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关越在厕所里还叫徐蔚然, 程砜一下就想偏了,醋劲儿上头,没等徐蔚然做出回应,他先黑着脸奔厕所去了。

    关越一边发愁地盯着马桶里怎么都冲不下去的东西, 一边等待着徐蔚然的到来, 没成想等来的是程砜。

    一看程砜一只脚踏进来, 关越立马就慌了, 一下拽进了门把手, 把程砜挤在门缝里,进退两难。

    他刚才之所以喊徐蔚然过来, 是因为他上个厕所把人家马桶给堵了。

    他抽了好几次水了都, 可玩意儿就是贯穿在马桶的下水口, 死活不肯下去。等到水积了大半个马桶,关越不敢再冲,怕一会儿万一漫出来就更恶心了。

    这种事儿他只在段子里看过, 什么女孩第一次去男友家, 在厕所里上了个大号,完了马桶抽水冲不下去,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都。当时看的时候他还觉得挺乐呵,没想到真轮到自己身上来了。

    而且这能让程砜知道吗?当然不能!就程砜那种跟他不对头儿的样儿, 知道他这糗事儿还不嘲笑死他, 搞不好还会给郑东昊说……不是, 这么在乎郑东昊的看法干嘛啊?指不定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关越搁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

    这下关越可不再“见砜怂”了, 咬牙又瞪眼,拿出吃奶的劲儿,甭管程砜再凶神恶煞,百般威胁,他就死活把着厕所门不让程砜进。

    程砜都让他给整出汗来了,挥舞着在门内的一条胳膊,拽着关越衣领,恶狠狠道:“你给我开门,你特么喊徐蔚然是几个意思?!怎么喊他进就不让我进?开门!”

    关越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儿,拼命摇头,“我、就、不!”

    徐蔚然看着自己家摇摇欲倒的厕所门,再看看一里一外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无力感爆棚。

    他上前猛地拧住程砜耳朵,“你先起开。”

    程砜一手拽着关越,一手去捂自己耳朵,又委屈又悲愤地叫道:“然然你不能进,这小子没安好心。”

    门里的关越马上高声反驳:“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干嘛?”程砜质问道。

    “反正不能跟你说!”关越一口咬死。

    徐蔚然抬手摁了摁自己微蹙的眉心,叹口气,对程砜说:“你先出来,先让我进去看看情况。”

    程砜紧抿着嘴不妥协,一脸烈士就义时的英勇。

    “程大狗,听话。你不乖了是吧?”徐蔚然放软语气问道,拧人耳朵的手也松开了,改成摸他脑袋了。

    随着一下下的顺毛,程砜动摇了,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儿懈了下去。徐蔚然趁机又补了句:“大狗,多给我点儿信任。”

    一听这话,程砜的表情彻底缓和,随后松开关越的衣领,那半拉身子退到门外,恭恭敬敬把徐蔚然请他刚站的位置,一弯腰,“然然你请,我不打扰你俩谈事儿了。”

    搁厕所有啥事儿好谈?徐蔚然颇无奈地揉了揉程砜头顶,配合说道:“好,我去去就……不是,我进去就出来。”

    徐蔚然一进厕所,入目就是半马桶水,以及一根粗壮又倔强的屎橛子,显然,它来源于关越。要不是自家厕所通风修得好,那味道估计都能熏人一个大跟头。

    他看向关越,问道:“怎么回事儿啊?”

    关越走到马桶边儿,手停在冲水按钮上,“你看,就是……”说着就把按钮摁了下去。

    “哗啦——”,一阵抽水声过后,那个屎橛子它,就在俩人眼皮子底下,随水流下去了。

    “……”关越懵逼了,卧槽?!特么的这个时候下去了?!刚才那根儿“铁骨铮铮”的屎橛子呢?!欺负谁呢这是?!卧槽还有这种形式的委屈???简直了。

    关越看着空空如也的马桶,徐蔚然看着呆滞的关越,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徐蔚然开口,声音还算平静:“你这是,教我如何使用抽水马桶?”

    “……不是。”关越缓缓摇头。

    “那你给我演示这一遍,是要我夸你做的好棒棒吗?”

    关越此刻很想掀开下水道板,揪住那根屎橛子,好好采访一下它的“心路历程”:是不是他欠它的?多大仇多大怨这是?非让他出这个糗。

    关越咽了口口水,深呼一口气,说道:“我想,这大概是个误会。”

    出了厕所,关越神情还有些恍惚,程砜迎上徐蔚然,问:“你们刚才干嘛了?”

    徐蔚然思索了一下,认真答道:“观看了一场马桶与排泄物之间的误会。”

    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关越把所有作业都抄完了,程砜只剩最后一张英语卷子没写。

    堂屋里的老座钟“当当”敲了四下,把满脑子欧姆定律的徐蔚然惊醒,他看了看外面,扭头对程砜和关越说道:“我想吃炸鸡柳了。”

    关越问道:“就商贸城喷泉边儿上那家?”

    “对,就他家。”徐蔚然点头。

    “我也想,我还想吃他家的臭豆腐,带汤的那种。”关越一跃而起,“那咱就去吃呗,光说着多馋啊。”

    “成啊,正好我也想喝他那个汤了。”徐蔚然说着探过头去看程砜的卷子,“还有多少?后面的作文不用写。”

    程砜翻到背面看一下,“不算作文的话,就剩选词填空和改错了。”

    “行,等着你写完,然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徐蔚然说道。

    三点半的时候程砜全部写完,三人把书本和笔一收拾,跟姥姥打声招呼就出门了。

    转到了大街上,可能因为最后一天假的原因,商贸城里人格外的多,摆摊儿的嗓子都能喊哑,脸上的笑也不见少。

    程砜紧握着徐蔚然的手腕紧跟在关越后面,就那还不放心,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一下拉着的还是自个儿男朋友。

    关越一会儿就要喊两声:“跟上了没?跟紧点儿啊!”

    到了炸鸡柳的那个店,别说找空位儿了,有些桌后面都已经排的有等的人了。他们仨在人群里艰难地穿行了一会儿,找了桌快吃完的,排在了人家后面。

    关越先去点单去了,程砜和徐蔚然留下来候着。

    程砜看着周边乌泱泱的全是吃得正香的人,好奇问徐蔚然:“有这么好吃吗?”

    徐蔚然说道:“等会儿吃到嘴你就知道了,我先不夸张地给你形容一下,好吃到你恨不得连舌头一块儿吞下去。”

    “靠,”程砜背过手拍了拍自己后背,“这还不夸张,我听着都有点儿恐怖了。”

    “真没骗你。其实他家不是臭豆腐,你站这么会儿了,你闻着臭没?”徐蔚然问程砜。

    程砜鼻翼耸了耸,真没什么臭味儿,“没闻着。”

    “这就对了,他家炸的是压出水分了的老豆腐,不是臭豆腐。”徐蔚然指给他看,顺着望去,油锅边儿是一桶白花花的新鲜豆腐。

    “那为什么还打着臭豆腐的招牌呢?不怕人家一吃发现不是,骂人吗?”程砜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徐蔚然想了想,“可能以前确实是臭豆腐吧,后来东西改了名儿没改,再加上好吃,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听他这么一说,程砜才开始打量起这店的门脸儿来:

    就两间屋,连个招牌都没有,摆着些低矮的折叠桌和小塑料板凳,桌面糊着层经年累月积下来的油灰,明到发光。

    油锅摆在了店外,系着蓝围裙的老板是个中年大叔,长相粗犷,留着大络腮胡,纹着花臂,看着很不好惹,但其实最爱乐呵呵地跟顾客贫嘴。他拿着快四十厘米长的竹筷炸豆腐,旁边另一个看起来高级点儿的锅是炸鸡柳和其他串串的。

    服务员应该都是老板的亲戚,手脚麻利,端着装好的鸡柳或者豆腐拔高嗓门喊:“这是哪一桌儿的?不要香菜的!”

    这家店对面就是个西餐厅,装潢典雅,灯光柔和,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轻声细语,脚步轻缓。两者环境天差地别,门对门凑在一起,莫名喜感。

    程砜对徐蔚然说:“这样一看,那西餐厅怎么显得那么装B呢?还是这种接地气儿的好。”

    徐蔚然乐出了声,在唇边竖起手指“嘘”了声,“小声点儿,等会儿这家老板听了该膨胀了。”

    谁知道话刚说完,就听老板那个公鸭嗓响起:“那边那两个小伙子,站着的,穿黑衣服和黄衣服的那俩靓仔,黑衣服的小伙子很有眼光啊。”

    突然被“点名”的徐蔚然和程砜都一愣,老板说的是他俩?

    “那黄衣服小伙子说不敢让我听着,怕我膨胀。哈哈,实话跟大家伙儿说,你们头回来,我没觉着啥,再来,我还不觉着啥,等你们来第三回,我可就觉得我很牛B了。为啥你们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还不是因为老板人好做的东西又好吃,是不是?!”老板边捡豆腐边发问。

    “老板,您这还不是膨胀啊?”一正啃炸鸡翅的短发姑娘笑道,眼睛却一个劲儿在瞥徐蔚然。

    “可不嘛?我这就是膨胀啊!”

    在座的不少人都大笑了起来。

    程砜本来也在笑,结果一看到那姑娘的眼风全扑在徐蔚然身上,他就笑不出来了,一张脸拉老长,拉着徐蔚然磨一圈,留个后脑勺给人姑娘。

    关越点好了回来,掰着手指头跟他俩数:“我点了三大份带汤份臭豆腐、三份鸡柳、三串骨肉相连、三串大鸡翅、一大份炸薯条,还有,我想想,哦对,还有一大份炸萝卜丸子红薯丸子两掺。”

    徐蔚然打了个响指,“差不多,等会儿不够再加。”

    终于他们前面的人吃完了,三人刚一落座,三份臭豆腐就先上来了。

    程砜低头一看:炸的金黄的豆腐块,裹了薄薄一层佐料,两块顶在汤上,剩下的卧在浓稠的汤汁中,碗里浮着香菜碎,还有几滴澄亮的香油。

    看样子还挺让人有食欲的。

    程砜先尝了尝豆腐,一口咬下去,牙齿刺穿焦脆的外皮,没进又烫又嫩的内里,呵着气囫囵嚼几下,满嘴余香,一块根本不过瘾。

    徐蔚然没急着动筷子,眼睛一直注视着程砜,等他吃完一块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好吃,简直了!”程砜不停嘴地咬往第二块。

    “你尝尝汤。”徐蔚然提醒他。

    这汤色偏暗,汤汁又匀又稠,并不浑浊。勾芡程度有点儿类似胡辣汤,但又比胡辣汤稍稀了点儿,闻起来也没有它那么刺激。

    程砜拿勺儿一搅,汤里的东西都还挺好认,有紫菜、虾米、金针菇、火腿肠丁儿、干豆皮、黄花菜,还有切碎的榨菜丁儿。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尝到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汤味儿咸香,还很鲜,因为汤本身较稠,所以口感又特别的醇,让人一喝就停不下来。

    程砜风卷残云地搞定一碗带汤臭豆腐,一碗热汤下肚,脸都红了,意犹未尽地跟老板招呼:“老板,再来两碗汤。”

    点完就冲徐蔚然感慨:“他们家是真的有理由膨胀啊。”

    “都跟你说好吃到吞舌头了吧。”徐蔚然挑了粒虾米送嘴里嚼着,嚼完继续独挑虾米。

    程砜看着徐蔚然的动作,没说话,等另两碗汤上来,他拿着勺仔仔细细地翻着汤,徐蔚然看一眼,说:“干嘛呢是?一会儿把汤都搅泄了。”

    “没事儿,就一会儿。”程砜应了句,等把沉在碗底的虾米都翻到了上头,他舀起它们,一个个都往徐蔚然碗里送。

    徐蔚然的那碗汤上面不大会儿就铺了一层虾米,他还听到程砜嘟囔道:“也不知道这家店能不能加钱多要虾米。”

    他看着那些虾米,再看着程砜动作不停的手,突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了。这汤这么鲜的原因,其实一大半都归功于虾米,真把虾米全拨出去,汤就没那么好喝了。

    徐蔚然暗叹了句“傻子”,摁住了程砜的手,说:“别挑了,都挑给我你吃什么啊?”

    “我吃其他的啊,你不是爱吃虾米嘛,都给你。”程砜说道。

    “那也不成,你尝尝那碗被你挑出虾米的汤。”徐蔚然干脆从那碗舀了勺递到他嘴边。

    程砜喝进嘴里,咂咂嘴,好像汤味儿没之前好了,缺了些什么。

    徐蔚然问他:“是不是不太好喝了?”

    “还真有点儿,为什么啊这是?”

    “因为这虾米啊,它不光是让你吃的,泡在汤里本身就是提味儿的,明白了吗?”

    程砜点了点头,“这样啊。”完事儿继续执着地给徐蔚然挑虾米。

    “知道那样不好喝了你还挑?”徐蔚然被折服。

    “那怎么了?我喝不好喝的,你喝更好喝的,我觉着这比咱俩都喝好喝的要好。”程砜振振有词。

    听程砜这话,徐蔚然心里滋味儿杂陈,感动、踏实,其中还有心酸。

    真的,程砜对他是真的好,方式比较笨,还有点儿轴,就是程砜的风格。但就是这种傻到质朴的方式,才让两人都有落在实处的感觉。

    三人正吃得开心,突然,对面传来服务生整齐划一的“欢迎光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抬头望过去,只见进餐厅的是一男一女,那万年不变梳着的狗舔式油头的男的,不是别人,还是程蓓蓓的男朋友,顾恒。

    他这回揽着的婷婷袅袅的姑娘,不是上回在宾馆的那个,不过也依旧不是程蓓蓓。

    关越觉着他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下意识摸出手机从侧面拍了一张,放大后仔细看,不禁倒抽了口冷气:卧槽?这男的怎么那么像蓓蓓朋友圈晒的她男朋友啊?

    想到这儿,关越慌忙点开微信,直接进了程蓓蓓的相册,往下一翻,点开她和她男朋友秀恩爱的照片,拉大图一对比——这特么就是一个人吧?艹了,蓓蓓这是被绿了?!

    “然儿,你认识刚那人吗?”关越想着还是先问问徐蔚然。

    有了上次经历的徐蔚然已经见怪不怪了,“认识,程蓓蓓她男朋友,也是咱学校的。”

    坐在他旁边的程砜一句话不说,只有手关节捏得“咯咯嘣嘣”的。

    “真是她男朋友?”关越叫了出声,引来了周围几个人的注目礼,他立马俯身压低声音,“那狗玩意儿带的姑娘也不是蓓蓓啊。”

    “是啊,不是蓓蓓,也不是第一个。”徐蔚然说道。

    关越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蓓蓓也不是第一个?第一个?靠?这还不是脚踩两只船的事儿了?!

    徐蔚然朝西餐厅一扬下巴,“就那货,昨儿冯豆来,给她订宾馆,在宾馆里我跟程砜就瞅见了他一次,跟一姑娘开房呢。你说他也是倒霉,一连两天出来偷吃,次次都被我们逮住。”

    宾馆?开房?关越回想了一下昨天,那应该就在郑东昊感叹“现在小孩都不学好”的时候,当时那俩是背对着他们,关越没看着脸,今儿看到了侧脸,一下就认出来了。

    两天两个出轨对象,那这两天之前呢?有几个不敢想。

    关越直为程蓓蓓惋惜,虽然她凶了点儿,虎了点儿,但人真不坏。

    从她天天痛快承包他们仨大男生的吃喝就能看出来,抛去程砜是她哥,徐蔚然又是程砜男朋友这层关系不说,他关越这一彻头彻尾吃闲饭的,好吃的她也没给他少带一口。

    她这回遇到的是什么极品渣男?长得不阴不阳的就算了,还特么这么喜欢偷吃嘴,真是太委屈她了。

    关越看向徐蔚然,娃娃脸阴阴的,“然儿,整他吗?”

    程砜看着关越那种很少见的脸色,突然明白,能跟徐蔚然玩的,真没几个善茬儿。这俩小子,表面上都是正经纯良男高中生,实则够阴够狠,不知道这回该出什么招儿对付渣男了。

    徐蔚然掂着根鸡柳吃得慢条斯理,微微一颔首,“整啊,但不是现在。”

    “明儿就开学了,夜里哪还有时间,就今天夜里空了。”关越说道。

    “今儿夜里不行,我得回去给程砜整化学和生物的知识梳理,快期中考了。”

    “那什么时候?”

    徐蔚然把最后两根鸡柳吃完,说道:“开学后第一个不上课的周天,咱请蓓蓓和那男的吃顿饭吧。”

    程砜问:“饭桌上当面明算账?”

    “不,算明账就没意思了,咱们就糊里糊涂来。”徐蔚然笑了笑。

    关越立马懂了徐蔚然的意思,算“糊涂账”这种事儿,之前跟着崔姐他们还真来过不少。反正饭桌有酒,酒是装疯卖傻的法宝。

    程砜没太懂,但也不再问,他绝对信任徐蔚然,知道自家大宝贝儿整得都是靠谱的幺蛾子,点点头道:“行。”

    想到崔姐,关越突然记起在打靶场打完架那天,崔姐让他给徐蔚然捎个话,结果他到今天才想起来。

    话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推了推徐蔚然,说道:“对了,崔姐最近可能要搞什么动静,得留意着点儿。”

    听了这话,徐蔚然脸上笑意隐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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