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白奥锦衣里穿了软甲, 沈宿亦然，况且白奥伤重，左手的力量也不及右手，因此，沈宿肩上的伤口看着吓人, 实际还不比他腿上挨的那一箭严重。
白奥这一出疑点重重, 秦蔚虽忙着要查清他背后种种,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还记着严令沈宿好好地静卧安养, 不让他插手过问。
每日去西陵前，她甚至还要留下一个暗卫看着他。
得知世子将沈军师从白奥一案里摘了出来，随行的一千玄甲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幸灾乐祸。
沈氏与恭王共同替世子担下封地内的反弹这事, 军中只有少数人知道，更别提恭王试探沈宿那事……就连三军主将都只知道一半。岭南封地上下，无人敢责怪恭王, 沈氏便成了众矢之的。
虽说恭王试探沈宿那日, 秦蔚叫吴饮侦等人去听墙角就是想让三军主将能对沈宿多几分警惕。
事到如今几经辗转, 秦蔚也没了钻牛角尖的心思, 默认自己是被迫答应北上勤王的，对沈宿给恭王的答案也装作不知。
白奥行刺那日, 玄甲只知世子命令，不知其中种种隐情, 纷纷默认是世子趁机伤了沈军师, 将他与此事隔开……这事听起来像是秦蔚做得出来的事, 但这回秦蔚着实无辜。
西陵城中，白奥等人的尸体都保存完整，早有玄甲将所有人身上可追查的东西都搜了出来陈列桌上等世子过眼。路春永用布巾掩了口鼻，兼任谋士与仵作，查看白奥与“白夫人”的尸体。
不平馆的人出马，从没有查看清榻司人尸体的习惯。
这次之所以秦蔚提出让路春永验尸，皆是因为她怀疑白奥被人掉了包。
事后再经查证，她确认白氏庶子白奥十五岁李家前没有学过武，更不可能有练过三十年左右的刀劲。何况夫人都是个假夫人，将军就不能是个假将军么？
西陵白家虽然不是大魏内闻名的王公贵族，但却是一等一的富商世家，富可敌国。白氏绝不会包容一个冒名顶替的庶子，就算冒名顶替的那人是赵氏送到他们跟前的。
商人重利，而赵氏身为皇室这些年却混得和普通贵族没什么区别，赵氏想在姓白的地盘放颗钉子绝不可能……不，也不是没有一丝可能，除非那个人与他们认识的庶子白奥一模一样几乎没有破绽。
几乎没有不代表没有。
路春永翻看了小半个上午，将“白夫人”的尸体翻了个个儿，又抠了抠白奥断臂处的皮。招手让玄甲来把他俩的衣裳扒了。
被指了扒“白夫人”衣裳的玄甲脸都烫得能煎蛋了。
路春永无奈道：“两个都是男的，放心扒。”
秦蔚在远处喝茶，闻言补充了一句：“裤子留下。”
两具尸体后腰处都有一颗赤红的小痣。
路春永从那小痣开始用小刀划着，分别揭下两张栩栩如生的“人皮”。
纵是玄甲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秦蔚却一点不觉得膈应，提在手里晃悠了一阵，问道：“这不是真人皮吧？”
路春永颔首。
秦蔚丢了人皮，用洁白的布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了，下令：“真正的驻军白奥肯定还在白府里，搜！”
刚被世子的人“请来”的郡守大人进门听见这一句，再看地上的两张“人皮”，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还是路先生给他掐了好一会儿人中才把他掐醒。
醒来后，江夏郡守颤颤巍巍凑到秦蔚跟前，无比恭敬道：“这位姑娘，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官听闻世子遇刺，不知有无大碍？”
秦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有无大碍？殿下在您老的地盘被淬毒的箭矢射中小腿，被贼子在肩膀上劈了个口子，至今仍在卧床休养，您说这算不算有大碍？”
郡守才听她说那一串伤就吓得又要昏死过去。
秦蔚垂眼吹了吹茶盏中的茶叶：“郡守大人，不是我说你，自己手下人被人调包你都不知，你这郡守怎么当的？更别提现在这贼人还伤了世子”她无不幸灾乐祸地呵了一声，“正巧世子此去前往汴都，若大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我替你请世子上朝会时替你说一声，免了这辛苦差事吧！”
郡守几乎以头抢地：“姑娘，姑娘！下官无知，害得世子遇刺，是下官的过失，下官……”
还没等他抖出一串毒誓，搜查白府的玄甲便扛着两个装着人的麻袋出来了，秦蔚放下茶盏，起身将他推朝一边，大步走到那队玄甲：“如何？”
玄甲放下麻袋，拱手道：“人已死了。”
路先生自觉上前查看，半晌，方道：“死了有几天了，应当与假白奥是同一天死的。”
秦蔚颔首。
这便说得过去了。
清榻司人从不临时起意。他们定然早在秦蔚到达江夏之前便设局准备刺杀恭王世子了。
白奥主动上门拜访引起了清榻司的注意，清榻司人顺藤摸瓜摸到白府，先从真正的白夫人下手……
所以当天到白府拜访时，沈宿察觉“白奥夫妇”不是真正的夫妻，那时的白奥应当还是真白奥。清榻司人亲自确认了恭王世子本人来了，白奥便没有任何活着的必要了。“夫妻”相携离开那一阵，“白夫人”应当就是把真正的白奥杀了，假白奥登场。
之后陪秦蔚和沈宿一同去便是假的白奥夫妇。
若秦蔚推断的不错，这便是沈宿与她先后察觉“白奥夫妇”并非真正的夫妻的原因。
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沈宿是怎么看出先前的“白奥夫妇”不是真夫妻的？
秦蔚反复回想了当天的细节，将自己认为可能有疑的几个点都与路春永说了，可陆春永却觉得没什么可疑的。
秦蔚无奈，只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路春永沉默片刻，方道：“这个，殿下没看出来也不奇怪，殿下毕竟还没成家——寻常夫妻，但凡夫妻俩恩爱的，走在廊下，丈夫都不会让妻子走在走廊外侧，毕竟谁也不知道廊上何时会掉下一片瓦，身为丈夫的自然要保护妻子，让妻子走在安全的里侧。”
秦蔚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还有些疑惑：“可当时我看他们是极默契的。”
路春永道：“假扮白夫人的男人是白奥多年的部下，两人站在一处自然看着默契……此外，殿下，可能您生在王府，到王府拜访的都没王爷王妃身份贵重，但是其余人家有贵客上门拜访，夫妻一道迎客才是尊重客人的表现，女主人何须等知道女客到来才出门？当然，那客人不表明身份暗中探访的那种不算……”
秦蔚道：“你的意思是，白奥知道他媳妇儿被人调包了？”
路春永道：“路某也只是猜测，白奥可能察觉到自己夫人不对劲，但却还没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就被处理了。”
秦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你所说我觉得可信，但沈宿是怎么发觉的？”
路春永笑得有些调侃的意味：“殿下您说呢？”
秦蔚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若不是当时沈宿跟着“白夫人”走在走廊外侧，他兴许也不会发觉那两人不是真夫妻。
再联系路春永方才所说，秦蔚揉了揉鼻梁，放杀手锏：“回去把你菜全拔了！”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解决了，便只剩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清榻司如今到底听命于谁？
若是赵瑾，赵瑾如今巴不得秦蔚上汴都搅浑水，哪里会中途派人来截杀她？
若是赵珏，那也说不过去，秦蔚好歹算是他的盟友，就算卸磨杀驴，出招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
之前因赵瑾暗中派人杀死狱中右相而掀起的一点清榻司的浪花再次隐匿于无形。
这把弑王之刀将自身沉入大魏的汹涌暗潮中，伺机而动。
虽秦蔚至今仍不知谜底，但这次好歹给她提了个醒——即便清榻司失去了它原先的主人，但它仍为铲除大魏境内一切威胁到皇室地位的人而存在。
至于之后江夏驻军该如何，赵瑾将给江夏派个什么人，都与秦蔚无关了。
待到沈宿的伤好了大半，秦蔚便携一千玄甲黑旋风似的全速北上，不再过多停留。因为沈宿腿上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他的战马便被秦蔚缴了。世子爷命令他去和不会骑马的杂家路春永一同坐马车。
秦蔚披着她那身特制的玄甲，一马当先。
不过短短十日，恭王世子秦蔚便过了汝南与颍川两郡，汴都近在眼前。
恭王世子进城那日，当今天子曾经的齐王赵瑾亲自到九丈城楼上迎接，足见其殊荣。
汴都当日并未出现传奇话本中万人空巷只为看世子一眼的景象。一是因为官家亲自出宫，二是因为未来藩王奉诏入皇城乃是庄严大事，哪能如戏子登台般任人围观，这第三嘛，则是因为赵瑾……或者说夏临料定秦蔚身为女子并必定会着女蟒亲自北上。
城楼下，一点雪白到有些刺眼的人影端坐在纯黑的战马上，在一千玄甲之前，率先进入城门。
白奥这一出疑点重重, 秦蔚虽忙着要查清他背后种种,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还记着严令沈宿好好地静卧安养, 不让他插手过问。
每日去西陵前，她甚至还要留下一个暗卫看着他。
得知世子将沈军师从白奥一案里摘了出来，随行的一千玄甲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幸灾乐祸。
沈氏与恭王共同替世子担下封地内的反弹这事, 军中只有少数人知道，更别提恭王试探沈宿那事……就连三军主将都只知道一半。岭南封地上下，无人敢责怪恭王, 沈氏便成了众矢之的。
虽说恭王试探沈宿那日, 秦蔚叫吴饮侦等人去听墙角就是想让三军主将能对沈宿多几分警惕。
事到如今几经辗转, 秦蔚也没了钻牛角尖的心思, 默认自己是被迫答应北上勤王的，对沈宿给恭王的答案也装作不知。
白奥行刺那日, 玄甲只知世子命令，不知其中种种隐情, 纷纷默认是世子趁机伤了沈军师, 将他与此事隔开……这事听起来像是秦蔚做得出来的事, 但这回秦蔚着实无辜。
西陵城中，白奥等人的尸体都保存完整，早有玄甲将所有人身上可追查的东西都搜了出来陈列桌上等世子过眼。路春永用布巾掩了口鼻，兼任谋士与仵作，查看白奥与“白夫人”的尸体。
不平馆的人出马，从没有查看清榻司人尸体的习惯。
这次之所以秦蔚提出让路春永验尸，皆是因为她怀疑白奥被人掉了包。
事后再经查证，她确认白氏庶子白奥十五岁李家前没有学过武，更不可能有练过三十年左右的刀劲。何况夫人都是个假夫人，将军就不能是个假将军么？
西陵白家虽然不是大魏内闻名的王公贵族，但却是一等一的富商世家，富可敌国。白氏绝不会包容一个冒名顶替的庶子，就算冒名顶替的那人是赵氏送到他们跟前的。
商人重利，而赵氏身为皇室这些年却混得和普通贵族没什么区别，赵氏想在姓白的地盘放颗钉子绝不可能……不，也不是没有一丝可能，除非那个人与他们认识的庶子白奥一模一样几乎没有破绽。
几乎没有不代表没有。
路春永翻看了小半个上午，将“白夫人”的尸体翻了个个儿，又抠了抠白奥断臂处的皮。招手让玄甲来把他俩的衣裳扒了。
被指了扒“白夫人”衣裳的玄甲脸都烫得能煎蛋了。
路春永无奈道：“两个都是男的，放心扒。”
秦蔚在远处喝茶，闻言补充了一句：“裤子留下。”
两具尸体后腰处都有一颗赤红的小痣。
路春永从那小痣开始用小刀划着，分别揭下两张栩栩如生的“人皮”。
纵是玄甲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秦蔚却一点不觉得膈应，提在手里晃悠了一阵，问道：“这不是真人皮吧？”
路春永颔首。
秦蔚丢了人皮，用洁白的布巾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了，下令：“真正的驻军白奥肯定还在白府里，搜！”
刚被世子的人“请来”的郡守大人进门听见这一句，再看地上的两张“人皮”，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还是路先生给他掐了好一会儿人中才把他掐醒。
醒来后，江夏郡守颤颤巍巍凑到秦蔚跟前，无比恭敬道：“这位姑娘，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官听闻世子遇刺，不知有无大碍？”
秦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有无大碍？殿下在您老的地盘被淬毒的箭矢射中小腿，被贼子在肩膀上劈了个口子，至今仍在卧床休养，您说这算不算有大碍？”
郡守才听她说那一串伤就吓得又要昏死过去。
秦蔚垂眼吹了吹茶盏中的茶叶：“郡守大人，不是我说你，自己手下人被人调包你都不知，你这郡守怎么当的？更别提现在这贼人还伤了世子”她无不幸灾乐祸地呵了一声，“正巧世子此去前往汴都，若大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我替你请世子上朝会时替你说一声，免了这辛苦差事吧！”
郡守几乎以头抢地：“姑娘，姑娘！下官无知，害得世子遇刺，是下官的过失，下官……”
还没等他抖出一串毒誓，搜查白府的玄甲便扛着两个装着人的麻袋出来了，秦蔚放下茶盏，起身将他推朝一边，大步走到那队玄甲：“如何？”
玄甲放下麻袋，拱手道：“人已死了。”
路先生自觉上前查看，半晌，方道：“死了有几天了，应当与假白奥是同一天死的。”
秦蔚颔首。
这便说得过去了。
清榻司人从不临时起意。他们定然早在秦蔚到达江夏之前便设局准备刺杀恭王世子了。
白奥主动上门拜访引起了清榻司的注意，清榻司人顺藤摸瓜摸到白府，先从真正的白夫人下手……
所以当天到白府拜访时，沈宿察觉“白奥夫妇”不是真正的夫妻，那时的白奥应当还是真白奥。清榻司人亲自确认了恭王世子本人来了，白奥便没有任何活着的必要了。“夫妻”相携离开那一阵，“白夫人”应当就是把真正的白奥杀了，假白奥登场。
之后陪秦蔚和沈宿一同去便是假的白奥夫妇。
若秦蔚推断的不错，这便是沈宿与她先后察觉“白奥夫妇”并非真正的夫妻的原因。
但她还有一点不明白，沈宿是怎么看出先前的“白奥夫妇”不是真夫妻的？
秦蔚反复回想了当天的细节，将自己认为可能有疑的几个点都与路春永说了，可陆春永却觉得没什么可疑的。
秦蔚无奈，只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路春永沉默片刻，方道：“这个，殿下没看出来也不奇怪，殿下毕竟还没成家——寻常夫妻，但凡夫妻俩恩爱的，走在廊下，丈夫都不会让妻子走在走廊外侧，毕竟谁也不知道廊上何时会掉下一片瓦，身为丈夫的自然要保护妻子，让妻子走在安全的里侧。”
秦蔚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但还有些疑惑：“可当时我看他们是极默契的。”
路春永道：“假扮白夫人的男人是白奥多年的部下，两人站在一处自然看着默契……此外，殿下，可能您生在王府，到王府拜访的都没王爷王妃身份贵重，但是其余人家有贵客上门拜访，夫妻一道迎客才是尊重客人的表现，女主人何须等知道女客到来才出门？当然，那客人不表明身份暗中探访的那种不算……”
秦蔚道：“你的意思是，白奥知道他媳妇儿被人调包了？”
路春永道：“路某也只是猜测，白奥可能察觉到自己夫人不对劲，但却还没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就被处理了。”
秦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你所说我觉得可信，但沈宿是怎么发觉的？”
路春永笑得有些调侃的意味：“殿下您说呢？”
秦蔚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若不是当时沈宿跟着“白夫人”走在走廊外侧，他兴许也不会发觉那两人不是真夫妻。
再联系路春永方才所说，秦蔚揉了揉鼻梁，放杀手锏：“回去把你菜全拔了！”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解决了，便只剩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清榻司如今到底听命于谁？
若是赵瑾，赵瑾如今巴不得秦蔚上汴都搅浑水，哪里会中途派人来截杀她？
若是赵珏，那也说不过去，秦蔚好歹算是他的盟友，就算卸磨杀驴，出招是不是也太早了一点？
之前因赵瑾暗中派人杀死狱中右相而掀起的一点清榻司的浪花再次隐匿于无形。
这把弑王之刀将自身沉入大魏的汹涌暗潮中，伺机而动。
虽秦蔚至今仍不知谜底，但这次好歹给她提了个醒——即便清榻司失去了它原先的主人，但它仍为铲除大魏境内一切威胁到皇室地位的人而存在。
至于之后江夏驻军该如何，赵瑾将给江夏派个什么人，都与秦蔚无关了。
待到沈宿的伤好了大半，秦蔚便携一千玄甲黑旋风似的全速北上，不再过多停留。因为沈宿腿上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他的战马便被秦蔚缴了。世子爷命令他去和不会骑马的杂家路春永一同坐马车。
秦蔚披着她那身特制的玄甲，一马当先。
不过短短十日，恭王世子秦蔚便过了汝南与颍川两郡，汴都近在眼前。
恭王世子进城那日，当今天子曾经的齐王赵瑾亲自到九丈城楼上迎接，足见其殊荣。
汴都当日并未出现传奇话本中万人空巷只为看世子一眼的景象。一是因为官家亲自出宫，二是因为未来藩王奉诏入皇城乃是庄严大事，哪能如戏子登台般任人围观，这第三嘛，则是因为赵瑾……或者说夏临料定秦蔚身为女子并必定会着女蟒亲自北上。
城楼下，一点雪白到有些刺眼的人影端坐在纯黑的战马上，在一千玄甲之前，率先进入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