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玄甲回到岭南已经大半个月后的事了。
秦蔚寻常说话爱绕弯子, 而这半个月却惜字如金，一句话能用十个字讲完的绝对不会用十一个字。
每班半夜巡防的玄甲都能看见主帐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前。
秦蔚眼下一片青黑。
旁人有心劝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夏白泉确确实实当众打了秦蔚的脸，路先生也的的确确跟夏白泉去了。这一事实，懊悔无法改变, 劝慰也不能改变。
军士也好武士也好, 大抵都有轻视文人的臭毛病。在他们看来, 站他们对立的文士都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杀人不用刀的酸儒，个个该杀, 至于站自己一边的文人，则都是应受他们保护的，如若文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磕着碰着了, 都是他们无能的表现。
而路先生下车离开玄甲军阵那天，除秦蔚外，无一人试图阻拦。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 皆是因为那文弱的谋士帮他们挡下了夏白泉的轻骑重骑。
他们面上无光, 但更多的是对路先生的愧疚。
他们与路春永相处不多了解不深尚且如此, 何况秦蔚。
新恭王尚未回岭南时就掀起两波风浪, 一是其以女子的身份顺利承爵，二是南归之时曾与敬王亲军相斗, 却能毫发无伤而返。
关于前一个，岭南内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被秦氏骗了, 有人觉得世子霸气, 有人觉得女子袭爵不合礼法，有人觉得如今的官家是个昏聩傀儡，说话可能不算数……而恭王府的人却始终没有站出来说话，对众人的支持或是质疑听而不闻。
至于后一个，则压下了许多反对秦蔚的声音。虽然并非亲眼目睹，谁也不知道其中内情为何，但秦蔚和夏白泉打这一回的结果却证明了新恭王即便身为女子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扛得起秦氏王旗，北上勤王也极有可能得胜。
到那时，她便是扶真龙登基的第一大功臣，功高震主又如何，谁敢拭其锋芒？
先前还在坚定不让自家顶梁柱北上的人家不由开始心思浮动。
这就是秦蔚当初与路春永一同定下的第二步。
秦蔚回到王府，首先去见了路秩路老爷子。路秩前些日子收到她的传信，信中她一板一眼地将路春永的事讲了一遍，路秩一见她来就知道她这是赔罪来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路秩都快七十的人了，整个路家他就教出路春永一个成器的后辈，路春永出什么事，他比自己亲儿子出了什么事还揪心，可真要秦蔚向他告罪他也是受不起的。
她现在是恭王了。
她天潢贵胄，她高高在上，见天子也只是拱手了事。
可就这么个人，刚进门二话不说就要给他跪下。
路秩再能忍此时也憋不住了，老泪纵横地拦住她，连声道：“王爷，跪不得！”
秦蔚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轻轻的：“跪得，这次是我任性，对不起路先生，对不起您。”
路秩年迈，哪里能拦得住年轻且固执的新恭王，只能捂着眼受了她这一跪。
路春永的妻子余藏也住在不平馆中，但路秩将王府内外的消息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秦蔚究竟是如何从夏白泉手下毫发不伤地南返的。秦蔚等人走这一趟着实算得上是凶险，她虽然明事理却也不能不担惊受怕。听闻新恭王回来了，她料想她的丈夫应当也回来了，远游归来必先面见父母，而路春永的父母去的早，他如今最亲的长辈便是这个叔父，她捺不住离了不平馆来找路秩老爷子。
却万万没想到会见到王爷向路老爷子下跪的一幕。
她也是个聪明女子，一见两人的神态便隐约猜到是路春永出了什么事，顿时眼眶就红了。
路秩看见她，连忙叫侄媳妇进来。可她进来却恍恍惚惚没向他们任何一个人行礼，直愣愣盯着秦蔚，颤声问道：“殿下，可是我夫君他……出什么事了？”
秦蔚起身向她作揖：“是我无能……”
路秩一听她这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连忙打断道：“青隽自个儿年少负笈游学时曾收过旁人送的一个小玩意儿，那人正巧是敬王府上的小王爷，敬王重视小王爷天下皆知，这次他琢磨着敬王不会轻易让王爷回来，便将那东西作为信物送到敬王那儿，换……”
余藏道：“他到了敬王那儿？”
路秩与秦蔚沉默。
余藏平息许久，才勉勉强强将眼泪收回去，抬袖将两颊泪痕擦干净了。她向秦蔚福了福身子：“望王爷恕妾身无状。”
秦蔚回了一礼：“夫人放心，本王必将路先生好生带回来。”
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效果，她绝不可能把路春永丢在夏白泉那儿不管，而她这样说余藏也不能不担忧。
路春永表面谦和无争，骨子里确实个狂妄的，他娶的夫人自然也不会是个普通人。余藏知晓自己哭天抢地无用，发泄过一阵，便算是平静下来，她知道要让丈夫早些回来就得让岭南早些出兵，她不懂兵法谋策，帮不上什么忙，便告辞退下了。
秦蔚一回来就找路秩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向他赔罪，更重要的是与他商议如何将岭南的士气拔高到顶点。
在她离开岭南之前，出兵的“势”已攀上巅峰，那时便无人能够更改秦氏北上勤王的决定。
但决定出兵只是一个开始，若无昂扬士气作出征的保障，此战必败无疑。
这也是当时以路秩为首的诸多谋士反对秦蔚亲自北上的主要原因。若她不能顺利承爵，岭南积攒的“势”将于瞬息溃散，等到夏白泉率军打上门来，岭南即便占了天时地利也没有获胜的可能。可她顺利承爵了，也会有人质疑她身为女子不能让岭南取胜。
虽说这回是路春永以自己作为交换才让秦蔚平安无事回到岭南，在她面对质疑之前先帮她堵住这悠悠众口，花的代价着实不小，但这对岭南来说对秦蔚来说对皇嫡子阵营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开端。
这个开端是他硬挣来的，之后该怎么经营全看秦蔚与谋士们的了。
秦蔚午前下马便到路秩老爷子院子里，天黑了才离开。他俩谈了一下午，基本什么也没论出来，两人谁也没把谁说服，只好先散了，准备明日召集所有谋士再议。
红果姑娘早就在不平馆中为秦蔚准备了饭菜熬好了骨汤，一直温着等她回来吃，可秦蔚分明已经一整天粒米未进，却只草草扒了几口饭喝了小半碗汤便不吃了。
她比秦蔚大了三四岁，也算是看着秦蔚长大的，虽然身份不配，但她是打心底里把秦蔚当做自己亲妹妹的。
两个月前，秦蔚离府时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回来时虽谈不上憔悴，但神色郁郁，全然不像传闻中那个呼风唤雨仿佛无所不能的新恭王。
红果人聪明识字却不多，那些阴谋阳谋勾心斗角对她来说是天书一样的东西，她久居王府也不清楚殿下在外面遇上什么事了，她只是看着殿下这样，心疼。
可再心疼，红果也清楚秦蔚的脾气——除非她自己愿意跟别人说，她就是把事积在心里压碎了、挤烂了、沤出毒了，也不会跟旁人吐露分毫。
恭王在时还好，秦蔚想说也好不想说也好，这父女俩装模作样地吵一吵，也能散散她心头的戾气，可恭王不在了，谁来开解她？
一轮缺月挂在天上，夜空澄净，万里无云。
秦蔚本以为自己今个儿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在床榻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半天，她还是全无睡意。
心里装着愧疚与自责，她怎么睡得着？
路春永在车中留了一封信，三两张纸寥寥数语，想必是他匆匆写的。
他说他先前便着手查过小王爷夏至的死因，一查几年，发现其中不仅有清榻司人的手笔，还有另外一拨人掺和其中。他说他曾游学至凉州时卖了首诗给偷溜出门玩耍的小王爷，夏至不知道买东西要花钱，但又实在喜欢他的诗，便拿了随身带着的一枚小玉佩抵给了他。路春永是个懂玉的人，后来小王爷没来拿银子换回这玉，他虽囊中羞涩，却也舍不得把这玉当了，而是勒紧裤腰带饿了几天，卖了一篇策论，手头才稍稍宽裕一些。于是他便以玉为信物，以手上查到一切为筹码，与夏白泉交易。
夏白泉这人两面三刀、言行不一、狡诈非常，但碰上夏至的事，便像换了个人。
他答应路春永放秦蔚走，却要求路春永留下继续为他查夏至的死因。
其实秦蔚本人对南北打不打怎么打压根没多大的影响，她是个变数，而夏白泉之所以要阻拦她袭爵甚至要软禁她，只是为了防止她这变数在关键时候出来左右战局。但战场上战机瞬息万变，没有这样的变数，也会有那样的变数，他放秦蔚南归，他也不吃亏。
路春永就是吃准了夏白泉对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的执着，吃准了夏白泉并不是非要留下秦蔚，才敢把那玉佩送出去。
他也吃准了秦蔚宁愿和夏白泉死磕也不会让他涉险，才一点口风都不跟她透。
人啊，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蔚狠，身边的人也狠……
秦蔚寻常说话爱绕弯子, 而这半个月却惜字如金，一句话能用十个字讲完的绝对不会用十一个字。
每班半夜巡防的玄甲都能看见主帐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前。
秦蔚眼下一片青黑。
旁人有心劝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夏白泉确确实实当众打了秦蔚的脸，路先生也的的确确跟夏白泉去了。这一事实，懊悔无法改变, 劝慰也不能改变。
军士也好武士也好, 大抵都有轻视文人的臭毛病。在他们看来, 站他们对立的文士都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杀人不用刀的酸儒，个个该杀, 至于站自己一边的文人，则都是应受他们保护的，如若文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磕着碰着了, 都是他们无能的表现。
而路先生下车离开玄甲军阵那天，除秦蔚外，无一人试图阻拦。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 皆是因为那文弱的谋士帮他们挡下了夏白泉的轻骑重骑。
他们面上无光, 但更多的是对路先生的愧疚。
他们与路春永相处不多了解不深尚且如此, 何况秦蔚。
新恭王尚未回岭南时就掀起两波风浪, 一是其以女子的身份顺利承爵，二是南归之时曾与敬王亲军相斗, 却能毫发无伤而返。
关于前一个，岭南内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被秦氏骗了, 有人觉得世子霸气, 有人觉得女子袭爵不合礼法，有人觉得如今的官家是个昏聩傀儡，说话可能不算数……而恭王府的人却始终没有站出来说话，对众人的支持或是质疑听而不闻。
至于后一个，则压下了许多反对秦蔚的声音。虽然并非亲眼目睹，谁也不知道其中内情为何，但秦蔚和夏白泉打这一回的结果却证明了新恭王即便身为女子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扛得起秦氏王旗，北上勤王也极有可能得胜。
到那时，她便是扶真龙登基的第一大功臣，功高震主又如何，谁敢拭其锋芒？
先前还在坚定不让自家顶梁柱北上的人家不由开始心思浮动。
这就是秦蔚当初与路春永一同定下的第二步。
秦蔚回到王府，首先去见了路秩路老爷子。路秩前些日子收到她的传信，信中她一板一眼地将路春永的事讲了一遍，路秩一见她来就知道她这是赔罪来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路秩都快七十的人了，整个路家他就教出路春永一个成器的后辈，路春永出什么事，他比自己亲儿子出了什么事还揪心，可真要秦蔚向他告罪他也是受不起的。
她现在是恭王了。
她天潢贵胄，她高高在上，见天子也只是拱手了事。
可就这么个人，刚进门二话不说就要给他跪下。
路秩再能忍此时也憋不住了，老泪纵横地拦住她，连声道：“王爷，跪不得！”
秦蔚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轻轻的：“跪得，这次是我任性，对不起路先生，对不起您。”
路秩年迈，哪里能拦得住年轻且固执的新恭王，只能捂着眼受了她这一跪。
路春永的妻子余藏也住在不平馆中，但路秩将王府内外的消息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秦蔚究竟是如何从夏白泉手下毫发不伤地南返的。秦蔚等人走这一趟着实算得上是凶险，她虽然明事理却也不能不担惊受怕。听闻新恭王回来了，她料想她的丈夫应当也回来了，远游归来必先面见父母，而路春永的父母去的早，他如今最亲的长辈便是这个叔父，她捺不住离了不平馆来找路秩老爷子。
却万万没想到会见到王爷向路老爷子下跪的一幕。
她也是个聪明女子，一见两人的神态便隐约猜到是路春永出了什么事，顿时眼眶就红了。
路秩看见她，连忙叫侄媳妇进来。可她进来却恍恍惚惚没向他们任何一个人行礼，直愣愣盯着秦蔚，颤声问道：“殿下，可是我夫君他……出什么事了？”
秦蔚起身向她作揖：“是我无能……”
路秩一听她这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连忙打断道：“青隽自个儿年少负笈游学时曾收过旁人送的一个小玩意儿，那人正巧是敬王府上的小王爷，敬王重视小王爷天下皆知，这次他琢磨着敬王不会轻易让王爷回来，便将那东西作为信物送到敬王那儿，换……”
余藏道：“他到了敬王那儿？”
路秩与秦蔚沉默。
余藏平息许久，才勉勉强强将眼泪收回去，抬袖将两颊泪痕擦干净了。她向秦蔚福了福身子：“望王爷恕妾身无状。”
秦蔚回了一礼：“夫人放心，本王必将路先生好生带回来。”
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效果，她绝不可能把路春永丢在夏白泉那儿不管，而她这样说余藏也不能不担忧。
路春永表面谦和无争，骨子里确实个狂妄的，他娶的夫人自然也不会是个普通人。余藏知晓自己哭天抢地无用，发泄过一阵，便算是平静下来，她知道要让丈夫早些回来就得让岭南早些出兵，她不懂兵法谋策，帮不上什么忙，便告辞退下了。
秦蔚一回来就找路秩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向他赔罪，更重要的是与他商议如何将岭南的士气拔高到顶点。
在她离开岭南之前，出兵的“势”已攀上巅峰，那时便无人能够更改秦氏北上勤王的决定。
但决定出兵只是一个开始，若无昂扬士气作出征的保障，此战必败无疑。
这也是当时以路秩为首的诸多谋士反对秦蔚亲自北上的主要原因。若她不能顺利承爵，岭南积攒的“势”将于瞬息溃散，等到夏白泉率军打上门来，岭南即便占了天时地利也没有获胜的可能。可她顺利承爵了，也会有人质疑她身为女子不能让岭南取胜。
虽说这回是路春永以自己作为交换才让秦蔚平安无事回到岭南，在她面对质疑之前先帮她堵住这悠悠众口，花的代价着实不小，但这对岭南来说对秦蔚来说对皇嫡子阵营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开端。
这个开端是他硬挣来的，之后该怎么经营全看秦蔚与谋士们的了。
秦蔚午前下马便到路秩老爷子院子里，天黑了才离开。他俩谈了一下午，基本什么也没论出来，两人谁也没把谁说服，只好先散了，准备明日召集所有谋士再议。
红果姑娘早就在不平馆中为秦蔚准备了饭菜熬好了骨汤，一直温着等她回来吃，可秦蔚分明已经一整天粒米未进，却只草草扒了几口饭喝了小半碗汤便不吃了。
她比秦蔚大了三四岁，也算是看着秦蔚长大的，虽然身份不配，但她是打心底里把秦蔚当做自己亲妹妹的。
两个月前，秦蔚离府时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回来时虽谈不上憔悴，但神色郁郁，全然不像传闻中那个呼风唤雨仿佛无所不能的新恭王。
红果人聪明识字却不多，那些阴谋阳谋勾心斗角对她来说是天书一样的东西，她久居王府也不清楚殿下在外面遇上什么事了，她只是看着殿下这样，心疼。
可再心疼，红果也清楚秦蔚的脾气——除非她自己愿意跟别人说，她就是把事积在心里压碎了、挤烂了、沤出毒了，也不会跟旁人吐露分毫。
恭王在时还好，秦蔚想说也好不想说也好，这父女俩装模作样地吵一吵，也能散散她心头的戾气，可恭王不在了，谁来开解她？
一轮缺月挂在天上，夜空澄净，万里无云。
秦蔚本以为自己今个儿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在床榻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半天，她还是全无睡意。
心里装着愧疚与自责，她怎么睡得着？
路春永在车中留了一封信，三两张纸寥寥数语，想必是他匆匆写的。
他说他先前便着手查过小王爷夏至的死因，一查几年，发现其中不仅有清榻司人的手笔，还有另外一拨人掺和其中。他说他曾游学至凉州时卖了首诗给偷溜出门玩耍的小王爷，夏至不知道买东西要花钱，但又实在喜欢他的诗，便拿了随身带着的一枚小玉佩抵给了他。路春永是个懂玉的人，后来小王爷没来拿银子换回这玉，他虽囊中羞涩，却也舍不得把这玉当了，而是勒紧裤腰带饿了几天，卖了一篇策论，手头才稍稍宽裕一些。于是他便以玉为信物，以手上查到一切为筹码，与夏白泉交易。
夏白泉这人两面三刀、言行不一、狡诈非常，但碰上夏至的事，便像换了个人。
他答应路春永放秦蔚走，却要求路春永留下继续为他查夏至的死因。
其实秦蔚本人对南北打不打怎么打压根没多大的影响，她是个变数，而夏白泉之所以要阻拦她袭爵甚至要软禁她，只是为了防止她这变数在关键时候出来左右战局。但战场上战机瞬息万变，没有这样的变数，也会有那样的变数，他放秦蔚南归，他也不吃亏。
路春永就是吃准了夏白泉对自己最喜爱的儿子的执着，吃准了夏白泉并不是非要留下秦蔚，才敢把那玉佩送出去。
他也吃准了秦蔚宁愿和夏白泉死磕也不会让他涉险，才一点口风都不跟她透。
人啊，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蔚狠，身边的人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