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最后一天, 郑东昊也要启程回家去了，他得回去为一个星期后的转学做准备。
程砜、徐蔚然、关越三人去车站送他。
距离检票还有一小段时间，郑东昊和程砜、徐蔚然都碰了碰拳头。
程砜拍了拍他的背，“一路顺风。”
徐蔚然提溜着看起来有些蔫吧的关越, 说：“到了别忘跟我们这边说一声。”
郑东昊应道：“好, 放心吧。”说着走到了关越面前。
关越抬头看着他, 一双大眼睛无精打采的, 尝试着张了张嘴, 没能发出声音。
郑东昊对他张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笑, 说：“来, 抱抱。”
关越这回没再心口不一, 直接利索地和他拥抱在一起，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还来玩？”
郑东昊听见了, 但还是问道：“什么？”
“没什么, 你……车上注意安全。”关越突然觉得问那个问题显得矫情，就没再重复, 而是有些局促地选择了相当官方的叮嘱词。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郑东昊问他了个措手不及。
“啊？”关越一愣怔，原来这种让人提不起精神来的情绪叫做“舍不得”, 自己才认识郑东昊不过短短一个星期, 怎么就这么难舍了？
况且, 那个人还站在自己面前, 还在拥抱着, 可想念已经开始了。
这种想念让关越觉得陌生。他只能察觉出它是区别于对亲人和好友的，在这两类人之外，第三类是什么，他清楚，但不敢轻易将郑东昊划归此类。
“我才没……”他下意识要否认，却被郑东昊打断，他听见人清晰说道：“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相信我。”
检完票，郑东昊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号，放好行李坐了下来，把手伸进兜里掏手机。有东西被连带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他脚边，他费力地弯腰拾了起来，是昨天冯豆给他的照片。
照片拍得是在台上领奖的他，从他没看镜头就可以知道，这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
冯豆走得太急，没给他留任何提问的机会，他只能自己暗暗揣度，他们之间又有何渊源。这薄薄一张老照片，到底承载了什么，似乎已无从得知了。
他对着照片上几年前的自己出了会儿神，不知不觉间车已经启动了，窗外的景物像被稀释的水彩，流动逐渐加快。
再把照片翻过来，郑东昊又看到那句“我从你开始，我在你结束”。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初中校园夕阳西下的操场，拖着细长影子跳跃的篮球少年，染红头发的穿铆钉短裙的姑娘，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还有程砜嘴角不耐烦的弧度。
那个红发姑娘是堵着他来表白的，小小个儿，却染着张扬的红发，领着一群人俨然是大姐头做派。
但最好玩的是，这个大姐头在他面前会脸红，尽管她说话极顺溜，丝毫不磕巴，但郑东昊还是能看出她当时紧张到手足无措。
冯豆，难道就是她？
郑东昊不知道她的名字，感觉她似乎和冯豆之间有某种联系。但再往下，他真的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他的追求者众多，但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上过心，几乎没有一个是能记住的。
算了，不想了。郑东昊把照片揣回口袋里，又翻出耳机，插到手机上开始听歌。
随手点开了正在听的那首歌的评论，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热评：
“我心甘情愿被埋进你几十万分之一里，作为不必被提起的名字之一。”
程砜要跟着徐蔚然回他家，关越也要去。
程砜一个眼刀甩过去，把本来就不高的关越又生生削矮了一截儿，“你去干嘛？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关越把自个儿团在徐蔚然身后，发出抗议的声音：“你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我那是去我男朋友家，理所应当。”程砜说道。
“我那是去我发小家，理所当然。”关越套着他的话怼回去一句。不是今儿他胆儿肥了，而是急等着去徐蔚然家把假期作业抄完，最后一天了都，可不急嘛。
“嘿，反了你还！”程砜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关越的兜帽，关越吓得吱哇乱叫，“然儿！救命——”
徐蔚然先格挡开程砜的大手，又把关越从自个儿身上捋下来，看着针尖对麦芒的俩人，太阳穴一阵突突。
“行了啊，去就去呗，去了都得给我好好写作业。”徐蔚然板起一张脸说道。
关越举手道：“我好好抄作业！”
“抄作业，不要脸。”程砜走在徐蔚然左边儿，冷笑了声。
“我本来就有脸，还要什么脸，再要就成二皮脸了。”关越扯着徐蔚然的右胳膊，振振有词地反击。
程砜去掰关越扒在徐蔚然右臂上的手，“你哪儿还有脸啊？你那张脸早被你就饭吃了，你现在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货。”
关越咬紧牙关死不松手，每个字儿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脸没皮怎么了？也比某人厚脸皮强，那脸皮儿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了都。”
“行，行啊，会回嘴了是吧？长能耐了是吧？你看我等会儿怎么修理你。”
“你来啊！然儿在这儿我可不怕你！”
徐蔚然被他俩夹挤在中间，走路都走不成直线，胳膊也被弄得生疼，实在忍无可忍了，想吼一嗓子，但在公共场合太有损形象了，只能低喝道：“都特么别动了！”
程砜赶紧撤回到原来位置，还抽空在关越屁股上踢了一脚。
关越这回不得不松开徐蔚然了，他得腾出手拍自己裤子上程砜留下的鞋印子。
徐蔚然甩着自己那条快被拆下来的右胳膊，一句话不说，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极其不爽。
程砜一看他脸色，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完了，这回又把然然给惹毛了。都怪关越那个甩都甩不开的牛皮糖玩意儿，这下好了，估计今天的亲热戏份全泡汤了。
“然然宝贝儿，”程砜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他不敢随便碰徐蔚然，怕一碰就炸，只能腆着脸问道：“亲爱的，生气了？”
徐蔚然不搭理他，只是阴着脸快步向前走，程砜当即发挥了不要脸的本质，步步紧跟，脸凑极近，“然然，关越他错了，他以后绝对不再拉你胳膊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哭丧着脸儿，小跑着跟在俩大长腿后面的关越同学，听了这话震惊了：什么叫“关越错了”？我错了我不会自己承认吗？用得着你说？服了，程砜你个臭不要脸的！
徐蔚然扭头瞥他一眼，“关越错了？那你掰他的手，连带我胳膊一块捏就对了？”
程砜脚步一顿，看来这回是蒙混不过去了。当不要脸不好使了的时候，怎么办呢？那只能，更不要脸了。
“徐大宝贝儿，宝贝儿，我也错了，我不该把你胳膊捏疼的，我给你揉揉。”程砜追上又走远了的徐蔚然，从左边蹿到了右边，拉起人手腕，结果被一下子甩开了。
程砜锲而不舍，这回干脆直接把他那条胳膊给抱怀里了，死死搂住，怎么甩都甩不开了。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人还冲他“嘿嘿”乐，再加上抱着他胳膊那一副誓死不撒手的无赖样儿，整个就一喂熟了再踹不走的狗。
“你撒手。”徐蔚然说。
“我不。”程砜头一别，不看他了。
“不撒手是吧？不撒手今儿就不……”徐蔚然本来想说的是“打kiss”，但是转念一想，真要是一天不亲估计自己也受不了，话就卡在这儿了。
“就不怎么了？”程砜问道。
“就不，就不，我就不吃你做的饭了。”徐蔚然用力一点头，肯定道。
“啊？”程砜傻眼儿了，伤心了，“别啊……”
“而且以后也不让你给我剥虾壳了。”
“不是吧……”
“还不让你给我挑鱼刺了，坚果也不让你给我开了。”徐蔚然边想边补充。
“抖m”程砜的宗旨就是“不为徐蔚然效劳的程砜不是好程砜”，如果把这些都剥夺，他怎么可能忍？！
他委屈巴巴地瞅着徐蔚然，有点儿沮丧，“我是，我是真舍不得松开的。你在生气，我还没哄好。”
“那，换一样东西给你吧。”徐蔚然完全架不住程砜可怜兮兮的样子。
“换什么？”程砜问。
徐蔚然从他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牵起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换只手给你，好了，继续哄吧。”
程砜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乐得像个傻子，声音洪亮道：“遵命！”
在后面目睹全程的关越，表情千变万化，最终一脸麻木。狗粮什么的，吃惯了也就那样，反正不张嘴也是被硬灌……
到了徐蔚然家，三人合力把饭厅的桌子仔仔细细拿洗洁精水擦了一遍，干了以后就把各自的书本文具往上一摊。
关越开始马不停蹄地抄作业，程砜非常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抽出笔，铺好卷子和草稿纸，边演算边写。
徐蔚然一打开高考模拟题就完全屏蔽了外界，眼里只有题目，大脑飞速地过着知识点，不断回忆、拆分、整合，再加以串联、衔接。
其实高考题并不会太怪太偏，可是它综合性较强，一道题往往饱含多个知识块，所以显得相当得绕，这对学生的知识掌握和运用要求就高了。尤其体现在数学任何一种题型的最后两题，以及物理的大题。
对于高二上学期的学生来说，做高考题其实略微吃力，哪怕像徐蔚然这样已经把高中三年知识点儿全啃一遍了的，也丝毫不轻松。
轻松才有鬼了，一遍过就轻松了，还要那几轮复习干什么？
越是艰难，越要早做准备。
徐蔚然的目标是把近几年内的全国历年高考真题都做一遍，模拟题尽量往多了做。数学和理综必须多刷题，见得题越多，心里才会越踏实。
就徐蔚然个人而言，知识的理解和记忆简直都太轻松了，但是在运用这一块，不实践谁都不敢夸下海口。
做题就是一个不断操练的过程，旨在通晓如何解题，同时提高解题熟练度与答题速度。
程砜做完一套化学卷子，扭头去看徐蔚然，发现他正在写数学选择题的最后一道。
那是一道函数题，题干非常简单，只假定了一个条件，并给出未知数X的取值范围。
但四个选项却都是一嘟噜的式子，不仔细看都大差不差的，就是多个字母少个字母的事儿，可徐蔚然的演算过程，写了整整两页A4纸。
程砜不想打扰他，忍着诧异没出声，伸着脖子去看他第一张草稿纸，发现有三分之二写的都是相关公式，后面打着叉或画着对勾。再往下，就是不断地代换，一步步向下推导。
只见徐蔚然的笔在纸上一顿，旋即选下了一个“d”。
程砜看到，他最后化简得来的式子，就是d选项上的那个。
徐蔚然这会儿才元神归位，把手中的笔一甩，猛地往后一靠，重重砸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儿，那模样，跟跑完一千米似的，唯一差别就是身上不见汗。
程砜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欣赏与佩服，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你认真做题的时候会发光。”
徐蔚然搭着眼皮看他一眼，“我那是热到发光。”
“啊？你很热？”程砜问道。
徐蔚然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脑高速运转产生大量热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光，跟白炽灯一个原理。”
程砜没想到徐蔚然是从这么物理学的角度来跟他讨论这个事儿，解释道：“我知道这个，不是，我其实想表达的是，你认真的时候帅到发光。”
“大狗啊，有些我已经深刻认识到的事儿，就不用一遍遍复述了，要不然我该飘了。”徐蔚然笑意明显，“语重心长”道。
关越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眼，“得了吧然儿，还‘该飘了’，你都已经飘了快十七年了。”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徐蔚然拿卷子卷了个长纸筒，作势去敲他脑袋，拗出上海口音，“侬跌个小赤佬，不学好的呀。”
他边说边把模拟题的答案甩给了程砜，“你帮我对对。”
程砜对着答案拿红笔打勾，一气儿下来，没有一个叉，十二道选择题全对。
“厉害啊宝贝儿，全对！”程砜“啪啪”地鼓掌。
“全对了？”徐蔚然从他手里接过答案，直奔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解析，果然和他的是一模一样的。
看着看着，徐蔚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啧，我觉得，最后一道题，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你不写出来了吗？”程砜拿过草稿纸。
徐蔚然眼睛看着程砜手里的草稿纸，说道：“那道题，除了前面我为了复习特意罗列出的知识点外，后面那一大篇，都是推理过程。”
程砜翻了一面，点头，“对啊，这怎么了？”
“一道题我做了将近二十分钟，高考数学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如果用二十分钟去攻克一道选择题，太划不来了。”
程砜立马意会，“那你的意思是，这道题，有捷径？”
“对，我再看看题。”徐蔚然沉下心，翻来覆去把题干又看了几遍，并不能再获取有用信息了。
怪不得老师总说题干越短的题越难，有用条件太少，全靠自己发散，不耗时间才怪。
题干上实在突破不了了，徐蔚然回过头来看答案，四个选项四个大同小异的式子，已经知道d选项是正确答案了，与前三个选项一对比——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惊喜道：“我知道了！”
程砜连声问道：“怎么做的？怎么做的？”
“你看这四个选项，假定X为0，代进去，你发现什么了？”徐蔚然对程砜说。
“X为0代入，A选项不成立了，分母都为0了。哎，B和C也是啊，都不成立，靠，X为0的时候只有d是成立的！”
“对，题目给的定义域中X是可以为0的，A、B、C三个选项却把这一情况给排除了，所以只有d对。”徐蔚然把书一合，轻轻勾起嘴角，“只要能想到X取0，这道题十秒钟就能搞定。”
看着胸有成竹的徐蔚然，程砜眼里多了几分深意，眼前这个人，那种聪明劲儿和嘚瑟劲儿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勾人呢？
“所以说，这道题一开始就应该从定义域入手，从原方程入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麻烦，浪费时间，不适用于考试。”徐蔚然总结道。
程砜举手，“徐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您为什么选择0代入，而不是定义域里的其他数？”程砜问。
“其实这个就是假设代入法，在符合题目条件的情况下一般选择0或1，因为这两个数字方便简化和计算。”徐蔚然沉稳答道。
“受教了。”程砜微微一颔首，拉过徐蔚然的手握着。
徐蔚然乐了，“假正经。”
“我刚才给你对答案的时候，看见那个答案解析上只有一个解法，就那个一大长串子的。”程砜说。
“是，毕竟是模拟题，比不上高考真题那么严谨。”徐蔚然说。
程砜盯着徐蔚然看了一会儿，徐蔚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
“好看你就多看点儿。”徐蔚然笑着对程砜来了个wink。
午饭吃得比较随意，姥姥炒的米粉，他们仨都没在饭厅吃，一人端了一碗坐在院子里。程砜把鸡蛋全挑给了徐蔚然，关越在一边儿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刻，他非常想念郑东昊。
刚放下碗，关越就吵着肚子疼，跑去了厕所。
过了好大一会儿，程砜和徐蔚然听到他在厕所里喊：“然儿！你快进来！”
程砜、徐蔚然、关越三人去车站送他。
距离检票还有一小段时间，郑东昊和程砜、徐蔚然都碰了碰拳头。
程砜拍了拍他的背，“一路顺风。”
徐蔚然提溜着看起来有些蔫吧的关越, 说：“到了别忘跟我们这边说一声。”
郑东昊应道：“好, 放心吧。”说着走到了关越面前。
关越抬头看着他, 一双大眼睛无精打采的, 尝试着张了张嘴, 没能发出声音。
郑东昊对他张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笑, 说：“来, 抱抱。”
关越这回没再心口不一, 直接利索地和他拥抱在一起，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还来玩？”
郑东昊听见了, 但还是问道：“什么？”
“没什么, 你……车上注意安全。”关越突然觉得问那个问题显得矫情，就没再重复, 而是有些局促地选择了相当官方的叮嘱词。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郑东昊问他了个措手不及。
“啊？”关越一愣怔，原来这种让人提不起精神来的情绪叫做“舍不得”, 自己才认识郑东昊不过短短一个星期, 怎么就这么难舍了？
况且, 那个人还站在自己面前, 还在拥抱着, 可想念已经开始了。
这种想念让关越觉得陌生。他只能察觉出它是区别于对亲人和好友的，在这两类人之外，第三类是什么，他清楚，但不敢轻易将郑东昊划归此类。
“我才没……”他下意识要否认，却被郑东昊打断，他听见人清晰说道：“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相信我。”
检完票，郑东昊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号，放好行李坐了下来，把手伸进兜里掏手机。有东西被连带了出来，飘飘悠悠落在他脚边，他费力地弯腰拾了起来，是昨天冯豆给他的照片。
照片拍得是在台上领奖的他，从他没看镜头就可以知道，这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
冯豆走得太急，没给他留任何提问的机会，他只能自己暗暗揣度，他们之间又有何渊源。这薄薄一张老照片，到底承载了什么，似乎已无从得知了。
他对着照片上几年前的自己出了会儿神，不知不觉间车已经启动了，窗外的景物像被稀释的水彩，流动逐渐加快。
再把照片翻过来，郑东昊又看到那句“我从你开始，我在你结束”。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初中校园夕阳西下的操场，拖着细长影子跳跃的篮球少年，染红头发的穿铆钉短裙的姑娘，一群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还有程砜嘴角不耐烦的弧度。
那个红发姑娘是堵着他来表白的，小小个儿，却染着张扬的红发，领着一群人俨然是大姐头做派。
但最好玩的是，这个大姐头在他面前会脸红，尽管她说话极顺溜，丝毫不磕巴，但郑东昊还是能看出她当时紧张到手足无措。
冯豆，难道就是她？
郑东昊不知道她的名字，感觉她似乎和冯豆之间有某种联系。但再往下，他真的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他的追求者众多，但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上过心，几乎没有一个是能记住的。
算了，不想了。郑东昊把照片揣回口袋里，又翻出耳机，插到手机上开始听歌。
随手点开了正在听的那首歌的评论，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热评：
“我心甘情愿被埋进你几十万分之一里，作为不必被提起的名字之一。”
程砜要跟着徐蔚然回他家，关越也要去。
程砜一个眼刀甩过去，把本来就不高的关越又生生削矮了一截儿，“你去干嘛？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关越把自个儿团在徐蔚然身后，发出抗议的声音：“你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我那是去我男朋友家，理所应当。”程砜说道。
“我那是去我发小家，理所当然。”关越套着他的话怼回去一句。不是今儿他胆儿肥了，而是急等着去徐蔚然家把假期作业抄完，最后一天了都，可不急嘛。
“嘿，反了你还！”程砜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关越的兜帽，关越吓得吱哇乱叫，“然儿！救命——”
徐蔚然先格挡开程砜的大手，又把关越从自个儿身上捋下来，看着针尖对麦芒的俩人，太阳穴一阵突突。
“行了啊，去就去呗，去了都得给我好好写作业。”徐蔚然板起一张脸说道。
关越举手道：“我好好抄作业！”
“抄作业，不要脸。”程砜走在徐蔚然左边儿，冷笑了声。
“我本来就有脸，还要什么脸，再要就成二皮脸了。”关越扯着徐蔚然的右胳膊，振振有词地反击。
程砜去掰关越扒在徐蔚然右臂上的手，“你哪儿还有脸啊？你那张脸早被你就饭吃了，你现在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货。”
关越咬紧牙关死不松手，每个字儿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脸没皮怎么了？也比某人厚脸皮强，那脸皮儿厚得跟城墙拐角一样了都。”
“行，行啊，会回嘴了是吧？长能耐了是吧？你看我等会儿怎么修理你。”
“你来啊！然儿在这儿我可不怕你！”
徐蔚然被他俩夹挤在中间，走路都走不成直线，胳膊也被弄得生疼，实在忍无可忍了，想吼一嗓子，但在公共场合太有损形象了，只能低喝道：“都特么别动了！”
程砜赶紧撤回到原来位置，还抽空在关越屁股上踢了一脚。
关越这回不得不松开徐蔚然了，他得腾出手拍自己裤子上程砜留下的鞋印子。
徐蔚然甩着自己那条快被拆下来的右胳膊，一句话不说，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极其不爽。
程砜一看他脸色，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完了，这回又把然然给惹毛了。都怪关越那个甩都甩不开的牛皮糖玩意儿，这下好了，估计今天的亲热戏份全泡汤了。
“然然宝贝儿，”程砜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他不敢随便碰徐蔚然，怕一碰就炸，只能腆着脸问道：“亲爱的，生气了？”
徐蔚然不搭理他，只是阴着脸快步向前走，程砜当即发挥了不要脸的本质，步步紧跟，脸凑极近，“然然，关越他错了，他以后绝对不再拉你胳膊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哭丧着脸儿，小跑着跟在俩大长腿后面的关越同学，听了这话震惊了：什么叫“关越错了”？我错了我不会自己承认吗？用得着你说？服了，程砜你个臭不要脸的！
徐蔚然扭头瞥他一眼，“关越错了？那你掰他的手，连带我胳膊一块捏就对了？”
程砜脚步一顿，看来这回是蒙混不过去了。当不要脸不好使了的时候，怎么办呢？那只能，更不要脸了。
“徐大宝贝儿，宝贝儿，我也错了，我不该把你胳膊捏疼的，我给你揉揉。”程砜追上又走远了的徐蔚然，从左边蹿到了右边，拉起人手腕，结果被一下子甩开了。
程砜锲而不舍，这回干脆直接把他那条胳膊给抱怀里了，死死搂住，怎么甩都甩不开了。
徐蔚然看着程砜，那人还冲他“嘿嘿”乐，再加上抱着他胳膊那一副誓死不撒手的无赖样儿，整个就一喂熟了再踹不走的狗。
“你撒手。”徐蔚然说。
“我不。”程砜头一别，不看他了。
“不撒手是吧？不撒手今儿就不……”徐蔚然本来想说的是“打kiss”，但是转念一想，真要是一天不亲估计自己也受不了，话就卡在这儿了。
“就不怎么了？”程砜问道。
“就不，就不，我就不吃你做的饭了。”徐蔚然用力一点头，肯定道。
“啊？”程砜傻眼儿了，伤心了，“别啊……”
“而且以后也不让你给我剥虾壳了。”
“不是吧……”
“还不让你给我挑鱼刺了，坚果也不让你给我开了。”徐蔚然边想边补充。
“抖m”程砜的宗旨就是“不为徐蔚然效劳的程砜不是好程砜”，如果把这些都剥夺，他怎么可能忍？！
他委屈巴巴地瞅着徐蔚然，有点儿沮丧，“我是，我是真舍不得松开的。你在生气，我还没哄好。”
“那，换一样东西给你吧。”徐蔚然完全架不住程砜可怜兮兮的样子。
“换什么？”程砜问。
徐蔚然从他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牵起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换只手给你，好了，继续哄吧。”
程砜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乐得像个傻子，声音洪亮道：“遵命！”
在后面目睹全程的关越，表情千变万化，最终一脸麻木。狗粮什么的，吃惯了也就那样，反正不张嘴也是被硬灌……
到了徐蔚然家，三人合力把饭厅的桌子仔仔细细拿洗洁精水擦了一遍，干了以后就把各自的书本文具往上一摊。
关越开始马不停蹄地抄作业，程砜非常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抽出笔，铺好卷子和草稿纸，边演算边写。
徐蔚然一打开高考模拟题就完全屏蔽了外界，眼里只有题目，大脑飞速地过着知识点，不断回忆、拆分、整合，再加以串联、衔接。
其实高考题并不会太怪太偏，可是它综合性较强，一道题往往饱含多个知识块，所以显得相当得绕，这对学生的知识掌握和运用要求就高了。尤其体现在数学任何一种题型的最后两题，以及物理的大题。
对于高二上学期的学生来说，做高考题其实略微吃力，哪怕像徐蔚然这样已经把高中三年知识点儿全啃一遍了的，也丝毫不轻松。
轻松才有鬼了，一遍过就轻松了，还要那几轮复习干什么？
越是艰难，越要早做准备。
徐蔚然的目标是把近几年内的全国历年高考真题都做一遍，模拟题尽量往多了做。数学和理综必须多刷题，见得题越多，心里才会越踏实。
就徐蔚然个人而言，知识的理解和记忆简直都太轻松了，但是在运用这一块，不实践谁都不敢夸下海口。
做题就是一个不断操练的过程，旨在通晓如何解题，同时提高解题熟练度与答题速度。
程砜做完一套化学卷子，扭头去看徐蔚然，发现他正在写数学选择题的最后一道。
那是一道函数题，题干非常简单，只假定了一个条件，并给出未知数X的取值范围。
但四个选项却都是一嘟噜的式子，不仔细看都大差不差的，就是多个字母少个字母的事儿，可徐蔚然的演算过程，写了整整两页A4纸。
程砜不想打扰他，忍着诧异没出声，伸着脖子去看他第一张草稿纸，发现有三分之二写的都是相关公式，后面打着叉或画着对勾。再往下，就是不断地代换，一步步向下推导。
只见徐蔚然的笔在纸上一顿，旋即选下了一个“d”。
程砜看到，他最后化简得来的式子，就是d选项上的那个。
徐蔚然这会儿才元神归位，把手中的笔一甩，猛地往后一靠，重重砸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儿，那模样，跟跑完一千米似的，唯一差别就是身上不见汗。
程砜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欣赏与佩服，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你认真做题的时候会发光。”
徐蔚然搭着眼皮看他一眼，“我那是热到发光。”
“啊？你很热？”程砜问道。
徐蔚然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大脑高速运转产生大量热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光，跟白炽灯一个原理。”
程砜没想到徐蔚然是从这么物理学的角度来跟他讨论这个事儿，解释道：“我知道这个，不是，我其实想表达的是，你认真的时候帅到发光。”
“大狗啊，有些我已经深刻认识到的事儿，就不用一遍遍复述了，要不然我该飘了。”徐蔚然笑意明显，“语重心长”道。
关越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眼，“得了吧然儿，还‘该飘了’，你都已经飘了快十七年了。”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徐蔚然拿卷子卷了个长纸筒，作势去敲他脑袋，拗出上海口音，“侬跌个小赤佬，不学好的呀。”
他边说边把模拟题的答案甩给了程砜，“你帮我对对。”
程砜对着答案拿红笔打勾，一气儿下来，没有一个叉，十二道选择题全对。
“厉害啊宝贝儿，全对！”程砜“啪啪”地鼓掌。
“全对了？”徐蔚然从他手里接过答案，直奔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解析，果然和他的是一模一样的。
看着看着，徐蔚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啧，我觉得，最后一道题，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你不写出来了吗？”程砜拿过草稿纸。
徐蔚然眼睛看着程砜手里的草稿纸，说道：“那道题，除了前面我为了复习特意罗列出的知识点外，后面那一大篇，都是推理过程。”
程砜翻了一面，点头，“对啊，这怎么了？”
“一道题我做了将近二十分钟，高考数学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如果用二十分钟去攻克一道选择题，太划不来了。”
程砜立马意会，“那你的意思是，这道题，有捷径？”
“对，我再看看题。”徐蔚然沉下心，翻来覆去把题干又看了几遍，并不能再获取有用信息了。
怪不得老师总说题干越短的题越难，有用条件太少，全靠自己发散，不耗时间才怪。
题干上实在突破不了了，徐蔚然回过头来看答案，四个选项四个大同小异的式子，已经知道d选项是正确答案了，与前三个选项一对比——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惊喜道：“我知道了！”
程砜连声问道：“怎么做的？怎么做的？”
“你看这四个选项，假定X为0，代进去，你发现什么了？”徐蔚然对程砜说。
“X为0代入，A选项不成立了，分母都为0了。哎，B和C也是啊，都不成立，靠，X为0的时候只有d是成立的！”
“对，题目给的定义域中X是可以为0的，A、B、C三个选项却把这一情况给排除了，所以只有d对。”徐蔚然把书一合，轻轻勾起嘴角，“只要能想到X取0，这道题十秒钟就能搞定。”
看着胸有成竹的徐蔚然，程砜眼里多了几分深意，眼前这个人，那种聪明劲儿和嘚瑟劲儿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勾人呢？
“所以说，这道题一开始就应该从定义域入手，从原方程入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麻烦，浪费时间，不适用于考试。”徐蔚然总结道。
程砜举手，“徐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您为什么选择0代入，而不是定义域里的其他数？”程砜问。
“其实这个就是假设代入法，在符合题目条件的情况下一般选择0或1，因为这两个数字方便简化和计算。”徐蔚然沉稳答道。
“受教了。”程砜微微一颔首，拉过徐蔚然的手握着。
徐蔚然乐了，“假正经。”
“我刚才给你对答案的时候，看见那个答案解析上只有一个解法，就那个一大长串子的。”程砜说。
“是，毕竟是模拟题，比不上高考真题那么严谨。”徐蔚然说。
程砜盯着徐蔚然看了一会儿，徐蔚然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
“好看你就多看点儿。”徐蔚然笑着对程砜来了个wink。
午饭吃得比较随意，姥姥炒的米粉，他们仨都没在饭厅吃，一人端了一碗坐在院子里。程砜把鸡蛋全挑给了徐蔚然，关越在一边儿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刻，他非常想念郑东昊。
刚放下碗，关越就吵着肚子疼，跑去了厕所。
过了好大一会儿，程砜和徐蔚然听到他在厕所里喊：“然儿！你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