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奥辞别“恭王世子”时, 说了一句若世子愿意在江夏逛逛只管来找他，到时候他必亲自奉陪。当时“世子”也回他，必定会上门拜会。
他本以为大家都是随口扯淡客气客气，没想到“世子”还真来了。
而且世子不仅来了，还带着他那个红颜知己。
白奥只好将夫人请出来接待那位。
白夫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顶多比“世子”带来的那位大个三四岁, 却是比白奥小了将近一轮。夫妻俩站在一块儿, 登对得很，纵是瞎子也看得出他们夫妻应是极为默契的。
被丈夫匆匆忙忙叫出来招待女客人, 白夫人也没什么局促的，反倒落落大方地执了“恭王世子”那红颜知己的手，温温柔柔道：“妾身曾听说世子身边有一美人, 为世子珍重，当时也不知是真是假，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见得全是捕风捉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话说到一半, 那美貌高挑的女子便缩了缩手, 好似并不习惯与人接触, 两人同时一僵, 又几乎同时满脸笑意，白夫人顺顺利利将打好的腹稿说完。
秦蔚实在不想把自己那丢人的小字说出口, 便不动声色扯了扯沈宿的袖子。沈宿会意，无比自然地道：“她叫燕燕, 有些怕生, 还望夫人勿怪。”
白夫人笑道：“殿下言重了——如此便是妾身唐突, 还望燕燕姑娘原谅则个。”
秦蔚挂着一脸假笑：“夫人这说的哪里话，是燕燕生性拘谨，非夫人之过。”
四人轮流扯了一阵淡，这才在下人们的簇拥之下进入白府。
考虑到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说话，秦蔚与沈宿这日都穿了大袖。衣袖掩映之下，他们看似两手交握，可秦蔚却正在沈宿手心写字：“白奥的夫人不简单。”
沈宿回：“为何？”
秦蔚写：“她一来便摸我手上的刀茧，寻常妇人见面表示亲近只会虚执对方的手，并不会刻意触碰对方的指间。”
沈宿回：“我推测，他们可能不是真正的夫妻。”
秦蔚刚想问为何，走在前面的白奥夫妻俩却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请两人去正厅小坐，他们则去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就在那对不知是是真是假的夫妻俩回头的同时，沈宿突然握住的她的手腕。
他俩之前在对方手心写字的动作又小又快，各自的手心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麻痒，却面上不显。沈宿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直接贴在手腕内侧靠近手掌的地方。先前她手心的那一点麻痒仿佛因此被揭开了封印，流窜至她整条胳膊。
秦蔚有些想挣开他的手，却又因为在白氏夫妇跟前不好又太大动作，只能默默地受着。
沈宿察觉到她的僵硬，略微松了手，却没有放开。秦蔚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沈宿说话说到一半莫名顿了顿。
白奥道：“呃，世子是否有何不满？”
沈宿面上一片平静：“没什么，依白将军安排吧。”
白奥拱手答是，携夫人离开正厅。下人奉过茶后，便默默退下了。
沈宿慢了秦蔚一步落座，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羞赧的神色，可耳根那一点红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有点要往脸上扩散的迹象。
秦蔚在心里叹道：这人是真的别扭啊……
这事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周围没人以后，沈宿约摸会后退几步，离她三两丈远，再拱手告罪。可眼下他没有，不知是因为装世子装上瘾了还是他自个儿想通什么了……
秦蔚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白奥夫妇很快折返，四人假模假式地谈笑了一阵，便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白奥还特地让膳房为世子准备了江夏的特色菜式。
饭后，白奥听闻岭南向来有宵禁，想必世子爷也没见过岭南之外入夜街道灯火通明的景象，便邀世子去逛夜市。白夫人与燕燕姑娘自然随行。
江夏郡治西陵，不同于汴都的雄伟，不同于王城番禺的庄严，略带几分远离权势漩涡的自由，剩下的便全是繁华了。
沈宿曾替世子爷多次北上，曾在西陵停留过，虽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夜市，但比起对岭南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没什么概念的世子爷，勉强也算是见多识广，没在白奥夫妇面前露出什么惊艳或是喜爱的神色。
秦蔚不知道是真的融入了这样的繁华景象，还是扮“世子殿下的红颜知己”入了戏，好像看什么都稀奇都喜欢。
“世子”的钱袋都快被她掏空了。
白夫人掖着两袖，笑眯眯地看着。
秦蔚不动神色瞥了一眼她，笑眯眯地凑到沈宿身边——现下沈宿拿了满手的东西，她不能在他手上写字，索性趁着周围喧哗，靠近他耳边跟他说话。
在白氏夫妇看来，这燕燕姑娘像是在跟世子爷撒娇，而世子爷好脾气地微微躬身听她说话。
秦蔚说：“你猜对了。”
她没说猜对了什么，可他却了然颔首。
若是彼此有情的男女，女子看见别人的情郎或是丈夫对他们的心上人有求必应予索予求，都会自然而然有些微妙的羡慕，可方才秦蔚演那一出，白夫人却只是平静地笑眯眯地看着。
当然也有他们恩爱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或是白夫人是个脑袋缺根弦的可能。
只是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路过一个面具摊子，秦蔚捡了一面绘着夜叉的贴到沈宿面上，偏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透过夜叉面具两眼的孔洞，她看见他眼里仿佛藏了两盏小小的油灯，不够明亮，不够灼热，却足够驱散阴翳，足够温暖慰贴。
仿佛受到那目光的蛊惑，秦蔚重新抬手覆上那面具，将其轻轻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眉眼俊秀。
目光如故。
秦蔚微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四围一切的繁华与热闹仿佛离他们远去时，变故突生，又将他们拉回了现世。
旁边一栋五楼的酒楼不知怎的着了火，而且火势完全不受控制地蔓延，须臾间便爬满了整栋楼。
白奥挡在“世子”跟前，手按在刀上，护着他们后退。
可就在这时楼中突然飞出一支燃烧的箭矢，扯着过于明亮的红光冲向白奥身后的恭王世子……
沈宿将秦蔚挡在身后，从他腰间悬着的花里胡哨仿佛摆设的刀鞘中抽出他惯用的那柄战刀，挡开箭矢的同时也按下了白奥出鞘的刀。
白奥压根不是真要帮“世子”挡箭。
秦蔚身后，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白夫人两袖间银光一闪而过。
再面对她面前三人时，她脸上已是一副不似作伪的惶恐与不安。
秦蔚皮笑肉不笑：“这楼着火还真是着得巧，不偏不倚，不早不晚。”
白奥拱手告罪：“末将万万没想到这酒楼会在这时走水，惊扰了世子殿下与燕燕姑娘，是末将的过失。”
秦蔚向前一步与沈宿并肩：“既然白将军万万没想到，那又怎会是白将军的过失呢？白将军，容小女子揣测——你的人已经把这条街围住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热热闹闹的夜市已撤得不剩几人了，徒留那栋酒楼在烈火中哔啵作响。
白奥僵了一瞬，很快又十分自然地直起身子，平静道：“果然瞒不过恭王世子的法眼。”
秦蔚仿佛脑后也生了眼睛：“白夫人——本世子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暂且这么叫你吧，白夫人，你先把手里的匕首收一收，等白将军把想问的问完再动手也不迟。”
白奥闻言摇头：“殿下，末将没什么想问的。末将佩服殿下与这位不知怎么称呼的军爷机敏，但也只到佩服为止了。军命职责所在，还望世子殿下勿怪。”
秦蔚极轻地笑了一声：“军命所在？清榻司算哪门子的军？”
白奥脸色一变。
秦蔚似笑非笑道：“白将军你看，你是真得沉不住气，本世子随口一诈，你便露了馅。”
白奥脸色越发难看。秦蔚既猜到了他是什么人，也猜到了他的布置，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束手待擒。
这样她还嫌不够，接着道：“你的评级是什么？不像是蜘蛛，是蝠翼吧？”
她笑眼弯弯，火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的边，越发衬得她轮廓深邃宛如刀刻：“清榻司曾有两位蝠翼折在本世子手上，白将军你暂且委屈委屈做这第三个，等过些时候本世子给你们把第四个送下去，给你们凑一桌麻将如何？”
白奥尚还没来得及动作，“白夫人”便已如鬼魅般贴到秦蔚背后，她的匕首距离恭王世子那金贵的脑袋瓜只有一指……
可她不能更近那一指了。
秦蔚手中短剑刺进她胸腹。
“白夫人”在袖中藏了一柄匕首，巧了，世子爷也在大袖里藏了一柄剑。
秦蔚侧身肘击，将“白夫人”从剑上“褪”了下去。她振剑抖去赤红的血，横剑身前，笑中略带血腥气：“请！”
他本以为大家都是随口扯淡客气客气，没想到“世子”还真来了。
而且世子不仅来了，还带着他那个红颜知己。
白奥只好将夫人请出来接待那位。
白夫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顶多比“世子”带来的那位大个三四岁, 却是比白奥小了将近一轮。夫妻俩站在一块儿, 登对得很，纵是瞎子也看得出他们夫妻应是极为默契的。
被丈夫匆匆忙忙叫出来招待女客人, 白夫人也没什么局促的，反倒落落大方地执了“恭王世子”那红颜知己的手，温温柔柔道：“妾身曾听说世子身边有一美人, 为世子珍重，当时也不知是真是假，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见得全是捕风捉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话说到一半, 那美貌高挑的女子便缩了缩手, 好似并不习惯与人接触, 两人同时一僵, 又几乎同时满脸笑意，白夫人顺顺利利将打好的腹稿说完。
秦蔚实在不想把自己那丢人的小字说出口, 便不动声色扯了扯沈宿的袖子。沈宿会意，无比自然地道：“她叫燕燕, 有些怕生, 还望夫人勿怪。”
白夫人笑道：“殿下言重了——如此便是妾身唐突, 还望燕燕姑娘原谅则个。”
秦蔚挂着一脸假笑：“夫人这说的哪里话，是燕燕生性拘谨，非夫人之过。”
四人轮流扯了一阵淡，这才在下人们的簇拥之下进入白府。
考虑到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说话，秦蔚与沈宿这日都穿了大袖。衣袖掩映之下，他们看似两手交握，可秦蔚却正在沈宿手心写字：“白奥的夫人不简单。”
沈宿回：“为何？”
秦蔚写：“她一来便摸我手上的刀茧，寻常妇人见面表示亲近只会虚执对方的手，并不会刻意触碰对方的指间。”
沈宿回：“我推测，他们可能不是真正的夫妻。”
秦蔚刚想问为何，走在前面的白奥夫妻俩却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请两人去正厅小坐，他们则去吩咐下人准备饭菜。
就在那对不知是是真是假的夫妻俩回头的同时，沈宿突然握住的她的手腕。
他俩之前在对方手心写字的动作又小又快，各自的手心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麻痒，却面上不显。沈宿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直接贴在手腕内侧靠近手掌的地方。先前她手心的那一点麻痒仿佛因此被揭开了封印，流窜至她整条胳膊。
秦蔚有些想挣开他的手，却又因为在白氏夫妇跟前不好又太大动作，只能默默地受着。
沈宿察觉到她的僵硬，略微松了手，却没有放开。秦蔚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沈宿说话说到一半莫名顿了顿。
白奥道：“呃，世子是否有何不满？”
沈宿面上一片平静：“没什么，依白将军安排吧。”
白奥拱手答是，携夫人离开正厅。下人奉过茶后，便默默退下了。
沈宿慢了秦蔚一步落座，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羞赧的神色，可耳根那一点红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有点要往脸上扩散的迹象。
秦蔚在心里叹道：这人是真的别扭啊……
这事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周围没人以后，沈宿约摸会后退几步，离她三两丈远，再拱手告罪。可眼下他没有，不知是因为装世子装上瘾了还是他自个儿想通什么了……
秦蔚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白奥夫妇很快折返，四人假模假式地谈笑了一阵，便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白奥还特地让膳房为世子准备了江夏的特色菜式。
饭后，白奥听闻岭南向来有宵禁，想必世子爷也没见过岭南之外入夜街道灯火通明的景象，便邀世子去逛夜市。白夫人与燕燕姑娘自然随行。
江夏郡治西陵，不同于汴都的雄伟，不同于王城番禺的庄严，略带几分远离权势漩涡的自由，剩下的便全是繁华了。
沈宿曾替世子爷多次北上，曾在西陵停留过，虽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夜市，但比起对岭南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没什么概念的世子爷，勉强也算是见多识广，没在白奥夫妇面前露出什么惊艳或是喜爱的神色。
秦蔚不知道是真的融入了这样的繁华景象，还是扮“世子殿下的红颜知己”入了戏，好像看什么都稀奇都喜欢。
“世子”的钱袋都快被她掏空了。
白夫人掖着两袖，笑眯眯地看着。
秦蔚不动神色瞥了一眼她，笑眯眯地凑到沈宿身边——现下沈宿拿了满手的东西，她不能在他手上写字，索性趁着周围喧哗，靠近他耳边跟他说话。
在白氏夫妇看来，这燕燕姑娘像是在跟世子爷撒娇，而世子爷好脾气地微微躬身听她说话。
秦蔚说：“你猜对了。”
她没说猜对了什么，可他却了然颔首。
若是彼此有情的男女，女子看见别人的情郎或是丈夫对他们的心上人有求必应予索予求，都会自然而然有些微妙的羡慕，可方才秦蔚演那一出，白夫人却只是平静地笑眯眯地看着。
当然也有他们恩爱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或是白夫人是个脑袋缺根弦的可能。
只是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路过一个面具摊子，秦蔚捡了一面绘着夜叉的贴到沈宿面上，偏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透过夜叉面具两眼的孔洞，她看见他眼里仿佛藏了两盏小小的油灯，不够明亮，不够灼热，却足够驱散阴翳，足够温暖慰贴。
仿佛受到那目光的蛊惑，秦蔚重新抬手覆上那面具，将其轻轻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眉眼俊秀。
目光如故。
秦蔚微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四围一切的繁华与热闹仿佛离他们远去时，变故突生，又将他们拉回了现世。
旁边一栋五楼的酒楼不知怎的着了火，而且火势完全不受控制地蔓延，须臾间便爬满了整栋楼。
白奥挡在“世子”跟前，手按在刀上，护着他们后退。
可就在这时楼中突然飞出一支燃烧的箭矢，扯着过于明亮的红光冲向白奥身后的恭王世子……
沈宿将秦蔚挡在身后，从他腰间悬着的花里胡哨仿佛摆设的刀鞘中抽出他惯用的那柄战刀，挡开箭矢的同时也按下了白奥出鞘的刀。
白奥压根不是真要帮“世子”挡箭。
秦蔚身后，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白夫人两袖间银光一闪而过。
再面对她面前三人时，她脸上已是一副不似作伪的惶恐与不安。
秦蔚皮笑肉不笑：“这楼着火还真是着得巧，不偏不倚，不早不晚。”
白奥拱手告罪：“末将万万没想到这酒楼会在这时走水，惊扰了世子殿下与燕燕姑娘，是末将的过失。”
秦蔚向前一步与沈宿并肩：“既然白将军万万没想到，那又怎会是白将军的过失呢？白将军，容小女子揣测——你的人已经把这条街围住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热热闹闹的夜市已撤得不剩几人了，徒留那栋酒楼在烈火中哔啵作响。
白奥僵了一瞬，很快又十分自然地直起身子，平静道：“果然瞒不过恭王世子的法眼。”
秦蔚仿佛脑后也生了眼睛：“白夫人——本世子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暂且这么叫你吧，白夫人，你先把手里的匕首收一收，等白将军把想问的问完再动手也不迟。”
白奥闻言摇头：“殿下，末将没什么想问的。末将佩服殿下与这位不知怎么称呼的军爷机敏，但也只到佩服为止了。军命职责所在，还望世子殿下勿怪。”
秦蔚极轻地笑了一声：“军命所在？清榻司算哪门子的军？”
白奥脸色一变。
秦蔚似笑非笑道：“白将军你看，你是真得沉不住气，本世子随口一诈，你便露了馅。”
白奥脸色越发难看。秦蔚既猜到了他是什么人，也猜到了他的布置，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束手待擒。
这样她还嫌不够，接着道：“你的评级是什么？不像是蜘蛛，是蝠翼吧？”
她笑眼弯弯，火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红的边，越发衬得她轮廓深邃宛如刀刻：“清榻司曾有两位蝠翼折在本世子手上，白将军你暂且委屈委屈做这第三个，等过些时候本世子给你们把第四个送下去，给你们凑一桌麻将如何？”
白奥尚还没来得及动作，“白夫人”便已如鬼魅般贴到秦蔚背后，她的匕首距离恭王世子那金贵的脑袋瓜只有一指……
可她不能更近那一指了。
秦蔚手中短剑刺进她胸腹。
“白夫人”在袖中藏了一柄匕首，巧了，世子爷也在大袖里藏了一柄剑。
秦蔚侧身肘击，将“白夫人”从剑上“褪”了下去。她振剑抖去赤红的血，横剑身前，笑中略带血腥气：“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