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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到了世宁院前, 不等侍卫发问,里头就有一个人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大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儿给耽误了?老夫人正心急得不行呢......”

    解修僙微微侧身避了开来, 面色沉沉,并不接那个话:“里面情况可还好?”

    刘嬷嬷眼神一闪,将将收住脚步, 嘴角牵了牵, 也不找帕子, 就这么拢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国公爷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也不知是谁送的消息, 怎么如此靠不住,若是耽搁了可如何是好!”

    觑着解修僙兄妹的脸色, 刘嬷嬷陪着小心开口:“不知大少爷可还记得那人姓名长相?待老奴寻了空便好好拾掇一下, 免得府里的下人都这般不懂规矩。”

    解修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记得, 只是此事不急,待我见过祖父之后再说吧。”

    刘嬷嬷微微弓着腰,连连点头:“是是是,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这世宁院大少爷您没有......”

    刘嬷嬷猛地愣了一下, 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下:“瞧老奴这记性, 差点忘了大少爷从前也是常住的, 只是近些年一直往世宁院跑得是二少爷和三少爷, 老奴这才......还请大少爷原谅则个。”

    不等解修僙说话, 身后的解修倧便怒气冲冲地挤进二人中间, 冷哼一声:“到底我是小地方来的,竟然不知道原来府里的下人都是这般口齿伶俐的。”

    “老奴惶恐,”刘嬷嬷面上一愣,忙认了错:“老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曾想竟叫四少爷误会了,是老奴的错。”

    解修泽一甩袍袖:“对与错少爷我不同你细细分辨,你在祖母身边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怎的竟然不知她最不喜得便是话多的吗?你只管前头带路便是。”

    这话自然是他瞎说的,只是他往那一站,平昌郡的小霸王解修倧的气势便出来了,平白的比旁人也多出了几分气势,倒是将人镇住了。

    眼见那人脚下有些踉跄地在前头带路,解修倧退后了一步站在解婉荣身边,口中嘟囔道:“对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忍让的,你退一步她便要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知祖母是如何想的,竟然将人留在身边那么久,莫非是闲时用来逗闷子不成?”

    这般无聊的问题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的,解婉荣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眼神没有落到实处,只一直虚虚的飘着——没有想到,这出了事儿的,竟然是祖父吗?

    世宁院很大,一行人脚步匆匆地绕过假山石,入眼的便是一个偌大的练武场,三边摆放了木质的架子,上面立了刀叉剑戟不等,带着莫名地杀气,阳光一晃,刺眼的很。

    解修僙下意识地走在解婉荣的外侧,将视野遮住了大半。

    解婉荣抬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垂了下来,心中的想法却坚定了不少。

    主屋房门紧闭,连窗户都不曾开过。

    刘嬷嬷两步上了台阶,轻轻扣响了屋门:“老夫人,三夫人,大少爷他们回来了。”

    解婉荣心头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刘嬷嬷的神色,怎么,大伯娘竟然不在吗?

    屋里很快想起了苍老中有些沙哑的声音:“都进来吧。”

    房门只开了一半。

    随着药味飘出来的,却是浓郁的血腥味,叫人几欲作呕。屋中阴沉沉的,像只张大嘴巴的巨兽。

    解修僙先一步走了进去,剩下的兄妹俩对视了一眼,解婉荣微垂着头,拎着裙摆抬脚跨过了门槛。

    屋里的东西都被移开了,什么桌椅板凳,珠帘和屏风摆件,通通移到了一边的耳房去了。只余床边放了张圈椅,老夫人闭目捻着佛珠坐在那儿。

    小宁氏脸色不太好看,微抿着嘴朝他们三人招了招手:“早前就使人去徐国公府唤你们,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可是那严老夫人太过喜欢咱们家荣荣,舍不得放手?”

    解婉荣面上惴惴不安,声音也小了不少:“三婶......”喊完这一声,便径直走到老夫人身边站稳了,声音也大了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祖母,您没事儿吧。”

    老夫人睁开眼睛,细细地看了解婉荣,倏地面上挂上了笑,只瞧着脸色还有些那看。伸手拉过解婉荣的手,将佛珠戴在解婉荣腕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的。

    瞧着床上那个人事不知,如同行将就木一般的夫君,她这辈子,第二次如此后悔了,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若是她不将荣荣他们兄妹回京的消息传给他,这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固执地下定决心了。

    不过一个爵位罢了,何至于......何至于......

    小宁氏瞧着婆母的动作,暗自咬牙:“娘,媳妇瞧着不若叫玉茹到世宁院来伺候吧,她从来都是潜心礼佛的,素日里没什么事儿也是在捡捡佛豆佛豆抄抄佛经什么的,想来佛爷看在她如此诚心的份上,也会多多看顾爹的。”

    老夫人静默片刻,不同意也不拒绝。解修倧一下子就急了,真是府邸大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手肘戳了戳大哥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在屋子里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大哥,这年头佛爷都这么好请了吗?”

    解婉荣瞧了二哥一眼,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出头,忙把话接了过来:“祖母,祖父这是怎么了?可有请过大夫?”

    “荣荣莫担心,你祖父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瞧着可怕罢了,”老夫人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你也是,若是没事儿就先回你那院子吧,管家之事是不能出错的,总不能叫旁人看出了端倪。再有便是明珠的事儿,虽说不是你亲生的,可她生母已逝,如今好歹也喊你一声娘亲,总不能万事都要你大嫂照看着。”

    解婉荣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大伯娘反倒不在跟前守着。心中冷笑不已,原来竟然是使了巧招,叫解明珠给绊住了。

    小宁氏一愣,忙解释道:“不是媳妇不愿意,只是明珠是个蠢笨的,媳妇儿说了她许多次没事儿不要去烦大嫂,只她偏不听,日日往大嫂院里跑,若是媳妇儿狠下心来管教,怕外头又要多了一个嫡母不慈的名声,若是媳妇儿不管......媳妇儿还委屈的慌的。”

    老夫人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拍了拍解婉荣扶在她腕上的手:“若是祖母将这院子交给荣荣看着,荣荣可做得到?”

    “娘!”小宁氏大惊失色:“荣荣不过是一个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

    老夫人猛地打断她:“怎么能不跟你商量!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齐国公府的事儿我竟然做不了主了!”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小宁氏忙垂下眼。

    “此事便交给荣荣便是,她身边有宋嬷嬷和丁嬷嬷两个老人在,总是出不了事儿的,”老夫人站起身,牵着解婉荣到了床边,指着床上的人道:“荣荣怕还是第一次瞧见你祖父吧?是不是同你爹爹像得很?”

    瞧见那张熟悉的脸,解婉荣眼眶一红,她还记得从前,错了,是上辈子,祖父总是喜欢喊了她跟二哥陪在身边的,说瞧着他们俩在一处,就叫人开心的很:“嗯,爹爹长得很像祖父呢。”

    老夫人神情有些恍惚:“一门三兄弟,也就你爹爹同他最像,不只是相貌,连性子都是这般......”

    都是这般固执,都是这般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留情面的很。老二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就算再偏心,也偏不出身体里去,他何至于这么逼她,这么往死了逼她。

    她当初,不过就是一时想不明白罢了啊......

    解婉荣顺着老夫人的力道坐在床边,帮床上的人拉了拉被子:“祖母放心吧,荣荣会一直守着,知道祖父好起来为止。”

    她说的信誓旦旦。

    老夫人却是笑了:“好,那就叫荣荣看着,叫你祖父一睁眼便瞧见荣荣,定然会吓了一跳。”

    解婉荣乖巧地应了。

    “时候也不早了,老三家的你赶紧回去吧。”老夫人沉声吩咐道。

    小宁氏心中不安的很,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这会儿离开。该死的,她明明吩咐下去了,府里的消息一句都不能忘外头传,到底是谁露出去的!

    若是他们没有回来,不管国公爷有没有事儿,“不孝”的帽子就板上钉钉地待在了二房头上,若是三老爷届时还能风风光光的回京,这齐国公的位子就能定下来了。

    小宁氏猛地吸了一口气,将怒火生生地压了下去。

    “媳妇瞧着世宁院还忙乱的很,就算荣荣身边的嬷嬷赶来了,到底不太了解世宁院,怕是不够妥当,还是等人来了,媳妇交代两句再说吧,娘看呢?”小宁氏面上扯出一个笑来。

    老夫人眼神一寒:“你的意思是,丁嬷嬷还没有你了解世宁院?”

    自然是没有的,只是这话她知道,却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丁盈从前一直是在福寿堂伺候的,去妱月院也不过就个把月的事儿,说她了解世宁院,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也不知丁盈那妖婆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素日里跟个影子似的,更是油盐不进的很。

    小宁氏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话是这么说,只是世宁院毕竟是前院,荣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不若叫玉茹和明珠都来陪着吧,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也好说话?”

    解婉荣也不抬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若是祖父能好起来,旁人说什么,我自然是不怕的。更何况我心中惦念着祖父,哪里有精神招待杜姑娘,三婶若是担心我,不若把银宝送来陪我吧,只是这次,定要找好人才是。”

    小宁氏叫她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冷笑出声:“既然我多番考量荣荣都嫌弃的厉害,那三婶也不好说什么了。”

    一句话说完,便朝着老夫人行了礼出去了。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刘嬷嬷,你去瞧瞧大夫人可方便,将这里的事儿说与她听,叫她安排一下......你亲自去。”

    刘嬷嬷脸色难看地应了下来。

    一时间,屋中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老夫人无力地坐在解婉荣边上:“修僙,去信叫你爹娘尽快上京吧......”

    解修僙自进屋起,面色就没有变过:“祖母说笑了,爹爹是一郡知府,还没有到任期,更没有圣上的调令,如何能回京述职。”

    “好得很,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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