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雪脸色猛然惨白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林稳, 忽然就含着些得意灿烂的笑意说道:“就算是没有表哥, 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林家所有人得到他们应该有的报应, 只不过因着我倾慕欢喜于表哥,所以我对林家阻碍我嫁予表哥这事,更加恨及厌极林家, 更加希望林家这些假模假样、假情假意的伪君子通通快些去偿命罢了。”

    林稳看着自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嫡亲妹妹, 不住皱着眉头道:“林家若是出事, 楚王殿下也只会被牵连, 如今朝堂上因着各方势力与已长成的皇子们争夺太子之位早已暗潮汹涌, 秦素能够回到长安来,后头的人定也就是为了借着打压林家来将楚王殿下这位嫡长子日后登基的可能减小到最少。”

    “那有如何?表哥若是被林家牵连贬为庶人, 那我就一块陪着他粗茶淡饭,若是表哥因此不喜厌烦于我,不想让我陪着他, 那也无妨大不了我这辈子一直偷偷地跟着表哥,不让他瞧见, 却也能在他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再出去保护他。”林傲雪笑意嫣然, 比寻常更显轻盈明媚的声音里头含着种莫名的期盼与向往,“反正林家那些龌龊事, 若是让那般风光霁月的表哥知道, 他也一定会厌恶林家的。”

    林稳垂下眸子, 低声说道:“早知你是这般怨恨林家, 当日我离开长安前往德阳郡时,就应带着你一块去,也免得你成了如今这般性情。”林稳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你如今也应早已成婚出嫁了。”

    林傲雪伸手握住林稳的手,不解地说道:“阿兄,你如今怎会成了这般令人心底忍不住生厌的模样,你忘了吗?当日咱们俩个在阿娘病榻前都立下过什么誓言,你还记得阿娘吗?阿娘是那般可怜悲惨……”她猛地就落下泪来。

    林稳反握住林傲雪的手,说道:“阿妹,你听我的话,不管往前咱们心里头的种种想法,也不管现在,如今既然已成这般局面,林家估计也是定要遭逢大难了,既如此,你也算是已让林家遭到了报应,你听我的话,明日你就跟着我带来的人偷偷去德阳郡,然后隐姓埋名好好地过下去。”

    “我不要!”林傲雪抽出自己的手,扬声说道,“我要亲眼瞧着林家遭到报应,若是秦素不能让林家众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那我便自己出手,我还有许多事情和其余任何人都从未说过,我可以让林家在整个大齐一朝都翻不了身,这才是我想要的林家该有的报应!”

    林稳看着林傲雪,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林傲雪沉声说道:“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也无甚好说的,若是林家真的因此如你所愿这般,往后百年这戏台子上说不定也还会有你这个大义灭亲的林家小姐的故事,到时候你指不定也能有个忠义的名头。”

    林傲雪神色平静,仰脸看向林稳,说道:“阿兄也不必担忧害怕,反正若是林家真的得到应有的报应,你我兄妹二人估计也能一块死在断头台上,也算免了往前咱们承受林家这些不该有的荣华富贵的罪孽。”她又笑起来,“若是阿娘知晓,她也定会夸耀于我的。”

    林稳沉默地看着林傲雪,说道:“阿妹你才是真正的淡泊名利,可惜我却舍不得林家这百年积攒下来的清贵声名与荣华权势,罢了,罢了。”他嘴角勉强勾起笑意,“我这几日赶路有些疲惫,便也就先回屋里头歇息了,你也早些睡下吧。”

    林傲雪看着林稳似确实有些疲惫至极的身影,顿了顿,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面上还残存着些的泪痕与泪珠,转头看向这一进屋子里头来第一眼便就能瞧见的那副春晖图,突然笑得张扬明媚无比地说道:“林家这些所谓的清贵与荣华只会惹我厌恶而已。”

    萧家后院,萧萱坐在镜台前头,她模样生得娇俏明艳,穿着袭杨妃色缎子碧绿色线绣缠枝宝相花纹襦裙,蹙着用黛笔化成垂珠眉的眉毛,闷闷不乐的模样,她看着身后婢女为她拆着梳成流苏髻的发髻,忽然就自言自语地说道:“凝珠、凝玉你们俩个说,我生得比之阿蕙要如何?”

    凝珠笑盈盈地奉承道:“反正在奴婢心里头,咱们六姑娘生得可是这世上最最漂亮的姑娘了。”

    萧蕙眉眼里含着得意之色地笑了笑,颇为傲气地说道:“我比之阿蕙实在是要出色不少吧,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庶女,可我姨娘是父亲的妾室,阿蕙的姨娘则连通房都算不上,阿蕙性情怯懦胆小,也实在算不得聪慧,这样论起来,我实在是要比她出色不少吧。”

    萧蕙看着镜里一头乌发皆散落在身后的漂亮姑娘,却又蹙起眉来,低声叹道:“可惜,真是可惜,我虽要比之阿蕙出色不少,可到底却也只是个庶女,而且也无兄弟扶持,姨娘以及外祖家也还是奴籍,实在是卑贱得很。”她眼里的不甘之意愈发浓了起来。

    凝珠与凝玉相识一看,纷纷低下头,不敢说些什么话。

    想着今日陪着萧蕙一块去瞧的陈彦生,萧萱蹙着的眉更加皱起来,陈彦生是萧蕙前不久才定亲的未来夫君,是由萧瑿做主定下的。

    陈彦生是寒门出身,在今岁的春闱里考取了二甲十六名,刚至而立之年,生得高瘦,模样倒不怎么俊朗,听说是个性情很是严谨肃穆的,与萧瑿身边的门客谋士俞凌是好友,因此倒也借着俞凌投靠了萧瑿,萧瑿好似十分看好他。

    想至此,萧萱更是不住地皱着眉,有些烦躁地捏着刚从手上摘下来的南珠十八子手钏,萧萱瞧不上陈彦生,她往前一直以为自己同萧蕙往后出嫁应是会嫁予别的世家里头的,不管是七望这些鼎盛荣华的,还是那些个小世家,萧萱并不想嫁予寒门出身的,她已习惯在萧家里头这样荣华富贵的生活,只想着往后哪怕是嫁个鼎盛世家出身的庶子也是好的,然后安安稳稳地继续过着堆金积玉的日子。

    萧蕙颇有不忿不满地将手上捏着的那串南珠十八子手钏恶狠狠地扔到地上,低声咒骂道:“我才不要过用自个的嫁妆养着夫君的日子呢!谁知道他日后能不能在朝堂上出头,真是都让人讨厌得很!”

    看着地上那串散着微微光亮的南珠十八子手钏,萧蕙转头看着皆低头不敢说话的凝珠与凝珠,冷声说道:“还不快去给我捡起来。”

    萧蕙接过手钏,抬头瞧着镜里头的自个,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坚定了眸子,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说道:“我才不要像阿蕙那样呢!”

    一直垂眸不语的凝玉飞快地瞥了眼萧蕙,低下的眸子里闪过些冷淡。

    熙乐院里的寝间内,萧瑾与姜鸿分坐罗汉床左右,中间的小几上用天青碧颜色冰裂梅花纹的碟碗盛着宵夜,汤浴秀丸,炒鸡片,碧梗粥、火腿鹌鹑汤,酥琼叶并烧羊肉,看着十分美味。

    萧瑾用天青釉小勺吃了一小口汤浴秀丸,抬眸看向姜鸿含笑柔声说道:“六哥怎么光看着我了?”她拿起一旁银筷夹起些炒鸡片放到小碟中递予姜鸿,“六哥昨日不还说特别喜欢这道炒鸡片吗?我估摸着六哥今日定也是饮了不少酒的,还是快用些膳食来垫垫肚子吧,免得肚里头净些酒水,夜里头难受得慌。”

    姜鸿闲适懒散地靠在靠背坐褥上,穿着身群青颜色的寝衣,面色带着点因饮酒有些过多所有的淡红颜色酒晕,笑得是极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接过天青釉小碟,又拿起一旁候着的婢女递上来的银筷,吃下去后,说道:“谁让世安今日比之往常仿佛更加仙姿迭貌了些,让我只觉秀色可餐,便也就忘记用这些膳食了。”

    萧瑾捂嘴轻轻一笑,眉眼含着笑意,有些调侃地说道:“六哥这样几乎无时无刻地夸耀我生得有多么出彩,倒也难免有些老套乏味起来,不像是含着真情真意,反倒像是随口搪塞般了,让人也就生不起什么羞涩的心思了。”

    姜鸿看着萧瑾,笑得有些讨好的意思,说道:“可是世安却也确实生得漂亮绝色,我一见着世安,就仿若被迷了心神般,就只能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夸耀我的王妃娘娘生得是如何的倾国倾城,艳冠群芳。”

    萧瑾轻笑说道:“六哥今日许是喝太多酒,有些醉了,净都说这样的胡话了,六哥还是先莫要说话,喝些醒酒汤吧,免得明日起来难受,明日六哥可是一大早就要上朝议事,可千万不能疏懒了。”

    姜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我这晕眩之意也有些上来,也用不下这些膳食来了,倒不如用些醒酒汤,趁早睡下了。”

    萧瑾放下银筷,轻声笑道:“正好,我这儿也有些饱腹了,这天色已晚,却也确实不如早早安睡下来。”

章节目录

萧氏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蜉蝣何羡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蜉蝣何羡并收藏萧氏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