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皇商 【上】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黛玉看着紫鹃在那儿算账，想起了二十六进宫时，说起天子要整顿皇商，宝钗说的这句话。
严格算来，不仅薛家是皇商，桂花夏家也是，其实按照拿钱出去，拿东西回来，供给皇宫，这里来讲，甄家，乃至三大织造府，都算。
天子的意思是，户部为国为公的采购，原料尽量原产地，不要中间商。加工呢，则尽量开官营厂。
打个比方，比如桂花夏家。
他们家种桂花。
每年卖桂树、鲜桂花、还有宫中制造香料胭脂水粉吃食等用的干桂花。
买他们家的，就是原产地。
比如薛家，就不该存在。
这种都按照需要，换成户部官吏，俸禄优厚，再敢贪就处置呗。
比如买蚕丝。
有养蚕的各州县都直接收蚕茧。
然后建立工厂，统一抽丝、清洗、纺织、印染。
就跟棉花一样。每年交棉花，而不是上交棉布。
脱籽、纺线、织布一起，都收揽了，去开工厂处理。
也方便改革织机，提高效率。
像采茶、织布、纺线、缫丝、织锦、绣花这种事，大选女工。
民间女子嫁人延后至十七岁。
家里差这几年养不起的，送去工厂纺线去，官府给养。
这政令一出，让人说不好天子是想赚钱呢，还是想抢生意呢，还是想替人养闺女。
当然，政令不可朝令夕改，这个也不急，明年先在京畿试点一批再说。
但是薛家那类，当即就得改，马上撤掉。
桂花夏家，则安安稳稳。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多想无益。”
“再说了，他做生意，薛蝌也做生意，他有名头，薛蝌没有，怎么他还不如薛蝌呢？所以据我看着，没了这名头，也好。”
宝钗倒是一派无所谓的样子。
回了潇湘馆，紫鹃则说起家里的笑话来。
“天子的政令啊，真是让人时忧时喜，时喜时忧。”
“一会儿多分派活儿，一会儿加工资，一会儿分东西，一会儿——又要军书造册，统计男丁，徭役可出钱出粮出布匹找人替补，兵役从今开始，绝对不许。”
“这一统计男丁，看这府里，几位爷们儿这给吓得。”
黛玉那份过冬的份额已经送到了。
紫鹃把布匹金银收起来，十贯铜钱收在外边，留着日用。
那一百斤炭，还有羊么，被剃光了送来的，已经直接送去厨房了。
“陛下真是，‘羊’过拔毛啊。”
紫鹃数着铜钱，笑道。
“北边长城一线驻防最多，且别说那边，就是长安，冬天也该穿厚的，制冬衣是大事儿，反倒是羊肉么，我看到是陛下从禁军手里抠出来匀给大家的。”
黛玉叹道。
陛下当然会过日子。
四海之地这么大，即使这么会过日子，也不能保证个个吃饱穿暖啊。
估计今年冬天长安的粮食，也是个头疼事儿。
“老太太让买粮食，且让各处庄子勿要卖粮换钱，直接将粮食运过来，这事儿凤姐姐应下了没？”
黛玉突然想起这茬儿来。
“说了，二奶奶说都运来不划算，不过老太太让别管这个了，宁可贴点儿钱，让都运过来。”
紫鹃想了想，道。
“每次纺织娘试着织的棉布麻布各种混纺的，那些一块半块的布，都存着，拼起来，填上棉花做些冬衣，等天冷了，分出去，省得糟蹋了。”
黛玉道。
“棉花怎么办，外边儿买去？”紫鹃问道。
直接跟凤姐说，还是？
“买去，这不是钱么？你不必出去，下次京兆府上给送棉线麻线的人来了，把钱给人家，让人家给顺带手儿买了就是。”
黛玉想了想，道。
“以后一年一贯钱租房子，咱们也不差这些，再说，怎么省，也过不了如今这种日子了。”
二十六去长乐宫见太后，太后一说就是，本来她给要了二十套，说好女官就占这些，剩下他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结果又出了岔子。
各处对十六卫狮子大开口要八十套很不满。
各种挤兑的说辞都蹦出来了。
什么住营地就好了，就不该出来，省得吓到百姓。
什么家眷留在家乡就很好，进京也是扰乱军心也是拖累。
后来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连武职不可与文职等同，否则争起功来，必要大兴战事，征调无算，死伤无数，祸国殃民都说出口了。
天子看他们已经急了眼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当即表示别争了，去别处划一块地给十六卫就得了，连兵部的份儿一起，连京兆府上那点儿武职一起，都另外盖去，多大点儿事。
然后那些要‘死死压住武职’的，当即又翻脸。
说宁肯让了，也不要‘异化’了武职，让他们独自行事，擅自行事去。
因明年天子预备调动各地官员频繁，且兵部十六卫尤其频繁，所以临时居所各处都需要，驿站和官舍哪里够？
所以天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至少让十六卫另外盖去。
比如长安城里，南边那些坊，都没什么人家，种了地了，辟出一块儿来盖点儿就得了。
‘一旦脱离难以压制’这条警戒线死死地压在群臣心里，六部众口一词的表示，我们让！
单十六卫，我们就让出一半来。
三百套！
以后每批新的，我们都抽三分之一给他们。
行不行？
还不行？
然后天子就点头了。
然后太后就没辙了。
六部那里，再分点儿出来，他们非哭不可。
所以太后最终还是跟天子说，三百套十六卫用的了么？
天子开始没听明白，直说用的了啊，为啥用不了？
还是跟着去长乐宫请安的陶梧听明白了，提醒天子，还有女官呢，剩下三百套，六部估计能吐出来给京兆尹那边儿一点儿，女官怕是艰难了。
“那就划三十套给她们，你们吃点儿亏。”
天子一脸‘你先吃点儿亏’的样子，跟陶梧说。
太后见了，心里觉得，群臣偷偷跑来跟她哭诉的那套，‘天子一味好武，长此以往，必有大祸’，怕未必没影儿。
不过她才不管这个呢，军|国|大|事|上，她被群臣骂的还不够多么。
占了便宜，就扭头来骂她，来压制她，又是牝鸡司晨，又是外戚干政，她一个独女，哪里有哥哥兄弟的当外戚来干政？
吃了亏呢，就戳火她去出头。
这种做派，可以说是很——让人想呵呵他们一脸了。
呸！
所以呢，出了一回岔子，女官的份额，反而多了十套。
就——
反正黛玉挺高兴的。
紫鹃更高兴。
她已经开始筹算家具了。
如今闹着要封山育林呢，且即使不封山育林，好木料也难得。
紫檀、黄花梨、鸡翅木什么的，那房子又大又阔朗，一堂家具不少钱呢。
说是住的时候，直接给布置好保底的，桌椅床柜书架都有，不过那木料就一般了。
别人都凑合着。
可怎么自己姑娘也得要一份好的吧。
“有那个钱，等咱们自己在城里置了宅院再买，那里总不是自己的，给什么就用什么罢了。”
黛玉看她又要着魔，赶紧劝道。
“最好还是能不搬就不搬，住的越长久越好。”
紫鹃摇头。
别看跟她姑娘接触的都不排斥女官，当正常同僚交往着，但是就看这府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到时候，与其买了房子各处为难，还不如一年一贯钱先住十年再说呢。
“陛下裁撤了皇商，众商家越发只得自寻出路了，有的是惦记上这家具的，如今都跑海外转运去了，到时候什么木料都有，你挑花了眼，再发愁不迟。”
黛玉劝道。
连天子都让内府开家具厂呢。
然后各处封了山，将山民迁移下来，安置好，组建伐木队，选木材、伐木、定制家具，一次性做完，送到长安来。
“陛下包揽了这么多，以后越发没法儿行商了。”
紫鹃想到薛家，摇头叹气。
她还想开个小秀坊呢，将来。
这下怕是不成了。
哪里争得过内府、户部、京兆府上呢。
“有些是没法儿继续了，有些——且都吃饱穿暖，富足起来，再说别的吧。”
黛玉不欲再说。
她觉得吧。
天子一说封山育林，配额供给，不许滥砍滥伐。
有的人家，怕是已经开始从泉州、广州那边下手，琢磨着贩运域外的木材了。
海船往南、往北，都有地方产木材吧。
没准儿天子自己都想这么干呢。
其实自打大明宫建完之后，秦岭里边太好的木材，成才的，都没多少了。
这回修整麟趾殿那边，内府存的木料不多了。
天子本说让去秦岭里踅摸点儿。
结果——结果内府回说，秦岭里怕是没多少好的了，还不如往禁苑和各处皇家猎场踅摸呢。
天子才终于想起涵养水源，养林子来。
“林姑娘，薛家二姑娘来了，在老太太跟前儿呢。”
琥珀过来传话道。
黛玉一听，忙起身扶着紫鹃过去贾母那里。
她求了宝琴给她编一份各地见闻呢，这是编好了？
到了贾母处，宝琴看见她，忙递了一大卷的稿子，笑道，“昨儿刚收笔，你先看看，哪里不对了，你再找我。”
“我又没见识，又不出门，哪里知道‘哪里不对’了？你就这么急？住几天何妨，我有没见识的，也好随时问你，让我也涨涨见识。”黛玉趣道。
“改日吧，改日我再来。你有话尽管让人送信就是。我今科又不考，有的是功夫儿答应你。”
宝琴见了她，也有些略舍不得，不过她确实有事，过来一趟，贾母留了饭，过午没多会儿，就仍旧强留不下，回去了。
梅家本赴任去了。
自打她进京，从来没送个信什么的，过来搭理她。
这回因开女试，专门派人来说，若她要应考，婚事怕就不方便高攀‘以后的女官大人’了。
没人肯替她拿主意。
她哥哥只觉得梅家欺负人，义愤填膺的只要个说法。
还是宝钗送出信来，说如今忍了可能不难。
倒只想清楚，将来看着亲戚姊妹各个有安身立命的所在，清清静静，稳稳当当，自由自在，自己是否会后悔？
故此她得回去守着大伯母。
因她哥哥去梅家任上替她退亲去了。
黛玉看着紫鹃在那儿算账，想起了二十六进宫时，说起天子要整顿皇商，宝钗说的这句话。
严格算来，不仅薛家是皇商，桂花夏家也是，其实按照拿钱出去，拿东西回来，供给皇宫，这里来讲，甄家，乃至三大织造府，都算。
天子的意思是，户部为国为公的采购，原料尽量原产地，不要中间商。加工呢，则尽量开官营厂。
打个比方，比如桂花夏家。
他们家种桂花。
每年卖桂树、鲜桂花、还有宫中制造香料胭脂水粉吃食等用的干桂花。
买他们家的，就是原产地。
比如薛家，就不该存在。
这种都按照需要，换成户部官吏，俸禄优厚，再敢贪就处置呗。
比如买蚕丝。
有养蚕的各州县都直接收蚕茧。
然后建立工厂，统一抽丝、清洗、纺织、印染。
就跟棉花一样。每年交棉花，而不是上交棉布。
脱籽、纺线、织布一起，都收揽了，去开工厂处理。
也方便改革织机，提高效率。
像采茶、织布、纺线、缫丝、织锦、绣花这种事，大选女工。
民间女子嫁人延后至十七岁。
家里差这几年养不起的，送去工厂纺线去，官府给养。
这政令一出，让人说不好天子是想赚钱呢，还是想抢生意呢，还是想替人养闺女。
当然，政令不可朝令夕改，这个也不急，明年先在京畿试点一批再说。
但是薛家那类，当即就得改，马上撤掉。
桂花夏家，则安安稳稳。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多想无益。”
“再说了，他做生意，薛蝌也做生意，他有名头，薛蝌没有，怎么他还不如薛蝌呢？所以据我看着，没了这名头，也好。”
宝钗倒是一派无所谓的样子。
回了潇湘馆，紫鹃则说起家里的笑话来。
“天子的政令啊，真是让人时忧时喜，时喜时忧。”
“一会儿多分派活儿，一会儿加工资，一会儿分东西，一会儿——又要军书造册，统计男丁，徭役可出钱出粮出布匹找人替补，兵役从今开始，绝对不许。”
“这一统计男丁，看这府里，几位爷们儿这给吓得。”
黛玉那份过冬的份额已经送到了。
紫鹃把布匹金银收起来，十贯铜钱收在外边，留着日用。
那一百斤炭，还有羊么，被剃光了送来的，已经直接送去厨房了。
“陛下真是，‘羊’过拔毛啊。”
紫鹃数着铜钱，笑道。
“北边长城一线驻防最多，且别说那边，就是长安，冬天也该穿厚的，制冬衣是大事儿，反倒是羊肉么，我看到是陛下从禁军手里抠出来匀给大家的。”
黛玉叹道。
陛下当然会过日子。
四海之地这么大，即使这么会过日子，也不能保证个个吃饱穿暖啊。
估计今年冬天长安的粮食，也是个头疼事儿。
“老太太让买粮食，且让各处庄子勿要卖粮换钱，直接将粮食运过来，这事儿凤姐姐应下了没？”
黛玉突然想起这茬儿来。
“说了，二奶奶说都运来不划算，不过老太太让别管这个了，宁可贴点儿钱，让都运过来。”
紫鹃想了想，道。
“每次纺织娘试着织的棉布麻布各种混纺的，那些一块半块的布，都存着，拼起来，填上棉花做些冬衣，等天冷了，分出去，省得糟蹋了。”
黛玉道。
“棉花怎么办，外边儿买去？”紫鹃问道。
直接跟凤姐说，还是？
“买去，这不是钱么？你不必出去，下次京兆府上给送棉线麻线的人来了，把钱给人家，让人家给顺带手儿买了就是。”
黛玉想了想，道。
“以后一年一贯钱租房子，咱们也不差这些，再说，怎么省，也过不了如今这种日子了。”
二十六去长乐宫见太后，太后一说就是，本来她给要了二十套，说好女官就占这些，剩下他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结果又出了岔子。
各处对十六卫狮子大开口要八十套很不满。
各种挤兑的说辞都蹦出来了。
什么住营地就好了，就不该出来，省得吓到百姓。
什么家眷留在家乡就很好，进京也是扰乱军心也是拖累。
后来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连武职不可与文职等同，否则争起功来，必要大兴战事，征调无算，死伤无数，祸国殃民都说出口了。
天子看他们已经急了眼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当即表示别争了，去别处划一块地给十六卫就得了，连兵部的份儿一起，连京兆府上那点儿武职一起，都另外盖去，多大点儿事。
然后那些要‘死死压住武职’的，当即又翻脸。
说宁肯让了，也不要‘异化’了武职，让他们独自行事，擅自行事去。
因明年天子预备调动各地官员频繁，且兵部十六卫尤其频繁，所以临时居所各处都需要，驿站和官舍哪里够？
所以天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至少让十六卫另外盖去。
比如长安城里，南边那些坊，都没什么人家，种了地了，辟出一块儿来盖点儿就得了。
‘一旦脱离难以压制’这条警戒线死死地压在群臣心里，六部众口一词的表示，我们让！
单十六卫，我们就让出一半来。
三百套！
以后每批新的，我们都抽三分之一给他们。
行不行？
还不行？
然后天子就点头了。
然后太后就没辙了。
六部那里，再分点儿出来，他们非哭不可。
所以太后最终还是跟天子说，三百套十六卫用的了么？
天子开始没听明白，直说用的了啊，为啥用不了？
还是跟着去长乐宫请安的陶梧听明白了，提醒天子，还有女官呢，剩下三百套，六部估计能吐出来给京兆尹那边儿一点儿，女官怕是艰难了。
“那就划三十套给她们，你们吃点儿亏。”
天子一脸‘你先吃点儿亏’的样子，跟陶梧说。
太后见了，心里觉得，群臣偷偷跑来跟她哭诉的那套，‘天子一味好武，长此以往，必有大祸’，怕未必没影儿。
不过她才不管这个呢，军|国|大|事|上，她被群臣骂的还不够多么。
占了便宜，就扭头来骂她，来压制她，又是牝鸡司晨，又是外戚干政，她一个独女，哪里有哥哥兄弟的当外戚来干政？
吃了亏呢，就戳火她去出头。
这种做派，可以说是很——让人想呵呵他们一脸了。
呸！
所以呢，出了一回岔子，女官的份额，反而多了十套。
就——
反正黛玉挺高兴的。
紫鹃更高兴。
她已经开始筹算家具了。
如今闹着要封山育林呢，且即使不封山育林，好木料也难得。
紫檀、黄花梨、鸡翅木什么的，那房子又大又阔朗，一堂家具不少钱呢。
说是住的时候，直接给布置好保底的，桌椅床柜书架都有，不过那木料就一般了。
别人都凑合着。
可怎么自己姑娘也得要一份好的吧。
“有那个钱，等咱们自己在城里置了宅院再买，那里总不是自己的，给什么就用什么罢了。”
黛玉看她又要着魔，赶紧劝道。
“最好还是能不搬就不搬，住的越长久越好。”
紫鹃摇头。
别看跟她姑娘接触的都不排斥女官，当正常同僚交往着，但是就看这府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到时候，与其买了房子各处为难，还不如一年一贯钱先住十年再说呢。
“陛下裁撤了皇商，众商家越发只得自寻出路了，有的是惦记上这家具的，如今都跑海外转运去了，到时候什么木料都有，你挑花了眼，再发愁不迟。”
黛玉劝道。
连天子都让内府开家具厂呢。
然后各处封了山，将山民迁移下来，安置好，组建伐木队，选木材、伐木、定制家具，一次性做完，送到长安来。
“陛下包揽了这么多，以后越发没法儿行商了。”
紫鹃想到薛家，摇头叹气。
她还想开个小秀坊呢，将来。
这下怕是不成了。
哪里争得过内府、户部、京兆府上呢。
“有些是没法儿继续了，有些——且都吃饱穿暖，富足起来，再说别的吧。”
黛玉不欲再说。
她觉得吧。
天子一说封山育林，配额供给，不许滥砍滥伐。
有的人家，怕是已经开始从泉州、广州那边下手，琢磨着贩运域外的木材了。
海船往南、往北，都有地方产木材吧。
没准儿天子自己都想这么干呢。
其实自打大明宫建完之后，秦岭里边太好的木材，成才的，都没多少了。
这回修整麟趾殿那边，内府存的木料不多了。
天子本说让去秦岭里踅摸点儿。
结果——结果内府回说，秦岭里怕是没多少好的了，还不如往禁苑和各处皇家猎场踅摸呢。
天子才终于想起涵养水源，养林子来。
“林姑娘，薛家二姑娘来了，在老太太跟前儿呢。”
琥珀过来传话道。
黛玉一听，忙起身扶着紫鹃过去贾母那里。
她求了宝琴给她编一份各地见闻呢，这是编好了？
到了贾母处，宝琴看见她，忙递了一大卷的稿子，笑道，“昨儿刚收笔，你先看看，哪里不对了，你再找我。”
“我又没见识，又不出门，哪里知道‘哪里不对’了？你就这么急？住几天何妨，我有没见识的，也好随时问你，让我也涨涨见识。”黛玉趣道。
“改日吧，改日我再来。你有话尽管让人送信就是。我今科又不考，有的是功夫儿答应你。”
宝琴见了她，也有些略舍不得，不过她确实有事，过来一趟，贾母留了饭，过午没多会儿，就仍旧强留不下，回去了。
梅家本赴任去了。
自打她进京，从来没送个信什么的，过来搭理她。
这回因开女试，专门派人来说，若她要应考，婚事怕就不方便高攀‘以后的女官大人’了。
没人肯替她拿主意。
她哥哥只觉得梅家欺负人，义愤填膺的只要个说法。
还是宝钗送出信来，说如今忍了可能不难。
倒只想清楚，将来看着亲戚姊妹各个有安身立命的所在，清清静静，稳稳当当，自由自在，自己是否会后悔？
故此她得回去守着大伯母。
因她哥哥去梅家任上替她退亲去了。