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曹为、曹墨和温书每日的课业, 曹朔都会随口问问。

    那一日的三篇文章,亦交到了曹朔的手中。

    曹为这些日子,倒是进步非常明显, 虽然曹为的天资不如曹墨和曹灵, 可是他后天勤奋刻苦努力, 如今这文章写得也颇得曹朔心意。

    曹墨的文章,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让曹朔失望。

    唯一让人看不懂的,唯有温书。

    温书这孩子, 向来就懒, 午时之前,从来都起不来。故而,曹朔为了照顾他, 特意让他午膳用过之后,再去听公孙先生的课业。

    曹朔亦问过温书的课业,他如今,也只能将字认个全, 那些儒学,他是一点都看不进去, 更不屑于去学。

    这孩子个性明显,曹朔便也没有为难。

    那一日,他交上来的四个字, 曹朔也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 便也没有再过问。

    偏偏这四个字, 让公孙礼上了心。

    公孙礼说了这么多话, 曹朔听进去了,然而他却还是笑着道:“罢了罢了,不过是一孺子而已,孤都尚且没有这么在意,公孙先生也莫要在意。何况,如今吾儿永寰和温书都有了婚约,你所担心的,想必不会发生。”

    公孙礼微一挑眉,并未反驳。

    话已至此,曹公信与不信,都不是公孙礼能左右的。

    公孙礼正要拱手告退,行至门口处,曹朔又叮嘱道:“ 罢了,孤知道,你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你若是还想推算什么,尽管来告诉孤,温书和永寰之间,孤还得麻烦你多盯着。”

    公孙礼拱手称是。

    公孙礼走后,曹朔从案桌下翻到了那一日温书的课业,歪歪扭扭洋洋洒洒的四个大字,瞬间投入眼帘。

    顺势而为?

    曹朔笑了,长吁了一口气,便将这四个字重新丢到了案桌之下。

    而身在卧房之中整日里懒洋洋的温书,并不知道公孙礼已然完成了这一番推衍之术,也不知道,他如今的所有秘密,皆已在公孙礼的掌控之中。

    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温书只知道方向,唯独,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不过还好,也许是重活一世的缘故,温书内心十分乐观。

    能多陪伴永寰一日,他都觉得,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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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七年,袁贼的儿子们内斗,曹朔兵不血刃,便收回了冀州大部分土地。

    这也同样印证了,温书当日所言。

    他曾经说,曹朔账下的谋士所言非虚,将来,势必会有这么一天。

    曹朔心中惊喜惊骇的同时,也同样将公孙礼和温书的话两相重叠。

    原来,温书真的有可能是那个来自于异世界,知道历史洪流的人。

    这一日,曹朔大喜,宴请许城官员,在宫内设宴。

    温书虽然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奈何陛下三催四请,最终,他还是跟着永寰一起入了宫。

    那一日在宫内知道皇后娘娘所作所为之后,温书便再也没有进过宫。

    他可怜这个时代的女人,亦畏惧这个时代的女人。

    她们生来不平等,却也生来怨毒。能为了一己之利,去害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温书觉得这太可怕,却也不敢干涉陛下的家事。

    宫宴之上,陛下与皇后娘娘坐在高位之上,温书与永寰坐在下座的角落里,毫无存在感可言。

    偏偏,陛下给曹朔敬酒之后,却径直走到了温书的身边,一杯酒先敬给了曹为,随后又递到了温书的身边,“朕知道,温书不能喝酒,便特意令人换上了温茶,朕干了这一杯,温书随意即可。”

    今日的陛下,似乎很高兴。

    因为曹为在入宫之前,还特意命人绘制了董贵人和其子近日的画像,陛下见了大喜,虽然被曹家的压迫更甚,他却不像从前那般怨天尤人,尽量诸事,都顺着曹朔。

    陛下能如此乖顺听话,于曹朔而言,亦是好事。

    温书饮尽了杯中温茶,冲着陛下行大礼道:“温书多谢陛下厚爱。”

    刘灿笑的温和,拍了拍温书的肩膀,开怀道:“说来,朕要感谢曹家,感谢大公子,感谢温书。如今见千帆尽过,温书还能与曹为并肩而来,朕为你高兴。”

    最后一句话,刘灿是小声在温书耳边说的。

    温书面色一红,垂首不言。

    刘灿见状,不仅朗声笑道:“朕是何人,朕与你都是一样的人。放心,朕通透的很,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朕自然会支持于你。”

    温书将头埋的更低了,似乎不愿回答刘灿的话。

    而刘灿转身端着酒杯对着曹朔开口笑道:“曹司空,朕也有几年没见温书和曹为了,如今这两个小子都长大了,今日,朕打算留他们二人在宫中过夜,曹司空以为如何?”

    曹朔眼神微眯,淡笑了一声,“陛下如此说,臣自然不敢拒绝。”

    虽嘴上说着这话,曹朔的眼神,却在他们三人之间游离。

    曹为似乎看出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忙拱手道:“陛下,温书向来身子不好,您也是知道的,恐怕,要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刘灿恍若没有听到曹为的拒绝,反而是道:“如今曹司空大喜,朕大喜,举国同乐的日子,有何不可?况且温书的身子,朕很清楚,朕会命人时刻照料着,大公子也可以在宫中照料着,何乐而不为啊?”

    曹为有些心动了,自从被曹朔强行勒令他们二人分开之后,曹为已有许久没有与温书同榻而眠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温书,温书亦回望了一眼曹为。

    他们知道,刘灿这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若是错过了今日,之后,温书不知道还有几个夜晚能与曹为单独相处……

    处在思绪中的两个人,并未注意到曹朔的脸。

    而刘灿亦觉得,不过是将两个孩子留宿,算不得什么大事。

    曹朔再跋扈,也不会这点请求都不答应他。

    这也算是,刘灿对曹为和温书另一种方式的感谢。

    曹朔没有拒绝,曹为和温书,亦谨遵圣命。

    那一日,刘灿将二人请去了自己寝殿。

    遣散周遭下人之后,刘灿拱手而立,俯身道:“朕还是要多谢你们,朕的董贵人和孩子能平平安安,全靠你们,千言万语,亦表达不了朕心中的感恩。”

    温书坐在那里,没有动作。

    而曹为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思量片刻儿,才终于笑道:“陛下纡尊降贵,亲自给我二人行礼,永寰着实受不起。可若是救命恩人这个名头,永寰还是受得起的。只不过,当日救了他们,永寰心中亦有私心,他日,若是永寰有事,势必还会来求陛下。”

    当时的刘灿,与温书一样,知道如今的曹为,便是日后取代他的那个帝王。

    刘灿笑了笑,身份地位,皇权富贵,与他而言,不过过往云烟,他之所以苦守在这个位置,不过是为了那些还支持刘家的老臣罢了。

    “你放心,若有需要朕的地方,朕责无旁贷。”

    温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拽了拽曹为的衣袖,“陛下能如此,你也莫要绷着一张脸了。”

    温书柔声细语的,一句话,便软了曹为的心。

    曹为温柔一笑,气氛便温和了许多。

    刘灿垂眸,亦是松了口气,随后坐下来打趣道:“朕听闻,曹司空和曹夫人整日里派人盯着你们二人,朕还听说,如今曹府上下,包括许城的不少人,都怀疑你们二人有断袖之嫌,朕听来,只觉得好笑。”

    曹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沉的,“这并不好笑。”

    刘灿见到他那张面容,便笑的更加肆意了,“看大公子如今这个神情,想必朕所言非虚,你们二人不能如从前一般自由,想必也是难受的很。这不,朕今日做了一回好人,将寝殿让给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曹为面露晕红,垂首不言。

    似乎想开口感谢刘灿,却始终绷着没说话。

    倒是温书嫣然一笑,温和如水道:“如此,便要多谢陛下如此贴心了……”

    刘灿拱手道:“客气客气。”

    刘灿的笑容颇有些打趣的意味,此番见面,刘灿的精神状态倒是也还好,丝毫不见从前的悲拗与感怀,与温书和永寰相处,也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

    这让温书和永寰,渐渐安心。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仿佛多年的老友一般。

    刘灿正要起身,便瞥见外面有人影闪过,他眉心微蹙,颇有些无奈道:“呦呵,曹司空又派人来监视了,是不是生怕朕拐了他的儿子?”

    曹为微微蹙眉,而温书却是有些担忧的放下茶杯道:“罢了,我们还是回府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老爷本就是多疑之人,咱们何必在这种关口处,惹他不快?”

    曹为紧拽着温书的手,不舍得放开。

    回到曹府,他还要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没有温书的夜,是那样的难捱……

    刘灿见曹为那欲求不满的难受样,也不免劝诫道:“不过就是留宿一晚,从前朕也做过,不必过于担心。若是你们二人不嫌弃别扭,朕今夜,便也留在寝殿之内,与你们二人抵足而眠,你们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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