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里着一袭玄色蹙金曲水纹缎子镶边的墨绿织金遍地杂花纹襦裙, 她平日里头鲜少穿着这样有些黯淡深沉的颜色,但不得不说,萧瑾着实有副足够漂亮的皮相,这袭襦裙将她衬得反而更是纤细出尘,沉静温柔,外罩白底织金缠枝梅花纹大袖衫,披着姜鸿那次冬狩所狩猎到的白狐所制成的狐裘。

    乌发挽成乌蛮髻,一对嵌玻璃种翡翠的烧蓝折枝梅花坠南珠流苏步摇分佩左右,一枚雕成观音乘凤状的翡翠簪子正戴发髻当中,又有一对竹节纹翡翠簪隐在髻里, 耳上戴着翡翠花卉垂南珠耳坠, 长长的南珠流苏坠到肩上,戴在莹白皓腕上的翡翠绞丝活环镯随着走动发出清脆明朗的环佩之音。

    穆婕妤看着捧着一束白梅正向着她翩翩走来的萧瑾,心中不由想起萧馥来, 她也曾有幸拜见过萧馥几次,在她被那位被世人称颂为雍容华贵、贤良淑德的宣和皇后娘娘做主纳入肃王府后, 往前未曾注意,如今细细端详, 萧馥与萧瑾确有几分相似。

    虽然萧瑾比之萧馥的清丽绝伦要更多些妩媚不俗,但二人确与着实生得十分相似, 身上那种同样温柔娴雅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只不过萧瑾身上尚有些层浅浅却明显存在的傲慢矜贵, 而萧馥则更有些温顺柔弱, 穆婕妤进肃王府为侧妃时, 先帝与萧馥或者说世家的矛盾已显著激化了,因而那时的萧馥也带着些颓唐伤悲,哪怕尽力收敛,也让人一眼便能瞧出,无比的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但萧瑾不同,穆婕妤只略略看看,就能知道眼前的萧瑾定是个自幼金尊玉贵娇养而成,自小就未曾受过什么挫折磨难,虽有些心机谋略,但也尚只留在纸上谈书的地步,萧瑾身上那股清高子矜的冷淡,穆婕妤曾在无数出身荣华的大家小姐们身上窥得过,尤其是在宣和皇后林慧身上。

    穆婕妤面上勾起个冷清而含着讽意的笑容,转瞬却又是阴狠至极的怨毒,林慧是多么的骄傲清高啊,在林慧的眼里,世间大多数人物都只不过是她林慧随意摆弄的棋子而已,她自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下棋人,所有人都该仰视于她。

    可惜啊,林慧哪知道她心中最爱的圣上心里头满心藏着的竟是连林慧自个也自认比不上的萧馥,甚至林慧最看重最钟爱的儿子楚王在圣上眼中也不过只是个不堪大用的庸人罢了。

    可惜,真是可惜,林慧竟早早地就从这世上解脱了,若是她还活着,那该是多么好啊,哪怕林慧被活活烧死在紫薇殿,又怎能比得上她自小遭受的屈辱侮辱呢。

    看着已快走到眼前的萧瑾,穆婕妤微微垂眸,再抬起时,便又是平常那副冷清的神情。

    未等萧瑾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穆婕妤就有些冷淡地开口问道:“秦王妃这是从淑妃娘娘处过来了吗?”

    萧瑾笑意盈盈地轻声答道:“正是如此,妾身恰巧得了尊不错的白玉观音像,心中想着母妃信佛,便也正巧借着请安给送进宫来了。”

    穆婕妤看了看萧瑾,接着问道:“秦王妃很是孝顺贤惠,那秦王妃这是打算回府去?”

    萧瑾低眉看着手上捧着的白梅,抿嘴笑了笑,依旧温言软语地说道:“这倒不是,妾身打算去芙蓉殿拜见姑母去,想着姑母前些日子提起过这梅园的白梅开得不错,便也过来摘了几枝打算给姑母送去。”

    “秦王妃心思很是细腻呢。”穆婕妤笑了笑,“既如此,我便也不同秦王妃继续说话了,这梅花还是刚刚摘下时最为漂亮的。”

    瞧着萧瑾翩翩离去的身影,一旁的假山石里走出来个披着青莲色本固枝荣纹大氅的女子,这女子是鲁王侧妃穆雅颂,也便是穆婕妤的二侄女。

    穆雅颂容貌并不似穆婕妤,她生得有些寡淡,气度与面容一般皆并无多少女子的妩媚娇俏,那是淡泊平静的宠辱不惊。

    穆雅颂走到穆婕妤身旁,神色恭顺地轻声问道:“姑母,方才那位便是秦王妃吧,依侄女瞧着倒很是清丽温柔呢。”

    穆婕妤瞥了眼穆雅颂,她原本为了寻求机会报复林家与楚王,从鲁王小时候便开始拉拢亲近自卑生母是奴婢出身的鲁王,还特意想了法子,让她几个侄女里最出彩的穆雅颂与鲁王上演了段郎有情妾有意的佳话,鲁王与楚王之间的种种不合,自然也少不了穆婕妤与穆雅颂的暗中谋划与撺掇。

    不过自从自陆醺那知晓圣上心里头爱慕的竟是萧馥后,穆婕妤心里便也改了主意,毕竟鲁王不管怎么说,他的生母是林慧身边婢女也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只要有这点在,除非众多皇子突然一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否则鲁王为太子的可能基本是少之又少的,就连穆婕妤也只是打算利用鲁王搞倒林家与楚王而已。

    不管圣上将与萧馥颇为相似的萧瑾指婚给姜鸿到底有无使姜鸿承继大统的意思,但姜鸿如今也确实是几位皇子们里头夺嫡赢面数一数二的一位,因此若是能助姜鸿夺得大位,那林家所受到的打击定也是更深的,毕竟林家与殷家可是从前寒门清流里互相瞧不上的死对头,殷都龄长子忽然离世也未必没有林从玉所动的手脚。

    穆婕妤其实并不在意这大齐日后到底是那个皇子成了手握万民生杀予夺大权的陛下,她所想要的唯有林家众人以及身为林慧亲子的楚王能够衰败落魄,得到应有的报应,当然能让林家往后数代翻不起来身自然是更好了。

    未理会身边穆雅颂所说的那些话,穆婕妤看着萧瑾已瞧不大见的身影,心中开始思索起要如何给萧瑾或者说姜鸿透露出林家那些暗地里头见不得人的事,她凭借着在林家残存的暗桩可是知晓某些林家想拼命掩盖的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若是暴露到市井里头去,林家最轻也得要声名大落,要知道林家可是自持世代清流的书香之家。

    萧瑾一进芙蓉殿偏殿里,就见圣上与德妃正一同坐在罗汉床上不知说着什么话。

    萧瑾将那捧白梅递予身后跟着的骊歌,正想行礼,就被瞧见她过来的圣上给制止了。

    德妃听见圣上的话,也抬起眸子来,见着骊歌抱着的那捧白梅,便轻轻笑道:“世安这是为我送来白梅来了。”

    萧瑾温顺笑道:“姑母前些日子不便说喜欢梅园里的白梅了吗?今日世安路过梅园,便也正好给姑母摘些过来。”

    圣上倚着罗汉床的靠背坐褥,在旁笑道:“朕倒不知晓德妃竟还喜欢这白梅,不若朕让人移进来些梅花到这芙蓉殿里头吧。”

    德妃未搭理圣上所说的话,只低头抚着那捧梅花,缓缓地说道:“这也就不必了,我最喜爱的还当属那芙蓉花,这芙蓉殿的花瓶里虽可有其他花的点缀,但还是只需种这芙蓉花,若往这芙蓉殿里种些其余的花花草草,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无用的东西罢了。”

    圣上抬眼轻轻地瞥了一眼德妃,依旧笑着说道:“那就依德妃的吧。”忽然转头看向萧瑾,说道,“长生今日怎么未随瑾娘一同入宫啊?朕前几日到淑妃宫去,淑妃还对朕说呢,说是长生喜欢瑾娘喜欢得恨不得半步不离。”

    萧瑾低头,脸上似出现了些羞涩之意的红晕,微微顿了顿,才轻声说道:“禀父皇,六哥今日与一帮子公子们往郊外去冬狩去了。”

    圣上笑了笑,说道:“长生那孩子从小就爱玩爱闹,最喜欢的就是骑马打猎了,众多皇子里头,除了老八外长生素来是最精于此道的了。”滞了会儿,又接着说道,“不过,这正是年节时候,又天寒地冻的,让长生也莫要太沉迷这里头。”

    萧瑾轻轻点头,面上适时地出现些担忧来,说道:“父皇放心,瑾娘定会好生劝慰六哥的。”

    圣上点头,又看了眼德妃,含笑说道:“好了,你们姑侄两个就在这儿聊着吧,朕还有折子,便先回紫宸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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