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课间操结束, 各班方阵队形陆续散成几股人流,分别朝教学楼和校园超市两个方向涌动。

    到了楼梯口,尽管周围一片闹哄哄,揽着徐蔚然肩膀的程砜还是清晰听见从徐蔚然肚里里传来的“咕噜”声。

    “你饿了?”程砜问徐蔚然, 脚却不敢停地踏上了楼梯, 后面赶着上楼的人太多。

    “有点儿, 我早上吃得也不少啊。”徐蔚然揉了揉自己还在“咕咕”响的肚子, “就这几天, 感觉肚里跟有掏食虫似的,特容易饿。”

    “可能因为这几天带着我学习, 累的。”上到了楼梯拐角处, 地方宽敞了些, 程砜和徐蔚然靠边停了下来,“你想吃什么?我去超市给你买。”

    “也不累,你聪明, 一点就通, 带着已经很轻松了。”徐蔚然摇摇头,他知道这段时间来真正辛苦的是程砜, 每天跟他一块刷题不说,还得想着如何梳理, 总结归纳, 融会贯通。

    程砜的脑子好使, 但是这些年来过于散漫, 一直没养成好的学习习惯, 一开始投入进来还是有些注意力分散。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更是摸清门路,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养成自己的习惯。那样才能保证每一份努力都不是在做无用功,再往后才能提升效率,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徐蔚然协助他这一过程,清楚地知道他到底有多累,主要还是一种心理上,那种“不知前路何在”的煎熬。才几天时间,自个儿家程大狗眼见着锋利眉宇间多了几抹愁,看着还有些憔悴,徐蔚然自然心疼得不行。

    程砜一听徐蔚然表扬自个儿聪明,膨胀感油然而生,紧接着是蹬鼻子上脸,也不管公共场合了,伸手就想去搂徐蔚然。

    徐蔚然赶紧挡住他,压低声音:“停!别轻举妄动,这么多人呢。”

    程砜搓着手,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我现在就想抱怎么办?”

    “那你也得给我忍着,”徐蔚然突然抬起胳膊,伸出食指,手腕转了一圈,指向程砜,“巴啦啦能量,塔拉——停。”

    念完这一句“咒语”,徐蔚然像松了口气一样,得意笑道:“好了,你现在被我徐小魔仙给定住了,动不了了。”

    程砜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儿童剧《巴啦啦小魔仙》里的,说徐蔚然:“你真幼稚。”

    “我怎么就幼稚了?”徐蔚然不服,不就是扮演小魔仙嘛,咋的了?

    结果听程砜说道:“你都没变身就使用魔法,这不对。你应该先‘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然后再用魔法,知道吧?”

    “我知道,但你看少了,不变身的时候也是能用的。”徐蔚然反驳道。

    “不能,必须要变身才能用。”程砜坚持道。

    “我不跟你争,掏手机,百度,用事实说话。”徐蔚然边说边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程砜也开始找手机,“百度就百度。”

    人这时候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郑东昊和关越晃晃悠悠地上来了,一转角就看到了正拼命百度的俩人。

    关越伸头看了一眼:“干嘛呢你们?”

    程砜头都不抬,“边儿去,没你什么事儿。”

    徐蔚然说:“怎么没人事儿了?来,越越,告诉他,《巴啦啦小魔仙》是你小时候跟我一块看的,美琪美雪的魔法非得变身以后才能用吗?”

    关越汗颜了,“这……我都忘完了,都过多久了都。”

    徐蔚然抽空斜了他一眼,“你个掉链子的玩意儿。才多久啊?里面的咒语我跟程砜都还记得准确无误呢。”

    郑东昊拉过小可怜关越,塞自己身后,在程砜和徐蔚然之间打了个响指,“嗨,兄dei,你俩,俩男高中生,在这儿磨叽这么长时间,就是争论一部儿童剧?儿童剧不说,还是偏女生向的。”

    程砜、徐蔚然齐齐停下了正疯狂搜索的手,僵在那里。

    “要真是讨论《哈利·波特》我也不说啥了,你们这,幼不幼稚啊?”郑东昊灵动地桃花眼瞟瞟了他俩,有些嫌弃道。

    徐蔚然率先做出反应,手机一关,往兜里一揣,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你眼花”的样子。他看似冷静地对程砜说:“大狗,我想好了,就吃薯片吧,乐事或者可比克都行,是乐事就要黄瓜味儿的,是可比克就要烧烤味儿的……不行,我还是跟你一块去买吧。”

    艹,徐蔚然暗骂一句,这次掩饰得不太成功,到底要说什么啊这是?!一不小心就抽风,一抽就干这种丢人的事儿,要只是程砜或者关越在也就算了,这下还添了个郑东昊……

    程砜感觉他现在可能有点儿没面子,赶紧收好手机,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没事儿,我去给你买,你回教室坐会儿。薯片是吧?记着了。”

    郑东昊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关越,问:“你想吃什么吗?我跟程砜一块给你买了。”

    关越“啊”了一声,说道:“你请客吗?你请客我就吃。”

    郑东昊乐了,抬手去揉他的头发,“我去买当然是我请啊,难不成我买完回去再让你扫我二维码付款?”

    “那行啊,我要吃跳跳糖、彩虹糖、小浣熊干脆面,再加一根烤肠。”关越一听有人请客,眨巴着大圆眼睛,干脆利索地报了几样零食出来。

    “成,我记住了。”郑东昊说着看向程砜,“走吧?程小魔仙。”

    程砜搭上郑东昊的肩,拐着人下楼梯,低声凶道:“别再提小魔仙了啊,没看然然都下不了台了吗?”

    郑东昊皮笑肉不笑的,“他下不了台你知道急了?这几天,你也没少欺负关越吧?”

    “啧,公报私仇是吧?你让他以后离然然远点儿不就好了。”程砜瞅他一眼。

    “没啊,这顶多是私报私仇。他跟徐蔚然那么深的交情,我不可能干涉的,我心眼儿可比某人的大多了。”郑东昊真正笑了出来,“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家徐蔚然脸皮儿还挺薄。”

    “他脸皮儿本来就薄,你看他表面正经吧?”程砜跟郑东昊勾肩搭背地朝小卖部走。

    “挺正经的,还有点女王范儿。不过也能理解,男神嘛,总是有些个偶像包袱的。”郑东昊说。

    程砜竖起食指摇了摇,一脸嘚瑟又稀罕,“他跟我相处的时候不完全这样,就是个小皮脸儿,而且是个戏多还坑人的小皮脸儿,特可爱。”

    “你秀,可劲儿秀,我不听总行吧?”郑东昊撇撇嘴,程砜这厢恩恩爱爱的,可关越跟他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艹,真窝心。

    程砜根本不消停,强制性分析给他听:“不是跟你秀。我觉得,他其实就是那种挺皮的小孩,人特有意思又会玩。但是他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自身又优秀了这么多年,再加上脸皮儿薄,所以习惯性以精英模样示人。”

    郑东昊一脸生无可恋,“这也不奇怪,人在本来性格的基础上,又是多面的,大家都是这样。”

    程砜不相信,反问道:“我也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郑东昊一个大白眼砸给他,“你还不是?在别人面前话都没几句,脸冷得跟打霜了一样,闲着没事儿拿眼睛给人飞冰刀子,是不是你?啊?”

    “……是,好像还真是。”程砜跨进超市门,说道。

    “那你在徐蔚然跟前呢?关越见天儿给我吐槽,”郑东昊拉着程砜四处找跳跳糖和干脆面,“说你一见到徐蔚然,那温柔的啊,人家是温柔到能滴水,你程砜不一样,你是温柔到渗出蜜来。”

    这下程砜没有辩驳的余地,只能安安静静听。

    “而且只要徐蔚然一对你笑,你那胳膊腿就不知道咋摆好了,魂儿都被勾没了。我也是看见的,你对徐蔚然,那活脱脱就是一忠犬,也就是你没有尾巴,你要是有,只要是在他旁边,你能二十四小时摇不停。”

    程砜听着听着,就笑起来了,眼尾弯了下去,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郑东昊一转身看见他这个笑,一拍手,“对,就是这样,你对着徐蔚然是你此刻温柔程度的八次方再扩大二倍,你能想象出来吗?”

    程砜没回答郑东昊,而是问道:“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

    郑东昊怂了怂肩,“这我哪知道?”

    “换句话来问,他怎么就那么招我喜欢呢?”

    “这两句有区别吗?”郑东昊直接把货架上一整排的彩虹糖全拿走,扭头对程砜说:“可能,他前世是根骨头吧。”

    程砜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跟着也把货架上的各种包装的乐事翡翠黄瓜味和可比克烧烤味薯片都买了下来。

    小超市的老板高兴地眉开眼笑,忙着给他们找箱子,帮他们装好又封好,还殷勤地说:“同学,你们这可是大客户,以后常来啊!”

    最后俩人一人抱着两个大箱子往教室走。

    距离上课还有四分钟,还不见程砜他们回来,徐蔚然出了教室后门,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才到楼梯口,就看到两个“搬运工”。

    徐蔚然走过去,那摞起来的两只箱子后面,一个是程砜,一个是郑东昊。郑东昊搬的上面的那个箱子口还开了,里面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干脆面。

    他惊讶到都忘了搭把手,脱口而出:“你俩是商量着来教室开小卖部来了?”

    “对,我们各开一个只对一人出售的小卖部。”程砜应道。

    徐蔚然接过程砜搬的其中一个箱子,郑东昊“嗷嗷”叫喊道:“小然然,你让小越越出来,他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坐那儿等吃。”

    话音刚落,就看见关越从后门蹿了出来,“嘛呢?老师都来了,你们才回来。”

    等他看清楚郑东昊和程砜手里的箱子,嘴张得能塞个鸡蛋进去,围着郑东昊直打转,低头掀开箱子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郑东昊,再去看程砜。

    郑东昊越看他越觉得像出门迎接主人的小柯基。

    “卧槽,看不出来啊,你俩还是搞批发的?”关越道。

    “你搬那箱干脆面,它轻。”郑东昊到底没舍得把下面装糖和饮料,相对来说沉许多的箱子给关越。

    关越接过来问:“我的烤肠呢?”

    “干脆面那箱子里,用塑料袋裹好了。”郑东昊答道。

    四人把这四大箱东西搬回教室,辛亏都是坐得靠边儿又靠后的,教室后面有小半拉空着的地方正好够放,也不至于多引人注目。

    徐蔚然放好后问程砜,“你买这么多干嘛?这得吃多久啊?”

    “买了放那儿你慢慢吃呗,而且各种包装都有,袋装的,小筒装的,大筒装的,你按不同的心情来挑不同的包装,多好。”程砜说道。

    “按心情?这是怎么个说法?”徐蔚然还真没考虑过包装跟心情之间的关联。

    “我给你举几个例子,比如你在下课期间,休息的时间段,心情比较放松,你就可以挑袋装的吃,那样更悠闲。要是你想上课偷偷吃,那就选筒装的,那种比较规矩的包装,更符合你偷吃的紧张,主要是,它不会发出声音。”

    程砜一本正经地连编带扯,一套套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徐蔚然算是服气了,“可以的,可以的,按心情选包装,讲究。”

    程砜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敲响了,只能先回各自位置上坐好。

    徐蔚然坐下打开课本,又扭头看程砜,程砜正好在从书立里面抽书,跟他对视一眼,露出了那种只扬一边嘴角的痞笑,看起来又帅又野。

    那个笑,徐蔚然再熟悉不过了,可不论看多少次,再看见时的心跳频率,还总是要往前冲一冲的。他原本不想用“小鹿乱撞”这么少女的词来描述,可是似乎又找不着更贴切的。

    徐蔚然有时候会有很疯狂的想法,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颜值高身材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宇宙无敌帅气的少年是自己男朋友。

    但是现在他不能讲,只能像一个买彩票中了大奖的人,跑回家锁上门拉上窗帘用被子蒙住头偷着乐。

    程砜摊开课本,凑到扭着身子发呆的徐蔚然面前,近乎耳语地问他:“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徐蔚然回过神儿,拿起程砜桌面上俩人一模一样的中性笔,在自己唇上用力压了一下,接着把笔的那处贴在了程砜唇上,低声说道:“想怎么让我们俩名正言顺。”

    程砜此刻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汇集到了嘴唇上,犹如过电一般,满脑子都是:我靠,跟然然在课堂上间接接吻了……

    他俩不知道的是,在班内的某一处,一个手机的摄像头正对准了他们,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快门。

    夜晚放学回家,俩人先去洗澡,这些弄完后又吃了姥姥煮的南瓜粥,才开始进入学习。

    “上回你的化学错题整了没?给我看看。”徐蔚然对程砜说道。

    “早就整好了,反思和要点也都标注上了。”程砜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他捏着本子的脊部,手感上似乎有些不对,但也翻开看,直接就递给了徐蔚然。

    徐蔚然接过来一翻开,入眼就是茫茫一片空白,再看本脊,露出足足三毫米的胶,他立马意识到,程砜写过的那些页,又被谁硬生生给扯掉了。

    徐蔚然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推到了程砜面前,程砜停笔一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睛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恨意与难过。

    这本子上的每一道题,每一页,都是他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的,还用红蓝黑三色笔仔细做了区分,结果到头来,所有的辛苦付之东流,全部被破坏殆尽。

    他不知道是哪号儿人盯上了他和徐蔚然,也不清楚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完全无从下手,处于被动地位的无力感包裹着他整个人,越缠越紧。

    徐蔚然看着愤恨又茫然的程砜,心脏收缩着,拳头一点点儿攥紧,指甲刺痛了掌心皮肉,他也不想放开。他自己也有损失,但是那些损失完全比不上看见程砜伤心来得让人躁郁。

    毕竟程砜这么踏实、认真地对待学习是第一次,自己初付出的心血被人白白损毁,心情可想而知。况且,他本来就因为郑东昊的到来而压力倍增,担心郑东昊会抢了他跟徐蔚然的名字最最接近的机会。这样一来,无疑是给他再次加压。

    徐蔚然松开握拳的手,轻轻放在了程砜头顶,就那样放着,也不动,轻声道:“大砜,别太难过,然哥哥给你想办法。”

    程砜运了几口气,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你有怀疑的人吗?”

    “人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有预感,那货憋不了多久了。”徐蔚然的手从他头顶滑到他脖子,揽了过来,和他额头抵着额头,像说悄悄话那样。

    “你的预感,准吗?”程砜大概是气昏了,这话都问得有点儿傻。

    徐蔚然笑了笑,“准。明天周六,最快就是明天。最迟,也会赶在期中考试前。”其实这话说得没什么根据,只是为了宽慰程砜。

    程砜对徐蔚然的话向来是深信无疑,连问原因都不带问的。

    今天因为这档子事儿,弄得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徐蔚然就没给程砜多安排任务,到了十一点半就催他去睡觉了。

    两人并排躺在徐蔚然的床上,根本没顾上亲热,话都还没说几句,徐蔚然就沉沉睡去了。

    半夜他突然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书桌那边有微弱的灯光,一个身影正伏案奋笔疾书。

    徐蔚然一摸另外半边床,果然在空着。

    程砜在他睡着后,一个人起床补那些被撕掉的错题,因为怕影响徐蔚然睡觉,他把灯光调得较暗,间或小心翼翼地翻动卷子、换笔,动作也很克制,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徐蔚然没有起来,而是轻轻翻了个身,侧卧着看程砜,心里又酸又满,眼眶不自觉有些泛潮。

    为了完成两个人名字要在成绩榜上并在一起的约定,程砜是真的在拼。

    其实这个约定没什么要紧的,就算程砜成绩再差,两人在成绩榜上隔着整个年级的“千山万水”,那也没关系,徐蔚然该喜欢他,还是喜欢他,不会少亲他一口,少抱他一下。

    但是他却实实在在地在竭尽全力实现它。只是因为这是他和徐蔚然之间的约定,他对待徐蔚然,对待关于徐蔚然的任何事情,都是认真的,用心的。

    徐蔚然知道那是一个珍视自己的人,他心里明镜的。

    最后一个数字填上,程砜终于整理完了。他甩了甩酸痛的手,拧灭台灯,悄摸爬上床,刚躺下,身边的徐蔚然就把他抱了个满怀。

    程砜明显吓了一跳,声音听起来讪讪的,“然然,你醒了啊。”

    “嗯。”徐蔚然抱着他,头枕在他肩上。

    “是我吵着……”程砜一句话还没说完,徐蔚然就叫了他一声:“大砜。”

    “我在,我在呢。”程砜应道。

    徐蔚然刚刚酝酿出的好多话,在抱住程砜的那刻起突然烟消云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会儿,他蹭了蹭程砜的脖颈,“没事儿,睡觉吧。”

    “好。”程砜扯过被子,把俩人卷在一块。

    徐蔚然紧贴着他,听到他说:“然然。”

    “嗯?”

    程砜握住徐蔚然的一只手,十指相扣,仿佛牵起了自己这辈子的全部勇气。

    他在凌晨两点最深最浓的夜色中,郑重说道:“我会越来越好,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章节目录

投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五陵年少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五陵年少并收藏投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