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大夫所说, 恭王很快醒来。
秦蔚有千万个问句卡在喉头，却只握着他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恭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我刚看见你娘了。”
秦蔚低声道：“我也看见了。”
恭王接着道：“我听见她跟我说，她去看一眼你就来接我。”
秦蔚闷闷地“嗯”了一声。
恭王道：“你这身穿着好看, 像你娘年轻的时候……”
那年也是元宵, 年节到洛阳述职还没来得及折返岭南的小小杂号将军在街上偶遇与女伴一同出门游玩的官家小姐, 他年少意气风发，不知何为身份有别。他对她说：“吃过桂花元宵没？没吃过我请你吃一碗？”
她鬼使神差点了头。
两年后她便在祖父安排下嫁到了岭南。
郭芳本老先生曾说：“他是个心气高的人, 能做大事，但我答应让他娶你不是因为他有本事……他把你放在心尖儿上，会待你好。”
她往他那心尖儿上一住就是四十多年, 从未离开过。
恭王叹道：“我想再吃一次桂花元宵。”
秦蔚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圈通红却强撑着声音平静：“爹，你搁这儿歇着, 我去给你做。”
世子爷自打从娘胎里出来, 那十指就没沾过阳春水, 听闻世子吩咐下来她要亲手做元宵, 膳房的厨子厨娘都吓得不轻，生怕她把灶膛给炸了——虽说王府有的是钱, 修个灶膛都不需知会管事的。
不过世子做的比他们想的好多了，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锅十个元宵, 被她煮得两个破了肚皮, 细腻淡黄的花生馅儿浑了一锅汤水。
秦蔚小心翼翼地在厨娘指导下将完好的八个元宵捞出锅, 淋上金黄的桂花糖，可惜配着那浑浑的汤水一看，着实让人没什么食欲。
恭王向来不给自家闺女面子，吃了两个便放下勺子连喝了几口茶水：“甜到齁着了！你这是放了多少糖？”
秦蔚瓮声瓮气：“有得吃就算不错了。”
恭王笑了笑：“不过比你娘刚嫁给我时做的好点儿，那时她煮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就一锅糯米皮！”
秦蔚勉强挤出一个笑：“味道如何？”
恭王道：“比你弄的好吃些。”
秦蔚“嘁”了一声，明摆着不信。
恭王吃不下了，秦蔚也不嫌弃亲爹口水，将他那碗拿过来一个也不浪费地吃完了。吃到最后她被甜得舌尖都发麻，估计啥味儿都尝不出来了——不过她本就食不知味。
突然想起府里还有沈氏一家，恭王道：“今个儿膳房都准备了那些菜？叫沈二他们到……”他刚想站起来，便一踉跄坐了回去，还好秦蔚及时扶住他没让他磕着碰着。
世子爷一锤定音：“到什么到？到哪儿去？叫膳房把宴席摆你这儿，我去请他们过来吃。”
恭王顺她的意：“行吧，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刚说完，他这才想起，他哪还有什么以后。
秦蔚若无其事道：“这可是你说的，你是恭王，一言九鼎不能赖账。”
恭王垂眼颔首道：“嗯，不赖账。”
直到余光瞥着秦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抬手以袖点了点眼角。脊梁依旧挺直。
他再舍不得再不放心，也只能看着她一个人走下去了。
恍然间，恭王瞥见身边好像立着个模糊的白影子，那白影子也看着秦蔚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我俩一起看着她。”
影子仿佛也点头赞同。
沈礼策一家在花厅坐着喝茶。沈夫人自打被李管事叫人送到花厅后就一直心神不宁。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主战的世家个个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就连沈府都出现过一次下人在节度使大人饭食中下毒的的事，更何况是说打就打的恭王府……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给恭王也……
她面上倒是镇定，可神态举止却有些紧绷。
沈礼策安抚地拍了拍夫人的手。
眼瞧着天色渐晚，日头开始西斜了，这王府的小主人……不，是新主人才来到花厅亲自向他们赔罪，请他们到念庭居去用晚饭。
沈礼策是老狐狸了，见秦蔚那样，便知道恭王时间不多了，没多问也没多说，只客套道：“有劳世子殿下。”
秦蔚勉强挤出一个笑：“沈叔叔跟我客气什么？饭菜摆上还有一会儿，不如留沈叔叔沈姨喝完一杯茶再过去？”
沈礼策忙道：“不必不必，下官哪敢让王爷久等，这便过去吧。”
秦蔚侧了侧身：“也好，请！”
沈礼策携夫人回了个礼，先行出门，门外候着的侍者无需吩咐便领着他们往念庭居去。小辈们落后一步。
沈媛见秦蔚脸色白得吓人，一时顾不上这人与她哥的“陈年旧恨”，主动牵了她的手。秦蔚看了她一眼，她也不怕，一本正经道：“趁着殿下你还是世子爷，多摸摸你的金手，等你当王爷了就摸不得了！”
秦蔚微微弯了弯嘴角。
沈媛还煞有其事地把她哥拉到秦蔚左边，将他们的手拉到一块，颇有些“市侩”地道：“来，哥，你也摸一摸，多一个人摸不要钱的。”
秦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反对。
沈媛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一般，而沈宿……虽世子自个儿不反对，他也只松松笼着秦蔚手背，走两步，变成稍稍牵着她一点袖子，再走两步，估计便要恪守礼法离她三丈远了。
秦蔚无声叹了气，反手松松握了握他的指尖。
沈宿愣了一会儿，就这扎眼的功夫便落后两人半步了。
沈媛回头看他：“哥，拉好”又仰头看秦蔚，“殿下，你别嫌弃我哥。”
秦蔚无奈：“不嫌弃。”
沈礼策夫妇看着这仨跟小孩儿似的一个牵一个地一字排开，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沈媛来回瞅了好几遍世子爷和自家长兄广袖下交握的手，激动得脸都有些红，却还强装出一脸天真无辜。
人总是要有人陪的，王爷陪不了世子了，她便“牺牲”自己陪陪世子，再大方一点将哥哥送给她吧！
秦蔚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指尖和手心再怎么冷也被他们捂暖了。
因得沈家人也来陪王爷过元宵，下人准备的菜式也比除夕那日丰富不少。恭王不大吃得下，意思意思尝了些后便不再动筷，只与众人谈笑。秦蔚见他碗碟里还有些许饭菜没动，默不作声将那些剩菜夹到自己碗里吃掉。
被恭王发现，他奇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蔚装作无事地翻了个白眼：“还能干嘛？吃你吃剩的啊！”
恭王读懂她的未尽之言，叹道：“看把你饿的，何必挑我碗里剩的？多盛点热的吃。”
沈礼策夫妇对望一眼，沈礼策微微摇头，沈夫人会意，笑着拿公筷给大家添菜。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可众人心头沉沉压着的某些东西却没能散去。
或许永远都不能散去。
饭后，沈礼策与恭王闲聊了约摸一个时辰，面上略微有些倦色，秦蔚便要扶他回去休息，可他却摇头：“去观海廊。”
秦蔚不赞同地皱眉：“外面冷飕飕的，大晚上去观海廊干嘛？”
恭王抬眼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被盯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秦蔚终于妥协：“好吧。”
沈礼策正准备随行，恭王却抬手道：“都是老骨头一把了，你就别跟着我折腾了——沈宿来。”
沈礼策知道王爷这是有话要对沈宿和秦蔚说，十分识趣道：“那下官便在此等王爷观景回来手谈一局如何？”
恭王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下棋！臭棋篓子一个！”
沈礼策笑着拱手道：“王爷客气了，咱俩彼此彼此。”
恭王冷哼一声，面上眼中却是带着笑的。
两人扶着恭王月夜上观海廊。
或许因为今个儿是正月十五，又或许是因为世子吩咐了将整个王府的灯都挑亮些，去观海廊的小径上一路灯火通明。
秦蔚和沈宿一左一右扶着恭王——纵是他们与恭王朝夕相处，也难以想象曾经高大强壮气势逼人的秦氏恭王能在短短几个月里瘦成这样，他已尽可能挺直腰背，却还是有些佝偻，看起来略比沈宿矮了小半个头。
在他还好好的没病没痛的时候，他与沈宿一般高。
若说饭桌上恭王还有几分精神，到了眼下，他便疲态尽显了，可他还是坚持只让两人扶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观海廊。
秦蔚相劝又不能劝，喉头像是上了锁，她长到现在从来没这么纠结过。
所幸观海廊已近在眼前。
圆月高悬，观海廊下云气翻涌，人走在其中，仿佛来到云巅之上。
云巅有什么？云巅有琼楼玉宇。只是不知琼楼玉宇中是否有他阴阳两隔却朝思暮想的人……
观海廊又称“番山一心”，这“一心”是王妃的仁心，而廊柱钉着的是所谓的岭南的龙脉。
或许这便是恭王坚持要来这里的原因。
寒风阵阵，而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杵着阑干，低声道：“我欠赵氏的，你们帮我还了吧。”
秦蔚沈宿一同答是。
恭王又道：“我该走了。”
这句是对秦蔚说的。
“我和你娘会一直看着你，别怕。”
他说最后二字时声音已经轻的几乎快被冷风吹散。
秦蔚终于压不住哭腔：“我不怕。”
恭王薨。
秦蔚有千万个问句卡在喉头，却只握着他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恭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我刚看见你娘了。”
秦蔚低声道：“我也看见了。”
恭王接着道：“我听见她跟我说，她去看一眼你就来接我。”
秦蔚闷闷地“嗯”了一声。
恭王道：“你这身穿着好看, 像你娘年轻的时候……”
那年也是元宵, 年节到洛阳述职还没来得及折返岭南的小小杂号将军在街上偶遇与女伴一同出门游玩的官家小姐, 他年少意气风发，不知何为身份有别。他对她说：“吃过桂花元宵没？没吃过我请你吃一碗？”
她鬼使神差点了头。
两年后她便在祖父安排下嫁到了岭南。
郭芳本老先生曾说：“他是个心气高的人, 能做大事，但我答应让他娶你不是因为他有本事……他把你放在心尖儿上，会待你好。”
她往他那心尖儿上一住就是四十多年, 从未离开过。
恭王叹道：“我想再吃一次桂花元宵。”
秦蔚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圈通红却强撑着声音平静：“爹，你搁这儿歇着, 我去给你做。”
世子爷自打从娘胎里出来, 那十指就没沾过阳春水, 听闻世子吩咐下来她要亲手做元宵, 膳房的厨子厨娘都吓得不轻，生怕她把灶膛给炸了——虽说王府有的是钱, 修个灶膛都不需知会管事的。
不过世子做的比他们想的好多了，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锅十个元宵, 被她煮得两个破了肚皮, 细腻淡黄的花生馅儿浑了一锅汤水。
秦蔚小心翼翼地在厨娘指导下将完好的八个元宵捞出锅, 淋上金黄的桂花糖，可惜配着那浑浑的汤水一看，着实让人没什么食欲。
恭王向来不给自家闺女面子，吃了两个便放下勺子连喝了几口茶水：“甜到齁着了！你这是放了多少糖？”
秦蔚瓮声瓮气：“有得吃就算不错了。”
恭王笑了笑：“不过比你娘刚嫁给我时做的好点儿，那时她煮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就一锅糯米皮！”
秦蔚勉强挤出一个笑：“味道如何？”
恭王道：“比你弄的好吃些。”
秦蔚“嘁”了一声，明摆着不信。
恭王吃不下了，秦蔚也不嫌弃亲爹口水，将他那碗拿过来一个也不浪费地吃完了。吃到最后她被甜得舌尖都发麻，估计啥味儿都尝不出来了——不过她本就食不知味。
突然想起府里还有沈氏一家，恭王道：“今个儿膳房都准备了那些菜？叫沈二他们到……”他刚想站起来，便一踉跄坐了回去，还好秦蔚及时扶住他没让他磕着碰着。
世子爷一锤定音：“到什么到？到哪儿去？叫膳房把宴席摆你这儿，我去请他们过来吃。”
恭王顺她的意：“行吧，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刚说完，他这才想起，他哪还有什么以后。
秦蔚若无其事道：“这可是你说的，你是恭王，一言九鼎不能赖账。”
恭王垂眼颔首道：“嗯，不赖账。”
直到余光瞥着秦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抬手以袖点了点眼角。脊梁依旧挺直。
他再舍不得再不放心，也只能看着她一个人走下去了。
恍然间，恭王瞥见身边好像立着个模糊的白影子，那白影子也看着秦蔚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我俩一起看着她。”
影子仿佛也点头赞同。
沈礼策一家在花厅坐着喝茶。沈夫人自打被李管事叫人送到花厅后就一直心神不宁。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主战的世家个个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就连沈府都出现过一次下人在节度使大人饭食中下毒的的事，更何况是说打就打的恭王府……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给恭王也……
她面上倒是镇定，可神态举止却有些紧绷。
沈礼策安抚地拍了拍夫人的手。
眼瞧着天色渐晚，日头开始西斜了，这王府的小主人……不，是新主人才来到花厅亲自向他们赔罪，请他们到念庭居去用晚饭。
沈礼策是老狐狸了，见秦蔚那样，便知道恭王时间不多了，没多问也没多说，只客套道：“有劳世子殿下。”
秦蔚勉强挤出一个笑：“沈叔叔跟我客气什么？饭菜摆上还有一会儿，不如留沈叔叔沈姨喝完一杯茶再过去？”
沈礼策忙道：“不必不必，下官哪敢让王爷久等，这便过去吧。”
秦蔚侧了侧身：“也好，请！”
沈礼策携夫人回了个礼，先行出门，门外候着的侍者无需吩咐便领着他们往念庭居去。小辈们落后一步。
沈媛见秦蔚脸色白得吓人，一时顾不上这人与她哥的“陈年旧恨”，主动牵了她的手。秦蔚看了她一眼，她也不怕，一本正经道：“趁着殿下你还是世子爷，多摸摸你的金手，等你当王爷了就摸不得了！”
秦蔚微微弯了弯嘴角。
沈媛还煞有其事地把她哥拉到秦蔚左边，将他们的手拉到一块，颇有些“市侩”地道：“来，哥，你也摸一摸，多一个人摸不要钱的。”
秦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没有反对。
沈媛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一般，而沈宿……虽世子自个儿不反对，他也只松松笼着秦蔚手背，走两步，变成稍稍牵着她一点袖子，再走两步，估计便要恪守礼法离她三丈远了。
秦蔚无声叹了气，反手松松握了握他的指尖。
沈宿愣了一会儿，就这扎眼的功夫便落后两人半步了。
沈媛回头看他：“哥，拉好”又仰头看秦蔚，“殿下，你别嫌弃我哥。”
秦蔚无奈：“不嫌弃。”
沈礼策夫妇看着这仨跟小孩儿似的一个牵一个地一字排开，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沈媛来回瞅了好几遍世子爷和自家长兄广袖下交握的手，激动得脸都有些红，却还强装出一脸天真无辜。
人总是要有人陪的，王爷陪不了世子了，她便“牺牲”自己陪陪世子，再大方一点将哥哥送给她吧！
秦蔚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指尖和手心再怎么冷也被他们捂暖了。
因得沈家人也来陪王爷过元宵，下人准备的菜式也比除夕那日丰富不少。恭王不大吃得下，意思意思尝了些后便不再动筷，只与众人谈笑。秦蔚见他碗碟里还有些许饭菜没动，默不作声将那些剩菜夹到自己碗里吃掉。
被恭王发现，他奇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蔚装作无事地翻了个白眼：“还能干嘛？吃你吃剩的啊！”
恭王读懂她的未尽之言，叹道：“看把你饿的，何必挑我碗里剩的？多盛点热的吃。”
沈礼策夫妇对望一眼，沈礼策微微摇头，沈夫人会意，笑着拿公筷给大家添菜。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可众人心头沉沉压着的某些东西却没能散去。
或许永远都不能散去。
饭后，沈礼策与恭王闲聊了约摸一个时辰，面上略微有些倦色，秦蔚便要扶他回去休息，可他却摇头：“去观海廊。”
秦蔚不赞同地皱眉：“外面冷飕飕的，大晚上去观海廊干嘛？”
恭王抬眼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被盯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秦蔚终于妥协：“好吧。”
沈礼策正准备随行，恭王却抬手道：“都是老骨头一把了，你就别跟着我折腾了——沈宿来。”
沈礼策知道王爷这是有话要对沈宿和秦蔚说，十分识趣道：“那下官便在此等王爷观景回来手谈一局如何？”
恭王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下棋！臭棋篓子一个！”
沈礼策笑着拱手道：“王爷客气了，咱俩彼此彼此。”
恭王冷哼一声，面上眼中却是带着笑的。
两人扶着恭王月夜上观海廊。
或许因为今个儿是正月十五，又或许是因为世子吩咐了将整个王府的灯都挑亮些，去观海廊的小径上一路灯火通明。
秦蔚和沈宿一左一右扶着恭王——纵是他们与恭王朝夕相处，也难以想象曾经高大强壮气势逼人的秦氏恭王能在短短几个月里瘦成这样，他已尽可能挺直腰背，却还是有些佝偻，看起来略比沈宿矮了小半个头。
在他还好好的没病没痛的时候，他与沈宿一般高。
若说饭桌上恭王还有几分精神，到了眼下，他便疲态尽显了，可他还是坚持只让两人扶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观海廊。
秦蔚相劝又不能劝，喉头像是上了锁，她长到现在从来没这么纠结过。
所幸观海廊已近在眼前。
圆月高悬，观海廊下云气翻涌，人走在其中，仿佛来到云巅之上。
云巅有什么？云巅有琼楼玉宇。只是不知琼楼玉宇中是否有他阴阳两隔却朝思暮想的人……
观海廊又称“番山一心”，这“一心”是王妃的仁心，而廊柱钉着的是所谓的岭南的龙脉。
或许这便是恭王坚持要来这里的原因。
寒风阵阵，而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杵着阑干，低声道：“我欠赵氏的，你们帮我还了吧。”
秦蔚沈宿一同答是。
恭王又道：“我该走了。”
这句是对秦蔚说的。
“我和你娘会一直看着你，别怕。”
他说最后二字时声音已经轻的几乎快被冷风吹散。
秦蔚终于压不住哭腔：“我不怕。”
恭王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