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朝阳神色平静地坐在镜台前, 缓缓拿着玉梳梳拢着自个有些凌乱的乌发, 未经梳妆的眉眼间好似比方才平添了些娇艳, 过了约有半刻钟的功夫, 她放下玉梳,随手从地上捡起支红玉髓鸾凤钗将长发挽起。

    看着铜镜里头浮现出的人影,抚了抚肩上未被衣裳覆盖着的点点红梅, 徒朝阳顿了顿, 忽然就捂嘴笑起来, 这样的姿态倒颇有些肖似萧瑾, 她好似也发觉出来这点, 放下指盖涂满蔻丹的纤纤玉手,眸子突然就有些怔愣地落下泪来, 嘴里不住地轻轻念叨着:“澹哥哥…阿瑾…澹哥哥…阿瑾……”好似有些疯魔了一般。

    徒朝阳自小就知道自个在太平宫主子里头位子算是最最尴尬的一个,她是乾朝皇室徒家留下的唯一血脉,而如今住在太平宫里头的姜家明面上是顶着所谓退位让贤的名头, 可实际上谁又不知道那只是个好听些的名头,且熹宗是因乾朝余孽刺杀而死, 再加之徒朝阳虽一生下来就被封为温国公主,养在德妃身边, 可圣上却也从未下旨认她为义女,德妃性情又是顶顶的冷清傲气, 对徒朝阳更是不知为何十分厌弃与瞧不上, 宫里头对她的那些冷嘲暗讽向来是不在少数的。

    因着这些, 徒朝阳小时候性子也是极其的怯懦柔弱, 直到碰见萧瑾,在徒朝阳眼里与心里头,萧瑾是这世上性情最最为良善温柔的一个,萧瑾对徒朝阳就仿若对自个嫡亲的妹妹般护着,也是因与萧瑾关系日渐要好,徒朝阳才同那般公主以及身为公主伴读的各家小姐勉强能在块说起话来,也是因有萧瑾,徒朝阳才与当时与萧瑾关系最最亲近的五皇子姜澹相识。

    那时候贵妃与德妃仿佛是有些什么默契,或者说明国公方家同萧家是有些什么想法的,甚至连圣上仿佛也是有些默许的,因此萧瑾与姜澹比之旁人对彼此也是更加亲近些的,萧瑾与姜澹皆是少年老成,聪慧得很,样貌更不必多提,因而倒也算是相衬相配,像是金童玉女般,在宫里头,某些宫婢嘴里,二人往后长成成婚后定会是双惹人艳羡的恩爱夫妻,所以在圣上给他们二人分别赐婚姜鸿同卓静翕后,宫里倒有不少进宫早的感慨万分,倒也所幸,太平宫宫规严苛,没有人编排出什么话本似的故事。

    徒朝阳并不知道圣上为何会给萧瑾赐婚姜鸿,也不知道圣人为何会赐婚姜澹于卓静翕,她知晓的只是自个其实才是真正毁了双良缘的罪人。

    萧瑾当日因守孝出宫后,徒朝阳同那些公主及公主伴读们本就是明面的交情,没有萧瑾在中间牵线,慢慢地也就冷淡下来,唯有姜澹和她还会时不时地说些话,姜澹少年老成,性情清冷疏离,众多皇子里头,他出身样貌才学都算是拔尖的,自是很是让情窦初开的少女欢喜倾慕,徒朝阳便也不由自主地对姜澹心起爱慕之情。

    不过在徒朝阳心里头,萧瑾同姜澹对她来说是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两个人,想着萧瑾往前同姜澹那些种种亲近之举,徒朝阳便也就因此对姜澹尽量免去了某些少女怀春的心思。

    只是姜澹却也不知为何忽然对她更加亲近起来,时常命人送些簪钗衣裳予她,每每读着什么格外喜欢的诗句文章也会特意让人拿给她品鉴,徒朝阳心思便也就这样不由又放到了姜澹身上,后来姜澹命人送予她那并蒂莲玉佩时,徒朝阳不由就提笔写下了首极为含蓄内敛的情诗赠予了姜澹,而姜澹也在两日后又一次赠予她花簪时回赠一首,徒朝阳因此便在心里头刻意忽略着萧瑾,同姜澹日益亲密起来。

    想至此,徒朝阳忽然伸手狠狠地抹去了自个脸上的泪水,轻轻说道:“这便也就是自作自受吧,真是活该。”徒朝阳抬眸看向镜中,“澹哥哥,可我怎会还这般心甘情愿呢?你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想要从我手中得到那些所谓的乾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有,这世上我唯有你同阿瑾,为了你,我甚至还曾不惜骗阿瑾……”

    徒朝阳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个,慢慢拿起胭脂来,往面容上轻轻沾染起来,在往额上贴了抹艳丽璀璨的花钿后,她突然笑得极为明媚灿烂道:“澹哥哥,我是这样的心慕欢喜于你,在哪怕得知你根本就是在欺骗我后,我依然舍不得离开你,所以澹哥哥往后你我便不如一同来为被咱们俩直到现在还蒙骗住的阿瑾赎罪吧,我的阿瑾那般心善,她合该成为这天下万民仰慕的皇后娘娘,不是吗?”她声音轻得仿若从未说出口般。

    徒朝阳转头瞧着床榻上姜澹不小心遗落下的白玉佩,扬声对着候在门外的青翎说道:“都进来吧。”

    青翎同青岫小心翼翼地低头走进来,面上神色皆是惶恐不安,一同小步走到徒朝阳身边,青翎悄悄抬眼,有些担忧地看着徒朝阳,青岫则瞥了眼散落在地上的衣裙去那些华贵奢靡无比的首饰,又飞快地看了眼床榻,又垂下的眸子里头似乎有些满意与恶意闪过。

    徒朝阳并未注意二人,她只抬手指着床榻上那块晶莹剔透品相上乘的白玉佩,笑意盈盈地说道:“那是澹哥哥方才不慎遗落此处的,这白玉佩我往前也曾见过澹哥哥佩过几次,应是他颇为喜欢的,青翎你就亲自去把这块白玉佩还予晋王府去吧,澹哥哥方才说是要先去诗会,那你便定要将这白玉佩稳稳妥妥地交到卓…交到咱们晋王妃娘娘的手上。”

    青翎愣了愣,低声说道:“公主殿下,这般不好吧,晋王妃娘娘岂不是会瞧出来什么。”

    徒朝阳瞧着被她细心养着的那盆白牡丹,含笑道:“那又如何?这还能比我害得她腹中孩子落胎,直到如今都未能生下一儿半女来,更让她怨恨怨毒吗?她往前不也常在我这摆什么大家夫人的贤淑大方做派吗?她不也还说什么她怎样教导陈侧妃李侧妃的规矩吗?这妾室承宠,岂能不知会这大夫人一番呢?”

    青翎低头沉默下来,刚想走到拔步床边去拿那白玉佩,就又听见徒朝阳含笑说道:“对了,我倒差点给忘了,青翎你可要再帮我好好问问咱们家大夫人,我往后是要哪几日承宠啊?又可需喝些什么汤药,免得生下庶长子来,定要都好好让端庄温良的王妃娘娘说清楚。”

    青翎微微福身,小声说道:“奴婢谨遵公主殿下的吩咐。”

    徒朝阳又转头看着往前不大得她看着的青岫,慢慢地含着温和笑意说道:“青岫,这些地上的首饰皆已不好了,就不拿去污了阿瑾的眼了,你去库房里头将那盒红玉丹凤朝阳头面并那盒琥珀蝙蝠长寿头面送去秦王—府给我的阿瑾,还有那套十二花神的金镶玉钗也一并送去吧。”

    青岫仿若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眼徒朝阳,倒被徒朝阳这副活生生萧瑾做派的模样给吓住,半响,才有些胆怯地说道:“奴婢记着了,定将两套头面好好地送去秦王妃娘娘那。”

    徒朝阳转头,看着镜中笑得温和的自个,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便有些着迷似地抚着有些凉意的镜面,笑着说道:“阿瑾,我的阿瑾,这世上最最温柔良善的阿瑾,这世上对朝阳最最好的阿瑾,这世上从无半点虚情假意的阿瑾,我的阿瑾才应该是这世上最最尊荣的女人,我的好阿瑾……”她慢慢地倚在镜面上,就那样好似入魔般笑意盈盈地不住说着什么,丝毫未管自个快要散落的发髻以及薄薄的衣裳。

    虽已是热的时候,但这傍晚之时还是不禁有些寒凉之意,前来为宁氏贺寿的人大多皆已离去,只有少数几个同萧家素来亲近的老爷公子们还在前头的院子里与萧崇他们饮酒说话,姜鸿自也在里头,因着不是些位高权重的便是出身位高权重世家的公子,他们大抵都在谈论这朝堂之事,尤其是如今似已快出现结果的大齐同北疆的战事。

    萧瑾披着袭玄色织金鹤纹披风,扶着楚歌的手走在长廊上,骊歌跟在后头捧着萧瑾刚刚自个亲自摘下打算送予宁氏的牡丹花。

    楚歌眉眼里颇有些得意之色,她笑着说道:“夫人对王妃娘娘可真是称得上天底下最最慈爱的母亲了,奴婢都没能想到,得安居竟是丝毫未变,从前种的花花草草依旧开得极为漂亮,屋里头摆设甚至还添了许多别的珍奇,甚至竟然还备着王妃娘娘您如今可以穿着的衣裳同首饰,您瞧瞧,您身上披着的这披风尺寸竟是丝毫未差,咱们王妃娘娘可真是这世上最最命好之人了,王爷、夫人还有三公子他们还有许多许多人个个都对您视若珍宝。”

    “命不命好的,总还是还要看往后这些日子的。”萧瑾含着温柔笑意,“不过阿娘素来对我却也确实是极好的……”

    萧瑾话还未说完,就听前面正朝着这走过来的沈宜蓁打断道:“瑾娘却也确实是命好得很,世家小姐里头就数咱们瑾娘从小到如今过得最为舒服闲适,只这兄长便就是这天上地下也难寻的吧。”

    沈宜蓁穿着袭雪灰色织金百蝶飞花纹襦裙,挽成高椎髻的发上戴着套玻璃种翡翠制成的头面,雍容大气,画着酒晕妆的面容却也有些妩媚,她神情与声音极为冷淡,话语里头既似夸赞艳羡又好似不甘嘲讽。

    沈宜蓁手里牵着才三四岁大小的萧礽,萧礽眉眼精致,穿着件布料绣纹皆精细至极的朱红织金福寿纹袍子,看着倒也有些像是个小姑娘般,生得倒也有些肖似萧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十分讨人喜欢。

    沈宜蓁同萧礽身后则是低眉顺眼的李氏,李氏身着青莲色撒花襦裙,倒也瞧不出已有了身孕,她眸子有些微微的红,看着也更加惹人怜惜。

    萧瑾笑意柔和地说道:“我的嫡亲兄长其中一位不便就是嫂嫂的夫君吗?嫂嫂这可实在有些自夸自擂了。”她招招手,示意萧礽到她身边来,“礽儿生得可真是讨人喜欢,极像三哥又像嫂嫂,有咱们礽儿在,我便定要说,嫂嫂比我命好了。”

    沈宜蓁面上倒也不由浮出温和的笑意来,她轻轻地放开萧礽的手,轻声说道:“礽儿大抵也就是老天爷对我命途多舛的补偿吧,用来补偿我父亲、兄长、夫君这些上头的万分苦痛。”说到最后,话里倒不免又添了些怨恨。

    萧礽跑到萧瑾身边,拉着萧瑾的衣袖,笑得粲然说道:“姑母生得可真是漂亮,礽儿这些时日未能瞧见姑母,心中很是想念。”在行宫的时候,沈宜蓁有时候倒也会带着萧礽前去萧瑾处。

    萧瑾仿若未听到沈宜蓁的话,她低头笑了笑,对着萧礽温声说道:“姑母也很是想念礽儿,我们礽儿可是这世上最最讨人喜欢的孩子了,姑母都恨不得把礽儿偷偷偷走养着呢。”

    萧礽看了眼沈宜蓁,小声说道:“姑母可不能把礽儿偷走,礽儿还要陪着阿娘呢。”

    沈宜蓁笑意更加深了些,她往后瞥了眼李氏,将萧礽又唤回她身边,说道:“我便也就不陪着瑾娘再说话了,我身后这李姨娘身子弱,母亲可是让她好生养着,莫要多出院子,免得冲撞到…免得被冲撞到。”

    萧瑾轻轻一笑,说道:“那嫂嫂便先回春熙院去吧,我这摘了些牡丹花,打算给阿娘送去,也不好多耽搁,免得这花有些败了。”

    沈宜蓁微微点头,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也就带着礽儿同李姨娘先行告辞了。”

    瞧了眼沈宜蓁三人的背影,萧瑾转身扶着楚歌的手朝着宁氏的院子走去,细声细语地说道:“比之旁人,我倒也确实算是命好。”

    楚歌瞧着萧瑾神情有些不好,倒也就没有出声继续奉承。

    宁氏端坐在罗汉床上,双眸紧闭,神色沉静平和,手里捏着串檀香佛珠,她已换下了白日里头那袭贵气无比的衣裳头面,不大起眼的珍珠首饰同石青襦裙,倒颇有些像是尊玉雕成的观音像。

    见着萧瑾走进屋里头,屋里头候着的婢女连忙行礼说道:“参见秦王妃娘娘。”

    萧瑾轻轻笑道:“都起来吧。”拿过骊歌捧着的那束白牡丹,抬步翩翩走到已睁开双眸的宁氏身旁坐下,有些撒娇地笑着说道,“阿娘瞧瞧,这束牡丹开得可算漂亮?这可是我特意为阿娘挑选的,我记得我今儿瞧见三舅舅送来的寿礼里头,有个白釉洒金花瓶,倒正合适拿出来插这牡丹花。”

    宁氏神情柔和地看着萧瑾,柔声说道:“这牡丹开得虽没有我的世安漂亮,却也很是不错了,既是世安你亲自挑选的,那便依你所言,用你三舅舅送来的白釉洒金花瓶插着吧。”

    芳蔼接过牡丹花,又有婢女送上浸过温水的帕子,萧瑾略略擦拭了手,便轻声问道:“外头我瞧着还有些老爷公子的和六哥父亲他们饮酒,怎的那些夫人小姐不在母亲这儿?”

    宁氏目光温柔地看着萧瑾,说道:“我方才身子有些不适,你大嫂便也就同那些夫人小姐们去她院子里头说话了,还有些年岁大的去老太太处陪老太太说话了。”

    “阿娘身子不适?那可需要使太医大夫来瞧瞧?”萧瑾有些担忧地问道。

    宁氏说道:“无事的,也无需劳顿太医大夫过来跑一趟,就是方才头一时有些闷得慌罢了。”

    萧瑾侧眸瞥了眼宁氏,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地笑道:“既然阿娘无事,那这样倒也是好事,我也好能同阿娘好好说些亲近的私房话,我和阿娘自我嫁予六哥后,与阿娘可也就不大方便得见了,我听贇奴说,阿娘可很是想念思念于我呢。”

    宁氏抬眸看着萧瑾,面上露出点笑,说道:“世安是我嫡嫡亲的骨血,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这四个孩子里头我最最疼惜的一个,倒也难免有时就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关于世安的话来了。”

    萧瑾稍稍倚在宁氏身上,浅笑着说道:“在王府里头,我也时常思念阿娘呢,也常常想要见见阿娘,只是倒也不好每每想起阿娘时回来萧家。”

    宁氏看着倚在自个身上的萧瑾,眸里忽然就不由闪过丝不知对谁的怀念来,这般模样的萧瑾与萧馥倒更有些相似起来了,宁氏这样看着不觉就有些入神,顿了顿,缓过神来,宁氏看着萧瑾目光疼惜爱怜,说道:“出嫁后,自也是不好随性的,尤其世安嫁的还是秦王殿下。”

    萧瑾没有说话,只有些依赖模样地倚在宁氏身上,倒像是个小姑娘般。

    宁氏看了眼芳蔼,示意她带着屋里头候着的婢女退下,抬手抚了抚萧瑾单薄的后背,声音轻柔地说道:“我听你父亲说,你们打算趁着这次北疆进犯大齐,来将林家彻彻底底地压下去。”

    萧瑾轻轻点点头,说道:“阿娘觉得如何?”

    “这样很好,林家本就不该得到如今的荣华富贵,林从玉所犯下的罪孽早就应该让他赎罪了。”宁氏声音突然就冷清起来,顿了约有半刻钟的功夫,才又声音温柔道,“世安能有这般心性,让我十分欢喜,世安也要记得阿娘从前同你说过的,这世上能够被全然相信的唯有你自个一人。”

    萧瑾倚在宁氏身上,抬眸看向宁氏,突然就好似委屈无比般落下泪来,她依到宁氏肩上,怀抱住宁氏,带着哭腔说道:“阿娘,其实我真的很害怕,我既害怕六哥输了,未能承继大齐,又害怕六哥赢了,结果我却又成了第二个孝悼皇后……”她的神情是半真半假的泪眼盈盈。

    宁氏神色猛然颤动起来,她抱着萧瑾,颤声安抚着说道:“世安不怕,阿娘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让你像馥姐姐那般的,阿娘会好好护着你的…别怕…别怕……”

    林家前院林从玉的书房里头已点上了灯,林从玉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站着的林稳,神情难得温和了些,他问道:“书院的事都料理好了吗?”

    林稳是林从玉长子林予谨的独子,便也就是林傲雪的嫡亲兄长,林稳生得目若朗星,面若冠玉,他性情冷清,淡泊名利,只不过因着不喜朝堂争斗,便也就在考取进士功名后,前往林家祖籍所在的德阳郡开了家书院,倒也少有回来长安的时候。

    林稳神色淡然地说道:“三叔早前就递信与我,说是…”顿了顿,“说是五叔的夫人回到长安来了,我心下明白林家亏欠她至深,她此次回到长安来定也就是为了向林家报仇,此事严格说来,与我倒也有些关系,因而未来得及递信便也就匆匆赶回来了。”

    林从玉皱了皱眉,说道:“你不该回来的,林家此次恐也是要遭大难了。”

    林稳冷静无比地说道:“祖父,我方才便已说过,此事与我有莫大干系,与我父亲与我阿妹也有莫大干系,我又怎能不回来。”想了想,他问道,“祖父打算此事该如何?”

    林从玉忽地就有些冷淡地说道:“此事是躲也躲不过去的,我在朝这么多年,早已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定也是恨不得把我同林家一块狠狠踩下去的,就是陛下,我估摸着陛下那心里头也早已是厌恨极了我,谁让……”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有些疲惫与老态地说道,“早知后来如此,当日我也就不该那般急功近利,应该安安稳稳地等着的,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林稳神色丝毫未改,说道:“祖父现在应也无甚余力想要同我说些什么了,既如此,我便也就先行告退,去瞧瞧傲雪了。”

    林从玉闭上眼,摆摆了手,轻叹说道:“去吧。”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说道,“可惜啊,真是可惜啊,那般好的开局如今竟被我下成这样的死局,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被人活生生看戏的局面……”

    林傲雪因着今日林稳回府倒也就未曾出去同那些纨绔饮酒作乐,她难得地换了身颜色寡淡的襦裙,长发也梳成了百合髻,戴着对白玉钗,看着倒是同林践霜有了几分相似。

    见林稳走进来,林傲雪脸上立马扬起欢喜的笑容,她赶忙起身走到林稳身边,挽住林稳的手臂,含笑说道:“阿兄回来,怎么也没提前给我,我今日可是本来有美人相邀的,结果因着阿兄回来,我就又只能连忙使人递信去拒了邀约。”

    林稳低头看着林傲雪,神情严穆起来,冷声说道:“我这样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还不是因着傲雪你,秦素既已回到长安来,那就也代表着绝对是有旁人想要用她来对林家下手,你当日也是真的不该同秦素说那件事,不管如何,你我也始终是林家人,是祖父的子孙。”

    林傲雪笑意一瞬便就冷淡下来,她转身坐到椅子上头,尽量收敛住情绪,却到底未能收敛住,她猛然高声说道:“我做错了何事?我为何不能同秦素说那件事?那件事原本就是真真实实的,既已真实的事我又为何不能说?这本就是林家的错,本就是他林予望的错,凭什么让秦素误以为林予望爱她有多深,这就是林家该遭到的报应!”

    林稳皱着眉坐到林傲雪身旁,说道:“你明日就跟着我带来的人回德阳郡去,那些事若真被秦素给暴露到圣上暴露到朝堂之上暴露到世人面前,谁也不能知晓林家到底会落到何种境地,你去德阳郡,若是听见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便就带着银两隐姓埋名地活下去。”

    “我为何要隐姓埋名地活下去?!”林傲雪笑意盈盈地反问道,“我当日既告诉了秦素那些事,便也就早已明白了这事若是被秦素暴露到世人面前,林家会落到何等下场,我便早已期盼着亲眼看着林家的悲惨下场,也乐意做林家人承受这下场,谁让我当年年少无知时甚至到了如今,也依旧享受着林家这些龌龊恶心的荣华富贵。”

    林稳也不由有些生气起来,他看着林傲雪,难掩怒火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疯魔了?我往常在德阳郡听说你同那些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时,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如今看来你确确实实是已经疯了。”

    林傲雪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稳,问道:“阿兄你怎能这样说我?你忘了往前我们曾经说过些什么吗?我们都说要让林家遭到报应的!”

    林稳平淡道:“那只是年少无知罢了。”他定定地看着林傲雪,问道,“你是不是因着还爱慕楚王殿下?”

章节目录

萧氏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蜉蝣何羡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蜉蝣何羡并收藏萧氏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