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离开之后, 温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那种扑面而来的愧疚感,顿时席卷全身。

    温书自穿越而来之后,便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 他以为自己远离了郭府那样的是非之地, 便算是对从前的自己做了告别。

    殊不知, 郭府的生母,其实一直惦记着温书,惦记着这身子里原来的主人。

    温书觉得, 他在曹府, 如今风光正胜,虽与永寰之事惹了曹朔和曹夫人忌惮,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 他活的如此肆意,可却从未想过陈氏,甚至于,没有关照过陈氏一丝一毫。

    那个可怜的女子, 一生的时光都只能留在郭府,面临儿子被毒害, 被带走,从前所有的希望,在今日这个本该让她高兴的日子, 却变成了绝望。

    是啊, 一个母亲, 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温书竟然流泪了……

    他冰凉的手触及自己的脸颊, 竟也触摸到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这是温书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第一次落泪,有些莫名,有些复杂,更有些心酸。

    温书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曹书突然叫住了他,“温书,你若是不舍得你生母,可以求父亲开恩,将她接来曹府。”

    曹书这话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声。

    温书并未答言,反倒是思虑了许久,才长吁了一口气道:“不必了。”

    他没有做好去迎接一个母亲的准备,何况温书如今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自己尚且把握不了自己的命数,何以慰籍旁人?

    温书回房的路上,伯睿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就在临进门之前,黑暗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轻唤了一声,“温书……”

    温书回头,便看到了那个如风般儒雅清丽的少年,他满面的温柔,站在温书对面,轻声说了一句,“你还有我。”

    温书笑了,宛若三月拂面的微风,那般柔美和煦。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不用再说任何话语,便已经能聊慰此刻的心境。

    伯睿和伯离皆在两人身边看着,虽感觉这二位的气氛不同寻常,一时间,却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寻常。

    曹朔之前吩咐过,有关于温书和永寰之间那些微妙的气氛,底下的人都需要刻意警醒着,时时刻刻关注二人的动向,不可有丝毫怠慢,只不过,曹朔还是给予了温书和永寰极大的宽容。

    不干涉他们二人白日里的行动,不干涉他们两个人的自由,包括两个人的相处,都可以如从前一般自在。

    毕竟,传言终究是传言,猜测,最终也只是猜测。

    温书和永寰之间是否确有其事,还尚未可知,曹朔并不能做的太绝。

    只见温书站在原地,看着站在对面满面温和的永寰,仿佛心下所有难过的呜咽,所有莫名的复杂的心思,都烟消云散了……

    永寰望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夜色,轻声亦柔和的笑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温书回以温柔一笑,淡淡的道:“好。”

    翌日上午,曹朔用完早膳之后,公孙礼求见。

    有关于给温书算出来的这一卦象,公孙礼隐瞒了许久。

    因为温书眼下在曹朔心中的地位着实不同,故而,公孙礼才额外的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引来曹朔的不满。

    只不过,他公孙礼并非是嫉妒别人功劳之辈,亦不会因为温书如今在曹府的地位,便有所忌惮。

    这一番推衍、推算,以及调查,公孙礼可谓谨慎小心。当公孙礼将温书的卦象,平铺在曹朔的面前之时。

    曹硕,亦震撼许久。

    虽然曹朔向来认为命数这些东西可有可无,可是,他身边皆是这等能人异士,故而,曹朔对这些八卦推衍之术,还算是有些了解。

    公孙礼这波卦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示温书,乃大凶之人。

    将来,必定祸乱曹家、颠覆王室!

    曹朔对着这份卦象默然许久,似是思量了许久,他才终于摆摆手,轻笑道:“这个孩子,在曹府多年,孤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故断然,他绝不会如此,亦 不会背弃曹家。你的卦象只是为未来的一种预测,未必准确。”

    公孙礼猜到曹朔未必会轻易相信,然而今时今日,他还得将所知的都和盘而出,也算是无愧于心。

    “回禀曹公,温书亦是在下的徒弟。他是什么样的性子,在下最有了解不过。只不过,公孙某人纵横四海多年,自认为这么多年的卦象从未出过错!虽然与温书这孩子,也算是颇有些了解,知道他天真纯良、待人亲和,亦知道,他对大公子的忠心!”

    “可是,这些话,在下得曹公的扶持之恩,有些话,便不得不说。若是不说出来,公孙某人对自己亦是没有办法交代!”

    “当年,公孙某人曾预言,温叔乃亡命之相,占星不沉,恐命不久矣。而如今,温书少爷又平安的又度过了三年,这三年里,虽有小波折,可是,温书少爷总算是平安的度过。可是这三年里,在下从未忘记过那日的卦象,在下甚至派人去郭府,重新调查了温书少爷的生辰八字!”

    “直到昨日,郭府夜宴,曹夫人宴请郭家小妾,温书的生母陈氏。在下与那陈氏多聊了几句,听闻当年,她怀着温书少爷之时,遭遇了郭夫人的迫害,生辰八字,却有几分人为之故。可即便如此,按照陈氏夫人所说的关于温书少爷的命数,亦是大凶!”

    公孙礼一番言语,曹朔并未反驳,他只是静默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在下知道,这些日子,在曹府有关于温书少爷与大公子的传言不断,在下曾经根据曹公的提示去试探过大公子与温书少爷。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在下虽然不敢断定,却已经用情至深。想必若是将来到了不可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阻挡得了他们二人的感情。自然,在下游荡四海,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对于这断袖之说,在下,并没有恶意,虽然不支持,却未必不赞成。只是大公子乃曹公的嫡长子,身份尊贵,曹公日后势必要手握四海,有朝一日,您会荣登九五,届时,大公子也是有望成为太子的人,若到了那时候,曹家又该将温书少爷,置于何等地位呢?”

    公孙礼从前只是浪荡四海的游侠,是曹朔命人将公孙礼请了回来。

    曹朔知道,公孙礼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故意去编排温书。

    他能如此郑重,又说了这么多,定然是确有其事。

    曹朔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容越来越阴沉,似是沉默了许久,他才冷森森的斜睨着了一眼公孙礼,不咸不淡的开口道:“那在你的眼里,孤应该将温书如何?”

    公孙礼拱手道:“在下当年,曾听过师父讲,已死之人,身子若是被异世界的魂魄,寄居其中,便可继续苟活于世。因为此事耸人听闻,师父亦未亲眼见过。故而,虽然书中有所记载,师父却让我们不必将此话当真。”

    “如今,公孙某人虽然不能断定,但却猜测温书少爷想必也是如此,若温书少爷真的是原来的温书少爷,那么昨日,他为何会对自己的生母如此疏离?为何这两年曹公的赏赐不断,他却从未提起过将自己的生母接回曹府之中?在下在来禀告曹公之前亦派人去郭府打听了温书少爷从前的性情,听闻,温书少爷十分聪颖□□,三岁能文,四岁便已会作诗,其天资,并不在曹府的几位公子之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得到了郭夫人的忌惮,对温书少爷下了黑手,况且,从前的温书少爷还十分孝顺懂事,在郭府与陈氏夫人相依为命多年,若是他真的是还是原来的温书少爷,是断然不肯离开郭府的。偏偏,他被大公子带走了,在曹府住了三年,若非曹夫人和曹小姐,思虑周详,恐怕直至昨日,温书还不想见到他的生母。”

    “若是郭夫人阴毒,他不想回郭府还尚且可以理解,可是温书少爷的生母,从头至尾并无过错,相反,她在郭府的日子并不好。这些事情,懂事的温书少爷怎么会不知道?可是这三年里,为何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生母?若是他提了,不管是大公子,还是曹公您,都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可在下听闻昨夜,曹书小姐已经向温书少爷提过了这个要求,可是温书少爷断然拒绝了,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不必了……”

    “不必了,也就是温书少爷,也不想让陈氏夫人来到郭府之中。到底为何如此?在下实在是想不通,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师父当年所说的传言并没有错!温书少爷已经不是从前的温书少爷,这个能预测未来的少年定然来自异时空,他之所以会将一切知道的那么详细,只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提前预知了未来在这个时空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不会八字推演之术,却能将一切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只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走向,就一如那一日,他给在下交上来的那篇文章一样,唯有四个字,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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