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早读刚下课,关越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断断续续念叨着:“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不大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老张兴冲冲地领着一个人进了教室, 站到讲台上, 拍了拍讲桌, “同学们, 都清醒一下。”

    话音刚落, 班里就响起了女同学惊喜地的呼声,丝毫不亚于程砜进班的那一天。

    卧槽?那眼睛长得这么漂亮的帅哥是谁?又是一名转学生?转到我们班来了?!

    见到人的第一眼, 老张就已经预料到带他进班会是这种场面, 再加上有程砜那次的经验, 非常有准备地拿出讲课用的扩音器,打开说道:“静一静,同学们静一静。这位, 是我们新转来的同学, 接下来,欢迎他给大家做下自我介绍。”

    女同学们彻底嗨了, 巴掌拍得震天响。

    这下好了,二十二班一下聚齐了三大帅哥!不说别的, 这光说出去都得羡慕死多少外班的女生啊!

    关越觉得这一会儿怎么这么吵, 抓了本书往自己脸上一盖, 准备继续补觉,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家好, 我叫郑东昊。”

    关越眼睛猛地一睁,瞬间清醒。他赶紧挥开自己脸上的书,坐直身子,往讲台上一看,那人刚好转身去写自己的名字,“郑东昊”三个大字儿稳稳落在黑板上。

    女同学们交头接耳:“哇,他这个名字好韩范儿啊!长相也符合我心中的欧巴标准!”

    “真的好忧愁啊,帅哥接二连三往我们班里跑,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喜欢谁了。”

    “这个我真的好喜欢!就是感觉他……看上去太精致了,有点gay啊。”

    “哎!哎!你们看,你们看,他在看哪里?”

    郑东昊写完自己名字,回头再扫视一遍全班,就看见关越愣愣地瞪着俩大眼睛望向他,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一绺在翘着,看上去有些呆。

    他一见关小柯基就止不住笑,那双电力十足的桃花眼一弯,传达的情意比任何言语都直白热烈,甚至还要浓上三分。

    关越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慌慌张张把书抓在手里,掩饰性地翻开,本想装模作样看一会儿,谁知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就一个劲儿黏在郑东昊身上。

    他此刻根本理不清自己的心绪,这个他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再也不会有交集了的人,忽然成为了自己的同学,惊喜和慌乱同时向关越袭来。

    喜的是真如郑东昊所说,他们又再见了。慌的是,这种再见时的喜悦,有那么一些不对劲儿。

    算了,理不清就不理了,关越心一横,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和人遥遥对望要紧。

    女生顺着郑东昊的视线看过去,一群人扭脸注视教室靠走廊窗边的后几排。

    当把关越、徐蔚然、程砜过了一遍后,最先不淡定的,是她们中的腐女。等再看到郑东昊脸上那个透着暧昧与荡漾的笑容时,腐妹子们是真的坐不住了——

    “新男神是不是在看我们另外两大男神?是不是?!”

    “是……吧?不过好像也是在看关越啊?你仔细看看。”

    “好像是……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他那个笑让我忍不住觉得他跟那仨都有一腿!怎么看怎么浪。”

    “什么啊?你那也太重口了,我还是喜欢1v1。其实小关也不错啊,萌系的,而且攻受多明显,一看就是站昊越啊!真要是程砜和徐蔚然我都不知道该站什么好了。”

    “……”

    徐蔚然看到转学生是郑东昊的时候也愣一下,回头问程砜:“东子怎么突然转咱们这儿了?”

    程砜脸色有些凝重,让徐蔚然心里不由得一紧,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程砜老爸他们那边又有什么变动。

    程砜示意徐蔚然往后靠靠,贴近人耳朵,小声说道:“他来咱这儿追求真爱来了。”

    徐蔚然眼睛“锃”地亮起了八卦的光芒,扭身趴在了程砜桌子上,“追真爱?他真爱谁啊?咱班的?”

    “对,咱班的,跟你还特别熟。”

    “跟我熟?咱班跟我非常熟的女生没谁啊?你看我平时都不近女色的。”徐蔚然一头雾水,还不忘补充道:“当然,除了你个大狗以外我也没近男色。”

    程砜微屈起手掌拢在嘴边儿,神神秘秘道:“你还真别说,真就是男色了。”

    徐蔚然愕然了,“他是弯的?”

    “也不是,他应该是个双儿,男女通吃的款。”程砜说道。

    徐蔚然双手抱拳一推,“服了,这定义域就很广了。不过看他那逢人就放电,嘴甜还爱笑的样儿,也是能想到的。”

    程砜摇摇头,“不,他广不了,我觉得他这次应该是被套牢了。”

    “那这人本事可大了。”徐蔚然用食指点着自己下巴,“让我想想,跟我特熟,还是男……”

    说着说着就消音了,浅棕色的大眼珠子锁定了程砜。

    程砜被他看得一阵心慌气短,刚想开口申辩就听他问道:“他不会,是来跟我抢你的吧?”

    听徐蔚然这样一问,程砜二话不说就开始捏他的脸,“想什么呢你?他是我发小,兔子不吃窝边草知道吧?”

    “我知道,”徐蔚然任了他动作,“我就是排除法先轮到你头上了,你直说不就得了,到底谁啊?”

    程砜住了手,说:“关越。”

    “哦,关越啊,那是跟我挺……嗯???关越?他看上的是关越?!”徐蔚然简直一下子从凳子上蹿起来,早把平时的淡定劲儿给抛之脑后了。

    程砜赶紧稳定他情绪,摁住他肩膀,“是,没错,就是关越。”

    “他俩什么时候有苗头儿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啊?关越也不跟我说一声。”徐蔚然震惊之余就要去找关越问这事儿,被程砜一把给拉住了。

    “别!然然,淡定。” 程砜忙不迭把具体情况传达给他,“不是他俩,目前只有郑东昊,关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而且东子还没告白,都没跟关越说,关越压根儿就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啊?”

    徐蔚然用他那做题时非常灵光的脑子捋了捋,“也就是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郑东昊喜欢关越,而关越喜不喜欢郑东昊,不知道。”

    “对。”程砜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

    “然后,关越也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喜欢了,是不是?”

    “是的,完全正确。”

    俩人正说着,郑东昊已经介绍完毕,老张在给他安排位置。班里空位都在后面,老张让郑东昊自己随便挑一个。

    郑东昊收回目光,对老张说:“老师,我能跟关越前面的那位女同学商量一下吗?我想坐她那个位置。”

    刚刚介绍的时候,郑东昊已经什么都说到了:他跟程砜是发小,跟徐蔚然和关越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转校理由给的跟程砜一样,因父母工作原因。所以他提这个想法,老张和班里同学都不奇怪。

    老张是个相当开明的班主任,同意道:“那你和她沟通一下吧。”说着看了下时间,还有几分钟才开始第一节课。

    郑东昊抱着一摞书走到关越的前桌面前,都还没开口,那个短发女生主动站起来收拾东西,给他让位。

    郑东昊先把自己的书放在了关越桌子上,帮女同学把书本和其他学习用品搬到她挑的那张空桌上。做完这些,郑东昊由衷地对她说了句“谢谢”。

    短发女生豪爽地一挥手,“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我理解。对了,同学,我能问你个事儿不?”

    “什么事儿?”郑东昊微微欠身,稍拉近了些距离。

    “就是,你在上面自我介绍的时候,看的究竟是关越,还是程砜或者徐蔚然?”

    “我刚刚看的就是关越。”郑东昊诚实回答道。

    女生露出一脸了然又欣慰的姨母笑,“果然,果然,求证一下踏实多了。我本来就磕‘砜然’的,这下我又能放心大胆地多磕一对‘皓月’了!”

    涉猎极广的郑东昊根本不需要像程砜和徐蔚然那样突击恶补这方面的知识,她说的是什么他完全都懂,对人回以赞许的微笑,还竖了竖拇指。

    郑东昊在关越前面的位置上安顿好后,上课铃打响了。

    坐正之后,徐蔚然越想越觉得程砜脸色不对,实在不放心,就撕了一张便签纸,拿出笔写道:“大狗,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从见了郑东昊以后你整个人都在绷着,你在担心什么吗?”

    写完后把那张纸夹在了食、中二指之间,背过手悄悄推到程砜桌面上。

    程砜抬眼看到,伸手拿了过来,看过后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咱们什么时候期中考试?”

    徐蔚然明显不满意他那个“也没什么”的说辞,写字儿都比以前用力了:“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后面还画了个惟妙惟肖的“怒”的表情。

    程砜握着笔踌躇了好一会儿,终是写出了心里话:“就是……东子他成绩太好,我怕我考不过他,压力有点儿大。”写完也学人那样,画了个“委屈”表情。

    徐蔚然又回道:“怪不得今天老张总是眉开眼笑的,原来是又捡着了个宝。他成绩到底有多好?”

    “没有你的成绩好,但是肯定比现在的年级第二成绩要好出一截儿。”程砜非常不情愿地写下这句。

    “我总分也就比年级第二高出了几十分而已,他要是‘好出一截儿的话’,可能会盖过我吧?”

    “高出几十分是几十?”

    “嗯……不到五十。”徐蔚然往谦虚了写。

    “到底几十?”程砜画了个怪模怪样的玩具水枪,表示“强迫”。

    徐蔚然看到那个枪差点儿没笑出声,老老实实写道:“四十那样。”

    五中本就是以理科成绩在本市出名的。市里每次统考,理科前五十名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是五中的学生。

    而且这么多年来,五中的理科尖子生成绩都比较齐整,前一名不会甩后一名太远,分数差距一般都维持在五分以内,甚至有时候分差会缩小到一到二分,第一名一般是轮着坐的。

    直到后来徐蔚然进校,独自承包了第一名。高一的第一次大考,他就甩第二名三十多分,此后,更是节节攀升,最后稳定在了超第二名四十分左右,彻底“垄断”第一。

    他每一次的成绩,都像是在前一、二名之间挖了一条深沟,他把第一名的交椅挪到了沟这边儿,没人跨过那条沟,他就一人坐稳第一名。

    所以徐蔚然仅在成绩上,就已经做到了传奇的地步。

    “……”程砜在纸上点了一排省略号,写:“这还真是不到五十,他盖不过你,他最多、最多,比第二名高出二十来分。”

    徐蔚然收回纸条后就不写了,想直接扭头和程砜说话,刚一动就发现老张在看他们这边,一下就和老张对视上了。

    老张在讲台上面笑眯眯点了他的名:“徐蔚然。”

    徐蔚然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被老张摆手制止了,“不用站,不用站。我就是发现传小纸条好像已经不能满足你和程砜的交流了,是不是?”

    听到老张这句话,班里同学非常默契地“喔——”了一声,他课上的气氛轻松,同学们胆儿也就大。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起哄道:“男神你们纸上交流的是什么啊?方便透露吗?”

    老张跟着同学们开玩笑道:“你俩等会儿要是从书面交流上升到口头交流,我可就把纸条上的内容公开了。”

    徐蔚然面不改色道:“老师,我跟程砜是在讨论期中考试的事儿。”

    “对,老师,徐蔚然跟我说,他这回期中还是年级第一,而且还能甩第二名几十分。”程砜说道。

    一说期中考试,老张立马兴奋了,眉飞色舞地说道:“同学们,大家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一听打赌,尤其是跟老师打赌,学生都兴致高昂,“老师您先说咱赌什么?”

    “我说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年级前两名都会是咱班的,你们信不信?”老张说着,看看徐蔚然,又看了看郑东昊,“如果都是咱班的了,我就给你们买糖吃。如果不是,你们给我买糖吃。”

    “老师!第一名咱不用赌,一直都是徐男神,咱就赌第二名能不能也是咱班的呗。”一位同学大声说道。

    “对啊老师!年级第一没什么悬念,第二名都多久没轮着咱班了啊。”另一名同学附和道。

    忽然又一个声音冒出:“老师,您打这个赌该不是为了鼓励我们勇争第二吧?”

    此话一说,班里小炸了一下:“哇,我真没就没想到呢?这是哪个小机灵鬼说的?”

    “同样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大家都是掏钱上的高中,你怎么就比我们优秀呢?”

    “老师您今天是‘心机boy’了,这操作……”

    面对众说纷纭,老张不反驳任意一点,笑着问大家:“赌不赌?”

    底下声音一致道:“赌——”

    这时徐蔚然举手道:“老师,咱俩要不要也打个赌?”

    老张好奇,“赌什么?”

    “就赌,这次期中考试,年级前三都会是咱班的。”徐蔚然放下手,拿起笔随意地转着。

    老张又惊又喜,因为他知道,只要徐蔚然敢这样说了,这事儿基本就是稳了。

    “好,那加上你这个。如果前三都是我们班的,我和全班同学都给你买糖,同学们,你们同意吗?”

    这当然是同意的,徐大男神的面子当然要给啊。

    “如果没有,那很抱歉,你得给我和全班同学买糖。”

    “成,就这样。”徐蔚然应道。

    程砜看着徐蔚然透着些许嚣张的背影,刚想把手搭在人肩上,徐蔚然就回头了,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对程砜说:“程大狗,看然哥哥带你坐成最大赢家。”

    程砜被他那个少有的张扬的笑给晃了心神,直直点头,“好,然哥哥带我。”说完才发现,自己现在叫“然哥哥”这么自然了。

    徐蔚然揉了揉他脑袋:“大狗这也得你好好配合我,千万要努力啊。”

    程砜坚定地点头,“我会的。”

    俩人正笑着四目相对,传情达意,惺惺相惜的时候,又被老张点名:“嗳,程砜,徐蔚然,你俩冲着对方笑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好笑的?”

    “笑我也不说什么,可咱也注意一下距离啊,你们俩的脸再靠近一点儿,就能亲上了。”老张敲了敲黑板,“‘按头党’都坐稳了,可不许动啊。”

    全班爆笑出声,徐蔚然和程砜赶紧坐正身子,都仰脸看着天花板,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下课后,郑东昊迫不及待地转身,眨着眼睛冲关越喊:“小越越。”

    关越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朝两边扯了扯,嘟囔着:“好像是真的啊。”又问人道:“你疼不疼?疼不疼?”

    郑东昊一张俊脸被扯得七扭八歪,慌忙去摁关越的手:“疼疼疼!越越快住手!我是真的!真的!”

    关越松开手,还是有些回不过神,“这么快就又见着了?”

    “这还快?多等一天我都要发疯,实在是太想你了。”郑东昊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笑意丝毫不减。

    这话关越听着挺受用,但还是觉得别扭,眼睛瞟往别处,“你想我干嘛啊?非亲非故的,闲的啊你?”

    郑东昊深刻认识到关越就是个傲娇,趴在他桌上,故意曲解着说:“那你让我亲一下,我们就不是‘非亲’了。”

    关越脸又红了,磕巴道:“魔怔了啊你?我一个男生怎么可能让你亲?”

    郑东昊只是笑着看他,不再说话。

    关越实在架不住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背过身去跟徐蔚然说话。

    程砜半个身子探到走道里,对郑东昊说:“东子你这行动够快的,说来就来了。”

    “我表哥办事儿,向来快。”郑东昊说道。

    “这周天没课,请你吃个饭吧。”程砜说着,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把程蓓蓓和她的那个渣男对象一块约出来。

    “行啊。”郑东昊随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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