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者到了一定品级,或者有一定爵位,子弟中可选两人入国子监读书。

    天子没动这个。

    只不过监生想选官,请去排队考试。

    考不过就一边凉快去。

    次次考不过,这辈子别想当官的事儿了。

    至于有爵位的,比如贾赦、贾珍,想入朝为官?

    请排队考试去。

    考不过同上。

    至于身上有花钱捐出来的同知,比如贾琏。

    请排队考试去。

    考不过同上上。

    至于身上有花钱捐出来的龙禁尉,比如贾蓉。

    他爹贾珍已经决定把他踢去北大营试训了。

    倒是宝玉、贾环、贾兰三个。

    他们可以参加很多很多种考试,随便考中一个就能选吏当官,为天子效力。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个选法,官吏通选,让许多想着一朝金榜题名,从五六七品的老爷当起,一辈子清闲不干事务的人,从此大概就不乐意去当官了吧。

    比如宝玉。

    以前家里逼他好好读书去当个误国的禄蠹。

    他就已经极其厌烦了。

    现在家里难道要逼他读书,让他去当个辛辛苦苦的小吏不成?

    荒唐!

    太荒唐了!

    宝玉连衣服都不要自己穿,让他入职从低位做起,想都不用想的。

    太委屈了。

    以前是指望他考中状元,清清闲闲的升上去,当高官的。

    如今不可能了。

    天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是要将所有不用沾手实事去受苦受累的‘清贵’职位,都给逐步弄没的架势。

    这么着,不是作践人么?!

    难道像宝玉这种出身,还能从末吏做起不成?

    王夫人听了这般变故,急得在家指天骂地、抱怨连连。

    贾政倒是痛快,索性说就让宝玉兄弟当个富贵闲人,将来做个富家翁,也就罢了。

    王夫人没言语。

    她哪里肯让她的宝贝儿子就这么一辈子没有功名尊位。

    敷衍过贾政去,王夫人忙将凤姐找来商量。

    凤姐面对这么大的变化,也没主意。

    幸亏王子腾在京,所以姑侄两个赶紧派人回娘家打听个主意。

    听人来问宝玉的前途,王子腾那儿正坐着宝玉他二姐夫,孙绍祖。

    孙绍祖的实缺,是再也候不到了,想要实职,只能等户部那边出了考试制度,报名考去。

    问题是,那种职位,都不高,还不清闲,他想要么?

    “你若是想问,天子这回是不是能坚持住,会不会隔两年就返回去,仍旧用旧制,据我看,□□成上,是回不去了。”王子腾正慢言细语的给孙绍祖解释,“不过你这孩子,我看武艺上了得,如今破上八百两银子,去凑那个龙禁尉的试训选拔,也不错。”

    “我跟冯老将军托个人情去,让你跟蓉哥儿一届,早进去,早选出来,天子已说下,选出来的,他那里有用处,想必不是虚言。”

    “不过五品虚职选出来,进了禁卫,恐怕得从七品起,你嫌低了,也有情可原。”

    “舅父说哪里话,我就这么不知好歹?天子禁卫,七品低什么,天子能用得着的,九品都不低。”孙绍祖忙道。

    他今日到王家来,图的就是王子腾能找关系让他‘早进去,早选出来’!

    本来他跟冯紫英熟了,想求冯紫英跟自己爹说说。

    冯紫英摇头,说现在满京城的公子王孙,尤其那些袭不了爵位又不肯读书的,以前觉得选进十六卫没意思,如今都堵着他要一个名额呢。

    人太多了,名额又太有限,他不敢答应,不然得得罪多少人啊。

    然后冯紫英示意让他找媳妇娘家人去。

    王子腾当过十六位的将军,他开口,别人攀比不得。

    别人开口么,等下一波儿吧。

    天子开这个口子,关那个门路的,左边是得,右边是失,左疏右堵一番,京中各家子弟们,就跟着起起伏伏了一番。

    每当变幻时,先下手者为强,先到先得。

    这边试训,那边十六卫整改,这边选人,那边剔除不合格的人,早选出来,早能占个刚空出来的好位置去。

    以前随随便便捐个官,家里势大,就能选出实职来,外任也好,在京也罢,都很好。

    现在不管怎么捐了,怎么袭爵,到最后都是考去。

    随时可以进去的时候,当然悠哉乐哉不珍惜。

    没有以后的轻而易举了,那还不赶紧凑现在的多处出缺去?

    赶紧进去再说!

    当然也有不少不肯低头认命、不肯任劳任怨的,已经直奔终南山,开始准备经营名声当‘隐士’,以便哪天名声惊动了天子,被征召了,到那时,自然有高位等着他们。

    “天子点了三位王爷的差,北府的王爷,协助户部选人,那考的都是什么,头一个就是明算、明法两门,而后是对口的庶务,不好考啊。”王子腾叹道。

    “正是这话,幸亏舅父能给安排进去,若是进不去,只得考这个去,我这记性,考甚明法明算的,非烤糊了不可。”孙绍祖庆幸道。

    王子腾安抚了他,转而说起宝玉来,“天子觉得如今这些高位的,高谈阔论的极好听,实行起来,跟扯淡一样,太过不切实际,误时误事,误国误民,说起来是十分的恨了。”

    “故而只要考进去入了门,好好做事,未必就比科举出来的前途差了,而且,今年春天的文武进士们,绝大多数都还没安置呢,今冬再考出来,据我猜测着,天子大概也不会按照往常惯例来安置了。”

    “像以前那种文状元入翰林、入弘文馆,武状元入禁卫的事,大概是要变的。”

    “所以如今不如就早考了早完事,宝玉也十七了,不小了。”

    “即便户部这个考试太难了,他小孩儿家读书读不到这么宽广,一时也没准备,以后各部都会开考,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职位,到时候好好筹划就是。”

    王子腾说完这些,又提笔给贾政写了一封信,交给传话的家人。

    他在家是惯常的慈和,对小辈们十分宠爱的。

    孙绍祖看他如此耐性,心生感慨。

    王子腾打发了贾家仆人,想了想,笑道,“我家的闺女倒不是知诗书的那种闺秀,不过贾府的女孩儿,老太君教导的极好,迎春也是读书的,如今各家的儿郎们都有些——家族父祖不能将他们送到平平稳稳的官位上了,故而—慌乱乱的了,迎春是个读书的,反而比你们这些整日里放鹰斗鸡的稳一些,两口子回家谋划谋划去,各部考什么,那都看缺什么,打听着点儿,多准备准备,没坏处。”

    外边有的是经年的老吏,各部的小官们,懂得缺什么职位,考什么内容。

    王子腾这话就是个说词。

    自然是让他善待迎春的意思。

    人老成精,话说的好听而已。

    孙绍祖唯有连连称是,又留了片刻,才辞出来,转身就去了平康坊约会芍药红。明日王子腾去托人情,后天就得去北大营了,芍药红正得他的意,不如去道个别。

    天子一念间,他这个三品世袭指挥,就什么都不是了。

    天子一念间,他那个摇摇晃晃的岳家国公府,就剩下宫中的娘娘,和贾政一个五品的职位还能看了。

    天子一念间,多少积年的豪门,就一下子跟当今的权力场,一刀斩断了联系。

    想再接上联系?

    唯有子孙争气。

    可惜他岳家一群废物。

    幸亏还有个王子腾。

    不然这贾家就是一家子累赘。

    亏死了。

    孙绍祖第二日午后去了王子腾府上,拿到文书方才回家。

    一进门,就见迎春哆哆嗦嗦的说是已然准备好了。

    啥?

    哦。

    他说了要绣橘来着,否则收拾她。

    本来么,陪嫁丫鬟就是他的人了。

    哆嗦个什么?

    不应该吗?!

    孙绍祖当即就要去他逼着迎春准备出来的新房里当新郎,拍了拍手上的文书,心中一顿,变了脸色,狞笑道,“罢哟,奶奶这个样子,以为我这是干什么呢?强买强卖还是强取豪夺?你家陪嫁的丫头这么尊贵,姑爷碰不得?”

    “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迎春扶着莲花儿,赶紧解释。

    “行了,不愿意就不愿意,你那个丫头这么大气性,就是瞧不上我,那我还能说什么?逼出人命来?不愿意拉倒呗。”孙绍祖甩了袖子,身子一转,进了正房,怒道,“我明儿得去北大营试训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前院我也不指望你,你自己把后院料理清楚,有事跟管家说,别自己妄动,你那个丫头,既然不肯给我,总还能有个帮你管家的用处吧?要是前后都不中用,那不如就拉出去卖了算了。”

    迎春跟着他进了自己房中,看他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开始发作,只得强忍着惊惧,站在那里,任凭他数落。

    “关门闭户,小心谨慎,老老实实的呆着,听到没有?”孙绍祖吓唬道,“我这家里,院子浅,我又根基浅,可比不得你娘家家大业大的,承受不起太多是非,别给我作出事儿来,不然别怨我心狠。”

    若不是王子腾还能提携他一二,这个女人就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装的什么勋贵高门,都是假的,诓骗的他娶回来个破落户。

    哼!

章节目录

穿越红楼之昏君驾到修改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踏雪而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踏雪而来并收藏穿越红楼之昏君驾到修改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