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已经不再炽烈, 从教堂的拼接玻璃顶上斜斜地投下来，照在瓷砖地面上, 花花绿绿一片。
但是告解室里围着帘子，里面的镂空木门也关得紧紧的，只余漆黑。
天使跟精分了一样，一人分饰两角。
他在划了十字圣号之后，说： “请神父祝福, 我罪人愿在教会内悔改。”
随即变了个声音, 压低嗓子：“愿圣神光照你的心, 使你诚心诚意告罪, 并接受仁慈天父的恩宠。”
“神父, 我上次告解还是在天堂呢，我有罪, 下界后几个月都脱不开身, 直至今日才来告解。”
“只要你的心没有被尘世污染，上帝是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的。”
“可是我竟然对一只恶魔生出了嫉妒之心……”
天使还要再继续讲述，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他一抬头，就看见小恶魔的桃心尾巴扎破了告解室上方的布罩，并撕得更大, 最后，布罩的破洞里钻出覃凤卿的大头：“天使, 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川垂下了头：“只是平常的告解, 我已经很久没有告解了。”明明有门！你为什么不敲门！果然是只懂得破坏的恶魔！
“哦, 我只是来问你，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王川心想，这只小恶魔脑子里除了开展“业务”和吃吃喝喝，好像就没别的了，像他一样活着，是不是特别轻松？
好羡慕。
“手撕包菜吧。”
“好。做好了我再来叫你。”小恶魔的头缩了回去。
等他一走，王川看着从头顶的破洞透出来的光，里面有非常细小的微尘，轻轻的一阵微风，或者他哈一口气，就会被吹散，他觉得自己自从下了界，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找不准人生的定位了，跟这些微尘没有任何区别。
“上帝，我有罪，我不仅没有认真执行上峰下发的任务，还跟恶魔搅和在了一起，这是不是一种堕落？”
“或者，我是不是早就已经被恶魔引诱而不自知？”
“所以我才让人带领他去了灵魂堕落的源头之一？”
“……恶魔都是这么可怕的吗？潜移默化？”
王川说着说着，被害妄想症都要犯了。
覃凤卿漫无目的地飞在半空中。
他其实听见了天使的话。
天使嫉妒他？
他摸了摸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觉得好不舒服。
这就是凡人们说的伤心难过吗？
现在四下无人，他也不用讲究什么凡人的礼义廉耻，直接把在腰上围了好几圈的尾巴从裤腰里拿出来——这还是天使想出来的省裤子的办法，对着肉肉的桃心尖尖自言自语：“尾巴啊，我该怎么办呢？”
“我开张了，而且还有了固定的堕落灵魂的来源，天使没有，那我要是帮他找到了纯净的灵魂，他是不是就会高兴了？”
“可是我要是自作主张，他会不会更生气？”
“那就扔幸运金币来决定好了！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是去，反面的六芒星是不去！”
“叮~”
他把一枚幸运金币弹起来，等着它下落到自己掌心。
第一次是反面六芒星。不去。
“不准！不准！三局两胜！”
第二次还是反面六芒星。不去。
“不准！不准，五局三胜！”
第三次是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第四次也是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
第五次，小恶魔恶狠狠地瞪视了幸运金币几分钟。
“叮~”
反面六芒星。不去。
“啊啊啊啊啊……不准，不准，不准……”小恶魔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棉花糖一样的云朵里到处打滚。
好一阵，他才鼓动双翅直立起身体，一只手举着桃心尖尖，一只手握成拳头：“我就是要去。”
他拨开云朵，往下一看，他已经出了自己和天使的管辖范围，这是同城市的另一个城区了。
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有别的天使和恶魔驻扎着。
他有点怂。
但是转念一想，天使在自己的管辖范围早就逛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一个纯洁的灵魂都没遇到，怎么就不能到别的地盘碰碰运气？
大不了打一架嘛。
他头朝下向着最繁华的地段冲了下去。
运气……这么好的么？
覃凤卿看着步行街边上停着的写着“献血光荣”的采血车旁边排队的几个年轻男女，他们身上的纯净的灵魂之光，险些把他的眼睛照瞎。
其中两个是一对年轻夫妇，女人对男人说：“我们正准备要孩子呢，现在开始积点阴德也不晚。”
男人：“嗯嗯老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另外三个是高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一个说：“不会疼吧？”背后的女孩子圈住她的脖子：“你敢说后悔了？这可是你叫我们来的。”“没有没有……”
覃凤卿开开心心地在原地等着他们采完血，好跟着他们回家，然后告诉天使这些纯净的灵魂都住在哪里。
那对夫妇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拿着作为礼物的小公仔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小恶魔疑惑地挠头：怎么回事儿？他们身上的光呢？
三个高中女孩子也是如此，采完血出来之后就说去看电影，没要礼物公仔，身上的光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小恶魔失望，不解。
他还想站在采血车旁边等等，说不定能发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覃凤卿，不是说做好了饭叫我？你到步行街来做饭了哈？”王川在教堂里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小恶魔来叫自己回餐馆吃饭，就自己走回去，结果发现小恶魔根本不在餐馆，连灶台都是冷的。于是就出来寻找，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在别的城区的步行街看热闹。
“为什么会这样呢？”覃凤卿又看到几个献血的凡人离开之后身上的光芒就消失了。
王川看了一会儿，倒是明白了，不过他还是又问了一遍小恶魔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天使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质，小恶魔好半天才张开嘴：“我……我想，如果你要是得到纯净的灵魂，指引他们上天堂，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王川的眼神突然就柔和了下来：“你想帮我？”
“嗯。”覃凤卿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我先告诉你，为什么献血的人们在采血离开之后，身上的纯净灵魂之光会慢慢消失吧。凡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复杂的生物，他们总在善恶之间摇摆不定，刚才献血的凡人，因为当时心存善念，所以灵魂散发出光彩，等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会很快忘记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所以光很快就消失了。要是纯净的灵魂那么容易遇到，那天堂早就被天使挤爆了。我刚来人间的时候，也被这种光骗得疲于奔命呢。不必沮丧。”王川把手放到小恶魔头顶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上去揉了揉。
诶，这头短毛，还挺软。
覃凤卿好奇地问：“那什么样的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纯净灵魂？”
王川拉着他的手：“我带你去看。我已经观察很久了。”
一个天使，一个恶魔，牵着手，从一群看不到他们身影的拥挤的凡人之间穿过，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个废品处理站。
恶臭扑鼻，蚊蝇飞舞。
覃凤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还去捂住了王川的。
“看，就是那个老太太，她身上，在持续不断地发光。”
王川一说话，热气就喷在他的手心，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连忙放下，在自己衣服上蹭掉水汽。
覃凤卿在一堆山一样高的纸箱子、旧书籍和塑料瓶子中发现了那个老太太。
她正在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踩瓶子，“咔嚓”一声踩扁，又从蛇皮口袋里捡出一个，接着踩。
这是一件枯燥又费时费力的工作，而且收入微薄。
“为什么是她？”小恶魔想不明白。
“你能想象吗？一个人一生不婚，投身于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退休之后还靠着退休金资助了几十个贫困山区的学生，在入不敷出的时候，仍然靠着回收旧物来支持孩子的学业，不怕脏，不怕累，不怕遭人白眼，这样的人，她一生都在持续地做一件事，她身上的光，从未熄灭。”
王川说完，正在感慨，却见小恶魔狠狠地吸着鼻子，鼻头发红，眼睛里的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
“你……你怎么了？”
“我感动嘛！”小恶魔还是没忍住，又怕丢脸，把脸埋在他胸前，蹭掉了眼泪，还牵起他的袖子，看样子是要拿他的袖子擤鼻涕！
王川连忙躲到一边，叫道：“我给你纸！给你纸！这可是我唯一的一件神父服！”
“哦。”小恶魔拿到纸，“擤……”“擤……”“擤……”用力地擤了三下，然后把纸叠好，塞进了兜里。
“嘿，这小恶魔，还挺有环保意识哈！”
王川和覃凤卿一惊，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巷道的灰墙上，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你是谁？”王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个男子“哈哈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在他的笑声中，他的身后，快速地伸展出了一双巨大的洁白的翅膀，“你们一个天使，一个恶魔，勾结起来到我的地盘，想抢生意，还问我是谁？不过，我可以好心地告诉你们，我是丘比特。来了，就别想走了！”
碎裂的衣服随风缓缓地飘落了一地。
果然，是天使。还是管辖这个城区的天使。
“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王川急切地解释道。
丘比特冷哼道：“都说‘我们’了，还说没有勾结？”
王川心想，他不会听我的解释的。难不成跟他说，我只是带一个啥都不懂的小恶魔来长长见识？
“如果冒犯了你，我们可以道歉，然后离开。”王川站到覃凤卿前面，挡住丘比特的视线，结果小恶魔硬是弯着腰从他的臂弯里把头挤出来，说了一句：“他怎么能是丘比特呢？丘比特怎么这么大只？”
完了！王川闭上了眼睛。
丘比特脸都气歪了：“你是哪里来的乡下恶魔！不知道丘比特只是天使的一种吗？”
“哦，现在知道了。原来还是有那种可爱的小婴儿丘比特的呀。”覃凤卿一脸恍然大悟。
丘比特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拿下弓，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金箭，对准了王川和覃凤卿：“我允许你们先跑十米。”
但是告解室里围着帘子，里面的镂空木门也关得紧紧的，只余漆黑。
天使跟精分了一样，一人分饰两角。
他在划了十字圣号之后，说： “请神父祝福, 我罪人愿在教会内悔改。”
随即变了个声音, 压低嗓子：“愿圣神光照你的心, 使你诚心诚意告罪, 并接受仁慈天父的恩宠。”
“神父, 我上次告解还是在天堂呢，我有罪, 下界后几个月都脱不开身, 直至今日才来告解。”
“只要你的心没有被尘世污染，上帝是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的。”
“可是我竟然对一只恶魔生出了嫉妒之心……”
天使还要再继续讲述，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他一抬头，就看见小恶魔的桃心尾巴扎破了告解室上方的布罩，并撕得更大, 最后，布罩的破洞里钻出覃凤卿的大头：“天使, 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川垂下了头：“只是平常的告解, 我已经很久没有告解了。”明明有门！你为什么不敲门！果然是只懂得破坏的恶魔！
“哦, 我只是来问你，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王川心想，这只小恶魔脑子里除了开展“业务”和吃吃喝喝，好像就没别的了，像他一样活着，是不是特别轻松？
好羡慕。
“手撕包菜吧。”
“好。做好了我再来叫你。”小恶魔的头缩了回去。
等他一走，王川看着从头顶的破洞透出来的光，里面有非常细小的微尘，轻轻的一阵微风，或者他哈一口气，就会被吹散，他觉得自己自从下了界，就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找不准人生的定位了，跟这些微尘没有任何区别。
“上帝，我有罪，我不仅没有认真执行上峰下发的任务，还跟恶魔搅和在了一起，这是不是一种堕落？”
“或者，我是不是早就已经被恶魔引诱而不自知？”
“所以我才让人带领他去了灵魂堕落的源头之一？”
“……恶魔都是这么可怕的吗？潜移默化？”
王川说着说着，被害妄想症都要犯了。
覃凤卿漫无目的地飞在半空中。
他其实听见了天使的话。
天使嫉妒他？
他摸了摸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觉得好不舒服。
这就是凡人们说的伤心难过吗？
现在四下无人，他也不用讲究什么凡人的礼义廉耻，直接把在腰上围了好几圈的尾巴从裤腰里拿出来——这还是天使想出来的省裤子的办法，对着肉肉的桃心尖尖自言自语：“尾巴啊，我该怎么办呢？”
“我开张了，而且还有了固定的堕落灵魂的来源，天使没有，那我要是帮他找到了纯净的灵魂，他是不是就会高兴了？”
“可是我要是自作主张，他会不会更生气？”
“那就扔幸运金币来决定好了！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是去，反面的六芒星是不去！”
“叮~”
他把一枚幸运金币弹起来，等着它下落到自己掌心。
第一次是反面六芒星。不去。
“不准！不准！三局两胜！”
第二次还是反面六芒星。不去。
“不准！不准，五局三胜！”
第三次是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第四次也是正面的魔王殿下头像。
第五次，小恶魔恶狠狠地瞪视了幸运金币几分钟。
“叮~”
反面六芒星。不去。
“啊啊啊啊啊……不准，不准，不准……”小恶魔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棉花糖一样的云朵里到处打滚。
好一阵，他才鼓动双翅直立起身体，一只手举着桃心尖尖，一只手握成拳头：“我就是要去。”
他拨开云朵，往下一看，他已经出了自己和天使的管辖范围，这是同城市的另一个城区了。
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有别的天使和恶魔驻扎着。
他有点怂。
但是转念一想，天使在自己的管辖范围早就逛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一个纯洁的灵魂都没遇到，怎么就不能到别的地盘碰碰运气？
大不了打一架嘛。
他头朝下向着最繁华的地段冲了下去。
运气……这么好的么？
覃凤卿看着步行街边上停着的写着“献血光荣”的采血车旁边排队的几个年轻男女，他们身上的纯净的灵魂之光，险些把他的眼睛照瞎。
其中两个是一对年轻夫妇，女人对男人说：“我们正准备要孩子呢，现在开始积点阴德也不晚。”
男人：“嗯嗯老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另外三个是高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一个说：“不会疼吧？”背后的女孩子圈住她的脖子：“你敢说后悔了？这可是你叫我们来的。”“没有没有……”
覃凤卿开开心心地在原地等着他们采完血，好跟着他们回家，然后告诉天使这些纯净的灵魂都住在哪里。
那对夫妇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拿着作为礼物的小公仔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小恶魔疑惑地挠头：怎么回事儿？他们身上的光呢？
三个高中女孩子也是如此，采完血出来之后就说去看电影，没要礼物公仔，身上的光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小恶魔失望，不解。
他还想站在采血车旁边等等，说不定能发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覃凤卿，不是说做好了饭叫我？你到步行街来做饭了哈？”王川在教堂里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小恶魔来叫自己回餐馆吃饭，就自己走回去，结果发现小恶魔根本不在餐馆，连灶台都是冷的。于是就出来寻找，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在别的城区的步行街看热闹。
“为什么会这样呢？”覃凤卿又看到几个献血的凡人离开之后身上的光芒就消失了。
王川看了一会儿，倒是明白了，不过他还是又问了一遍小恶魔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天使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质，小恶魔好半天才张开嘴：“我……我想，如果你要是得到纯净的灵魂，指引他们上天堂，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王川的眼神突然就柔和了下来：“你想帮我？”
“嗯。”覃凤卿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我先告诉你，为什么献血的人们在采血离开之后，身上的纯净灵魂之光会慢慢消失吧。凡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复杂的生物，他们总在善恶之间摇摆不定，刚才献血的凡人，因为当时心存善念，所以灵魂散发出光彩，等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会很快忘记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所以光很快就消失了。要是纯净的灵魂那么容易遇到，那天堂早就被天使挤爆了。我刚来人间的时候，也被这种光骗得疲于奔命呢。不必沮丧。”王川把手放到小恶魔头顶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上去揉了揉。
诶，这头短毛，还挺软。
覃凤卿好奇地问：“那什么样的才能称之为真正的纯净灵魂？”
王川拉着他的手：“我带你去看。我已经观察很久了。”
一个天使，一个恶魔，牵着手，从一群看不到他们身影的拥挤的凡人之间穿过，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个废品处理站。
恶臭扑鼻，蚊蝇飞舞。
覃凤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还去捂住了王川的。
“看，就是那个老太太，她身上，在持续不断地发光。”
王川一说话，热气就喷在他的手心，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连忙放下，在自己衣服上蹭掉水汽。
覃凤卿在一堆山一样高的纸箱子、旧书籍和塑料瓶子中发现了那个老太太。
她正在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踩瓶子，“咔嚓”一声踩扁，又从蛇皮口袋里捡出一个，接着踩。
这是一件枯燥又费时费力的工作，而且收入微薄。
“为什么是她？”小恶魔想不明白。
“你能想象吗？一个人一生不婚，投身于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退休之后还靠着退休金资助了几十个贫困山区的学生，在入不敷出的时候，仍然靠着回收旧物来支持孩子的学业，不怕脏，不怕累，不怕遭人白眼，这样的人，她一生都在持续地做一件事，她身上的光，从未熄灭。”
王川说完，正在感慨，却见小恶魔狠狠地吸着鼻子，鼻头发红，眼睛里的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
“你……你怎么了？”
“我感动嘛！”小恶魔还是没忍住，又怕丢脸，把脸埋在他胸前，蹭掉了眼泪，还牵起他的袖子，看样子是要拿他的袖子擤鼻涕！
王川连忙躲到一边，叫道：“我给你纸！给你纸！这可是我唯一的一件神父服！”
“哦。”小恶魔拿到纸，“擤……”“擤……”“擤……”用力地擤了三下，然后把纸叠好，塞进了兜里。
“嘿，这小恶魔，还挺有环保意识哈！”
王川和覃凤卿一惊，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巷道的灰墙上，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
“你是谁？”王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个男子“哈哈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在他的笑声中，他的身后，快速地伸展出了一双巨大的洁白的翅膀，“你们一个天使，一个恶魔，勾结起来到我的地盘，想抢生意，还问我是谁？不过，我可以好心地告诉你们，我是丘比特。来了，就别想走了！”
碎裂的衣服随风缓缓地飘落了一地。
果然，是天使。还是管辖这个城区的天使。
“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王川急切地解释道。
丘比特冷哼道：“都说‘我们’了，还说没有勾结？”
王川心想，他不会听我的解释的。难不成跟他说，我只是带一个啥都不懂的小恶魔来长长见识？
“如果冒犯了你，我们可以道歉，然后离开。”王川站到覃凤卿前面，挡住丘比特的视线，结果小恶魔硬是弯着腰从他的臂弯里把头挤出来，说了一句：“他怎么能是丘比特呢？丘比特怎么这么大只？”
完了！王川闭上了眼睛。
丘比特脸都气歪了：“你是哪里来的乡下恶魔！不知道丘比特只是天使的一种吗？”
“哦，现在知道了。原来还是有那种可爱的小婴儿丘比特的呀。”覃凤卿一脸恍然大悟。
丘比特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拿下弓，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金箭，对准了王川和覃凤卿：“我允许你们先跑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