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么幸运, 能够得到你的爱慕,但是也因此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与危险。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 你还年轻稚嫩, 本应该有许多选择。在接受我的爱慕前, 你从未走出过城堡, 也从来没有见识过同龄的男性。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也许我对你的恩情,或者我的身份让你无法拒绝, 只能选择接受我的爱,对不起,我的心情有点乱, 原谅我。爱不应该是束缚,对吗?即使这会让我感到痛苦(划掉), 即使这会让我感到失落, 我想我也应该学会放手,而不是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混蛋。给我们双方一个思考的机会吧, 假如等我回到城堡, 你的答复依旧不变(划掉), 等我回到城堡, 再给我们一个答复好吗?”

    ——落款,莱希利安·萨加·赫尔莫德,爱你的(划掉)

    希露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封数次修改, 边角都被揉皱了的信, 双手握住上沿, 刺啦一声撕开。

    维托一抖,就看见他心目中温柔可爱的希露姐姐利落地几下把信封撕成了碎片,松手,让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桌面上。

    她站在老执事的桌前,压迫感十足:“对方是尤利乌斯侯爵?”

    甚至没有用敬语。

    老执事麻溜地和盘托出:“少爷之前外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机会解决尤利乌斯侯爵,他这次出征也是因为矛盾已经浮出水面,必须付诸武力,并不全是因为与您的感情纠葛……”

    “我想你不会阻拦我。”希露打断他,淡淡地说道。

    “当然。”老执事低咳一声,“事实上,我已经为您准备了马匹,还有金币和行李。侯爵领风气严格,有许多禁忌不可触碰,比如女性必须穿戴面纱和头巾。这些都是需要注意的,还有,关于您的安全……我为您安排了两名来自侯爵领的忠诚骑士,他们会护送你安全抵达。”

    希露眼神一动:“你……算了。”

    你挺上道的啊。老执事自动补完了希露未尽的话,苦笑了一下。在与希露小姐谈话之前,他就知道了少爷亲自带领骑士前往战场的打算,但是他总是以为少爷会带上希露小姐一起去的。

    无关危险,少爷曾经眼睁睁看着父亲走上战场,从此再也没能回来。

    他应该是明白那种感受的,目送自己爱着的人走上自己无法触及的危险,心中的无力和焦躁。

    现在他让希露也体验了一遍。

    少爷做的太过火了,大好的局面被自己毁掉。这次连看着他长大,偏心的老执事都不想站在他这一边。

    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希露走出门,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小男孩:“别怕,孩子们。我带你们去吃苹果派如何刚刚出炉的,热腾腾的。”

    “对了,孩子,你愿不愿意在你们最喜欢的希露姐姐婚礼中充当花童我会亲自设计你们的衣服,哦,当然蝴蝶结也是少不了的,放心吧。时间我想……就在不远的将来。”

    ……

    两个月后,在一座冷硬的石头堡垒中,莱希利安坐在长桌的一端,敲打着冰冷的石桌桌面。

    他穿着灰色的铠甲,包裹着淡红的头巾,眼下有深深的青黑。

    秘密潜入侯爵领花了半个月,短兵相接花了一个半月。目前为止,他们进攻的速度都很快,首先攻占了教廷,揪出了宗教头目,随后在信息还没有传开的时候,像一把尖刀,直接刺入了首都。

    尤利乌斯野心勃勃,但是供他驱使的骑士并不多。其中,骑兵更是因为马匹管制的原因,少之又少。

    等他纠集起兵力,守卫自己时,早有准备的莱希利安直接在正面冲锋中,使用骑兵重甲绞杀了一群穿着锁子甲,举着剑试图进攻的步兵。

    意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后,尤利乌斯迅速在撤退,开始隐藏自己的踪迹,并且派出使者向奥德赛皇帝求援。

    “奥德赛皇帝要求您返回中央城,提前为加冕做准备。”尼克斯不在了,骑士团团长的职务暂时由菲利克斯担任,他通报着收到的消息。

    “不用理会,先抓到那只老狐狸再说。奥德赛皇帝那边先敷衍着。他没有理由插手赫尔莫德的家事。”

    “是,”菲利克斯颌首。两个月的风餐露宿,他瘦的格外快。也许是因为这一路唤起了他对于卡戎战役的回想,他招牌的笑容也不见了,眼里弥漫着有些神经质的紧绷。

    昏暗的堡垒中只有火炬在跳动,狭小的窗户并不能很好地起到传递光明的效果,众人被火焰照到的半边脸颊还能够勉强看清,黑暗中的那一半就只剩下眼睛还闪着狼一样的冷光。

    完成了一天的总结汇报,疲倦的将领们依次退出,莱希利安这才稍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脊背。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他却不能安稳地睡去。因为对方随时有可能派出刺客来进行暗杀,试图扭转局势。或者趁着夜色反扑……一切都有可能。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方面是因为本身就浅眠,在这样的战场更不用提安全舒适。还有另一方面……

    他落寞地从怀里取出一支发带,摸索着上面粗糙的花纹,允许自己沉溺于不为外人展露的懦弱。

    在写下那封信,并且要求卡尔交给希露后,他有很多次想要反悔,想要拿回它,甚至想要撕毁它。

    午夜梦回,他后悔地想要溺死自己,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知道在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暴戾的自己。前世他众叛亲离,也有着黑莱希利安的功劳。他们如同光和影,永远摆脱不了自己的另一面——黑莱希利安想要的,其实也是他内心深处某些压抑已久的渴求。

    这其实是赫尔莫德家族遗传的通病,但是父亲,祖父一辈,都没有落得失去理智的地步。

    上一世,成为圣子之后,他的分裂就开始加重,再加上被神圣魔法反噬造成的负面情绪也助长了他内心的黑暗,最终造成了悲剧的结局。

    这一世……从希露被黑莱希利安伤害开始,他就意识到,也许是因为占有欲和不安定造成的负面影响,他比前世还要危险。

    深呼吸一口气,他发现手指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小心染脏了发带。

    莱希利安把发带掖回铠甲中,站起身,到堡垒外去巡视。

    一个个用防水布和木架支撑起来的小帐篷搭建在堡垒外面,傍晚时分,如血的夕阳下,半解盔甲的骑士们或者擦拭着剑尖,或者从井里打水准备洗漱。

    泥泞的地面上还保留着雨后的潮湿,溅起的泥点弄脏了衣摆下方。

    “主上,有几名俘虏想要见您。”骑士团新任团长带着微妙的表情走了过来。

    “不见。”莱希利安撇了他一眼,冷淡地回道,“如果每一个俘虏都能够直接见到我,那我要你,还有副团长有什么用”

    “但是——”菲利克斯低咳一声,严肃地说道,“这两名俘虏自称有重要的信物要交给您,我查看过了,那是很重的箱子,无法移动。”

    “……”

    他带着莱希利安来到一个低矮的帐篷前,在门口守着。

    两名俘虏就绑在敞篷外的木桩上,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浑身都是泥水和污物,无法一眼辨认出究竟是谁。

    莱希利安只是看了一眼,就毫无异样地收回了目光。

    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中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安安静静,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菲利克斯的表情会如此奇怪

    难道里面装的是尤利乌斯的人头……无聊地想着,竟然笑了出声。莱希利安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

    从此以后人生中都没有希露的陪伴,他反而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也没了畏惧。

    他走上前去,漫不经心地打开箱子前方的插口,掀开箱盖——

    随后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箱盖打开的一瞬间,抱膝蜷缩着侧躺在箱内的黑发少女微微侧头,看向了他。她坐起来,赤|裸的身体上,唯一可以作为遮蔽的红色纱布下滑,再也遮不住蜜色的胸脯。

    而她的手腕上,铁链哗啦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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