披着透过树缝挤下来的阳光，风一吹过来，光与影便一起跳动。
徐蔚然刚写到卷子的第一道大题，就被拽了出来，以为排骨做好了，很高兴但还是怀疑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程砜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排骨，讪讪答道：“没呢，这都还没做呢。”
“那你拉我出来干嘛？”徐蔚然打了个哈欠，悠然的表情逐渐带上了少许玩味。
“拉你出来，就是……”程砜边说边把徐蔚然往院子的西北角带，确定已经撤出了老人们的视线后，上前一步抱住人，“就是想在这太阳底下抱抱你。”
徐蔚然从南山回来就换掉了那身黑色的衣服，在家就只穿了个偏薄的明黄色宽松套头衫，上半身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
程砜把他圈在怀里，鼻尖下正对着他脖颈那块露在外面的皮肤，能嗅到他身上衣服洗净晒过后的味道，一种暖烘烘的香气。
而环绕在他腰上的胳膊，隔着那层衣物，也能感觉到透过来的体温。
那一刻，程砜觉得自己就像在抱着一个小火炉、小太阳，汇集了光和暖，带着生命的热度。
徐蔚然先是一愣，旋即也回抱住了人。
只要程砜抱住他，不管他当时情绪如何，开心也好，生气也罢，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回抱住程砜。
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或者说是反射，在感知到程砜后立即给予应答。
“今儿是想突然浪漫一把吗？程大狗。”徐蔚然嘴角带着笑，看向程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那狭长眼尾都捎带着脉脉情意。
“光今儿吗？我哪一天不浪漫了？”程砜恬不知耻地问，眼珠子盯着徐蔚然那微扬起的嫩红嘴角，都快掉下来了。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副急色样子，有点儿好笑，他当然知道那个大傻狗在看自己哪儿，还故意伸出一点儿舌尖扫了扫嘴角，“那以后再接再厉，保持下去。”
程砜瞅准了机会飞快舔了下人舌尖，脸上的笑意立马满溢，“遵命，徐首长。”
两人的舌头都是暴露在口腔外接触到的，这种光明正大让徐蔚然禁不住有些脸红，但是一直以来小徐首长都是把“撩程砜”作为自己的首要作战任务，绝对不可能认输。
“小程同志。”
“有！”
“抱紧一点儿。”
“是！”程砜把徐蔚然整个拢在怀里，不遗余力地投入全身心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徐蔚然的双手从程砜的腰窝攀上他的肩胛骨，掌心下是又薄又具韧性的肌肉，蕴藏着年轻的蓬勃活力和爆发力。
他正想要不要开黄腔，突然听到程砜在他耳边喃喃：“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你，今天要是不在它下面抱你，既对不起太阳，也对不起你。”
徐蔚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程同志，你怎么突然来了一段freestyle？”
不等程砜说什么，他又说道：“以后每天都有好的太阳和好的我，你随时都可以在它下面抱我，你会一直对得起太阳，更会一直对得起我。”
话音刚落，程砜还没来得及感动一把，就听见了徐蔚然肚子又“抗议”起来，这才想着自己出来是给人做排骨来着。
徐蔚然点着程砜脑袋，“你把你然哥哥饿死了就是对得起他了？”
程砜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去。”说着就朝牌桌那边跑过去，“姥姥，咱家还有排骨没？”
“有啊，搁冰箱里放着呢，你想吃啊？想吃姥姥夜里给你做。东风——”姥姥边说边甩出一张牌。
“还在冰箱里……”程砜扭头看了看跟上来的徐蔚然，“然然说他饿了，想吃排骨。”
“看看，饿了吧，我就知道你现在得饿。回来的时候不肯吃，去，厨房锅里给你留的有。小砜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儿。”
姥姥这么一说，程砜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就早上跟着出棺的大家伙喝了点儿粥，从南山上回来后也是粒米未进，这会儿一被提醒，肚子也应景地叫了。
徐蔚然问道：“留的有排骨吗？”
“你没说今儿要吃排骨啊，就没有做，夜里吃，好吧？”
“啊——”徐蔚然嘴撅了起来，有点儿不满，“还得等夜里。”
“那肯定得等夜里啊，这半下午的你看谁家做饭？你先去把排骨拿出来，化化冻去，夜里好做。”姥姥一心扑在牌桌上，没怎么留意徐蔚然的情绪。
徐蔚然闷闷不乐地要去拿，被程砜拦了下来，“你自行车借我骑下。”
“你干嘛啊？”
“你不是现在想吃吗？我直接去买点儿，买回来腌会儿就能做了。”
没成想程砜为了顿排骨还要单独跑一趟，而且他也还没吃饭。
徐蔚然不大舍得，说：“算了，反正没两三个小时了，咱把留的那些吃完就行了。”
程砜轴劲儿又上来了，眉毛一扬，“那不行，我刚说了给你做，答应你了就要办到。”
说完就把徐蔚然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到大门口，跨上一蹬就走了，回头冲徐蔚然喊道：“然然你等我一会儿啊，就一会儿。”
徐蔚然站在门口看着程砜裹在黑色卫衣里的背影，他朝西前行，脊背挺得溜直，迎着半悬的、跟橙色气球似的太阳，莫名有种类似出征的神圣感。
徐蔚然低声笑了，“靠，买个排骨跟去干嘛似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浅棕色的瞳孔里不间断倒映着人越缩越小的身影。
很多年后他再想起那个下午，那个曾经的少年，为了满足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不嫌麻烦地饿着肚子特意跑了这一趟。买回来后由处理到做熟，一下都没让他插手，最后还端到他面前。
那种被人真正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从心中涌出甚至快漫到喉头能尝出甜味儿的幸福，是难得的缘分与默契，更是值得珍惜的情谊。
姥姥见程砜突然骑着车跑出去，就问徐蔚然：“小砜干嘛去了？着急麻慌的。”
“他啊，买排骨去了，说回来给我做。”徐蔚然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哎哟，你这孩子，就知道麻烦人家小砜。”姥姥嚷他，顺带“批评”程砜，“也就是小砜由着你性儿，跟你说风就是雨的，回来我得说说他，让他不能这样惯着你。”
跟姥姥一块打牌的邻居老太太插嘴问道：“那个长得可打眼儿的小伙子，是谁啊？然然他同学？”
“小砜啊，对，就是然然同学。”
“哟，那然然跟同学之间关系搞得不错，我看那小伙子对然然是真的好，都快赶上你俩疼他了。”邻居老太太叨叨着。
徐蔚然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我们不是普通同学关系，我们是特殊同学关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程砜就回来了，车篮子里是排骨和冬瓜，车把上挂着青椒和土豆。
徐蔚然赶紧过去把东西一样样接了下来，拎进了厨房。
程砜把排骨腌上后就把徐蔚然往厨房外面推，“好了好了，学霸你先回去做题，好了我叫你。”
“别啊，让我学学呗，我最爱排骨……”
徐蔚然话还没说完，就见程砜脸色暗了下来，气氛里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儿，“你刚说你最爱什么？”
“排骨啊，怎么了？”徐蔚然还在腹诽程砜这情绪怎么那么不稳定。
“最爱排骨？确定吗？最爱它？”程砜掂了掂手里装排骨的搪瓷盆，那醋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滴出来了。
徐蔚然这算是知道了，程砜在吃排骨的醋……绝了，真的绝了，程大狗的长进可大发着呢，以前都是吃人的醋，现在连食材的醋都开始吃了。
估计再往后，别说三界五行，保不齐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物什，只要敢得他徐蔚然青眼相待，程砜就得捧着醋请人家喝一壶。
眼见着等会儿加点糖就能烧糖醋排骨了，徐蔚然赶紧改口，“不不不，然哥哥我最爱程砜，那个醋缸里泡大的程大狗！”
这才算遂了程砜的意，乐乐呵呵去给人做排骨去了。
徐蔚然就着最后一口米饭把最后一块裹在红亮酱汁中的排骨啃净，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我的妈呀——我好像又吃撑了。”
“别叫妈，叫爸爸。”程砜收拾着俩人的碗筷还不耽误地嘴欠一句。
徐蔚然轻晃着一条腿，装模作样地咬着一根牙签，懒懒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那你叫啊。”程砜将边刷碗边扭头说道。
“你先说你敢不敢答应。”徐蔚然跺到他身边，手撑着洗碗水池看他，浓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圈阴影，眼波中情意泛滥，对着程砜随便一眨就勾了他的魂儿。
程砜本来还像琢磨琢磨这其中有没有诈，但是现在眼前只看见徐蔚然那双影沉沉的大眼睛，
耳边只听见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早把理智抛到脑后，斩钉截铁一个字：“敢。”
“你要是一会儿不敢了怎么办？”徐蔚然的手指搭上了他湿漉漉的手背，不紧不慢地轻轻抚摸、描摹。
这个动作极富挑逗意味，程砜呼吸速率提了几档，思想立马踩着油门“一路向北”。
他脑海里的动作片换了自己和徐蔚然做主演，正演到如火如荼，再一想等会儿徐蔚然要叫他“爸爸”，更加“性”奋，就随随便便道：“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这可是你说的，听好了，”徐蔚然靠近程砜的耳朵，把声音压低，“等会儿你要是不敢答应，就在下次升旗仪式上上台亲校长。”
程砜满口答应，因为这句话根本就没过他的脑子，反正现在徐蔚然说什么都好。
徐蔚然一脸得逞的笑，“那现在我叫了啊。”
“叫吧叫吧。”程砜迫不及待道。
“大儿子——”徐蔚然喊了一声，声音愉快。
就等着这一声的程砜一下就听清楚了，正想“哎”着应一声，突然醒转，这分明叫得就不是“爸爸”啊。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刚才叫什么？”
“大儿砸，叫你呢。”徐蔚然收回了手，刚才眼睛里千回百转的电流全换成了目的达成的嘚瑟。
程砜恍然大明白，自己这是又着了徐蔚然的道儿，中了他的“美男计”，心里懊悔不已，“你刚不是说喊‘爸爸’吗？”
“我可没说喊什么。”徐蔚然无辜摊手，“而且是你自己说得敢答应。”
“不是，这不是敢不敢的事儿，你叫我大儿子我不能答应啊。”程砜捋了捋，越发觉得自己太耽于美色了。
“不能就是不敢，记得刚刚说不敢就怎么办吧？”徐蔚然对坑傻大狗这件事儿屡试不爽，上次那个“然哥哥，好老攻”，他到现在都留着录音。
程砜自然不知道怎么办，硬着头皮问，“怎么办？”
徐蔚然早就料到他当时根本没听，也乐得给他重复，“等着下次升旗仪式，上台亲校长呗。”
听到这一惩罚措施的程砜整个人都快裂了：升旗仪式上亲校长？？？我特惹妈惹法克？？？
他一想到校长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就欲哭无泪，还亲呢，根本无法下嘴，无处下嘴，好吗？！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但现在程砜只想屈一屈。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徐蔚然，“那个，然然，你刚才叫我什么啊？”
“儿砸。”
“哎！这儿呢！”程砜痛痛快快答应道。
徐蔚然止不住地开始笑，笑到直打跌，索性蹲下来抱着肚子笑。
程砜蹲在他身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沫子，也没法碰他，只能生无可恋地看着都笑没声了的人，感叹道：“徐大宝贝儿有三好，演技高，会撒娇，美男计也往外抛。”
徐蔚然眼角处都是笑出来的泪花，摆摆手正想说什么，程砜兜里的手机响了，徐蔚然帮他拿出来，一看，郑东昊打过来的。
“喂，东子。”
“搁哪儿呢？今儿夜里闲了，咱几个出来溜溜呗？”郑东昊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成啊，要不就现在？”程砜瞅了眼时间，问道。
其实程砜这几天都觉得有点儿对不住郑东昊。
这个假期，胖三他们几个都被家里管严了，根本出不来，就郑东昊一个来找他，正好他们这一拨里也就他俩关系最好。
结果人千里迢迢来了，自己这头儿一大堆事情，都没怎么带他玩儿。还剩两天假了，得好好弥补人家一下。
“现在就现在，我跟关越说一声。”
“等会儿，”程砜突然想到件事儿，“你这几天一直都在关越家啊？”徐蔚然听到关越，也来了注意，程砜就点开了免提。
“对啊，梁叔那事儿你不肯让我去给你帮忙，我又不想一个人在你家呆，就来他这儿了。”郑东昊说得理所当然。
“可以啊东子，现在交朋友的速度够快啊。”程砜朝徐蔚然那边递了个眼色。
“我一直这么速度。”郑东昊说完，程砜就听见了开门声，然后就听到一个炸毛的声音，“出去出去！我正在换衣服！”
程砜和徐蔚然都能听出来，那分明是关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