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秦蔚接上下一句, 就听帐外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玄甲一脸菜色地来报：“禀王爷, 吴将军请见。”
半面挂起的帐帘后，吴饮侦老将军负手站着, 面上神情微妙地介于尴尬与气恼之间。
秦蔚坦坦荡荡, 本觉得没什么可回避的，可见吴老将军表情有趣, 便坐直了身子, 请他进来，并松开沈宿的手。
可她这才刚一松，便又立即被沈宿握紧了。
吴老将军一脸糟心，径自寻了客座坐下，不去看他们。
这次玄甲无须提醒，见吴老将军进帐后便将帐帘放下。
秦蔚地对吴饮侦道：“恭喜吴将军出师大捷, 保住贵府。今早高兴过头，我竟忘了给您老贺喜了, 现在补上，不算迟吧？”
吴饮侦耷拉着眼皮道：“殿下客气。意料之中的事，无甚可恭喜的。”
秦蔚“嘶”了一声：“您老是真的一点不谦虚。”
吴饮侦糟心地瞅了她一眼：“殿下也是真的一点不避讳。”
秦蔚半开玩笑半正经道：“其他人早晚该知道的。”
吴饮侦又耷拉着眼皮，压着火气道：“但也不该是现在”他自己搁那儿气了一会儿, 无奈摇头，“谁能想到你这俩祸害凑做一对了。”
沈宿这才放开秦蔚的手，走到吴饮侦跟前给他倒了杯茶, 再在他旁边落座。沈军师倒茶的手很稳, 语气更稳：“天意如此。”
吴饮侦差点没一口茶喷他一脸, 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平息下来，指着沈宿虚点：“你小子……”
秦蔚敛了笑意，转开话题：“好了，本王的私事便暂且搁下不聊了。吴老将军说说正事吧。”
吴饮侦念旧，却不是个守旧的人，于子孙后代各自的事看得很开，虽秦蔚与沈宿不是他的子女，但他俩在他眼中却是比自己嫡出的儿子女儿更有出息更值得骄傲的后辈，这两人成了一对，他也就嘴上说着“祸害”，心里却是为他们感到欣喜的。
当然，在公事跟前，私事再怎么地也得往后排一排。
秦蔚前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也就见了吕止的人头之后才稍稍松懈了些，用一整个白天将她前些日子没睡成的觉一气补了回来，期间诸多战后须得处置的事务全都被甩到了三军主将的头上。而吴老将军分管的，正是将新重甲在与凉军交战中显出的利弊优劣分类归结。
吴饮侦道：“战前试甲，闽王殿下送来的重甲可当刀五百，枪三百，剑五百，□□一百。而殿下上次带回的须弥重甲虽非全新，却能当刀七百，枪两百，剑五百，□□两百。战场之上，重甲既重远防又重近攻，就□□一项，咱们现有的重甲远比不上须弥重甲，万骑冲杀之时，箭阵当先，咱们的重甲若无其他掩护，会吃大亏。但在近攻一项，大魏上下皆以制式战刀作首要利器，这回又是须弥重甲有所不如了。”
秦蔚道：“若是如此，倒也算势均力敌。”
吴饮侦却摇头：“殿下，咱们的战马尚不能长时承受现有的重甲。”
秦蔚讶异：“这是为何？那重甲拢共不过比玄甲重了五斤。”
吴饮侦无奈叹道：“若有一年半载的时间逐渐让战马适应，五斤确实不算什么，但咱们没这一年半载的时间。”
听到这儿，秦蔚也只得沉默。
良久，她道：“一年半载太长，我顶多只能挣来三个月。如将重甲交到吴将军手中，将军可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让玄甲与战马适应重甲。”
吴饮侦奇道：“殿下上哪儿去挣这三个月。”
秦蔚含糊道：“兴许再过几日您便知道了。”
以往吴饮侦若是听见秦蔚这么说话，八成要寻根问底。可如今的秦蔚已不是从前那个任性肆意的恭王世子了，她有自己的顾虑，吴饮侦若是这时还问，便是越矩，实在不合适。
于是他道：“如此，末将便静候佳音。”
秦蔚颔首。
吴饮侦告辞离去之后，沈宿才问：“殿下所顾虑之事，殿下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我想确认一事。”
秦蔚仍是微微皱着眉，闻言抬眼看他：“什么？”
沈宿道：“殿下所隐瞒之事，于殿下有害否？”
秦蔚缓缓摇头。
沈宿微笑：“那便好”他起身作揖，“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殿下早些休息，切勿劳神。”
秦蔚勉强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很快，秦蔚含糊不肯明说之事传遍整个大魏——羌族南下，留守凉州的四万鹰踏不敌。
举国哗然。
吴饮侦收到消息便联想到秦蔚那日不肯直言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以为这幺蛾子是她鼓捣出来的，当即便想去质问她，好歹被路春永等人拦住。
路春永道：“殿下是将军看着长大的，将军知道她能有多荒唐，自然也清楚她荒唐到何处是她的底线。”
吴饮侦听他这么说，认这个理，可他还是觉得气恼：“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事，她凭什么跟我许诺三个月时间？她这又是从哪儿提前知道的消息？”
晏楚之见老将军气得老脸涨红，趁着曹习保等人将吴饮侦按到椅子上坐下的功夫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倒茶，一边给路春永使眼色道：“羌人觊觎大魏水草依旧，十年里有八年都在试图突破边关南下，却有夏氏敬王率军收关，不仅不得南下，还险些被灭了族。照往年双方兵力来看，即便凉州只留了四万鹰踏也不该大败于羌族。羌人背后必然有人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是西方诸国，还是汴都的那位……”
路春永沉声道：“不，不是那位。”
晏楚之硬着头皮装傻：“总不该有更荒唐了的。”
路春永叹道：“是襄王殿下。”
晏楚之懊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挣扎辩解一番：“襄王素有贤明声名在外，怎可能做这样的糊涂事，大魏可是他们赵氏的江山……”
路春永看向他：“晏先生与殿下一样早就知道了吧？”
众人将目光转向晏楚之，尤其是吴饮侦老爷子，双目炯炯，教他没胆子胡扯。
晏楚之只好承认：“是襄王。”
路春永略微加快了语速，语气也重了些：“殿下也眼睁睁看着襄王拿国土开玩笑？”
晏楚之无奈摇头：“殿下得知时，襄王与闽王兄弟已经将局布好了。”
秦蔚初闻时，也是惊怒非常。
吴饮侦冷笑：“姓赵的好胆子，好手段！有本事全用来算计了！一石三鸟？”
路春永冷静道：“以殿下的脾气襄王必然不能如愿，眼下的问题是夏临究竟会不会撤兵北归。”
众人沉默。
玄甲一脸菜色地来报：“禀王爷, 吴将军请见。”
半面挂起的帐帘后，吴饮侦老将军负手站着, 面上神情微妙地介于尴尬与气恼之间。
秦蔚坦坦荡荡, 本觉得没什么可回避的，可见吴老将军表情有趣, 便坐直了身子, 请他进来，并松开沈宿的手。
可她这才刚一松，便又立即被沈宿握紧了。
吴老将军一脸糟心，径自寻了客座坐下，不去看他们。
这次玄甲无须提醒，见吴老将军进帐后便将帐帘放下。
秦蔚地对吴饮侦道：“恭喜吴将军出师大捷, 保住贵府。今早高兴过头，我竟忘了给您老贺喜了, 现在补上，不算迟吧？”
吴饮侦耷拉着眼皮道：“殿下客气。意料之中的事，无甚可恭喜的。”
秦蔚“嘶”了一声：“您老是真的一点不谦虚。”
吴饮侦糟心地瞅了她一眼：“殿下也是真的一点不避讳。”
秦蔚半开玩笑半正经道：“其他人早晚该知道的。”
吴饮侦又耷拉着眼皮，压着火气道：“但也不该是现在”他自己搁那儿气了一会儿, 无奈摇头，“谁能想到你这俩祸害凑做一对了。”
沈宿这才放开秦蔚的手，走到吴饮侦跟前给他倒了杯茶, 再在他旁边落座。沈军师倒茶的手很稳, 语气更稳：“天意如此。”
吴饮侦差点没一口茶喷他一脸, 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平息下来，指着沈宿虚点：“你小子……”
秦蔚敛了笑意，转开话题：“好了，本王的私事便暂且搁下不聊了。吴老将军说说正事吧。”
吴饮侦念旧，却不是个守旧的人，于子孙后代各自的事看得很开，虽秦蔚与沈宿不是他的子女，但他俩在他眼中却是比自己嫡出的儿子女儿更有出息更值得骄傲的后辈，这两人成了一对，他也就嘴上说着“祸害”，心里却是为他们感到欣喜的。
当然，在公事跟前，私事再怎么地也得往后排一排。
秦蔚前些日子忙得昏天黑地，也就见了吕止的人头之后才稍稍松懈了些，用一整个白天将她前些日子没睡成的觉一气补了回来，期间诸多战后须得处置的事务全都被甩到了三军主将的头上。而吴老将军分管的，正是将新重甲在与凉军交战中显出的利弊优劣分类归结。
吴饮侦道：“战前试甲，闽王殿下送来的重甲可当刀五百，枪三百，剑五百，□□一百。而殿下上次带回的须弥重甲虽非全新，却能当刀七百，枪两百，剑五百，□□两百。战场之上，重甲既重远防又重近攻，就□□一项，咱们现有的重甲远比不上须弥重甲，万骑冲杀之时，箭阵当先，咱们的重甲若无其他掩护，会吃大亏。但在近攻一项，大魏上下皆以制式战刀作首要利器，这回又是须弥重甲有所不如了。”
秦蔚道：“若是如此，倒也算势均力敌。”
吴饮侦却摇头：“殿下，咱们的战马尚不能长时承受现有的重甲。”
秦蔚讶异：“这是为何？那重甲拢共不过比玄甲重了五斤。”
吴饮侦无奈叹道：“若有一年半载的时间逐渐让战马适应，五斤确实不算什么，但咱们没这一年半载的时间。”
听到这儿，秦蔚也只得沉默。
良久，她道：“一年半载太长，我顶多只能挣来三个月。如将重甲交到吴将军手中，将军可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让玄甲与战马适应重甲。”
吴饮侦奇道：“殿下上哪儿去挣这三个月。”
秦蔚含糊道：“兴许再过几日您便知道了。”
以往吴饮侦若是听见秦蔚这么说话，八成要寻根问底。可如今的秦蔚已不是从前那个任性肆意的恭王世子了，她有自己的顾虑，吴饮侦若是这时还问，便是越矩，实在不合适。
于是他道：“如此，末将便静候佳音。”
秦蔚颔首。
吴饮侦告辞离去之后，沈宿才问：“殿下所顾虑之事，殿下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我想确认一事。”
秦蔚仍是微微皱着眉，闻言抬眼看他：“什么？”
沈宿道：“殿下所隐瞒之事，于殿下有害否？”
秦蔚缓缓摇头。
沈宿微笑：“那便好”他起身作揖，“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殿下早些休息，切勿劳神。”
秦蔚勉强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很快，秦蔚含糊不肯明说之事传遍整个大魏——羌族南下，留守凉州的四万鹰踏不敌。
举国哗然。
吴饮侦收到消息便联想到秦蔚那日不肯直言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以为这幺蛾子是她鼓捣出来的，当即便想去质问她，好歹被路春永等人拦住。
路春永道：“殿下是将军看着长大的，将军知道她能有多荒唐，自然也清楚她荒唐到何处是她的底线。”
吴饮侦听他这么说，认这个理，可他还是觉得气恼：“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事，她凭什么跟我许诺三个月时间？她这又是从哪儿提前知道的消息？”
晏楚之见老将军气得老脸涨红，趁着曹习保等人将吴饮侦按到椅子上坐下的功夫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一边倒茶，一边给路春永使眼色道：“羌人觊觎大魏水草依旧，十年里有八年都在试图突破边关南下，却有夏氏敬王率军收关，不仅不得南下，还险些被灭了族。照往年双方兵力来看，即便凉州只留了四万鹰踏也不该大败于羌族。羌人背后必然有人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是西方诸国，还是汴都的那位……”
路春永沉声道：“不，不是那位。”
晏楚之硬着头皮装傻：“总不该有更荒唐了的。”
路春永叹道：“是襄王殿下。”
晏楚之懊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挣扎辩解一番：“襄王素有贤明声名在外，怎可能做这样的糊涂事，大魏可是他们赵氏的江山……”
路春永看向他：“晏先生与殿下一样早就知道了吧？”
众人将目光转向晏楚之，尤其是吴饮侦老爷子，双目炯炯，教他没胆子胡扯。
晏楚之只好承认：“是襄王。”
路春永略微加快了语速，语气也重了些：“殿下也眼睁睁看着襄王拿国土开玩笑？”
晏楚之无奈摇头：“殿下得知时，襄王与闽王兄弟已经将局布好了。”
秦蔚初闻时，也是惊怒非常。
吴饮侦冷笑：“姓赵的好胆子，好手段！有本事全用来算计了！一石三鸟？”
路春永冷静道：“以殿下的脾气襄王必然不能如愿，眼下的问题是夏临究竟会不会撤兵北归。”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